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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镌刻在黄土地上的丰碑.2

作者:健涛 当前章节:3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12

张俊杰负伤后,张俊直继任工地总指挥。这个雷北大队过去的一把手,如今是三把手。他不计较职位的高低,依然勤勤恳恳地埋头苦干,保持着一个共产党员应有的风格。接任工地总指挥后,张俊直更是把全身心都扑在抽水站工程上,没黑没明带领群众苦干。

一天中午,张俊直从工地回家吃饭,妻子唠叨说:“好几天都没啥烧了,你再不管事,就把腿放下当柴烧。”张俊直没有当回事,吃过饭又去了工地。晚上,张俊直忙完工程上的事,又参加了支部会研究当紧要办的事,回到家时已是半夜时分。家里冰锅冷灶,要饭没饭,要水没水,一看真的是灶房一把柴都没有了。他想摸几个冷红薯填进咕咕乱叫的肚子,结果找到的红薯是生的。妻子躺在炕上还在生气,压根儿不理他。

张俊直无法,只好啃了几个生红薯,拿起绳子和笊笆,摸黑下了黄河滩。黄河滩上,尚未北去的大雁呀呀叫着,黄河里的水哗哗流着,还有不知躲在哪儿的狼嚎着。张俊直一笊笆接一笊笆搂那冬季干枯尚未发青的茅草,先散放成无数的小堆,最后抱在一起用绳子捆了。东方开始放亮时,张俊直背着柴捆子回到家里,不敢再睡,又去唤醒吹号的小伙子,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就在张俊直家不远的场上,有生产队的麦草垛。张俊直没有想到过去从那里扯一笼子回来,因为那是集体留给牲口吃的。

张俊直一夜未睡,出现在工地上的时候仍然是精神抖擞,马不停蹄地跑上跑下,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在张俊直的头脑里,家里的事再大也是私事,集体的事再小也是公事,私事不能耽误公事。修建抽水站是全村人的大事,他就是有天大的困难,也不能影响了工地的工作。就这样,张俊直每隔几天就要利用晚上下黄河滩搂一捆柴回来,第二天又照常跟群众一样大干在工地上,直到工程竣工。没有人晓得他的劳累,没有人察觉到他那内心里的苦痛……

1975年底,张俊直负责抽水站扩建工程完成后不久,便因积劳成疾身患绝症。1976年农历正月十一,雷北人民爱戴的好领导、好党员张俊直不幸去世,全村人如同天塌下来似地陷入极大的悲痛之中。在雷北会堂召开的追悼大会上,千余人放声痛哭,惊天动地。主持追悼会的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张润叶泣不成声,话难成语。致悼词的张有耀好几次哭倒在地,追悼会几乎无法召开下去。大队党支部把这位为抽水站工程操碎了心的共产党员安葬在渠首旁,从村中央到墓地的一里多路上,送葬者排成了两道人墙。棺木入土,每人只准三锨土,就堆起了一个高高的坟包。坟墓紧靠着抽水管道,再往上几米就是出水口。哗哗的流水永不停息地陪伴着在雷北建设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张俊直,抚慰着一个共产党员无私奉献的英灵……

在雷北下放劳动的著名作家杜鹏程目睹了安葬张俊直的全过程。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从炮火连天的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战士的感受:“一个共产党员在人民心目中有如此崇高的位置!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动人的场面……”

张有耀双目失明的母亲双手拄着一根木棍儿,站在土墙上挖出的门洞里,每听到脚步声就打问:“这是谁呀?看见我有娃了吗?叫他回来吃饭……”

张有耀的母亲几年前患病无钱医治瞎了双眼,但仍是家里统管内务的劳力。自从抽水站的事儿忙火起来后,儿子整天在家里不落脚,媳妇也上了工地,孙女孙子们放学回来要吃饭,家里的事就全扔给了她一个瞎眼老太婆。老人不怕劳累,最让她放心不下的是儿子,忙起来全不顾自己身体,到了吃饭时候总是回不来。一家人吃的都是红薯面做的饭食,连热几遍就成了浆糊。于是,她就常常这样站在门口,打问过路的人,要他们捎话给儿子,提醒他赶快回来吃饭。过路的人多是孩子和老人,他们不会知道张有耀的行踪,常常让老太太失望。但是,老人极有耐心,有时候痴呆呆一站就是大半天,不管刮风还是下雨。张有耀几乎每次急匆匆回家来的时候,都是这样被母亲迎进门。他叫母亲不要再在门口等他,说他到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母亲总是嗔怪地说:“你就知道没命地忙队上的事……”

这一天,张有耀的母亲一直没有等见儿子回来。工地上出了事故,绞车上的钢丝绳断了,装满土的架子车飞下去撞伤了两位姑娘和一个小伙子,一个断了3根肋骨,一个严重脑震荡,当场就昏迷不醒。张有耀亲自送他们去了县医院,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回来。张有耀的母亲不知道这些,还像往常一样执拗地等着儿子回来。她又听见了脚步声,忙问:“你是谁呀?看见我有娃了吗?叫他赶快……”

“大妈,是我。”

“噢,是国植。”孙国植一直是张有耀家的常客,过去老人双目失明前就认识孙国植,这时候立即就听出了声音,又急着问:“你看见有娃……”

“有耀上县了。工地上出了事,他送伤了的人去了县医院。”

“啊!出了啥事?要紧不要紧?你快给大妈说。”

“不……不要紧。你别管,啥事也不用你管。”

“滚你的……大妈咋能不管?你别哄大妈,到底出啥事了?”

孙国植不得已,只好照实说了。老人一下子瘫倒在地,哭着说:“这咋得了哇,这咋得了哇……”

孙国植忙把老太太送进屋去,安慰说:“叫你别管你就别管,还有我们这些人呢!人不要紧,就是要花点钱。”

“花点钱,队上哪来的钱呀?有娃为钱的事都快熬煎死了,叫他再到哪里弄钱去?”老人越发着了急。张有耀当支书,他母亲总也像管着大队的事似地操尽了心。

孙国植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安慰住了张有耀母亲。临走,老人又问:“国植,你吃了饭么?”

孙国植说:“吃了,我刚吃了。”

老人说:“吃了大妈就不让你了。大妈不怕你笑话,还剩下两个红薯面馍,是给有娃留的。有娃从一大早出门就没回来,你说又去了县上,明天才能回来,一准饿失塌了。”

孙国植说:“你别操心,他到县上就买的吃了。”

“买?他拿啥买?昨晚媳妇问他要钱称盐,他掏了个遍才掏够买盐的钱。再说,他还没有粮票。一准……要……饿回来哩……”老人哽咽着哭了,无光的眼里滚出晶莹的泪花儿。

1971年7月14日,经过118天的艰苦奋战,雷北人民终于把黄河滩上的地下水引上108米高的旱塬,结束了千百年来缺水吃、用水难、地里庄稼不浇水的历史!

这一天,雷北大队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早早守候在抽水站出水口前,还有从方圆十来里路赶来的群众,像过会一样热热闹闹。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那8寸粗的铁管,不敢相信水就真的能从那里边流出来。

中午12时整,张有耀站在高高的渠首朝着滩下的机房大手一挥,那里立即开动了4台75匹马力的柴油机,串连起两台扬水泵。很快,一股清水从出口涌出来,流进大渠,流向田地……

“愚公移山改造中国!”

“农业学大寨!”

“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

这里,我们只能如实地记录下那个激动人心时刻的真实场景。任何根据政治变化或者艺术需要而给以虚构的描写,都是违背历史的。那种或许让现在甚至将来的人们见笑的举动,在那个时候确确实实是发自人们内心的激动脱口而出的。

人们欢呼着,雀跃着。老人们双膝跪倒在地,把长满胡须的嘴巴伸向水渠,像牛似地咕咚咕咚喝个够。姑娘们脱掉鞋袜,把双脚伸进水里去,一股惬意的清凉直透心窝。大伙儿瞧着那被水浸湿了的田地里,从未享受过这种滋润的玉米、棉花,似乎一下子精神了许多……

有人唱起了歌,大家不约而同和了上来,像虔诚的基督教徒口诵“我的上帝,阿门” 那般,抒发自己难以表达的感激之情:

“天大地大不如党的恩情大,

爹亲娘亲不如毛主席亲,

千好万好不如社会主义好,

河深海深……”

1975年,雷北抽水站再次扩建,由原来的一根8英寸上水管道,改为两根12英寸的管道,使水流量达到0.22立方米/秒,基本满足了全村3,000多亩塬地的灌溉用水。直到跨入21世纪,国家大型灌溉设施抽黄工程解决了关中北部旱塬缺水问题后,雷北抽水站仍然是雷北人幸福的长流水,在生产和生活中发挥着无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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