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轮到?这可不是玩惠斯特牌时的叫牌……"
"做一个女人还有别的途径,纳纳丁,"吉丁接着说,"你说的是一条路,我想也是的,可那不是我的道路。我不想做……像你一样。等一等。别这样看着我。我现在对你是诚心诚意的,你得听着!我不想学会做你所说的那种女人,因为我不想做那种女人。"
"只有一种。就一种,你要是对我再说一个可恨的字眼,我就……"她止住了。
"怎么?打我吗?你肯吗,纳纳丁?你也要打我?"
老太太不说话了。她的侄女,她的宝贝儿,她的王冠,已经把她和她跟上跑的那东西归为一类了。现在她还在不停地谈呀,解释呀,说呀,但昂丁再也听不进了。她心跳的声响太大了。吉丁走回去打点行装之后,昂丁坐下来,下巴撑在左拳上,用右手拍打着桌子。她不知道自己巴望的是什么。她指望她的外甥女做什么,想什么,或者有什么感受。但有些比她看见的更多的东西。也许她是对的。也许我只想让她为我们感到难过,她想,也许那正是我所巴望的,如果我确曾有过什么希望的话,那可是个很低的希望啊。
西德尼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她吗?"他问。
"是。"
"又要走?"
"对。去巴黎。"
"他在哪儿?"
"她把他蹬了。"
"我要是早告诉他就好了。"
"我也是。到楼上去跟她道声再见吧。要是可能,她明天就动身了。"
西德尼坐下来,解开他的蝴蝶领结。"她跟你要钱了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几个法郎的打车钱。她有个装满了你叫做旅行支票的东西。到楼上去看看她吧。我给他把东西端去。"
"她要是想说再见,她知道我在哪儿。"
"西德尼,别这样。"
"可我就是这样。她对我们不好,昂丁。"
"她还小嘛。她会定下心来的。"
"这和年龄没关系。"
"她不是存下的钱,西德尼。你拿不回利息的。"
"理应当。"
"对他们和对我们可是太不一样了。有整整一揽子东西他们做得来,我们却从来一点不慌呢。"
"还有整整一揽子东西他们根本不懂的。"
"好啦,也许你是对的。也许爱是不付出的。我爱那小男孩就像我亲生的,让他长大了别去杀人。可是不但没有一句感谢话,我倒落了个低下的名声。不尊重人。"
"咱们别再深谈这事了。"
"他现在还不错。干得挺好。可那不是我的功劳,不是。我的责任只是不告诉任何人。她怪我没有爱她到制止她的地步。你来琢磨琢磨。当时我心里还有一个孩子,你兄弟的女婴。也不是我生的。我用这双脚站了三十年,就是让她别这受这份罪。我就是没了脚,也要这么干,就是让她别受这份罪。可是她除了给我买了一双我不能穿的鞋,一件我穿不出的衣裙,再也想不出更好的东西了。结果是她进门来连裤子都没换一条就又要走了。现在给我解释一下吧。"
"我也解释不了什么。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很久以来,好像人们就照顾亲人了。老黑人这年头对年轻的黑人是个累赘了。"
昂丁走到灶前,移开一个烤土豆。她把土豆放到盘子上,又把盘子放到托盘上。然后又走到冰箱跟前,拿出一个在里边放冷的酒杯。西德尼看着她的动作。
昂丁拿出一块餐巾。"她说她认为他不会的,不过要是他当真打来电话或是来找她,我们不要让他知道她在哪儿。"
"他最好别到这地方来。"
"据她说,他还打过她。"
"那样的话,我倒希望他来,"西德尼说,"我一定要把那颗子弹射向他。"
"别,你不要那样。"
"你要是不这么想,你就是误解我了。我要一看见他就开枪,然后再解释。"
"这不是你的产业,西德尼。"
"不是,可这是我的家。如果这里不是我的家,我就除了坟墓什么都没有了。"
"唉,我们不久就要到那儿去了。"
西德尼想了想身后的事:"你觉得她会埋葬我们吗,昂丁?"
"我想我们只好自己埋自己了,西德尼。"
"这么说,裹尸布也得舒服点喽。"他端起那个藤托盘,既然他是在有那个名字的书里提到过的地道的费城黑人,就又重新系好他的领结,整理好了袖扣,然后才离开厨房,前往花房。他注意到围着院子的砖头,从地底下露出了头,东倒西歪的。在他看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钻出地面。他想,水泥是惟一能够保持这个地球维持稳定的东西了。这块地方让一切都错了位。我这次要让那个穆拉托都修整好。蚂蚁也要想办法认真对付。它们已经咬穿了扩音器的导线,他只好把整个系统转移到花房里:转盘、接收器和唱片。西德尼暗自感激蚂蚁,因为当音乐在整栋房子里嗡嗡响的时候,他确实恼恨吸尘和擦门把这类活儿。他愿意在安静的环境中干活。现在他总算摆脱了音乐的轰响,由斯特利特先生独自享受了。不过,要是蚂蚁咬了铜钱--就必须认真对付了。他想,二者必居其一,要么是他在晚年时萎缩了,要么是这些树在一夜之间蹦高了。洗衣房的屋顶完全被一根重树枝遮掩了。他想,我要是告诉那个穆拉托把它砍掉,他没准会强烈反对的。最后还是从镇上找个人来干吧。
花房沉浸在小提琴的乐声中,瓦利连坐在一个种籽苗床上,没有听见西德尼进来。他沉迷于音乐之中,虽然他的手指偶然战栗一下,但他那硬币上侧像般的头,始终准确地按着节拍晃动着。西德尼轻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他转过头来。
"您的午餐,斯特利特先生。"
瓦利连向他示意把托盘放下,他的几个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波浪形的弧线。
"您让这地方衰败了,斯特利特先生。"
"怎么讲?"瓦利连问道。
西德尼走到唱机跟前,抬起了机头臂。"我说的是您让这地方衰败了。这里原先可比现在好多了。您让这里七零八落了。"
"这是我的地方,"瓦利连说,"接着放音乐吧。"
西德尼没有动,只是说:"您也不在这儿种东西了。"
"我喜欢这样,西德尼。接着放音乐。"
"那您可要好好照看它。"
"这好办,西德尼。把邮件递给我。"
西德尼拿起那一叠信件、函告和目录,伸手递给瓦利连,可瓦利连那双不住颤抖的手却接不过去。"要我给您拆开吗?"西德尼问。
"不啦。噢,拆吧。"
西德尼拽过一踏脚凳,坐在了瓦利连身边:"您也要多关心自己。您需要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