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乐队
在棉花糖回香港后,我们照例每天通电话,他打过来一次,我打过去一次。奇异果每天在我身边入睡。我每天听清醒乐队的唱片,我每天听着一个清醒的疯子在和我说话(他真的在和我说话),我的心被他填满。那唱歌的人似乎是个对爱本身没有什么兴趣的人,但他冰冷的甜美给我温存,我不再势单力薄。没有一张唱片可以让我如此反复地听,我搞不懂我对这张唱片是种什么样的古怪激情,我天天听,不停地听,音乐离身体最近,音乐令我飞翔,飞翔的时候我写作,“写作”这个动作让我远离所有的危险。而有人提醒我不要听音乐写作。他说那样你不会清醒,而你不清醒的时候写作会忽略小说本身应该具有的东西。
什么时候我开始担心起自己的表现了?这是件新的非常糟糕的事。今天的文学是什么?一想这我就发疯。我是一颗走火的子弹。
第一封传真
文学角-THCHNO报
女作家王小花昨日被其旧日男友劫持
本报讯:27岁女作家王小花昨晚在上海部落人酒吧被劫持至自己家中。劫持者为其旧日男友李小谈。据悉李小谈威胁要剪去王小花香港男友的长发,因此王小花在接受本报电话采访中拒绝承认以上事实。现有关部门正紧密注意此事件之动向。李小谈,汉族,北京人,30岁。曾是某独立音乐制作公司老板,该公司曾大力推广中国新音乐,并积极参与打击盗版保护知识产权运动。李1997年初宣告破产后定居香港。此人具有一定危险性,曾参与多起流氓斗殴事件,其中包括与王小花1996年在北京新疆街大摆定婚酒席时发生的斗殴事件。王小花为“隐私小说”作家,1997年曾以《香港情人》引起文坛注意。而今此事件让我们产生疑问:那些以描写自己私生活为主要特征的女作家,到底有多少力量真正面对自己的私生活?
奇异果走之后谈谈就打开我的电脑开始工作,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理,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和他说。我只想太太平平和他度过一个星期。我愿意相信他一次。我没有别的选择,否则这个男人迟早会剪去棉花糖的长发,他做得出来的。
谈谈在电脑上作了一份非常像报纸的东西,打印出来传去了香港棉花糖的录音室。
这个混蛋又在威胁我
靠在椅子上的一阵昏睡后,我在厕所发现了一张旧上海著名女影星胡蝶的画像。这巨幅黑白旧海报一定是这个混蛋男人从我家贮藏室找出来的。它是奇异果在古董市场买的。奇异果喜欢逛古董市场买旗袍。而我害怕见到所有50年以上的、被用过的东西,我以为这些旧东西上有鬼魂,所以我家里没有任何一件古董摆在外面,包括这类旧海报。
突然见到的胡蝶海报令我毛骨悚然。
我想这个混蛋男人不知道我害怕旧海报,他知道我害怕达·芬奇的那个。他在暗示我如果不听他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拿出那个女人的画像来。我可以确定他一定是这么算计好的。他知道那对我将意味着昏倒、呕吐、连续惊叫、持续噩梦。从上历史课时我就知道我见不得这个女人。可能是我有问题,可能是她有问题。
这个男人太恶毒了!尽管他曾放弃事业、房子、汽车,他曾拿着几件T恤牛仔裤离开家来和我住一起。他曾经对我唱着如果你的脸上有一些泪,请不要在别人的怀里哭泣。而事实上这个混蛋男人打我、折磨我、掠夺我的财富,并且他希望我是个哑巴。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又有了什么样的新麻烦让他如此恶毒,他知道在那个妇人的画像这个问题上我是不能开玩笑的,我的心中有一个永远的恶魔。我知道这有点不可思议,但我的感受是确实的,我实在无法克服。我可以听到这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呼吸的声音。这个世界是不可知的,而我如此惧怕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