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的声音抑扬顿挫,跟唱戏似的。
“你这话可是当真?若是不管用可怎么办?”
“哼!这还魂丹的效果是因人而异,有些人吃了就好了,有些人却还是老样子,高大人,你爱买就买,不想买就拉倒,我们是看你可怜才给你这还魂丹,我们叫你一声高大人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大人了?反正是你自己的儿子,你爱救不救!”
“你……你欺人太甚!”
高大人看来很生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哼,我们还有事就恕不奉陪!”
“你等等!我买,我就买!”那声音说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好啊,一百两银子。”
“你不是说五十两吗!你怎的又反悔?!”
“高大人,还是那句话,你爱买不买。”
高大人气得鼻子都歪了,“好好好!买买买!”
“这就对了嘛!我们还是要交个朋友,闹翻了不好。”
……
“对了,你可别告诉若善阁的人我们的踪迹,那若善阁实在是多管闲事,连武林盟都没说什么,它却要到处显摆!这还魂丹就是一个愿买一个愿卖,这么到处抓人是个什么意思!”
说道此处,梦知总算忍不住了,这二人分明就是骗子,这高大人怎的还看不出来?梦知觉得那一百两银子还是蛮多的,就这样被骗了根本就不划算!
栖雪伸手要拉住她,可惜此人窜得太快,一瞬间就暴露 了。
三人转头,看见一少女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边跑还边喊:“你上当了!这世上哪里有什么还魂丹,这两人分明就是骗子!
那两人立刻就黑了脸色,“小姑娘可真不识抬举!”
“不识抬举你妹啊!活该被若善阁到处撵!”
梦知不甘示弱,丝毫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危险,就凭她那花拳绣腿和不入流的撒药技术?
没想到,那两人武功却是不错,正正中中的一掌挥过来尽然是避之不过。
梦知惨叫一声,“救命——”
此时,在一旁不准备现身的栖雪终于出手,此人的身法快得惊人,如一道影子一半快速出现在梦知面前。
只见转瞬之间,红衣翻飞,少年一头披散的青丝遮住了一半脸颊,柔顺的垂下肩头,一掌接住了正准备拍在梦知身上的那一掌。
梦知呆掉。
那人只觉得此人内功深厚,掌力平稳,源源不断。
“你是谁?多管闲事!”
栖雪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说:“我管不管闲事跟你有关系?”
“你可知道得罪了我们,你就等着入棺材!”
……
“嗯,我已经入过了,前不久才爬出来。”
那淡定的语气,仿佛就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很好。
随着他的话音一落,轻轻将掌力一推,那人顿时向后滑了五十丈,整个地面上弄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那人顿时白了脸色。
通常这种情况下就是要召集同伴了。
果然,此人将手放在口中吹了哨子,只觉得周围树枝发出细微的声响,就有十大二十个人从旁边闪出来。
来的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准备群殴。
梦知是个保守的人,拿不准栖雪到底能不能打赢这些人,于是就拉着栖雪开始一路狂奔,后面的人委实是武功高强,但梦知的逃跑技术也不赖,于是一群人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梦知飞快的在树林子里跳跃,像一只欢脱的兔子。
突然,兔子倒了。
梦知根本就没注意到脚下,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下子摔了个狗啃泥。
而栖雪此人根本就没有拉住她,梦知无比气愤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见伴着被自己东西尽然是一块墓碑!
顿时她就惊悚了。
蹲下身,看看这个拦路的悲催墓碑到底是谁的。
“先夫……梦天之墓。”
梦知仿佛被这刻上去的字烫了一下。
继续看时,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先夫去世,独留孤孀,不敢苟活,且随夫去。堪念幼子,愧已。”
梦知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跌坐在地上,不知今夕是何夕。
墓碑边躺着森森白骨,墓碑上还有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
梦知觉得头痛极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锅。
雨水哗哗的下下来,整个山林都染上了雾气。
一身白衣的少女提着一把剑慢慢走过去,“娘亲,他们要我来杀你。”
女子一身白布跪在坟前,眼神黯淡。
“果然当初不应该留下你。”
少女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
“呵呵,”女子苦笑,整个山林只听得见雨点落下的声音,“杀破狼命格,将来是要造孽的。”
……什么?是谁在说!我为什么看得见!什么杀破狼命格!
梦知头疼欲裂。
……这块墓碑到底是谁的!为什么在这里!这个人为什么死了!我又是谁!
忽然听见周围响起了打斗声。吵吵嚷嚷。
……谁这么烦!停止停止!
白衣少女独自走在冰雪中,好冷为什么这么冷!
这里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烦死了!
“你为什么要我死。”
“因为你太傻了。”
……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因为他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现在他重病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
这是谁!
谁!
栖雪正和那几个人缠斗在一起,只可惜他没有带上那把琴,否则那些人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在活蹦乱跳。他现在一边和人拼着武功内力,一边又分神观察着梦知的情况,居然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却还没有将这几人杀退。
那几个人也是分外苦恼,看着这个少年弱不胜衣,结果居然武功奇高,身法也极其的块,使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他是怎么出手的。这一群手持尖刀的人竟然打不过一个赤手空拳的人!真是可笑!
忽然,那个状似疯癫的少女,一直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有两个人抓住了空隙,持着剑向梦知砍去。
栖雪阻拦不急,想着就算拼着硬生生挨上一掌也不能让梦知受伤,结果却事情有变。
少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那冰冷的目光没有一点焦距。
全身一片冰冷的寒气。
她的手背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随着指甲一点点的增长,只是一瞬就长到了三寸长。
两人发现异象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
直觉的得胸口一凉,就死死的倒在地上。
……
所有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烦死了!
去死!
死!
梦知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鲜艳的血滴顺着指甲滑落。
栖雪心里一颤。
看来要解决的快一点了。
那群人觉察出不对,也有些畏缩,只是却又不敢跑。
栖雪随意从那死人手中取下了剑,随意握在手中,只是这种随意而漫不经心的动作足足折磨得那群人想死。
红衣男子持剑而立,血红的枫叶划过他的发丝辗转落地。
红色的影子袭来,竟然无法招架,冰冷的剑锋入优雅地划过脖颈,留下一条绯红的痕迹,毫无知觉的尸体重重的倒在地上。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从来不正面接住任何人的攻击,只是操纵着身体绝妙的闪避,然后在人不经意的时刻悄无声息的将剑锋递到咽喉边。
那鬼魅一般的影子,像是来自黑暗角落的阴魂,平静无波的像是在漂浮。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
栖雪将那染血的剑随意丢在一边,走过去,蹲下身将梦知抱起来,这女子的重量委实不轻,看着这么瘦,结果这么有分量。
他彻底无语了。
回到客栈,将此人捂在被窝里,不过那手脚的确太冰冷了,好似永远都暖和不起来似的。
此人想着想着也跟着缩进了被子里,抱紧。
怀中的人唇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眉头紧紧蹙着。
他低下头,轻柔的吻上她冰冷的唇,像是吻着冰冷的瓷器。
梦知睡得很舒服,暖和极了,本能的向热源靠近,抓紧。
栖雪淡定。
作者有话要说:
☆、放血谁愿意
客栈。
外面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梦知爬起来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这个人看见梦知出来,便问道:
“敢问姑娘就是神医梦知?”
梦知长那么大还没有看见过有谁是寻着她的名头来找她的。
“这位大侠找我有什么事?”
“多有打扰,最近江湖上事出不断,有不少江湖之人被害,身中剧毒,若善阁请姑娘出手医治。”那人抱拳道。
梦知揉了揉眼睛,“既然是这样,那就走吧。”
梦知顺手拿起了自己的随身小布包就出去了,连招呼也没给栖雪打一个。
阁主把这些受伤的人都集中在了长生客栈里,其他地方都不怎么好,毕竟各大江湖人士之间的关系很复杂,这长生客栈是金缕阁的产业,金缕阁虽说也是名震江湖,但从来不怎么关心江湖事,总想着赚钱就好,只要是在金缕阁的服务范围就一定会保护好客人的安全,基本上被所有的江湖人士所认同。
现在金缕阁将这长生客栈只作为接待伤患的地方,几乎每间房都住了人,服务温馨又周到,只是还是要收钱的。
所以说,奸商就是奸商。绝对不会做什么慈善事业。
梦知想着,要是金缕阁再用钱吸收几个名医,专门弄几个客房来给人看病,那岂不是更厉害。
梦知被待到了病房外,也没问治的是谁,反正她也没兴趣知道,最近她脑子乱得很,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她简直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梦知了。
所谓看诊就是要望闻问切。
梦知此人对于病人还是相当负责任的。仔仔细细的看了半天,见着这些人一个个睡得好好的,不像是得病,但就是醒不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那也跟死人没什么两样了。但这么大规模的出现这种症状,十有j□j是下了毒,若说是病也绝不可能这么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人都得同一种传染病吧?那官府还不给急死!再说,混武林的人体质比平常人好的多,人家老人家小孩子都没什么事儿,这年轻人到不好活了。
“说吧,他们吃了什么。”
梦知淡淡道。
那人踌躇的看了梦知一眼,一脸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梦知在心里冷笑,收拾东西就要走。
那人一着急便道:“他们吃了还魂丹!”
“还魂丹不是给死人吃的?”
“哎,那买还魂丹的人说要一半给死人吃一半给活人吃,死者才能活下来!”
梦知明白了,什么还魂丹,只怕给活人吃的那部分才是关键,这世上留恋牵绊死人的人那么多,借机把几个厉害角色毒死了,不就上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还有吗?”
“还剩了两颗,我这就拿来给姑娘看看。”
此人很快就把剩下的还魂丹拿来。
梦知只是看了那还魂丹一眼就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这设计毒药的人着实狡猾,几种药物相生相克导致人昏迷不醒,若是只对付其中一种倒是很容易,只可惜这平衡要是打破就更加严重了,一命呜呼也说不定。但是要全部一起解释不可能的,这药共有上千种,还有几种是不知名的,她又不是神,光配药就要配到何年何月?
“不好意思,我不会解这毒。”
梦知也想过用血来解,但这太可笑了,这里病患那么多,病情又那么严重,几滴血是不可能就解决问题的,若是每个病患都来吸她一口血她不是要归西?
梦知收拾好了东西就要走。
只是忽然多出了那么多人拦在门口是怎么回事?很无聊么?
“怎么,不许我走?”梦知挑眉。
“姑娘,这些都是名门正派之后,请姑娘相救。”
“我救了啊!可是我救不了!让开!”
梦知有些生气,心里那种烦躁的感觉又来了,烦死了!
这时百里明科从外面走了进来。
“姑娘不是还有那可以解百毒的血么?”
梦知就知道这人在打她血的主意!老娘的血,老娘给你那是你的荣欣,老娘要是不给你你也只能看着!
“是!我的血是解百毒。怎么样!要明抢?”
百里明科笑了两声,“既然姑娘不识抬举,那我们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哼!好歹这里也是若善阁管着的地方?你以为你多大个角色?”
百里明科气红了脸。
“告诉你,凭什么我要把我的血随便放?老娘愿意怎样就怎样!”
梦知决定的事情是怎么都改变不了的,何况那是有关她生死的事。
此时,若善阁的人终于出现了。
华秋没有出现,出现的是若善阁的现任灵芝,濮阳素。
真是好久没见到了,除了在摘星大会见到一次以外,她倒是万分好奇长孙小狐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性格。
此人长得极为清秀,的确十分讨人喜欢,说话的声音也十分好听,温和得像是在说什么关心人的话。
“既然姑娘不愿意用血救人,我们若善阁是不会强求的,毕竟这是损害身体的事,不能因为为了救人就让姑娘牺牲。”然后他转过头,对其余人说,“以后谁要是在强迫梦神医用血救人就是给我若善阁过不去,一切后果自负。”
这句话倒是不错,深得梦知喜欢。
但这自然就是有人反对了,百里明科气道:“那这么多病患怎么办!难道要让他们全都去死吗!牺牲梦神医一个就回来那么多人有什么不对!”
许多病患的亲属们就急迫起来,“就是!牺牲梦神医一个人就可以救活这么多人,这些正派中人都是武林中鼎鼎有名的大侠,当年剿灭了魔教那么多人,怎么能救这么死了!”
梦知,牺牲你一个人就可以让正派那么多人得救,你值得……
漆黑的大殿上燃着三丈高的火焰,大殿上的人只是轻轻地往下面看了一眼,就让人全身发冷。
“我教出了细作,只要你们说出细作是谁,今天的解药我就给你们。”
底下的人脸色惨白。少女头上全是冷汗,要知道没有解药那可是个痛不欲生的死法!
“你们若是不说出来,那就只有去死了。”那个人冷冷的说。
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尊主,我知道是谁。”
……
你为什么要害我?
梦知,牺牲你一个人就可以让正派那么多人得救,你值得……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傻。
……
“我若善阁自然是有办法的,大家无需担心。”
只是听到濮阳素这么说,大家的心就放下一半。
至于,为了救回这些自作聪明的人,有人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就完全不是他们该担心的事情了,他们以为,他们只要在别人死后为别人写几首诗词,唱几首颂歌,把他的故事一个一个的传下去就算是对得起别人的牺牲了。可是别人人都死了,还会在乎你这几句好话么?
第二日,所有的人都好了,一个个活蹦乱跳,只是濮阳素死了。
到底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却没有人知道,毕竟大家都知道自己重视的人好了,忙着欢天喜地。
后来,华秋阁主出现了。
“若善阁的灵芝从小就用各种药草沐浴,所以自然也有解毒的功效,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为别人而死。”
只是为人么有些人的人生都是为别人而活?
为什么为别人死被当成这样理所当然?
梦知不理解,只是觉得悲哀,难道真的是她错了?难道她就应该开心的放血?
于是,呜呼哀哉!
“若善阁真是大仁大义!”
看看,连名留青史,受人尊敬的都是若善阁。
这时,长孙小狐来了。
她依旧是原来轻快的模样,只是已经没有什么生气了。
梦知觉得愧疚,“小狐……”
“梦姐姐不必多说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罢了,不关你的事。”
她的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呜呜地哭起来。
“梦姐姐他怎么就死了……我好伤心!到最后也没有见到!我还戴了毛茸茸的兔子耳朵要给他看的啊!他都不等我……”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后来又听了长孙小狐说的故事就更加明白了。
当年长孙小狐从家里逃出来,无意间撞见了濮阳素,当然,此人就喜欢上了。在到后来,长孙小狐就经常跑去找濮阳素,濮阳素又是一个脾气非常好的,当时既温柔又有耐心的陪长孙小狐东扯西扯,于是这两个人的长期友谊就建立起来了。后来长孙小狐无意间看见了濮阳素养的宠物——一只小白兔。
于是此人就打定了主意天天带上兔子耳朵做发饰。
于是就出现了先前梦知看到的那一幕。
“若是这世上真的有还魂丹,你是不是要用它来将他救活呢?”
梦知问道,她真的很想知到长孙小狐的选择。
长孙小狐泪眼朦胧的眼睛望过来,“还魂丹?什么还魂丹?”
“就是让人可以起死回生的还魂丹。”
“真的真的有?……还是不要了,若是我把他救活了他要是怪我怎么办呢?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啊,我好想他在活过来,可是死了就是死了,灵芝哥哥已经死了,我在救活了他,也不是他了……”
梦知觉得心里一颤,这是长孙小狐么?
世上最纯真的人想得最是通透,毕竟是看了那么多是非还能保持真心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不知人
既然若善阁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那么不彻查此事是不行的了。
所以在很多天之后,幕后主使真的被抓出来了,有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奇怪,只要有了血一样的代价,许多事情都会容易许多,大家群情激愤,简直要把幕后真凶抓出来碎尸万段的模样。
当时若善阁果断地抓来了许多卖还魂丹的人,一个一个审问,放长线钓大鱼,说是有人要批量购买还魂丹,于是那个幕后主使就上钩了。
当这个幕后主使被待到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希望把他碎尸万段。
那是一个年约中年的男子,身材瘦削。
“你为何要制作这种毒药害人?”
“哼哼!只是那些人都该死罢了!”那人理直气壮的说,全无半点愧疚。
“怎么,难道你觉得你害了这么多人是对的了?”
“那我夫人之死也是对的了?”看来还涉及了私人恩怨。众人敛声屏气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诸位难道不记得,当年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彻查魔教奸细的时候不是抓住了一个女子处死了?!还真是另肯错杀三千也不放过一个!我夫人根本就与魔教毫无干系。当年你们因为随便的猜测就杀人,难道你们都不记得了?”
“这……”有人迟疑。
“只怕这些都记不得了吧?!呵呵。”
此时,百里明科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狡辩!我们做事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怎么可能杀害无辜人!就算是杀了也是该杀!”
“呵呵……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人士!”
“你罪大恶极!杀害了这么多仁人志士!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我今日就要为武林除害!”
说着就起身一掌向此人拍去。
“慢着!”
梦知看不过去,“他再是罪大恶极那也应该等他把话说完!你这么着急难道不是恼羞成怒!”
“梦神医!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为这罪人说话!”
“哈哈……梦神医,你知不知道你在先羊郡的时候就是我派人刺杀你?呵呵,当初派出去的杀手竟然全军覆没!你可真是武林高手啊!没想到这下尽然是你为我说情!咳咳……真是天意!”
此人声嘶力竭地咳了起来。
梦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是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再说,那不是一个杀手么!”
那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哼,我派出了四十九名杀手全都去而不返!怎么会是一个!看来梦神医身边的能人异士很多嘛,我当初怕你坏我的计划才派人刺杀,若是有神医在世,我还不知道我的毒药能不能成功!看来神医也不过如此!咳咳……咳咳!”
梦知见他咳得太厉害,抓起他的手腕探起了脉搏。
“你中了剧毒!”
“反正落在你们手里!要死也就死了!……咳咳!”
“你!不识好歹!活该死了!”
梦知越说越气,干脆甩手不管了。若是以前,她可能还会救上一救,但现在却一点也没那觉悟了,总觉得心里凉薄得很,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管。
有些人想死,那就让他死好了。
果然,那人咳了半响,歪在地上死了。
梦知只觉得手脚冰冷。
只是,第二日所有的人都发现这位凡事都喜欢凑热闹的梦神医不见了。
梦知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待到再次醒来的时候才周围都是光露露的石壁,只有烛火燃烧着,橙黄色的烛火掩映在漆黑的石壁上只留下斑驳的影子。
梦知动了动,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铁链锁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了。梦知停下,开始思考现在的情况,自己绝对是被抓来的没话说。那么抓她的人的目的是什么呢?医术?不可能,且不说她平时很乐于助人,别人找她看病没半点推脱,这样把她抓来,惹恼了她岂不就是弄巧成拙。那就只有血了。
“梦神医真是处变不惊,这种情况下都面不改色。”此人说着话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手中难着一个更亮的烛台。
梦知终于看清了此人的样子,竟然是闻人方政。周围一张石床上躺着一个人,死气沉沉。
“家主抓我来做什么?”
闻人方政冷笑几声,“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吧,只有你的血才能治好我儿,梦神医你就委屈些吧。”
“你为何不直接问我要,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再说我医术也还行,说不定可是治好令公子。”梦知道。
“哼!梦神医的血可是宝贝,养着以备不时之需也不错。”
看来这救儿子只是附带的,抢血才是关键。
“既然家主这么喜欢我的血,那就来取吧。”
梦知说道,表现得颇为淡漠,好像于己无关。
闻人方政微微迟疑,这梦神医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那淡漠的表情好似一个死人。
不过很快他就忽略了,“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逃脱一劫?”
他走过去,扯出梦知的一条手腕,拿起锋利的匕首就划了一刀。雪白纤细的手腕上多出了一条嫣红的红痕,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的掉在地上。他欢喜的拿过一旁的瓷碗,接住。
梦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模糊了起来,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见,手腕一点都不痛,只是觉得冷。
依稀白衣的女子站在冰天雪地中,那单薄的身体仿佛什么都不能承受。
这里是哪里?我为何在这里?
她继续往前走着,发现整个世界除了雪就还是雪,少女裹紧身上的衣物,躲进了山洞里。
山洞里只有一个石桌。
少女在山洞里住了好多天,已经饿得要死不活,什么吃的都没有,什么火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少女抓起雪地上长出的奇形怪状的果子,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好冷,更冷了……全身的伤口都结痂了,有些痒。
少女打开石壁的门,捡起一本皱巴巴的书,“十雪九寒……”
这是什么?
“儿啊!儿啊……”悲痛的哭声传来。
梦知恢复了意识,转头看向一边状若疯癫的人。
“你说你说!为何你的血没用!为何我儿死了!”他掐着梦知的脖子吼道。梦知被掐得要断气了,却什么也不说。
“一定是!一定是血太少了!我就不信我救不了他!”他发了疯似的,一刀一刀地往那纤细的手腕上割去,整个手腕已经变得血肉模糊,鲜血不停地从伤口处流出,打湿了地上的石头。
冷,好冷,为何会这样冷。
少女跌坐在地上,山洞外的雪不停地下,为何我死不了,为什么这样冷我却还活着?
为何你们不见了,为何我一个人在此处?
不行!
我不要死!
我要你们死。
梦知的意识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什么都感觉不到,不过却有一种想要发笑的感觉。这个世界可真是可笑。
闻人方政已经几近疯癫,只知道不停地割着梦知的手腕,此时却见着女子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顿时吓得心里一颤。
此时外面的石门轰然打开。
栖雪闯进来时就看着眼前这一幕,被铁链锁着的少女已经半点生气都没有了,头垂着,血肉模糊的手腕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那华丽的鲜艳的血,不停地流出来,冰冷至极。
他忽然觉得心痛无比。
闻人方政只感到红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伸出手去,却看到自己的手从他的肩膀穿了过去。
“鬼!你是鬼!”他疯疯癫癫的笑道。
栖雪赶忙将梦知的锁链斩断,仔细的搂在怀里,又撕下自己的衣服绑在手腕上,血立刻就将布条浸湿,根本止不住。
那边闻人方政不知道是发了什么风,竟然再次向这边袭来,只是这一次,梦知皱紧了眉头,全身冷气森森,栖雪只觉得自己在抱着一块冰。
只见万千根冰针从指间发出,瞬间就没入了闻人方政的身体,闻人方政竟然就这么死了,整个身体上都冒出了淡粉色的血迹。
这就是十雪九寒的威力。
在去看梦知的手腕,已经被冰冻住而不再流血。
栖雪抱起她,迅速从石门出去。
这里根本就是闻人世家的暗道,当年闻人世家遭遇大火,核心的人物都躲进了暗道里,没想到竟然从不曾出去过,害的世人觉得闻人世家已经彻底灭亡了。
门外重兵把守,可是却一个都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此人离去。
毕竟这人之前的表现太令人震撼。
那速度快得根本就没人可以看得清楚,即便能有人能接近他,也会发现自己半分挨不到他,眼睁睁的看着兵器从他的手臂穿过去,没半点影响。
这简直就不是人可以理解的范围。
梦知身上的寒气太重,连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若不是还有些微弱的呼吸,恐怕已经被当做死人。
梦知还是很冷,一个梦连着另一个梦,好像永远不会停止。到底是别人闯入了她的世界还是她跑进了别人的世界。为何一切都变得如此模糊,好像根本就不是她在生存着一样。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记忆终回归
梦知被抓走的事情还是被若善阁知道,可是谁也不知道是谁将梦知救出来的,只是那个“武功高强,神鬼莫测”的顶尖级高手的确很让人疑惑,谁也不知道江湖中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毫无征兆的如一道惊雷划破夜空,明亮耀眼却无人抓得住。
闻人世家死了家主,闻人世家的少主登上家主之位,闻人世家在见光明。只是当所有人提起那位来救人的少侠时都只是支支吾吾,要不就是夸大其词。
简直把那位少侠看做了鬼魅。
但当人问道那个少侠的相貌的时候却是一个个精神抖擞。
“那为少侠一身红衣,如同一团火一般,长得美极,像是惑人的鬼魅。”
红衣?
有人立即就想到了那位跟着梦知到处走的红衣美人。
可是,谁也没想过他会武功。
梦知就被好好养在客栈里,每天被喂了补血的奇药,好在虽然那几个伤口颇深,但没有伤到经脉,梦知对此嗤之以鼻,声称,“要是是我来,绝对一刀必中。”栖雪对此表示很无语。
几日之后梦知的梦越来越清晰。
每天每夜,永无止境的一遍一遍的重复的梦境如此令人折麽,只是每次都那么冷,好像要被掩埋在冰天雪地里。
小小的梦知一天一天的长大,一个十分可爱活泼的小孩子,可以想象这孩子长大后绝对是梦知现在这性格,搞怪,嘚瑟,单纯,泼辣,爱爆粗口,口无遮拦。爹也好,娘也好,从小跟着草药跑。
只是有一天,变故突然来临。
“爹,娘亲在哪里,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梦知眨巴着眼睛问道。
“娘不会回来了,以后爹带着你是一样的,梦知乖。”
“为什么?”
“……”
忽然出现了好多黑衣人,那些人拿着刀,拿着剑,拿着的那些都是可以杀死人的东西。
所有的去路都被拦住。
“敢问各位壮士是谁?”
“哼……梦神医,你还不清楚?我们可是万世窟的教众。”
“你们到底要怎样?”
“有人花重金要杀你,你还不知道?”
“万世窟做事从不心慈手软,既然有人雇你们杀我,你们还会在这里和我废话?”
“那是因为我们发现了更有价值的东西。”他停顿了一下,“那桃花山庄的庄主如今病重,梦神医不出手只把熬不过明天,怎么,梦神医要见死不救?”
“你到底要怎样?”
“令爱根骨奇佳,若是梦神医肯割爱,我自当放过您。”
“……你要将小女培养成杀手?”
“那是自然,一个优秀的杀手可以使万世窟日进斗金。”
“你们做梦!我绝不会答应!”
“当年桃花山庄庄主救你一命,没想到这下轮到你救他就不行了?唉,那也只有如此了。”
“你!”梦天气得发抖。
“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答不答应?
答不答应?
梦天咬了咬牙,“庄主带我恩重如山,如今他有难我不可补救,好,我答应你!”
“既然如此还不给令爱交代清楚?”
梦天拉过小梦知,摸摸她的头,“知知,不要怪爹,爹也是没有办法。温庄主是咱家的救命恩人,爹若是不救,救成了忘恩负义之人!”
“爹,我不要去……你为什么丢下我?”
那边的人一把将梦知拖过去,“你爹已经将你交出来,你就是万世窟的人。”
“你……你为何不直接将小女抢走?”
“呵呵,一个杀手是不应该有牵挂和希望的,看看,你已经没有爹了,是你爹亲手将你推出去的,你只属于万世窟。”
“你……!”
“梦神医你还是走吧。”
小梦知被带到了万世窟,开始了没日没夜的训练,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光明……不停地学习,用生命来学习。
学的是什么呢?
是下毒,是割喉,是刺心。
到底怎样才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一个人杀死?到底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在这漆黑的世界活得更久一点?
梦知开始很害怕,怕到极致,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是否还活着。
名字已经被剥夺,杀人者还需要名字?
“尾宿组四十一号,这次你的刺杀任务是若善阁的灵芝濮阳素。”
“是。”
雨水哗哗的下下来,整个山林都染上了雾气。
一身白衣的少女提着一把剑慢慢走过去,“娘亲,他们要我来杀你。”
女子一身白布跪在坟前,眼神黯淡。
“果然当初不应该留下你。”
少女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
“呵呵,”女子苦笑,整个山林只听得见雨点落下的声音,“杀破狼命格,将来是要造孽的。”
“娘?!”
“你过来。”女子温柔的张开双手,像是捧着世界上最温暖的阳光。
少女迟疑了一下,手中的剑掉下,向女子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女子抱着她,“娘送你一个东西。”
“什么?”
一条白绫蒙上了她的眼睛。
“娘亲,这是什么为什么蒙着眼睛也看得见外面?”
女子温柔宠溺地笑了笑,“这是娘制的宝贝,只有娘一个人知道做法,你带着她别人就没办法看到你的脸了。”
“为何不要别人看见我的脸?”
女子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起来,“你这张脸和我长得太像,要是你杀了人给我惹麻烦岂不是要赖上我!”
“娘亲……”
“哭!哭什么哭!我在你身上下了寒毒,你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剩下的日子好好笑吧!”
“你……你为何……”
“哈哈……真是天意弄人!为何是我自己的女儿啊!”她的眼神满是痛苦,一瞬间忽然迷茫了起来,“梦天,我这就来陪你……”
血顺着墓碑留下,将字迹灌满红色。
只是终于迎来了一个人,一个让她感到一丝温暖的人。
那个人虽然也是一同训练的杀手,但从来都对她好极,柔声细语,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一个人只有在孤苦无依的时候才会坚强起来,若是出现了可依附的人,便会变得软弱。
梦知那时候还不知道,对自己好的只有你自己。
当时万世窟里的机密频频被泄露,尊主怀疑是出了内奸,于是开始彻查,只是梦知没想到,那个所谓的细作就是那个人。
当时所有的人都跪在大殿上,每个人都被喂了穿肠毒药。
“看来没人要说了,到时候毒性发作可就一个也活不了。”
大殿上的人冰冷的说着。
梦知感到疲惫和害怕,那压迫感让她几近窒息。
这时那个人站了出来,“尊主,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说。”
“那个人就是,”他毫不迟疑,“梦知。”
梦知只觉得全身冰冷。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你可有何证据?”
“尊主大人需要讲证据么?令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
尊主冷笑了两声,走过去一脚踢到那人腹部,那人咳着血倒在地上。
“这句话说得非常不错,但不该你说。”
“是。属下和梦知走得极近,经常看见她同外界联系,虽然只是一些细微的动作,但重复得多了还是容易被发现。”
梦知此时被药性折麽得完全没有支撑的力气,冷汗将衣襟打湿,“不!不是我!我没有!”
尊主冷笑几声,“将她拖到冰谷去扔了。”
冰谷?
不!不要!
“你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
那人过来拖她走,在她耳边小声说:“没办法,如果我死了,那武林对万世窟的信息就断了,所以我不能死!只有你死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傻。牺牲你一个就可以保全武林,你值得。”
至于后来又死了多少人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她被扔进了冰谷了,反正要死了。那是一种彻底的绝望。
只是居然活了下来。
运气真好。
梦知在山洞里发现了传说中的武林秘籍,就是《十雪九寒》,本来她的被下了寒毒,身体已经被改造成了冰寒体质,再加上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几天,自然体质就更加阴寒。若是一般人,绝对会被这些寒气冻死,可梦知从小就在药材里泡大,自然没什么问题。恰好就成了这种绝佳的练此功的体质。
梦知一复一日的在山洞里修炼,又吃了冰果,一遍又一遍的回忆所有的事情,一会儿仿佛还是小孩子活蹦乱跳的满山跑,一会儿又回到了冰冷黑暗的万世窟和杀手们你死我活,一会儿又是那人温和相待,一会又是那人亲手把她拖去冰谷……只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混乱了起来,她不知道哪个才是梦,哪个又是真实的,只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什么人都靠不住,什么人都信不过……
却为何总是她一个人承担?
是她太傻?
她是扫把星所以不该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