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哇哇地哭着,内心布满慌张的情绪。女人一副漠然的神情,拿起一杆笔,反复地描我的眉。
我恨我的眼泪为何不能倒流。冲洗掉这虚假的令我不快的黑色,弄脏她的手。
于是,我不止一次哭着祈祷,让我出生时的记忆都消失吧,只从遇到他开始。
我如愿了。
五岁那年,漂亮的母亲带我去穿耳洞,但不允许我像风尘女子那样佩戴硕大的耳环。我说大的耳环在走动的时候一悠一荡很好看。
母亲就生气了,她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么可以像烟花女子一样,戴那样粗劣的首饰。她不由分说地把两颗小巧的耳钉穿过我滴血的耳洞。我痛得几乎流下泪。疼痛总是要来的,为何不让我称心地哭呢?
我有了自己的房间和空荡荡的院落。我的房间从来不是整洁的,案台上的文房四宝毫无秩序,墙角的古筝积满灰尘,窗前的两面铜镜,除了空白,还是空白。我的院落,清冷得让我无法描述。
母亲说念念你很瘦,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绫罗绸缎,凤冠霞帔,香脂艳粉,我任由它们落满灰尘。我不爱装扮,不爱做有钱人家的女儿。
打开令人眼花缭乱的首饰盒,我只中意一条冰雪般剔透的珠链,长长的,一圈一圈地缠在腕上,紧紧地,箍出几条浅红色的印痕。
我给自己裁过一条欧式的长裙,维多利亚风格,飘带,蕾丝,花边袖口,衬得我的面庞苍白娟秀。我一天到晚穿着它,睡觉也不肯脱下来。
那些侍女瞪大了眼睛,喃喃唤道:念念小姐,念念小姐……
我听得烦了,就把她们全部赶走。我是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女孩。我宁愿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寂寞,打扰我平静的人,我都讨厌。
夕照河的眼泪(3)
然而,他选择了在这时出现。
他的气质很特别,兼具名门望族的高贵和江湖草民的落拓。他穿着干净的白衣,微微卷曲的头发很自然地遮住他细长的眉毛和清冽的眼睛。事实上,他当然是个阔家子弟,否则,我又怎可能见到他。但他不喜欢修整自己,这点与我相像,我还喜欢他的笑容,温和,好看,带点玩世不恭。他的手里没有拿着折扇,他的手也不像一般少爷应有的手。他的手刚劲有力,似乎还受过刀伤。他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枚褪色的白金戒指。
那戒指并不适合他,我看到他被勒得发青的手指。我低下头看我的链子,它似乎也并不适合我。
我们都让自己受了伤,那又是谁,伤了我们?
不离,你回来了。母亲走了上去,却不是温和的口吻,似乎还带着某种嘲讽。她盯着男孩子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江湖很适合你嘛,好像长大了。
师母,男孩子恭恭敬敬地说,我这次回来,有事相求。
什么?母亲挑起眉毛,华丽的衣衫和名贵的发钗越发显得刺眼起来。
我要娶凌家二小姐,凌念念。男孩子深呼一口气,仰起头,一字一顿地说。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母亲的脸苍白得纸一样。半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男孩子不讲话,就那样缄默地站立着。
母亲轻叹一声,说,我的确曾经想把念念许配给你,但没想到,你最终还是选择沦落江湖。你配不上念念。最后这几个字,母亲说得斩钉截铁。
那就请念念小姐亲口告诉我她不愿嫁给我吧。男孩子笑笑,沉静地望向我。
我的全身开始颤抖。我的耳洞,还有我的手腕忽然都像针扎般刺痛。我漂亮的长裙子水一样的冰冷。我的双腿定在原地无法动弹。我似乎要窒息。
我……我……我的眼泪怔怔地流了下来。
我一下子跪在地上,解脱似的痛哭。不,不,我愿意,我愿意,我要嫁给你。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我终于理解了死寂的含义。
不离,带我走吧。
好。他抱起我,是像抱婴儿那样的姿势,轻轻地把我暖在怀里。
走出家门的时候,我们都义无反顾。
没有声音,全世界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俯在我的耳边说,眼泪是可以倒流的。
他一下子把我倒提起来,我的泪,湿了他的手。
他哈哈大笑,念念,你真是个爱哭的小丫头。
然后他把我带到客栈,给我洗脸,描眉,让我戴上他那枚褪色的戒指。
我手指上的血脉晶亮,眼前的光、影、声、色都变得异常生动和谐。
我忽然发现曾经令我厌恶的一切,今天,我都可以笑着接受。
我以为这一世我终于可以等到了幸福。
然而,火。我从客栈的窗子里看到一团团燎人的热。
我惊慌地跑出房间,四周,都是炽热的灼烧。我被烟呛得喘不过气来。是谁放的火?我哑声呢喃着,大声咳嗽着蜷缩在他的怀里,像婴儿一样。
已经没有逃跑的可能了。我们其实都明白,既然留不住我的心,那么就把我们一起毁掉。母亲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离突然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男人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脸上,模糊了我的脂粉。
一切,都要结束了吗?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问我,念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是的,我愿意,我永远愿意。
他轻轻地吻了我一下,把衣襟撕成绳索,飞快地用棉被把我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结结实实,像浮肿的粽子。
窗子被打开,他大叫一声,念念来了!我就被从高处丢了下去。
我以为我会摔得粉碎。但是,没有。下面有网接住了我。或者说,是余留的母性挽留了我。我听见了母亲的声音——不离,你去死吧。
不离,我的手指好痛,我的心好痛。但我不哭。我很勇敢。我是你的妻子。
我划破了手指,那枚宝蓝色的宽大的灵戒竟然没能保护我。
刀落在地上,殷红的液体滴滴溅落。
我抬头看天空,一如既往的澄澈、安详和好看。
但我的世界却在温暖的麦地里摇摆不定。一次次颠覆了我之前的笑容和思考。
苏,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手可是大自然的精灵啊。
坐在一旁画画的姐姐匆匆跑过来,把我滴血的手指放在唇边,温柔地呵着气。血很快止住了。
我傻傻地笑着,快乐地享受着姐姐眼中心疼的成分。
然后由衷地赞叹,莲,你真美。
阳光下姐姐眉目舒展,长发垂在腰际,肤质晶莹似雪。
姐姐,是天下最好的化妆师啊。姐姐淡淡地笑着,冰封的小河仿佛都在瞬间暖了起来。
姐姐是最优秀的化妆师,但她从来不为自己化妆。姐姐唯一的饰物是耳上的两颗珠子,无论白昼还是黑夜,都闪烁不定,流光溢彩。
姐姐是莲,我是苏。
苏,你以后一定比姐姐好看得多。姐姐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为我整整衣角。
我忽然就问了天下最傻的一个问题: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感觉姐姐拉着我的手重重地颤抖了一下,我慌乱地望向姐姐,几滴滚烫的眼泪溅在了我的手心,又飞快地弹开。
姐姐摸摸我的头,没有说什么,眼底波光粼粼。
莲,我最亲爱的姐姐,她的心里,终于还是住进了我以外的人。
释然地把我的手按在她的眉心。那么,姐姐,记得要幸福。
我是在一个狂风肆虐的夜晚遇到了他。
当时他背对着我,并且,他在杀人。他的武器不是刀,也不是剑,是线,纤细得像发丝一般的线。能恰到好处地让人窒息,又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剩下最后一个人了。我隐约听到他轻笑一声。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一下子跑过去抓住他的手。
请不要杀他了。无论是谁,都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
你是谁?他挑挑眉毛。我要杀谁是我的自由。他们侵犯了我,所以,我要他们死。
我的脖子忽然就被扼住了,几乎丧失了意识。
夕照河的眼泪(4)
记住,我叫安堂。以后,别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和他们一样。
我倒在地上,耳边是他飘忽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
最后的画面是他由于靠近而突然清晰起来的一张脸,最漂亮的女子也不过如此。微微苍白的脸色,精致的五官,冷峻的目光。
他高挑的身影和过肩的长发一闪即逝。我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明亮的光线在雪白的被单上簌簌抖动着。我的手放在了姐姐的手里。莲……我轻轻叫着姐姐的名字。
疲惫的姐姐微笑着回应,伸出手臂抱住我说,苏,把不好的事情忘掉吧。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太危险,你还是个孩子。
我闭上眼睛。姐姐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花的甜味,让我深陷梦幻的臆想中无法自拔。姐姐的美好,我的平庸,在何时起,就已注定了悲伤?
我忍不住想起那个叫安堂的男人,他在我的生命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我竟然开始模仿他的神情,想念起他的离开。
继而安慰自己说,特别的到来,就该平淡地逝去。
我的生命里有姐姐就够了。
苏是从黑暗中醒过来的孩子。她始终坚强任性得不像话。
但在一个芬芳晴朗的天气里,我又忍不住偷偷地想,就让我做一次姐姐吧,那样清澈而温和的美丽,我只要一次就好。
于是,莲亲自为我化妆。我望着镜子里属于我的东西渐渐褪去,深灰的眼影,微翘的长发,眉心的天之星,取而代之的是姐姐的舒展的影子。
细长的眉,细长的唇线,小巧的耳钉,精致的坠物。
姐姐是像湖一样秀美的女子,而我,是海。
海是永远成不了湖泊的,无论阳光、沙滩、帆船,都拦不住它内心的汹涌。
从家里走出,我对自己说,我是莲,美莲。
我又一次遇到他,是在高得可以触到星星的山顶。他迎风而立,衣袖猎猎作响。他的身上依然带着血腥的味道,长发飘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我还是走上去,站在他的身旁。他的衣服上落满了星星。姐姐曾说,与天空接近的人,绝不会是坏人。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把武器朝向我,没有像上次那样凶狠地说,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反而是深沉地看了我一眼,目光竟变得温柔起来。
流光逆转,他温和的目光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澄澈。
我挨着他坐下来。他沉默地望向苍穹,群星之上,银河之旁。
我侧着头望他的脸。我笑笑,说,安堂,你好像女孩子。
我甚至看到了他左耳吊着的星形的耳坠,被几缕长发掩盖,闪露着奇异的光芒。
从小大家就说我长得像女孩子,他的声音寒冷得恍如隔世,仇家在夺去我父母的性命之后,竟然怜悯地对我说,放过你吧,杀一个女孩子不值得。
然后,他们在我的面前离开,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在父母的血泊里坐了两天,直到想清楚了我今后的道路,直到,我的全部泪水已变成殷红的雨珠滴下。从那以后,杀戮对于我,成为生存的必须和快意的安慰。
我的眼泪融在透明的群星的影子里。我试着碰了一下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我从来不知道,冷酷的外表下也可以是这样深的痛苦。
我说,安堂,仇恨是会毁掉一个人的。你看,今晚的星光多美,美好的事物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豁达和柔软。
我把我的项链摘下来,挂在安堂的脖子上,沉沉的。
然后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呼啸的寒冷,是柄刀,贴着我的面颊飞了过去。
我迅速转过头,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似乎受了伤,但她望向安堂的目光却有说不出的仇恨,显然,她不是冲着我来的。
我不知道她和他的关系。但我知道,他一定会让她死。
在这样美好的夜,没有人是该死的。
我和安堂的丝线一并冲了出去,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女孩子的面前。
那些线,顷刻间洞穿了我的身体。其实,并不是很痛,只是,有些恍惚。
我隐约听见安堂无限痛楚地叫我,莲,莲……
我勉强笑了一下,我想说,我不是莲,我是苏。我不是温和美丽的姐姐,但我对你的爱不比她少。但我只来得及说,安堂,不要再杀人了。
我的左边是一片蔚蓝,右边也是。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我到了一个无声的世界。我变成了一条鱼。静静游弋,轻轻呼吸。
我的记忆里有四个女孩子的脸,她们都为爱奋不顾身。
我曾经是她们,正像她们曾经都是我。
偶尔我也会想起刻在她们心上的那几个名字,那些名字也都曾刻在我伤痕累累的心上。
想他们的时候我就大声哭泣,反正,没人听得到,也没人看得到。
在他们狭窄的目光里,我,只是一条鱼。
一条无声无息独来独往的鱼。
Thank You(1)
And I want to thank you for giving me the best day of my ,just to be with you is h*ing the best day of my life.
——Thank You
]
2006年的夏天,我百无聊赖地趴在床上看《超级女生》。一群女孩子在舞台上哭得死去活来稀里哗啦的,我却昏昏欲睡。一场场比赛下来,唯独记住了郝菲尔——这个长发如水的女子,也记得她离开时,拨动吉他深情弹唱的那首ThankYou。
我百度了那首歌,将DIDO的原唱下载到我的廉价MP3里,保留至今。
夜深人静的时候,聆听简单的和弦在耳边不紧不慢地倾泻。
真美。
十八岁将至。
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开始一次次地刮光胡须。习惯在无聊的时候抚摩突起的喉结。不会再因为一本小说、一部电影而红眼睛。出门前,会下意识地去照照镜子,打理一番。渐渐学会如何绅士地对待女生。试着为别人着想。试着忍住眼泪一个人承担责任。深夜的时候,也会静静地想一些过去的事情。生日蛋糕已完全提不起我的兴趣,相比之下,我更钟爱一杯热咖啡带给我的温暖。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十六岁花季。十七岁雨季。
那十八岁算什么。
是暗示童年时代的终结,还是标志涉入成熟的开始?
我不清楚,也不在乎。
在我眼中,十八岁仅仅只是法定的成年之日罢了。
我在乎的,都是你们。都是这漫长岁月中,陪我一直走过来的你们。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上海人,却与他人眼中的申城女子截然不同。从不浓妆艳抹,只是在洗完脸后,搽点“友谊牌”雪花膏。估计现在很多人都没听过这个上海的老牌子,市面上也很少售卖。圆圆扁扁的黄色铁盒子,打开后有一层薄薄的锡纸包裹着,廉价但是能用上好久。
清晨,你会在我没起床的时候,就去菜市场买新鲜的蔬菜。你会和小贩不停地讨价还价,可发现商贩因为算错价格,多找你几块钱时,又会折回去走很远的路还给他。路过早点铺时,你会买上两块钱我最喜欢的牛肉包子带回家,然后轻轻地唤醒我。
有时,我睁开迷离的睡眼,能看见你的发梢被清晨的雾气所沾湿,水珠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我曾经问过你:
“妈,电视上说上海人都会打麻将,你会么?”
“嗯,会一点的。”
但是我从小到大,真的从来都没见过你与别人“砌长城”。闲暇时间,你总是倚在沙发上给我织毛衣,或者在老式的缝纫机上,踩着踏板“嗒嗒嗒嗒”地做衣服。而我,要么就在一旁不断拉扯毛线,要么偷偷地把你一块块裁好的碎花布料藏起来。
惹得你着急了,生气了,你也会不耐烦地说:
“哎呀,别瞎捣乱,一边玩去。”
“快点把布给我,我要做衣服的。”
我却不知好歹地乐此不疲。
饭后,你一边催促我赶快写作业,一边收拾碗筷残羹,然后里里外外地打扫卫生。家里虽然只有40多平方米,但是依然被你把持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那是你亲手种植的白玉兰的味道。老上海的味道。
后来,我长大了,你却老了。
牙齿已不再那么结实,有时吃饭,你也会察觉到它们轻轻的松动。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再将你的银发拔干净了,你那渐渐稀疏的头发,看上去,让我心里微微地发酸。我用梳子慢慢地将你的白发向后尽量地隐藏起来,然后故作轻松地说:
“妈,白头发都拔光了。”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讨厌甚至憎恶阴雨天气。只因为你的手指和膝盖在阴天总会感到疼痛。你时常在半夜,从被窝里坐起来,皱着眉头一遍遍地搓揉酸疼的关节。
在寒风呼啸的深夜,你蜷缩着身体,轻轻地呻吟。橘黄色的台灯把你有些佝偻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巨大而又苍凉。
妈,现在你又有得忙了。小外甥乐乐每天都屁颠屁颠地黏在你的屁股后面,“阿娘、阿娘”地叫个不停。有时,看着你连哄带骗地一口口喂他吃饭,我都不禁觉得好笑,而转过身去,又会悄悄地红了眼眶,不让你看见。我知道,他也会在你的精心呵护下,健康快乐地成长。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不知道把你写在妈妈的后面,心底隐藏着那点大男子主义的你有没有不高兴呢?
老实说,我是个不够孝顺的儿子,长那么大竟然不记得你的生日。曾经刻意地去问了妈妈,而过后又忘得一干二净。
是三月份还是四月份来着?
你从未提及你的生日,但总在我和妈妈的生日那天,提早订好蛋糕,再做上满满的一锅长寿面。当时年幼的我,虽然觉得那长寿面并不如方便面好吃,而且不喜欢葱花的味道,但也硬逼着自己把面吃光,然后丢下碗筷,迫不及待地插蜡烛去了。
你每次都只尝了一小块蛋糕,就放下了叉子,满足地说:“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我以为你是吃面条吃得太饱,或是蛋糕不合你的口味,于是风卷残云地解决了剩下的部分。或者说,我几乎一个人吃掉了整整一大盒蛋糕。
你爱读书,光《红楼梦》你就看了四遍。我当时就纳闷了:那些书有什么好看的啊?客厅里高大的书柜里,满满地塞着你喜爱的书籍。我仰着头,看得眼花缭乱。你摸摸我的头,乐呵呵地说:
“儿子,等你长大了,这些书都是你的啦。”
我不屑一顾。
“我才不要哩,我只爱看《金刚葫芦娃》!”
阳光充沛的午后,你也会读上几篇文章给我和妈妈听,那时日光慷慨地倾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每天的午饭,你都要喝上几杯小酒,我殷勤地给你一次次满上,只为得到那几颗油炸花生米。你的胆固醇较高,我和妈妈总是让你少喝点,你却笑着扯开话题,敷衍了过去,真让人拿你没办法。
Thank You(2)
我一直都对你滚圆的啤酒肚感兴趣,这你是知道的。
“爸爸,你的肚子怎么那么大啊?”
你拍了拍肚皮,说:“因为我的肚子里装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我顺势爬到床上,枕着你软绵绵的肚子,死缠烂打地吵着你讲故事,却时常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地梦见你为我轻轻地盖上被子。
从我记事起,每年夏天你都会带我去淮河游泳。但是很长一段时间,即便我抱着游泳圈,你也不让我跟随着你一起游。我只好在浅水区一边扑腾,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你在河中央凫水。而等你再次游到我身边时,总会像变魔术般的,从水里神奇地变出一枚枚河蚌来哄我开心。最大的河蚌足足有一个小西瓜般大小。我高兴地站在水里手舞足蹈,河水溅了你一身。
一次,我在岸边堆沙子,玩得忘乎所以,连游泳圈被波浪卷走了都不知道。那天傍晚,我站在河边看着你在水里,为了找回我那个心爱的游泳圈游了好久好久……
夕阳西下。泥泞的小路旁,成片的芦苇如同潮水般翻滚。蜻蜓轻盈地在头顶飞来飞去,却看不见它们振动的透明的翅膀。呼吸间充满了泥土与浪花的气息。我披着你递给我的毛毯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看着你湿漉漉的厚实的肩膀,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爸,
你知道么,
我童年最清澈明亮的记忆,就在这片翠绿、墨绿、草绿中永存。
而我手中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游泳圈,一路都没有松开过。
记忆中的你,总有一张素净的面孔,一头乌黑的长发,穿一条单薄的素裙。楚楚动人。
时过境迁。你扎根在了物欲横流的上海。你按照时尚杂志上介绍的步骤,在镜子前花了很长的时间化妆。略微发紫的卷发,浓密的睫毛,鲜艳欲滴的双唇,厚厚的粉底,你的妆容精致无瑕。你披上几千块钱的风衣,提着金光闪闪的包包踏出了家门。
有时,和你走在路上,我会有一种想从你身边逃离的欲望。
“姐姐,长大后我要娶你做我的新娘。”
“不行。”
“为什么。”
“那样,姐姐会生一个傻子的。”
“哦?那……那我就娶一个和你一样漂亮的人好了。”
“这样啊,呵呵。”
后来,你嫁人了,我挺郁闷的。一是我还没找到和你一样漂亮的新娘,二是我当时觉得姐夫并不是多帅,虽然看人还是不能看外表。后来我才发现,姐夫真的是一个不错的人。细心、老实、孝顺、不轻浮。再后来,你们有了一个儿子——乐乐。乐乐两岁半了,聪明可爱。我妈说他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美死我了。
我至今都无法忘记去年冬天的那个夜晚。窗外的天空隐隐散发着红色的光亮。我想象着在这样的天空下,这座不夜城里会有多少人在为了明天而不眠、叹息,然后我捂住了脸庞。
我趴在桌子上画画,你在一旁把卸妆液倒在纸巾上卸妆,眼睛被弄得红红的,泪光闪闪。纸巾上黑糊糊的一大片。在昏黄的台灯下,你渐渐露出最初的模样:年轻,点点的雀斑,眼睛很明亮,但每日的疲惫尽显其中。不可否认,你的脸上还是有着沧桑的痕迹。我们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深入交流的卧谈会。
我喜欢那时的寂静,我喜欢那时的灯光,我喜欢那时的谈笑,我喜欢那时最自然的你。
我们推心置腹地谈了很多很多,也谈了很久很久。
一直以来,我都无知地以为,你在上海过着光鲜亮丽的生活,时尚而又小资。直到那时,我才发现我错了。原来想要在上海这种现实而又追求物质享受的城市生存,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这不是一句“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就可以概括的。
第一次写信给姐姐,我在信封里塞了我积攒的五块钱零花钱。姐姐哭了。
第一次漫画刊登在杂志上,姐姐在别人面前介绍我时,会用上“我弟弟画画很好”这样的句子。
第一次参加涂鸦比赛得了一个三等奖,奖品是一个休闲单肩背包。我把它寄给了姐姐,姐姐很喜欢。
想了半天,都觉得我至今没有什么可以让姐姐值得骄傲的地方,而那些微不足道的荣誉,让我在姐姐的赞扬下,觉得很脸红。
姐,我会不断努力变成让你真正感到很自豪的弟弟。
其实我觉得用“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形容咱俩挺合适的,但是没敢当面告诉你,怕你一巴掌扇得我“英年早逝”。
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若是三天不撕破脸,便浑身不自在。我咬你的手,你抓我的脸。你的脸颊上直到现在都有一处疤痕。你说是我抓的,我真的不相信。
你是个长发美女,阳光开朗,成绩优异。你在校运动会上拿过奖。你的美术作品参加过展览。你学舞蹈专业,没穿高跟鞋身高就有175厘米。
而这些耀眼的光环底下,是他们看不到的阴影,如同素描作品上一层层覆盖上去的细密的灰暗。
很多个炎热得仿佛永远也结束不了的夏日。当我们在家里开着空调,欢声笑语地享受假期时,你在补习班、舞蹈房之间辗转,体能与脑力反复透支。我们关掉电视,揉着发胀的眼睛准备睡觉的时候,你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为马上到来的考试做准备。令你作呕的咖啡味道和巨大的黑暗陪着你熬到了第二天早晨六点,合上书本,你又跌跌撞撞地赶去上早课。
凌乱的书桌上又多了一圈褐色的痕迹,苦涩的咖啡。
又一大粒混着泪水的汗滴砸在发烫的地板上,被蒸发干净。
头顶“吱呀吱呀”的电扇依旧有气无力地转动着,伴随着那些夏天剩余的时光静静流逝。
羚,这些,都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事情。你从未在我的耳边提及,一个人不吱声。时常还要不断地安慰我,安慰为了和别人争抢座位而生气的我,为了一张数学试卷而大骂世界不公平的我,为了丢了两块钱而吃不到包子的我,为了你不及时回短信而要和你断交的我……
Thank You(3)
羚,但以后,请你将落进咖啡里的眼泪,都交给我,行么?
很长时间都惊讶于收到你的情书。曼曼,我后来想想,其实应该早就意识到才对。
你喜欢和我吃同一种口味的阿尔卑斯棒棒糖。你主动要求留下来和我一起给班级出黑板报。你模仿我的画画风格。我们的镜架是同一款型号。我们说同样的口头禅,看着同样的书籍报刊。我们的MP3里有雷同的音乐。我们都钟爱黑白两种颜色云云。
在不经意间,你有些刻意地想变成另外一个我。我单纯地想着。
“这一定是个巧合吧!”
“只不过是她恰好喜欢我的风格罢了。”
……
真的没在意这一次次的巧合。直到——所谓的“情书”或者说是表白书出现。我清楚地记得那张纸页的第一句“喂,我喜欢你很久了呢”。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让我值得炫耀的地方,也没有露出沾沾自喜的神情。心里风起云涌,我不敢轻视这件事情,我考虑了很久,提笔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你。委婉地拒绝了你,或者说,没留余地地惹哭了你。
最后的最后。
我终于舒了一口气。我们依然会相互倾诉,依然用同一个热水袋取暖,依然肆无忌惮地谈论某一篇小说的精彩之处,这不是很好么?
每一个人都是可以发光的。
每一个人都有享受幸福的权利。
每一个勇于追求爱情的人都是勇者。
喂,勇士,向前——冲吧!
[捌-坤]
坤,没想到在那年短短的两个月假期里,会遇见你这么一个朋友。长得很帅,有着尖尖的下巴,像日本二维漫画里的男主角。你在学校足球队踢前锋,长时间在太阳底下带着球跑来跑去,皮肤晒得有点黑,身体挺结实。你的美术也很优秀,画风很细腻。你没事就玩玩手机游戏,话不是很多,熟络起来也挺能贫嘴的。你笑起来有点奸诈,像只狐狸。个子没我高。
在我眼中,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知道我这个人朋友不是很多,脾气很古怪,任性、敏感,心情时好时坏。但是你还是在我的身边,时不时地给我发个短信逗逗乐,让我感觉很温馨。
小寒将至的时候,为了买一双手套我陪着你整整跑了一天,把所有可能出售手套的商店都逛了一遍。可你一直在不停地咂嘴摇头,用余光瞥着那些手套,不顾老板的脸色,直接说“不好看”、“不喜欢”或者“难看死了,我们走吧”。
我忍无可忍,问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你看都不看我一眼,说:
“好看的。”
我当时真想扑过去跟你拼命,把你那张漫不经心的脸给撕了。当然,我还不会傻到去做这种鸡蛋撞金刚石的事情。我还想多活几日。
不过,坤,你现在买到你的“好看的”手套了么?
望梅居士。
其实,我除了知道你是个年龄比我大的男子以外,对你一无所知。连对你在虚拟世界里的称呼,都是你随手在键盘上按下的。
我通过毛毛阿姨的BLOG连接,一头闯进了你的世界。
最先让我对你产生兴趣的,不是你的页面背景,不是你的博客文章,也不是你设置的诡异音乐,而是你充满黑色幽默的个人简介:
“本人系男性,80后双鱼,体健貌端不*,轻度自虐且有间歇性抑郁症,无药可救。二十多岁的光阴还剩下几年,庆幸自己三十不到、四十还挂点零(最后一句,纯属搞笑)。之所以让人看不太透彻性别是因为觉得网络无性别,但并不崇尚中性主义。平日时常因为面对心灵的悸动而致使灵魂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又常怀‘布施一钱希万倍之酬,持斋一日冀百日之粮’之信念,所以尚敢自称‘居士’。很多时候喜欢搞些无厘头的事,但往往反过来被无厘头搞得落荒而逃。平时擅长胡作非为但绝不欺男霸女。崇尚邪恶但本身并不邪恶。喜欢善良但发觉自己也并不善良。有把自己变狡猾的打算,但却不知道什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狡猾。有时觉得自己挺简单有时觉得自己挺复杂。时而忧郁时而恶搞,每每令人乐而生畏。又自觉是个多方面矛盾的综合体。喜欢贾平凹、梁实秋、黄易、三毛、安妮宝贝的书。喜欢抨击一些感人的场面,但往往自己也被感动得一塌糊涂。总想在平凡中寻找奇迹,到最后却发现‘奇迹’竟是一款游戏。本身严重缺爱,却时常无偿地关爱下他人。是不愿意去麻烦别人,但很喜欢别人来麻烦自己,以体现自身微弱的价值……的人。”
我轻轻笑了,试图在耳边爆炸的摇滚音乐与字里行间的随意里开始认识你。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敏锐的洞察,直言不讳。流水账般的字句间,透着痞气,却有着让人点头折服的小道理。你那像流氓一样的愤怒,像柔水般细腻的情感,*裸的尖锐叙述以及“我行我素,关你屁事”的态度,这一切的一切挑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不去过问你的情况、你的长相、你的阅历、你的点滴。我猜测: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我是问不出来的。有时,我简简单单,随随便便地向你抱怨对老师教学的不满,你会噼里啪啦地从各个角度条例清晰地答复我。而有时我找你好久,想告诉你一些我的生活琐碎,你却不见人影。
你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么?
并不一定要见过面、吃过饭,一起嘻哈打闹的人才叫朋友。在你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并扶你一把的那个人,才是。
就像有些人每日在你身边笑脸相迎,巴结讨好,你也不能把他列入“朋友”名单里一样。
居士,谢谢你一直的关心和帮助。祝你一切安好。
[拾-还有你们]
指针告诉我,已经凌晨4点57分了。手边的第三杯咖啡再次变得冰凉。我不确信照这个样子下去,下一个天明之前能不能写完。
窗外是不可名状的黑。
或许,从来没见过你们。
或许,在车水马龙的街头,在人声鼎沸的火车站,在逐渐商业化的旅游景区,在漆黑一片的电影院,你曾从我的身边经过。
或许,你帮我把遗失的文件找回,你在我病痛的时候递来一盒药片,在你生日时,特意给我留了一块蛋糕,你在我一个人的时候,悄悄地走过来坐在我的身边,你会笑着把微小的幸福传给我你会安静地听我低声地说些零碎的呓语。
或许,你瞧不起我,骂过我,甚至是当众扇过我的耳光。
……
我还是要为此感到庆幸。因为你们都是我青涩的年华中,留下故事的人。那些清晰的记忆深深铭刻在时光的年轮里,将永不磨灭。
那年夏天苏笑嫣(1)
那片云从天边飘过来,洒下一阵阴冷的雨,又面无表情地飘到了天的另一边去,不知又给哪些地方带去了潮寒的气息。村子里的路上,无论青石板或是柏油路又或是黄土地都无一例外地积满了深深浅浅的水洼。头顶上的树叶呈现倾斜的形状,无力地延伸着,兜不住的雨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浅袭靠在门的一侧愈发觉得凉了,可又不肯动上一动,只是将交互的双臂更加向内紧了紧。街上还有少许声音,在雨后潮湿的空气中传播得愈显空旷。可即便如此浅袭的心还是无法安静,焦躁的火气似乎并不能被雨水打灭半分。抬头看了看天,绯红、湖蓝、土黄和乌涂涂的灰色以并不纯净的色相拼凑着涂抹在一起,低低地向下压了下来,触及树冠、触及屋顶,以浑厚的姿态愣生生地挤向大地。浅袭的心也像是被挤去了大半,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屋内有人咳了两声,浅袭稍稍回了回神,她侧过身子朝里面看了看,盯久了天空只觉屋内的光线显得十分昏暗,像是用墨绿色将表面都水水地刷上了一遍。浅袭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变化,便也不去管它径自望了过去。
少年的咳声并不是有意的,或许是因为天凉微微感了风寒。他面前是一副长长的桌案,上面铺设着一大张白纸,一只毛笔在少年的手中灵活地飞舞在纸面上,黑色,墨水将纸面晕染上大片的安详。少年像笔下的颜色一般镇定,不紧不慢、灵活自如。浅袭微微蹙起了眉头,唇间似乎动了动,但她还是马上恢复了之前的面无表情又将身体转了回去。
也许是心中实在躁动不安,浅袭实在是无法再站下去,便抬脚向院外走去。只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声音——沉稳而瓷实的,让人心里踏实——“浅袭——要走了么?”
少女微微侧过头:“嗯,冗南你接着画,空气很好,我想在外面散散步。有时间来找我玩。”浅袭说着便已走到院门,忽地抬起眼眸对走到了院子里的少年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然后就迅速地沿路拐了过去,裙脚倏地便消失了踪迹。
叫做冗南的少年手中的毛笔滴落了两滴墨水在地上,很快就被院里的黄土吸收了下去,少年仍是愣愣地盯着门外空旷的街道,眼中说不出是落寞、不解或是什么别的情绪。眼前好像还有那么一个裙脚忽地那么一下从门边上蹭了过去,一下又一下。
桑易一直在担心着,尤其在这个当口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事实是明摆着的,作为同门师兄的冗南一直就是模范一样的人物——大街小巷里听到他的消息从来都是好评,像什么“冗南那孩子,有天分又刻苦,真叫人喜欢”,又或是“好喜欢冗南哥哥的画,和别人的都不一样呢”云云,师父也一直是把冗南引以为傲的,每次只有看到这位大师兄他才会露出难得的笑脸。于是大家默认,冗南已经成为村子里甚至镇里的画虎第一人了。
桑易觉得自己的画也是不错的,当然这也是事实,大麦村是国内有名的画虎村,很多关于老虎的画作都出自大麦村,每每到供货的繁忙时期村里都会安排把冗南和桑易作为主力,由冗南负责黑白部分,桑易负责彩色部分,每每都会迎来个满堂彩。对于这点桑易还是很骄傲的,只是他觉得无法展示自己的黑白画法还是很遗憾的一件事,更关键的是他从未看过师兄冗南的色彩笔法,完全不知道这个强劲的对手的实力。
“这很糟糕”,桑易掐掉手中已快燃尽的烟头,缓缓从口中吐出白色的烟雾来。他拿自己的黑白画作和冗南的比过,他在心里承认与之并不在一个水平上,如果冗南的色彩也不在自己之下的话,那么……桑易使劲晃了晃脑袋,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自己似乎就是超不过冗南了,永远都只能被压在他的下面然后微笑着仰视他,还要对高处的层层光环表示祝贺。已经受够了,桑易想着。
“在想比赛的事吗?”
声音尖细却很好听。桑易蓦地一惊抬起头来,女孩的大碎花裙子被风吹得飞舞着微微涨了起来,乱了他的眼睛。桑易放下手中正心不在焉地摆弄着的烟盒,他慢慢站起身来,语气平和:“你来了。”
我叫冗南。今年十九岁。
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把我送到了画院开始学画,我很喜欢这样的安排,因为我喜欢画,非常喜欢。
师父说我很有天分,只画了一段时间他就惊喜地发现了这点,并明显地表现出了对我的器重。他是喜欢我的,对我也是最为严格的。他对我说,冗南你要好好画,你的未来是比任何人都要辉煌的你知道吗。我少不更事,只是点点头,点头而已。但我相信我会好好画下去的,从那时起就毫不怀疑。
然而没有事情是十全十美的,学习美术,我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师父每每想到这点都会叹气,他说冗南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你身上呢?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可以不在乎,但是很对不起师父。于是我更加努力地画,为了父母的希望,为了师父的心血,为了自己的梦。
师父对我的教导是毫无保留的,我从小和他朝夕相处,他便如我的父亲一般。每天清晨起来和他一起晨练,一起走进画室,一起安静地画画,一天又一天,转眼十二年。
师父的耐心为我的绘画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一旦我的错误长期不改一如既往他也会生气甚至愤怒,往往那些画就会变为碎片零落一地。我知道师父把很多东西都寄托在了我身上,我知道。我永远都记得十岁那年在儿童组比赛中赢得一等奖时师父兴奋的表情,那是我第一次获奖,师父一扫往日的严肃,笑容竟然像个老小孩一样,牵着我的手到糖果店去,说南南你爱吃什么糖果,师父给你买。嗯,这个芝麻糖是师父小时候最喜欢的,南南你喜欢吗?南南,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