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闪开,90后来了!》主编:省登宇 陈吉秀【完结】 > 闪开,90后来了!.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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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7:05

那年夏天苏笑嫣(2)

他不知道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已经在他身后红了眼眶。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于是我一直默默地画,默默地画,从未停笔,从未厌倦,心无旁骛。

就在我十岁获奖那年,桑易来了。

画院随时有人离开,进来却很困难,桑易刚进门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他眼中的一种东西,是我没有的。是聪慧吗,还是不安分?学了一段时间,他的画也是很好的,他擅长画色彩,总是华丽而飘忽不定的风格,不像我,总是那样的沉闷,连同画都一起沉闷了下去。那时浅袭总是会看看桑易的画又看看我的画撅着嘴说,小南呀,你就也画一张五彩缤纷的送给小袭还不行吗?留给小袭一张快乐些的。我总是笑笑,然后沉默,浅袭站上一会儿觉得没趣也就一声不响地走开了。是啊,桑易送过浅袭很多张画的,一定都是她喜欢的风格。师父说她总是穿得像是一块大调色板。

浅袭是师父的女儿,笑声像是铃铛一样,回忆里那样的声音从长廊的另一头曲曲折折一路穿梭过来,我一度为此惊诧,却引为幸福。那样一个笑靥如花的女孩。

浅袭喜欢新鲜事物,喜欢发现,喜欢喋喋不休。我们总是在休息的时候,阳光澄明的午后,一起坐在荷花池的边上,浅袭会说小南啊你知道吗……她说话的时候那么快乐,快乐得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她的兴奋的眉梢、吊起的眼角、翻动的嘴唇和比画着的动作在我看来都是那么快乐、自然而美好。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每每只是坐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她说,看着她在阳光下水果一样的脸,那样的时光是多么平静幸福。

后来,荷花池边我们的队伍里,又多了一个人,就是桑易。桑易和浅袭很谈得来,他们谈游戏、谈新闻、谈演唱会、谈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这回我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旁听者,彻底的。即使浅袭总是会记得和我搭话,但这穿插该有多么刻意和不自然,我们都明了的。

后来,该是浅袭走的时候了。她也是爱画的,但她说她要离开大麦村出去学画,她说她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她说她厌倦了。那天她拖着一只大大的行李箱出现在我的门口,说,冗南我要走了。我依旧没有说出话来。她微微颤了颤嘴唇,说冗南你给我画张画好不好,什么都不要,只是铅笔素描就好了。我点了点头。浅袭,我注意到了,你把我叫做冗南。

浅袭坐在木椅上,神色忧郁。我的心里隐隐地痛了起来,提起笔很长时间都没有静下心来。那是一个靠窗的位置,明亮的阳光洒进来在她发丝上跃动,就像曾经的荷花池的夏天。只是,我面前的这张面孔,我未曾想过它会出现忧郁的神色。小袭……是因为离愁吗?

那天夕阳下浅袭的背影一直停留在我的记忆里,那样的坚定决绝。行李箱滑过的痕迹一下下地烙在我心里,轮子与石子磕碰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在我脑中留下轰然作响的残音。天际的云和她的影子一同渐行渐远,在我的视线中消失了踪迹……

日子就那样平平静静地过了几年,我和桑易的画愈发好了起来,被大家所承认,也一直被做着比较。我是无所谓的,我只知道只要我画着我就是快乐的。可很多时候一个人沉沉地画着,心里蓦地就觉得空落落的,一阵阵银铃一样的笑声从记忆深处飘忽了出来,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球,丁零零一声,就砸在了我心中的硬土上,徐徐滚动,余音依旧空空地回荡。抬起头来,窗外是明媚得刺眼的阳光。

眼前一个瘦弱的身影晃晃地被光芒吞噬。小南,冗南……

终于,她回来了。因为那场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美术比赛。比赛很权威,分量很重,大麦村只有一个名额,以大麦村的绘画水平,一旦参赛名次是不在话下的,焦点就是我和桑易了,可要怎么抉择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回来了,浅袭回来了。

浅袭回来的那天,被阴雨缠绵了数日的大麦村突然就放晴了,晴朗得令人猝不及防。她依然是喜欢穿连衣裙的,回来的时候她一脸安静,蓬松的头发搭在肩上,不声不响地就出现在了画室。她丝毫没有理会画室里新生们的充满疑惑的声音表情,也没有去管旧识的惊异神色,她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一般不带表情地便径直走向了画室靠窗的角落坐下,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壶慢慢喝起了水。

浅袭,浅袭,这是那个从大麦村离开的浅袭。你是因着什么变了呢?

又是一个阴雨天,浅袭也已回来了数日,她学会了安静,可我知道,她的心一定不曾静过。我在屋中画着山水,她倚在我的门口,神色纠结,外面的天空辽远却低沉,她像一只挂了线的风筝,目光向着远方。我看见她的裙脚飞扬得很好看。

可是,小袭,你在忧愁着什么呢?你看了看天,你走了,你留下在院中发愣的我。也许刚才我是应该关心地嘘寒问暖,又或是在这个凉秋里给你披上件外衣吧,我知道的,应该是这样子的,可我从来都做不出来,为什么呢?为什么呢我也在问自己,也许你也是在心中问过的吧。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可他不一样,他懂得应该怎样去关心你,和他在一起你才聊得开心才能得到应有的爱惜。我只是个木头人,桑易他不一样。

大赛的日期临近了,名额的归属也该有个决定了,而抉择的方法,竟然是浅袭出的。那天浅袭跟在师父的身后来到画室,摆了一个小盒子在师父面前。竟是再简单不过,我和桑易必定是要有一场比赛的,比赛的内容既然师父不能偏袒谁,那就由老天来决定——抓阄。师父若是抓到黑白就比黑白技法,反之若是抓到色彩就比色彩技法。这是个很公平的方法。

那年夏天苏笑嫣(3)

当师父把那团从盒子中抓出的纸团徐徐展开时,纸上赫然两个大字:黑白。

我叫桑易,今年二十一岁。

十三岁那年家人送我去学画,毕竟大麦村是画虎村,画画才是一个好的出路吧。家里人是想让我学出个名堂的,为我找了村里最好的画院去学画,全封闭式的,食宿都在画院里。我没有说什么,比起其他的农村孩子来说我已经幸福多了,毕竟这是一条出路,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小山村,就一定要学出来,虽然我并没有对画画抱有怎样的热情。

师父发现我的色彩感觉很好便收了我。画院里的人并不算太多,他是我第一个记住的人,很特殊,他叫冗南。我到画院的第一天,师父领我进画室的时候,他停下手中的笔看了我一眼,眼神竟然那样深刻睿智,不像是那个年龄应该有的。他看着我的眼睛就像看到了我的心,我不知道自己在慌忙掩饰着什么。真是一个叫人害怕的角色,从那一刻起我就认识到了这点。对视的时间并不长,只是短暂的一瞬他便继续自己的画去了,我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画的是水墨画,沉寂中似乎蕴藏着一种意气风发的风雨大作。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师父的得意门生。听到“得意门生”这四个字时,想起他的眼神,心中不自主地恐慌和不屑。我不喜欢这种压抑感。

只是少数几次看到他画画,大多时候冗南是和大家分开画的,这就是“得意门生”的特殊待遇吗?我告诉自己,要走出这个山村,我就必须要像他一样,甚至超越他。我要努力画画,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成功,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还好,画院并不是只教画虎,只不过画虎作为村中的特色是一定要掌握的,但也只是一个旁支,学习的内容很全面也不致使我感到过于乏味。大概是天道酬勤吧,我虽然入学不算早,但凭着努力还是取得了很好的成绩。然而我每次都比他差一点,除了画画的技法外,还是比他差了那么一点。可这一点究竟是差了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时间?我找不到答案,我翻看很多名家作品集,我发了疯一样地临摹、写生、揣测,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比不上他。我险些就要放弃了。对我而言在这个时候放弃美术就等于放弃了我所有的努力、我的抱负,乃至我的人生。然而,就在我几近崩溃的时候,她出现了。

她叫浅袭,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那刻我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大概是我平日里一心只在刻苦学习美术上吧,我知道师父有个女儿叫做浅袭的,也经常能看见她在画室里来回穿梭,但并未多去在意,觉得与其他女孩没有什么不同,印象中大约是很善谈的样子,总是一脸明媚的表情。大概也知道她和冗南很好,自小的玩伴吧,不过于我没有多大关系。直到那日。

那日我正苦闷地坐在自己的画前仔细端详却又不知所以。同学们都惊叹这幅画的好,可是我自己知道,这幅画对我的意义与从前那些画一样的千篇一律,那一点我始终没有找到。

我想得烦闷,心中浮躁不能平静。身体安静地坐在那里,心却剧烈跳动着要爆炸一般,我感到自己的躯壳就要被挣破,我意欲像一个野兽一般怒吼。

“嗯,画得漂亮,技法很娴熟,理解得也很丰富哦!”声音清脆动听,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我扭头看去,浅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见我扭头过来便微微一笑,是天真纯净、毫无杂质的笑容,掺杂着那个季节淡淡的荷香,是那样温暖恬适。那一刻不经意间阳光晃了我的双眼。

只是她给的评价,却是与他人无异的稀松平常。我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端详自己的画。她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只不过,太模式化了你不觉得么?”

我蓦然抬头,她犹豫着看看我说:“嗯,你把从别人那学到的东西都搬了上去,可是你自己的感情呢?”

你自己的感情呢,你自己的感情呢……我顿然醒悟,原来是这点。我苦笑,学习美术只不过是我改变命运的跳板,我从未对它交付其他任何感情,这些画不过是没有灵魂的东西。原来如此。究其根本,其他的我与冗南相差的所有,我都可以通过努力学习来弥补,可这点……我刻苦学了那么多年试图超越他,结果却是从开始就注定了我的失败。我感到自己狼狈极了,最终只是一个供他人指指点点的笑话而已,这么多年,这么多年的刻苦学习不过是得来一个禁锢自己的链条!

“不用多想了啊,下次注意这点不就好了,总这样坐在这里闷死人的!一起去荷花池聊天吧,小南也在哦!”

小南?哦,应该就是冗南吧。也不等我回答,她就兀自把我拽到了荷花池,果然冗南也在。

还记得那是夏末的时光,植物呈现疲态的睡意,室外的阳光对我有些刺眼,那些光热强行钻进我的毛孔,并在血管中肆意奔走。浅袭欢快地谈论着一些琐碎小事,冗南还是那么安静,但也很轻松闲适。我惊异地发现,原来求学中也可以有这样轻松淡然的时光。

浅袭像是一个快乐的天使,她在生活中发现的似乎只有明媚和阳光,那样美好。此后每个午后的时光便成为我一天的期盼和精神的支撑,喜欢听她一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脸兴奋,喜欢那刻浓稠的时光。为此我多关注着她的话题并尽量去做着了解,为此我开始关心信息以了解她口中的外面的世界。这样的时光是我当时的一个小小的满足,在我日后的回忆中还是那样不曾褪色的奢侈,充满迷离的懵懂和幸福。

她是一个糖果一样的女孩,她的笑容、她的声音都像糖果般甜美。她喜欢糖果颜色的衣物,没有什么固定,只是随意地搭配,总是那样好看。总是有两个耳环在她脸颊旁那样晃呀晃的,晃得一片恍惚,在我的梦中来回作响。

那年夏天苏笑嫣(4)

我为她画了很多画,用各种各样的颜色,她看起来是喜欢的,我心中的那份小小的莫名的满足感,就是这样慢慢堆积,像鸦片一样地上瘾。

那些作品……该是有着灵魂的吧。

我知道浅袭一直向往着外面,从她谈话的内容可以听到她对外面的好奇与向往。那年她终于决定了离开,拖着很大很笨重的行李箱,她显得那样瘦小却又倔强。只是“我走了”这样的道别,不能再简短。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突然地害怕,不知为了什么。只是心底真切地感到突如其来的空虚和恐慌。也许我预见了什么,或是早就得出了某些问题的答案,只是我未曾想下去,也不敢想下去,可它终是要发生的。

算了,毕竟有些东西只存在于它自己固定的时光,过了,就不再。即便眼睁睁看着,也只能任它渐渐走远。

我和冗南又开始了苦行僧般的学习,画画,画画,偶尔回忆,这就是我的生活。终于那场比赛要来了,我梦寐以求一直等候着的机会来了,她也回来了,只剩下那一点点我就终于可以释怀地欢呼了,可是那一刻,师父的手中抽出的,是黑白。

我叫浅袭,今年十八岁。

父亲是个画师,办的画院是大麦村中最好的,很有名气。总是有很多孩子来找父亲学画,从小我就把这当作一件自豪的事情。

家里到处摆满美术相关的东西,画具、书籍、名画和父亲的作品。父亲是从心里爱画的,从我有记忆以来父亲就一直在画并保持着一种痴迷,那些忘我的安静和沉醉在一个孩子的心底保留,是不可造次的东西。

父亲理所当然地教我画画,我喜欢那些涂抹,喜欢用它们来表达自己,那是一种隐秘的欢愉。但我不喜欢那些条条框框,在我看来,画画应该是自由的,就像心灵应该是自由的一样。

冗南来到画院时我们还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可他画得那样专注,我被那种沉稳踏实所吸引,静静地看着他画,就像静静地看着父亲作画一样。他们的神态是一样的专注,留在我心里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冗南是安静的,甚至可以用娴静这样一个词语来形容。没有浮躁,没有喧嚣,一直以来他的内心从容淡然而笃定,就像他的画一样。

父亲喜欢他的画,喜欢他这个学生,甚至为他一个人安排了单独的画室。从没有人见过他的色彩作品,这是一直保留的一个神秘,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画是最棒的,即使没有见过。

冗南的沉默使他的朋友并不是很多,可我想我是了解他的心的,他总是静静地听着我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脸上带着干净的微笑。我兀自说,他默默地听,这样的情景构筑了我整个童年的幸福时光。单纯透明的时光。

那时的我们一起买画具,一起画黑白,一起玩耍,旁若无人。那时的小南和小袭是彼此不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我的内心是不安分的,我对大麦村以外的世界莫名地向往,我渴望有一天能够飞出这个村庄。我不属于这里,我说,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不属于我自己。我的心一直在飞呀,从这里飞向那里,又从那里飞向另一个地方。从不停歇,不知疲倦。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跟着我的心一起走的,这是注定的事情,因为我是浅袭。不论有多少纠缠,不论心中有多少爱恨把它装得有多沉,它都是一样要飞翔的,因为这是浅袭的心。

一切都可以归结得这么简单。就是这样,不管不顾,只是跟着心去走。

后来我发现了桑易,也是一个认真画画的人,认真到恐怖。但很难看出他是真的爱画,他总是带有急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样浮着,但他很刻苦,刻苦得让我为他惋惜。那天我忍不住告诉了他的缺点,他似是承认了,眼中闪烁着什么是我看不清的。我知道我的话对于他这样想画好的人来说未免有些残忍,可早些知道是好的。不想他在其中沉浸太长时间,想多了会使人自寻烦恼,也许那事本来是很简单的。我把他拽到荷花池与我们一起聊天,我惊讶地发现原来他喜欢的生活是这样。原来无论怎样的一颗心,即使翻江倒海也是埋藏着一份平淡,那是人们最初也最纯洁的东西。

后来桑易送给我许多画,魔幻一样的色彩,我很高兴终于在他的画里看到了他自己的想法、个人气质,那才是美术吸引人的东西。可是,我想要的,是冗南送给我的啊。

冗南那个小气鬼从未送给我一幅画,每次我见到他也只是看到他又在沉闷地画着黑白,每每他也只是一笑,不去理会我想要他的色彩画的请求。别人不可以,难道小袭都不行吗?我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霸道,毕竟他是没有这个义务的,我知道。可是我竟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就是不满就是伤心,就是如此莫名其妙。我甚至一度对我们之间多年的感情产生怀疑。一直是小袭一个人在喋喋不休,那么小南你呢,是否交付过同样的感情给小袭?不用同等的多,只要是这个性质的,多少小袭都不在乎。可是,可是,小南,你是否真的就只是一个旁听者?

我发现自己对这份感情产生了依赖,但却又对这份依赖产生怀疑,我发现自己的心情和生活竟已不由自己控制,我知道我即将意志低沉。不,我知道没有自我的后果,我需要逃脱。

我要去找自己的那颗心了,纵使是以逃跑的姿态,如此狼狈。可是如果可以,小南你要等我。

城市喧嚣,车水马龙,我带着我所有的行囊在一个又一个红绿灯间怅惘。

偌大的行李箱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铅笔素描在里面沉默,又或低语。孤单的时候,无望的时候,只有那双忧郁的眼睛迷离地与我相望,陪我感伤。那是你笔下的眼睛啊。小南,你送给我的唯一一幅画,是我所有的行囊。

那年夏天苏笑嫣(5)

那天,你答应为我画一幅铅笔素描,是我离开的那天。我记得当时阳光清澈,我不敢看你,不敢与你对视,生怕一抬头就掉下泪来。好强的阳光。室内潮湿的空气将我们包裹,柳条在窗外微微浮动,我轻轻地呼吸,生怕不小心打扰了你。

还是那样的专注和投入,是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看的你的样子。低头修改,抬头观察,俯身到沉重的画箱中换取铅笔……记忆中的每个片段都是那样舒服踏实,那是属于小袭的心底最为珍贵和秘密的回忆。伸手可及却一触即碎。

可是小南,那天画完后你都告诉了小袭什么呀,晚了,晚了,一切都迟了。小袭已经决定要离开了,可是你要等我,要等我啊!

终于,那场大赛临近了,我知道我该回来了。

比赛黑白,结果没有丝毫意外,冗南赢了。桑易不声不响地走出了画室,此后几天一直不见踪影。浅袭自从回来后似乎习惯了倚在门侧,每天只是仰望天空,一直穿在身上的白衣黑裙已洗出了皱褶。

冗南走的那天,天空一片高远,大麦村还没有脱离霉湿的天气。行李不多,他只简单地装了些东西在军绿色的包里。村里很多人前来鼓励,他都一一谢过。浅袭陪冗南走到站台,没有什么话说,对视了良久只好挥手再见。

火车一声长鸣,女孩的身影被湮没在熙攘的人群里,冗南心中空了一下,想起那年她离开时夕阳下的背影,一样的单薄瘦弱,一样的故作坚强。那年的离开是她的选择,他没有给她保护,也没有给她留下的理由,只是眼睁睁地任她奔走异乡。她是一个需要安全感的女孩,她是需要他的浅袭。而这次的分离是自己能够选择的,也许一旦离开从此的未来都会不同,可是,会发生什么呢,不知道的。但有什么比给她安全感更重要呢?闭上眼,阳光、笑容、荷花的香气、上扬的嘴角……从小到大一幕幕温馨快乐的回忆,每一个,每一个里都住着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孩。没有,没有!他不能让她一直以来的等候再变为一个人的伤心落寞了,他这次要勇敢果断,他要回去保护他的小袭!

又是一声凄厉的长鸣,昭示着火车即将提速。突然一扇窗口一开纵身跃出一个身影,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没有了动静。冗南仰身躺在黄土地上咧嘴一笑,小袭,我回来了。

火车搭载着那个军绿色的书包一直向前方奔跑着,将鸣笛声向身后的天空中抛洒。晚霞红艳。

浅袭一个人默默地走出站台,眼前不禁潮湿朦胧。从前的东西,大概再也找不到了吧,比赛归来的冗南又该是什么样子了呢,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只是无话不谈毫无间隙的时光早已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渐渐被琐事所掩埋,冗南还是冗南,浅袭还是浅袭,可怎么就抓不住了呢?液体在瞳孔中变换成各种奇怪的图形,浅袭觉得自己忍不住要放声大哭了,她要跑开,她要逃离这里——“浅袭!”熟悉的声音梦一样地响起,身子颤了一下蓦地回过头去,泪水纷飞脱离眼眶。

是冗南,是冗南!

“小袭”,我愣愣地听着他喊我的名字,看着他一身泥土穿着被磨破的衣服向我跑过来又愣愣地站在那里。他举起双手又低低放下,他慢慢地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说小袭我不会表达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知道我不能离开你不要离开你,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每寸时光我都记得它们是我最幸福最珍贵的记忆,他说我知道你是一个孤单无助的孩子需要依靠而我愿意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他说……

那些被极力从心底搜索出来的话语和他一脸的认真激动都强烈地轰击着我的大脑和心,我的头涨涨的,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眼眶红肿,泪水一直流呀流个不停。我的心底酸涩和幸福一起上涌,我终于无法控制号啕大哭起来,冗南的泪也掉个不停,他一把把我拥进怀里,我埋着头捶他的肩哽咽道你怎么不早说,怎么不早说……

他微笑着将我被泪浸湿贴在脸上的刘海撩起,他被泪划过的面容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安静,这次还带着从前未有的释怀的幸福,晶莹的眼睛很迷人。我突然挣开他的怀抱上下打量着他说,你怎么弄成这样,跳火车了是不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狠狠地吻住了我。

“因为我爱你。我爱小袭。”

我想那刻我一定笑得比任何人都要好看。

我和冗南回去的当天晚上得知桑易死了,卧轨身亡,就是冗南本身要搭乘的那班火车从他的身体上轧了过去,我仿佛听见了他的骨骼被轧过碎裂的声音。那一刻我是那样愕然、恐慌、不知所措,满怀负疚的歉意。可是,这份负罪感不会有人来原谅了。

曾经有一个寂静的午后,一个叫做冗南的男孩给一个叫做浅袭的女孩画素描头像,他告诉她他并不是不愿意送给她她想要的色彩作品,只是所有的所有,包括师父给他单独开画室,包括他不以色彩作品示人都只是因为,他是色盲。

于是这个女孩为了她喜欢的男孩能够顺利地去参加比赛,为了他能够不参加他无能为力的色彩考试,她为她做师父的父亲出了抓阄的办法又把两个阄上面都写上了“黑白”两个大字。

谁知,谁知……

“我死的时候伤口不痛,只有心隐隐地痛,流了一地的不是血,是泪。”我梦见桑易他这样对我说。

记忆里还是几年前一个阳光清澈的夏天,三个少年并肩坐在荷花池旁。从左向右是冗南、浅袭、桑易,从右向左是桑易、浅袭、冗南。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到很长很长,就那样互相交错在一起,笑声一起传得很远很远,惊扰了整个夏天。

未完成故事(1)

黄昏。

宿舍里就我和孔方,一人坐拥一台电脑。孔方在和一个长相怪异的女孩儿*,并且时不时地傻乐。我则趴在桌前听音乐写小说。这小说创作得十分艰辛,目前已经写了十四个开头,但都不令我满意,只得魂归回收站。而正创作的十五号开头,已经写了千字,男女主角居然还没出现,看来也离回收站不远了。

这时,另外四个家伙吃完饭回来,我关了Word,问他们谁要用电脑。

家坤摇摇头,说要去陪女朋友买东西,另外三个人也摇摇头,抱起篮球往外走。

我耸耸肩,关了电脑。

这是这台电脑两周以来首次休息。

三个月前大家嫌跑网吧麻烦,就商量买电脑,最开始预想买六台,人手一台,羡慕死其他宿舍的小子们。于是一伙人兴致勃勃跑到二手电脑店,年龄最大的孔方一拍柜台说:“看看机子。”

一个叼着烟的男人问:“品牌的还是组装的?”

孔方说:“废话,品牌机我到你这买吗?看看二手的。”

那男的挑了几件,放到地上。

我们几个装作很懂行地左看右看,家坤还抱起一个,吹一口气,放到耳边拍了拍。孔方蔑视地瞟了一眼,问:“你选西瓜呢?”

家坤脖子一梗:“我试试散热扇不行吗?”

孔方闻此话,顿时一惊,憋得无话可说,只好低下头继续鉴赏机子,家坤一脸胜利的表情。我悄悄捣捣他说:“大哥,散热扇在主机里面,你刚才抱的是显示器……”

最后,我们挑了个内存256M的XP,觉得这配置上网基本没问题,六个人在宿舍里联网,绝对天上人间。孔方又一拍柜台问:“这个,多少钱?”

那人报了个数字,吓得孔方差点没把柜台上的玻璃拍碎。孔方摸摸口袋里的钱问我们:“只能买一台,要不?”

我们简单商讨了一下,一致认为,要,凭什么不要,六个男的用一个马桶都成,用一台电脑怎么不行。

于是孔方很潇洒地大手一挥,说:“我们要了。”

那男的又点上一支烟,问:“加不加显示器?”

孔方说:“加。”

“要个什么配置的?”

“能出影儿就行。”

那人又报一个数字。孔方一愣,然后嬉皮笑脸地说:“大哥,能不能便宜点,我这钱不太够。”

那男的问:“你带了多少?”

“一千。”

他摇摇头:“这价钱你拿不上。”

孔方说:“那算了。”说罢推着我们向外走。

那男的叫:“回来回来。”

孔方回头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钱,一张张点,接着满脸歉意地对那人说:“不好意思,记错了,就带了九百。”

那人肯定没料到今天会碰上个砍价骨灰,闭上眼睛很痛苦地点点头,孔方把九百块撂给他,待他一张张验完,和家坤抱起机子就往外走。

出了门,大强戳戳我问:“不要个发票什么的吗?万一……”

孔方打断他说:“你以为那是沃尔玛?要个屁发票。走,快走,这机子真他妈的重。”

一路无话。

回去后,大家又凑了键盘、鼠标之类的东西,好一阵折腾终于上了网。由于家坤此次出钱最多,因而有幸成为这个机子的首位上网者。在大家的催促下他打开猫,结果“唰”一下,屏幕就黑了。

我们顿时变得十分紧张,大家合并生活费吃了一个月康师傅,居然买了个突然断电的机器。孔方咬着牙说:“妈的,他妈的。”

大强责怪孔方:“你瞅瞅,我说要发票,你说不用。现在买个破机子,换都没法换。”

这时门外有人骂:“哪个混账宿舍的把保险丝烧断了,连球赛都不让人看吗?”

我们听完都一愣,大强悟性最高,说:“咱机子太强悍,把保险烧了。”说罢从抽屉里拿出保险丝,拧成两股跑去换,剩下的人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也冲出去跟着骂:“哪个混账宿舍的把保险丝给烧断了……”

我们把保险丝加粗后强劲很多,那台机子得以大放光明。大伙儿觉得这一切来之不易,因此都不愿意给机子休息的机会,只要不是上课时间,总有人守着机子,哪怕无聊到玩扫雷。到了上课,就放着机子下载一些带色儿的电影,然后六人围着电脑忘我地观看。毕竟是二手机子,不知道哪里不对劲,网速奇慢。下载完一部电影,估摸着续集都拍出来了。自从有了这机子,我就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这样的日子延续到我们的网费超额。

后来家坤和大强为抢机子吵过一架,差一点动手。大强随手抄起鼠标就准备当手榴弹使,结果当即被制止,毕竟我们只有这么一个鼠标。孔方为了维持宿舍如履薄冰的和平,又从家里拿来一台笔记本。这机子性能是二手电脑无法比拟的,运行速度堪比刘翔——北京奥运会之前的刘翔。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动物,自从有了笔记本电脑,所有人都懒得再理那台二手机子,除了我。当时我正在构思一个长篇,恰好没人和我抢电脑,可以尽情挥洒。但尽情挥洒也是有条件的,就是得先知道自己要洒些什么。因为我并没想清楚要写什么,因而文章开头不是似是而非就是面目全非。在我将第十五个开头放进回收站后,我就动怒了,猛砸键盘(现在可以随便砸,没人心疼),然后冲出宿舍。

我在门口碰见了同样在动怒的家坤。

家坤得知我也在气头上,十分激动,大叫:“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气。”然后一拽我胳膊说:“走,喝酒去。”

我一听,立刻冲家坤摆手说:“算了算了,喝酒就免了。”

这话并不代表我有多么惧怕啤酒,说白了,中文系的学生多少都能喝些酒,不然对不起李白。只是我记得曾和家坤一个中学的孔方告诉我说:“家坤喝酒很猛。”

当时我说:“那多好,和这样的人喝酒才尽兴。”

未完成故事(2)

孔方接着说:“但他从来不带钱。”

除了家坤,当时宿舍的人都在场。受这话影响,没有一个人敢擅自请家坤喝酒,以免钱包里除了空气什么都不剩。这次家坤主动请客,多少让我有些始料不及,于是慌忙摆手拒绝。家坤抓住我正在摇的那只手说:“没事没事,我请你。”

我一听,原本正向后撤的腿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拉的方向走。

啤酒广场,塑料椅子颤颤巍巍。家坤刚一落座便熟练地叫来服务员,点了啤酒和炒海鲜,然后点上一支北京雪茄。对这烟我曾经非常好奇,因为没想到家坤层次如此之高,别人撑死抽点中南海时他已经迈入上流社会抽起雪茄了。于是对家坤的家庭背景非常仰慕。但后来我在路边的一个小摊吃馄饨时,旁边一个地摊上居然摆着这种烟,一个红盒子,里面五根。我拿起来问老太太:“这雪茄多少钱啊?”

老太太慈祥地对我说:“三块一盒。”

我立刻没有了买一包拿回去炫耀的想法,便说:“哦,贵了点。”说完准备走。

没想到那老太太不依不饶:“那两块五拿去。”

碍于面子,我买了一包,放到抽屉里至今没有抽。

啤酒和炒海鲜上桌。

我问家坤:“为什么事生气?”

家坤边吃海鲜边说:“有个家伙,叫陆荣……”

我打断说:“这人怎么起了个药材名字?”

他说:“我怎么知道,那兔崽子和我女朋友一个系的。我帮女朋友买的小笼包子,全让他吃了。”

我问:“你女朋友请他吃的?”

他说:“哪儿啊,那小子手闲,一边帮我女朋友查*还是马尔克斯的资料,一边顺手就抓着吃,书还没翻完,包子没了,那个丫头居然给我发短信,说再让我买点。”

我问他:“你当时又不在场,咋知道的。”

他说:“我有一兄弟当时正好在图书馆,给我汇报的,还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说到这儿他有点抑制不住,咬着牙说:“我要揍那小子一顿。”

我说:“你行了,不就几个包子嘛。”

他喝干一瓶啤酒,打个嗝说:“我是看不惯他和我女朋友在一块,拿包子做个幌子,名正言顺一些。”

我说:“言顺,顺你个头。小心人家掏一百块买二十笼包子砸死你。”

家坤茫然:“那怎么办?”

我笑着说:“你下次给女朋友桌前放碗豆腐脑,他要再敢吃,就言顺了。”

家坤不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喝酒。他喝酒非常洒脱,因为一边喝一边洒。我们的酒量比例基本保持在我喝一瓶,他喝两瓶半,但其中至少有半瓶会被他洒到地上。我对这种浪费没什么意见,因为不是我掏钱。

意外的是我刚喝完第四瓶啤酒,家坤突然趴在桌子上,满脸通红,不省人事。

这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因为他还没付账。我摇了摇他,他拨开我的手,底气十足地说:“你再碰我女朋友我削死你。”

我的手猛地一缩,然后注视了他一会儿,缓缓地说:“服务员,多少钱?”

接着我把酒气冲天的家坤扛回宿舍,一开门,孔方在用笔记本电脑看《辛德勒的名单》,正好播放到犹太人面向耶路撒冷。电影结束后,孔方还沉浸在里面不能自拔。我把家坤扔到床上,对孔方说:“你说得对,他喝酒真的很猛。”

孔方说:“你请客?”

我摇摇头说:“他请的。”

孔方一脸诧异:“他居然也会掏钱?”

我摇摇头说:“我掏的。”

孔方笑着说:“应该猜到了。”

第二天,家坤睡了一早上,中午我吃完饭回去,他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见到我第一句话是:“我还想揍那小子。”

我说:“算了,你女朋友在你睡着的时候来看过你,还给你买了包烟。人家很在乎你。”

说完我从抽屉里拿出那盒北京雪茄,扔给他。

他一脸的幸福。

骗完那傻子后我打开电脑,继续没完没了的开头之旅。

家坤穿好衣服,把头探过来问:“作家,写多少了?”

我现在很烦回答这样的问题,侧过脸问他:“有没有觉得咱们宿舍有点热?”

他说:“有。”

我说:“那你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待着去。”

他白我一眼说“滚”,然后伸个懒腰往外走。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冲着他的背影喊:“下午的课我不去了,老头子点名帮我喊下到。”

他连头都没回说:“美死你。”

当然,他肯定会帮我喊到的,因为上次喝酒的钱他还没还我,并且有再也不会还我的趋势。

我打开Real Player,往里面放几首歌,开始构思十六号开头。

其实写小说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因为你可以操纵文中的一切,换句话来说,你就是上帝,文中人物做什么都由你决定。这玩意儿的好处是,早上被一个家伙欺负了,晚上就可以套这家伙的名字写一篇文章,至于文章如何发展,当然是作者怎么爽怎么来。比如家坤刚刚对我说“滚”,我气不过,就套这小子名字写一篇小说,结局让其穷困潦倒郁郁而死。写完最好还能发表,我赚稿费的同时让大家看看他是怎么被骂的,这样的想法可能缺德了一些,但是很真实。若是家坤也写小说,他一定会给那个陆荣安排个角色,而且陆的结局肯定惨,估摸着会被小笼包子噎死。这比较像家坤的风格。

这时,孔方提着暖壶回来,见我在电脑前沉思,凑过来也问:“作家,小说写多少字了?”

我失望地瞅了他一眼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问:“什么意思?”

我懒得和他解释,指指他手里的暖壶说:“我说你打的水好像没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说:“咱学校这热水什么时候真正开过,中午泡个方便面,太阳落山了还泡不熟。”

热水不热当然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宿舍规定严禁自带热水壶,因为只要一插电,保险丝就会烧,接着其他宿舍的人会冲出来骂:“哪个混账宿舍的又把保险给烧了……”

未完成故事(3)

孔方放下水壶,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照例和那个长相怪异的女孩儿聊天。那女的是他女朋友,高我们一级,现在在首都一所著名学府。孔方本来和女孩儿同级,高中时两人约定比翼双飞,一同奔赴首都。结果女孩如愿飞去了,孔方却飞到半路掉了下来。但孔方没有气馁,决定复读,一年之后再飞。不幸的是这次飞得更差劲,还没上次飞的远,因为年龄问题,也没有资本再复读了,只好每天连视频一诉相思之苦。

大强曾在私下客观地说:“现在女的都现实,男朋友要不在身边,肯定和别人暧昧上了。老孔的那个,虽长得不怎么样,好歹身材不错,估计早和别人好了。”这话伤害了孔方女朋友两次,一次在人品上,一次在长相上。孔方听说后怒不可遏,约上家坤狂揍大强一顿。家坤也顺带把上次抢机子的仇一起报了。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大强后悔的,最后悔的是,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法用孔方的笔记本电脑。

孔方女朋友姓蓝,叫蓝图,QQ上的昵称叫蓝天。孔方认为,一对情侣,昵称一定要配对,但“蓝天”应该和什么配却让孔方思考了很长时间,此人首先想到“白云”,但是不行,不明情况的还以为是宋丹丹的粉丝;后来又想到过“碧海”,可怎么看都像个饮料名字,不适合孔方。正当我们都表示一筹莫展时,孔方在某天凌晨三点半灵感突至,终于想到一个很配的名字。我们都很期待孔方到底想出什么了,结果次日一查他的QQ发现,三个字:六必治。

我们都夸孔方很有才,大强夸得十二分卖力,为的是赢得孔方好感,可以继续使用笔记本电脑。

孔方和蓝图聊了一个多小时,用词十分肉麻,听的人不寒而栗,我几度有冲过去拿枕头巾塞他嘴的冲动。值得欣慰的是,我的开头已经完成,并且两个小时写了四千多字。万事开头难,我认定此后灵感一定会蜂拥而至。不过灵感没来,家坤一脸杀气地回来了,宿舍气氛顿时变得十分肃杀。我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的回答是:“写你妈的文章,别烦我。”

我顿时莫名其妙,一旁的孔方看到这个情况,走过来拍了我两下,然后拽着我衣服往外走。这个动作的含义是:咱们先撤,让这小子冷静一下。

我和孔方出门碰到了刚上课回来的如安。他招招手后抬脚往宿舍走。孔方拦住说:“别别别,家坤在里面。”

如安问:“在又怎样?”

这时楼道里出现了巨大的摔门声,然后家坤边穿衣服边向外冲,动作十分潇洒,经过我们时看都不看一眼。我们目送他离开,孔方对如安说:“不怎样,进去吧。”

我们在四个小时后再次见到家坤,地点是医院。

家坤下巴缝了三针,伤口不大,没破相。

医院门口,胆子最小的如安问大强:“家坤到底为什么事?”

我在一旁插话:“还看不出来么,失恋了。”

如安“哦”了一声。

大强环顾了一下四周,看孔方不在,又开始侃侃而谈:“现在女的都现实,男朋友要不在身边,肯定和别人暧昧上了。家坤的这个更厉害,男朋友一直守在身边,还和别人好了。”

孔方拿了两针破伤风回来,交给护士,然后坐到如安旁边,伸个懒腰说:“妈的,家坤也太冲动了。”

大强问:“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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