"油膏。"
"还没有。"西德尼打开一个装糖块的小盒的盖子,把糖盒推到主人跟前。
"他们倒是不慌不忙。"
"我告诉过您,邮递减到一周两次了。"
"已经有一个月了。"
"两个星期。还是不舒服吗?""这一会儿还好,不过总会犯病的。"瓦利连伸手去取糖块。
"在穿鞋的事情上您不必太固执。皮便鞋或者墨西哥人穿的优质平底皮凉鞋穿上一整天就会不犯拇趾囊肿了。"
"不是拇趾囊肿,是鸡眼。"瓦利连把方糖放进杯子。
"鸡眼也一样。"
"等你拿到医学文凭再来指教我吧。是昂丁烤的这些饼干吗?"
"不是。斯特利特太太昨天带回来的。"
"她把那条船当成自行车用了。来来去去的。"
"您为什么不自己买一条船呢?那家伙对她太大了。没法用来滑水。连在城里泊船都不成。他们只好把船停在一处地方,再换成一只小船才能上岸。"
"我干吗要给她买一条船,一年之内闲置十个月呢?要是那些饭桶甘心让她用他们的船,对我倒也不错。"
"要是她有了船,也许会成年待在这儿呢。"
"不一定。我愿意她待在这里是因为这儿有她丈夫,而不是有一条船。反正要告诉昂丁,别再预备这种吃的了。"
"没好处吗?"
"人上了年纪最糟糕的事情就是吃。首先你得找到你能吃的东西,其次你还得尽量不要撒得你周围到处都是。"
"这事我弄不懂。"
"当然不懂。你比我要年轻十五分钟呢。不过,告诉昂丁,别再弄这个了。太容易碎。不管你怎么当心,还是到处撒。"
"羊角面包就该是松脆的。因为没有生面团,只能做这东西。"
"你告诉她好了,西德尼。"
"是,老爷。"
"看看那孩子能不能把那些瓦片铺平。整个地方的瓦全都翘起来了。"
"他说他需要水泥。"
"不。用不着水泥。他只消把它们码平就可以了。只要摆得好,用泥土就可以固定。"
"是,老爷。"
"斯特利特太太醒了吗?"
"我想已经醒了。您对过节还有什么特殊吩咐吗?"
"没有了。只差鹅了。我一点都不能吃那玩艺,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愿意餐桌上摆这道菜。此外再买些萨罗迈德来。"
"您想让勤杂工给您带来吗?他连那个音都念不出来呢。"
"写个条。告诉他把条子交给米歇林医生。"
"好吧。"
"再告诉昂丁,一半波斯塔姆和一半咖啡反胃。比光用波斯塔姆还要糟。"
"好的,好的。她本以为那样会有好处呢。"
"我知道她原先的想法,不过,好处比问题还要糟。"
"麻烦也许不在这呢,您说呢?"
"你是打定主意要我得溃疡了。我没有溃疡。你倒是有。我只是偶尔犯点毛病。"
"我得过溃疡。现在已经好了,就是吃了波斯塔姆治好的。"
"我很高兴。你刚才说她已经醒了?"
"她是醒了。不过,可能翻身又睡了。"
"她要过什么?"
"要?"
"是啊,要。你能知道她是否醒了的惟一途径是她叫没叫你去。她要过什么?"
"毛巾,新毛巾。"
"西德尼。"
"她是要的这个。昂丁忘了--"
"毛巾包着什么?"
"您干吗老想这个?她喝的东西您都亲眼看着她喝了。一点佐餐酒,没别的了,也不过就一玻璃杯。她从来算不上酒鬼。您倒是。您干吗老想把她培养成酒鬼呢?"
"我要告诉吉德。"
"吉德怎么可能知道我都不知道的事呢?"
"没有,不过她和他们来时一样诚实。"
"现在听我说一句,斯特利特先生。这是真的。"
瓦利连用叉子叉起一角菠萝,动手切成规则的小块。
"好吧,"西德尼说,"我来告诉您吧。她要勤杂工在星期四他来之前在机场待着。"
"为了什么呢,请问?"
"一只箱子。她在等一只箱子。已经海运出来了,她说,到星期四就该运到了。"
"真傻。"
"老爷?"
"傻。傻。"
"斯特利特太太吗,老爷?"
"斯特利特太太,斯特利特先生,你,昂丁。所有的人。三十年来我第一次能够享用这所房子。真正住在了里边。不是住一个月或者度个周末,而是住上一段时间,可每个人都在阴谋替我毁掉它。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有点像第三十街的车站了。大家为什么不能住下来,轻松一下,好好地过上一个圣诞节。不是一个好多人的招待会,只是一顿美好又简单的圣诞晚餐。"
"她有点烦,我猜。花费的时间超过了她能用的。"
"神经不正常。吉德在这里嘛。她们好得就像女学生,我看就是这样。我错了吗?"
"没错,您是对的。她们处得很好,两个人谁都离不开谁。"
"可她们不怎么喜欢这么过圣诞。显然,我们盼望更多的人,既然我仅仅是这家旅馆的老板和经理,就没有理由让我了解这些事。"
"要不要我给您拿点烤面包来?"
"还有你。你终于让我吃了一惊。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吃您的菠萝吧。"
"我正吃着呢。"
"我不能一上午都在这儿站着。您有鸡眼--我有拇趾囊肿。"
"如果你不听我劝,拇趾囊肿就是结果。"
"我知道我的工作。我是一流的膳食主管,穿拖鞋是成不了一流的。"
"你知道你的工作,可我知道你的脚。托姆·麦克安牌子的鞋会是你的死神。"
"我这一辈子都不穿托姆·麦克安牌鞋子。在一九二九年我都没穿过。"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至少给了你四双很像样的鞋子。"
"我的拇趾囊肿比您的鸡眼强。"
"吹牛得不了鸡眼。要是有影响的话,那就是可以预防鸡眼。是出汗造成鸡眼。当--"
"对吧?这下可抓住您了。这正是我一直对您讲的。费城的鞋子在热带不能穿。让你的脚出汗。您需要好的平底皮凉鞋。会让您的脚感觉舒服。让脚自由,就能透气。"
"我穿平底皮凉鞋一天就是我穿拘束衣一天。"
"您不停用剃刀刮你的脚趾,您就该穿精神病人的拘束衣。"
"唉,你用不着懂这个,因为你的托姆·麦克安拇趾囊肿会让你下半辈子坐在摇椅上。"
"挺适合我的。"
"还有我。也许到时候我能雇个不肯有事瞒我的人。偷偷地把波斯塔姆放进好端端的一罐咖啡里,又把糖放进酸橙饼中。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种假盐。"
"在我们这把年纪,健康是最重要的事了,斯特利特先生。"
"完全不是。那是最不重要的事了。我不打算活着只是为了早晨爬起来,下楼去喝一杯波斯塔姆。看看小屋里面,给我弄一剂药来配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