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怎么想吧。我们就在地下室独自过节好了。"
"我们还没有地下室呢,玛格丽特。你应该环顾一下这里。说不定你会喜欢这地方呢。想想看嘛,我不相信你已经看过厨房了,是吧?我们有两处,两处厨房呢。一处是--"
"瓦利连,请你住嘴。"
"但这激动人心。我们到这里来刚刚三十年,而你已经找到了餐室。那是整整三个房间呢。每十年一间。你最先找到的是卧室。这是我揣测的。一个做妻子的人独睡时这种事是很难说得准的。我想是在一九六五年吧,你弄清了起居室的位置。还记得吧?那些鸡尾酒会?那些日子过得真好。我应该说,是巅峰。你不仅认识机场、轮船码头和卧室,而且还知道起居室。"
"不错。我在圣诞节有客人。"
"随后是餐室。说起来算是一次发现!有十个、二十个、三十个人的晚餐。姑且不说两间,就说一间厨房吧,就在你面前。我们可以招待成百上千的人。"
"迈克尔要来。"
"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再推迟。如果我们抓紧时间,到我八十岁的时候,我们就能邀请全费城了。"
"还有他的一个朋友。就两个人。"
"他不会来的。"
"我在这栋房子里任何时候都从未有过多于十二个人的。"
"我再说一遍:他的朋友会来,而他不会露面。"
"我不是厨师,而且从来也不会做饭。我不想看厨房。我不喜欢厨房。"
"你何必每年都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呢?你明知道他会让你失望的。"
"我是个娃娃新娘,记得吧?我还来不及学做饭,你就把我放进一栋已经有了一个加一个厨房的住宅,而厨房离门口有五十英尺路。"
"依我看你做过一次饭。你和昂丁在厨房咯咯笑个不停,是我最清晰、最亲切的一次回忆。"
"你为什么说这个?你总是说这个。"
"这是真事。我回到家,你就--"
"不是这么回事!我说的是迈克尔。你说他不会露面。"
"因为他从来没露过面。"
"他从来没在这里露过面。在这密林深处无事可做,没有年轻人。没有趣味。没有音乐……"
"没有音乐?"
"我指的是他那种音乐。"
"你让我吃惊。"
"这么说他不会烦死,我邀请了他的一个朋友--"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把一根手指压着她眉间的凹槽,"因为你的缘故,多年来我没邀请过任何人来这里。你对谁都不喜欢。"
"我并非不喜欢任何人。"
"已经有三年了。你是怎么的了?难道你不想再见你的儿子了?我知道你不想见别人--除去你自己的儿子。你对那个胖牙医比对迈克尔还在意。你想在这儿证明什么呢?你为什么息交绝游,诸事不问呢?"
"我不过是在经历我生活中叫做垂死的重大变化。"
"退休不是死亡。"
"一种没有差别的区分。"
"好吧,我可没有垂死。我正活着。"
"一种没有区分的差别。"
"我要和他一起回去。"
"听起来像是一去不复返了。"
"可能吧。"
"圣诞节不是做这种决定的最佳时间,玛格丽特。这是个亲情的节日,充满了愚蠢的--"
"喂,我要走了。"
"我劝你别走。"
"我不听。"
"他已经不再是小男孩了。我知道,当然他的背包还是乱七八糟,可是,玛格丽特,他就要三十岁了。"
"那又怎么样?"
"那么你怎么会认为他愿意你和他一起住呢?"
"他愿意的。"
"你打算和他到处去?去看蛇舞?"
"我打算和他住得近一点。不是一起住,是离他近一点。"
"这没用的。"
"为什么?"
瓦利连把两只手放在盘子的两侧。"我们的事他一点都不关心,玛格丽特。"
"你,"她说,"你的事他才不关心呢。"
"随你怎么说吧。"
"这么说,我可以走了?"
"我们等着看吧。等他来了,问问他。问问他是不是愿意让他母亲住在隔壁,对保留地实行共管。"
"他已经了断了。学校关了门。他已不再跟他们在一起了。"
"噢?他跟霍皮人分手了?我想是已经去了乔克托了。不,等一等,C在H之前。让我想想看,纳瓦霍人都是美洲印第安人的族群。霍皮人,居住在亚利桑纳州东北部,乔克托人主要在俄克拉何马州,纳瓦霍人散居于新墨西哥州、亚利桑纳州及犹他州,文中的H、C、N分别是这三个部族的首写字母,对吧?"
"他没有和任何部族在一起。他在上学。"
"什么?快说。"
"环境什么的。他想当环境保护律师。"
"他现在正上学吗?"
"是的。"
"是啊,为什么不呢?乐队经理,牧师,驻社诗人,电影制片人,生命保护者应该学习法律,环境要越发好才是。这倒真是个长处,反正他当然已经有过足够的环境阅历供他选择。而你要做什么呢?设计无核武器贴画吗?"
"你休想让我改主意。"
"不是改主意的问题,而是动脑筋的问题。由他去吧,玛格丽特。别管他了。你没法从头再来。你的想法是发疯。"
"不。这才是发疯。我现在住在飞机里。没别的地方。不如在费城,我在那儿至少还有朋友。不像在这儿,在棕榈树下挨烤,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总是说,下个月,下个月,下个月。可是你从来没做到。你从来不肯离开这里。"
"可是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好多人都住在两处地方。"
"我想住在一处--只是一处。在十月里,你说过完新年你就回来。等新年来了,你又说等过完四旬斋狂欢节再说。要是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就得听你的--住在这儿。我不能老是越过海洋飞来飞去,都不知道我把我的药片忘在了哪儿。反正我要和迈克尔回去。待上一段时间。为他安顿个家。"
"你们只好吃玉米饼。每份三百二十五卡。"
"我已经跟你说了,他早不在那种地方了。他已申请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我想。"
"那就吃马利华纳饼干吧。二百--"
"你不肯听。"
"玛格丽特,答应我点什么。"
"什么?"
"就是除非他同意,否则你不去。"
"可是--"
"答应吧。"
她琢磨了他好半天,因为她从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逗她,是表现他的大男子主义,还是仅仅是撒谎。可这时他倒是满脸严肃认真的样子,于是她就点点头说:"好吧。好吧。这事冒不得险。"
"那吉德怎么办呢?"瓦利连问道。
"她怎么办?她愿意待多久就待多久。"
"她觉得她是为你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