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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第65节:老天诅咒

作者:美-托尼·莫里森 当前章节:3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2

"正确。"他说,"问题不在于瓦利连,问题在我。把它解决了吧。有我或者没我,都要解决,因为问题不会去任何地方。你把我忘掉,你孩子会切断你的喉咙。欧洲那个浪子,就是你想嫁的那个人呢?去和他生孩子吧。那可能更适合你。然后你就可以完全做你们这些荡妇常做的事:照顾白人的孩子。喂养、疼爱、照顾白人的孩子。你们就是为此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嘛,这就是你们终生所等候的。所以嘛,给那个白人生孩子,那是你的工作。你们做这样的工作已经有二百年了,你们还可以再做二百年。是没有什么'混血'婚姻的。只是表面看来如此罢了。人们是不能混合民族的;或者摒弃或者挑出。但我想告诉你:如果你有了白种男人的孩子,你就已经选定要做又一个保姆,只不过你是真的妈妈,因为你在子宫里怀过那孩子,而且你还在继续照看白人的孩子。胖也罢,瘦也罢,蓬乱着头发也罢,戴假发也罢,当厨子或者做模特,你照看的都是白人的孩子--这就是你做的事情,在你没有白种男人的孩子可照看时,你就养一个--从黑种男人给你的孩子里找一个。你把小黑人婴儿变成小白人婴儿;你把你的黑人兄弟变成白人兄弟;你把你的男人变成白种男人,而当一个黑种女人照我的本色,我真正的属性,来对待我时,你却说她惯坏了我。你以为我不肯做那些公司的烂事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吗?我什么都做得来!任何事!但是如果我做那类工作,我会受老天诅咒的!"

她看着他,当他看到她黑貂般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她那美妙的嘴唇厌恶地噘起来时,他扯开衬衫,说:"我有个故事说给你听。"

"离开我眼前。"

"你会喜欢这故事的。又短又中肯。"

"别碰我。你别碰我。"

"从前有一个农夫--一个白人农夫……"

"走开!让我一个人待着!"

"他有这么一块狗屎狗屎狗屎农场。一只野兔。一只野兔来了,吃了两三棵他的……唔……白菜。"

"你最好杀了我。因为你不杀我,等你一讲完,我就杀了你。"

"只是几棵白菜,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要杀了你。杀死你。"

"于是他就想出了这个了不起的主意要捉住野兔。怎么,设圈套……抓这只野兔。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他给自己做了一个柏油孩子。他做了一个柏油孩子,你听见我说的了吗?他做的!"

"我听得一清二楚,"她说,"我要杀了你。"

但她没有杀。他把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以后,她躺在揉皱的床单上,没着没落,胃翻肠绞,不去想杀他了。她反而想的是感恩节很快就要到了,还没有地方去吃节日盛餐。随后她想到了一株高大的黄铜色的山毛榉--全州最大和最老的一株。那棵树矗立在校园北部,靠近一堵墙。在四月里,姑娘们在那里与她们的母亲聚会,在午后的阳光下唱歌,拉着手摇来摇去。有些姑娘不喜欢这一活动--那水井、那山毛榉、那母女节,大家围坐成一圈,穿着牛仔裤,光脚不穿鞋,还吸着草烟,以表示她们蔑视资产阶级的情调和女校友的成规。但那些不痛恨这一活动的姑娘则围着山毛榉,身上淡雅的长裙在暮色中摇曳。淡黄色的光连同丁香花的香气柔和地喷洒着,让她简直要哭出来了。吉丁当然加入了赤脚的一伙,但她的泪水并非因为没人与她在州里最大的山毛榉下同声歌唱,而是因为那光,有丁香花气味的淡黄的光喷洒着。她的嘴里含着一根自己的头发,她想用舌头把头发吐出来,因为她的每只手都有成吨重。她想,这倒是很熟悉的。我知道这是什么,很熟悉。我现在二十五岁,这种感情对我还太早了。四小时之后,他回来了--害怕自己做得过分而懊悔不迭。但吉丁很严肃--一个身穿中国制造的短袖衫的远远封闭着的孤儿,在感恩节无处可去。

儿子坐在床脚边,用双手按着两膝。吉丁十分平静地对他说着话。

"我不能再让你伤害我了。你要是愿意,就待在那个中世纪的奴隶篮子里吧。你将在那儿一个人待着。别要我和你一起待在那儿。我不会的。对于过去,我们任谁都无能为力,只能让我们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些罢了,我一直尽力帮你做的就是这么一件事。这是我们所能够成功的惟一的复仇。出路。可是你不,你只想谈白人孩子的事;你不懂如何忘怀过去和做得更好。"

他那刚露头的懊悔化作了一堆冒热气的肥料。

"我要是想要亚特兰大《宪章报》的社论版,我就会买下。"

"用什么?"吉丁的声音带着危险的圆滑。

"用你从瓦利连那儿得到的钱。你一路×到欧洲去要用的钱。"

"好啊,那就去买吧。这儿,给。"她从床头桌上拿过她的钱袋,打开了。"给你。你原先的一角硬币。就是你清洗羊肉鲷赚来的,对吧?就是你珍爱的那枚?你惟一的珍爱。是你'在钱的方面'你想要的全部。拿着吧。现在你知道了它的来处,你原先的一角硬币:一个像我一样的黑种女人为了它×了一个白种男人,然后又把它给了旧金山人,他让你为了它出卖屁眼。那就是你原先的一角硬币。"她把硬币扔在地上,"捡起来。"

他瞪着她。那件中国制的短袖衫齐到她的腰部,她赤裸的下身现在让他难堪了。他曾经造成了那种赤裸,并在上面施肥,这让他感到羞耻。

"捡起来。"她又说了一遍,身子都没坐起来。她就躺在那儿,蹭着她那两条天然蜜色的生丝般柔滑的大腿。她的眼睛里有黑貂皮,而在乎糕饼桌的女士们在正午的金色阳光像影子般地消失了。

他原以为分手会很难,但不是那么回事。他原以为那也会是冷酷的。冷酷而艰难。但不是的。分手很温暖,几乎是柔软的,相当圆润。

他把那枚硬币放进衣兜,再次离开这间公寓,却无处去安放自己了。他第二天夜里又回来清理房间,取一把能开好几把锁的门钥匙。他坐进沙发,看着那些钥匙。咖啡桌上还有一堆邮件,其中有一个沉重的黄信封。他看了那信封一会儿,才拆开来。里面是她在埃罗路中间拍的那些照片。贝阿特利丝,漂亮的贝阿特利丝,士兵的女儿。她的样子傻乎乎的。艾琳,甜甜的糕饼脸的艾琳,他一向认为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她的样子也是傻乎乎的。她们的样子全都傻乎乎的,土里土气,呆呆的,毫无生气……

儿子放下照片。我得找到她,他想。不管她想要什么,我都得去做。但我首先得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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