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告诉我通向下一个威士忌酒吧的路第23节:蝴蝶蝴蝶(1)
蝴蝶蝴蝶,我的第一个男朋友喜欢叫我蝴蝶。他在太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时我们太年轻,我们不了解生活的样子,我们不确定什么叫爱情。那时稀里糊涂的,但是我们有那种相爱的感觉,我们都爱音乐,我们通过这点彼此相爱。有一天我说你为什么那么喜欢GUNS N' ROSES?我说我觉着他们的音乐是狗屎,你应该听听THE DOORS。那个早上我们吵得很凶,我骂他低能,我说喜欢重金属的人都是头脑简单和容易生气的。
中午的时候有人来告诉我他死了,我想没人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确定是死了。从我家通往他学校的后门有一条铁道,他戴着耳机死在铁轨上,他当时在听的唱片是THE DOORS。唱片和唱机完好无损。这个倒霉孩子就这么死了。我想不明白他怎么就这么死了呢?这就像他平日里开的一个玩笑。葬礼那天我要求播放GUNS N' ROSES,没人可以阻止我。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听过THE DOORS。
他最爱喝青岛,他还喜欢一边喝青岛一边吃草莓。每年6月7日我都会去铁道上看他,我会带去青岛和草莓,我想着我们在一起时的样子。我会和他说话,我会哭,我会笑,我知道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他一直就在我体内徘徊走动。我知道他已经永远离开了我,他在另一个地方成长。
故事是最重要的
面条说你的故事真他妈摇滚!但是这个故事并不说明你就真爱过。我说我什么也不想说明,我只是要说故事给你听。故事是最重要的。而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就是走来走去什么故事也没有。
我从窗口走掉了
你们从来听不到我说我的弟弟,因为我弟弟和我第一个男朋友一样,也是20岁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的。
那是在我23岁,一个夏天的下午,我在家看电视,那是一个旅游节目,我看着那海滩,父亲突然来电,他问我在干什么,我说我很好啊,和朋友在一起看电视。半个小时之后我父亲再次来电,他说你来夏威夷吧,你弟弟病了,病得很重。
第二天我就飞去了夏威夷,父亲和我在一家酒店会面,我们一起吃了晚饭。回到房间后我看见他突然哭起来,他哭得浑身发抖,我从没有看见过父亲这样。
父亲说你弟弟他去了。
我像是一种自然地了解,我跪在父亲面前抚摸着他的手说他是因为生病,他时间到了,上帝把他带走。
父亲接下来的话把我这一生带入黑暗,他说你弟弟是跳楼自杀的。
我脑子里立刻出现各种我弟弟跳楼的情形。我们才通过电话,他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健康、活跃,他的功课在学校里是最好的。他的女朋友是学校的校花,他们在真心地恋爱。他也会在电话里和我谈他的问题,他也会有问题,但那都是年青人的正常问题。我曾幻想过周围人的死亡,幻想到让自己哭出来,但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弟弟会这样死去。也许上帝是故意不让人了解死亡是什么,也许上帝在保护我们。
我和父亲决定不告诉任何亲人我弟弟的死亡。我们开始为弟弟办丧事,我始终没有见到我的弟弟。我不同意为他化妆,我说我弟弟是个最自然的孩子,他不会喜欢化妆。可化妆师说他的脸被冲击得太厉害了他必须要化妆。老天!他怎么可以用“冲击”这两字?我的心脏在痛,我想着他坠到地上的情形。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不能够明白我弟弟是怎么想的,他从我父亲的好朋友的家,从那个看着我们长大的人的家,从那幢大厦的31楼跳下去。我脑子里不断出现我弟弟拉着栏杆注视着地面的样子,我从来没有办法知道他是流着泪很痛苦地离开,还是很高兴自己有这样一个决定而离开的。他是很聪明的,他很小就开始看哲学书,也许是他看破了,他想离开。也许他只是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