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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别来无恙(甜文)
作者:江南西
那年,在云城,每个周日下午,庆云寺的玉兰树下,经文案几前,她对面,都会有他。
命运却在他们之间偷走了大段时光。八年后,他们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老禅师抓了把白胡子,笑呵呵:“小苏姑娘,你很久没来了,别来无恙?”
绵绵看了眼身边的徐漾,灿烂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俏皮,答禅师:“有漾!”
徐漾意会过来,侧头看她,阳光下笑容清清浅浅,眼神里盛满了柔情。
【无论世事怎样变,路会是近或远,朝着你所在那一方,是我方向。】
题目貌似应该改成:别来有漾。。。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漾苏绵绵 ┃ 配角:三三欧阳皓伊素心苏惜 ┃ 其它:
☆、再相见
苏绵绵换了条得体的冬裙,化了个淡妆,再上点唇彩,用手理了理中分长卷发。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不及,赶紧穿上外套出门。
这个时候,下班高峰期,打车也难。向来慢条斯理的绵绵终于有些着急。
刚放进包包里的手机此刻催命般响个不停。
“就来了就来了……”以为是斯音打来,苏绵绵看也不看,拿起手机就接听。
“什么就来了?文件你发我邮箱了么?”三三的声音。
“陆珊珊,你电脑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找了我老半天。”绵绵把手机夹在颈侧,锁门。
“小绵绵,不枉姐姐我疼你,爱死你了……”三三同学极尽谄媚。
不等她说完,绵绵直接掐断这个没营养的电话。
打不到车。
已经迟到了,到了酒店肯定少不了同事们调笑罚酒。
横竖都被罚。绵绵反倒淡定了。
绵绵习惯站在公车站牌前等车,公车来了上公车,的士来了上的士,总觉得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方法。此刻才发现弊端,下班高峰期,公车站牌前人满为患,几乎任何一辆公交车都被迫变成沙丁鱼罐头。
“吱……”一声急刹,红色玛莎拉蒂停在眼前。
看清来人,绵绵抚额,她可不可以装作不认识他呀。太……太浮夸了!
车上的人紧皱眉头,不耐烦地说,“苏绵绵,你还在磨蹭什么?”
站在她旁边等公车的人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绵绵心不甘情不愿地上了车,自动自觉系好安全带。
然后被一大掌劈后脑勺,“我很丢你脸吗?”
“是你车太招摇了。”绵绵用眼神反抗他的暴力行为。
“这车多拉风啊,就你嫌弃。”欧阳皓边打着方向盘边说,“多少女人想跳上我的车,大爷我还不载呢。你倒好,宁愿搭公车。”
“你是不载女人,载男人嘛。”绵绵笑嘻嘻,想到叶凡今天回国,又问:“你怎么来了?”
“顺路。”
怎么可能是顺路……
“我说你今天怎么也来。叶凡不是今天回国吗?”
“叶凡航班推迟了。”欧阳皓有些无奈,“我若不来,小姨肯定会追杀我。”
绵绵点头,再点头,确实是。以心姐对他的宠爱,不,是溺爱程度,与伊画廊相关任何场合都不可能少得了他。
“心姐退了,你会过来接手吗?”绵绵想,欧阳皓能力不差,有想法执行力又强,在他底下做事肯定能事半功倍。
“在自己人眼皮底下做事有意思么?你觉得像我这种才貌兼备把自己工作室经营得有声有色的……”欧阳皓努力想出一个措词,“恩……世纪精英,需要吃祖宗饭么?”
绵绵低低叹了口气,“够了啊。”
欧阳皓就爱看她这种忍无可忍的神情,眼神不自觉地,又多了几分宠溺,“对了小绵绵,升策划组组长了吧?不错嘛,小姑娘前途一片光明!”
二十五岁,当上全城最有影响力的画廊策划组组长,当然少不了庄楣力荐,但苏绵绵还是觉得自己少了些底气,有些忐忑,“你没在心姐面前给我说好话吧?”
欧阳皓嗤笑了声,“别人都求之不得的事,你就避之如洪水猛兽。再说了,我是什么人,小姨是什么人,是走后门的人么?当然了小绵绵,哪天你需要走后门,和哥说,哥立马给你安排!”看了眼她不安的小脸,欧阳皓收起玩笑的语调,“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嗯?”
“也不是。”跟在庄楣身边,实习一年,工作三年,她积累的经验人脉都无可挑剔,做事方式更是尽责利落。只是总觉得,伊素心对她,有点过于偏爱了。
或许,都是来自云城的缘故。
“放心吧,有什么应付不来的,我们都会帮你。”欧阳皓分解她的不安。
“嗯。我知道。”绵绵也不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阵,欧阳皓又说回伊素心退位这件事,“我以为这次绝对逃不了小姨魔掌了,拒绝的理由我都想好了,没想到小姨压根没想让我接棒,而是花重金从国外请了个人回来。”
“哦?”苏绵绵终于满眼兴趣地看向某张俊脸。
“司徒立凡引荐的,在国外艺术圈里有点名声,听说还是被奥斯画廊盯上的人。”
“谁会那么傻,有奥斯不去,来我们这儿啊。”
“听听,有你这样贬低自己东家的吗。”欧阳皓在香港出生长大,18岁跟随小姨伊素心到广州。当时伊素心一手打造伊画廊,欧阳皓在周末和寒暑假期间都会到伊画廊帮忙,对伊画廊的感情自然不言而喻。虽然大学毕业之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但对伊画廊仍然是半个主人的姿态。
“我是实话实说。”突然想到什么,绵绵又好奇地看向欧阳皓。
“男的。长相嘛,一个字:帅!”红灯前,某人照了照倒后镜,然后转头看向副驾座,认真而严肃:“可惜啊可惜,就是比我差了一点点。”
这人……
不自恋会死吗!
苏绵绵狠狠拧头,看向车窗外,虽然广州的公路上除了车辆和路两旁的大厦,也没什么好看的。
“绵绵,到了。”声音有隐约有笑意,“在一楼大堂等我,我去停车。”
“我能先上去么?”
“你说呢。”
就知道去接她,绝对不是顺路那么简单。
苏绵绵的脸瞬间跨下来。然后就被某人当小狗一样拍了拍头。
“真是大牌啊,最迟就你了。”规则大家都懂,展务部经理贼笑着开始倒酒。
绵绵:“……”
“哈哈,看来我赢了。我和斯音打赌,赌你今天和皓少会不会成双成对出现。果然……”销售部的曼妮暧昧地朝绵绵眨眨眼。
我也不想的……
绵绵偷偷瞪了眼老在这种场合拿自己当挡箭牌的罪魁祸首。后者很无辜地看着她——外人把这眼神解读为含情脉脉。
“各位,我先带绵绵到主席桌,要杀要剐要罚酒的,都等我们回来再说,好不好?”欧阳皓面对着众人说,完美的笑容迷倒一片女生。苏绵绵很鄙视他每次都用这招,却每次都很受用。
临走开时,斯音八卦地在她耳边低语,“绵绵姐,有惊喜!”
“……”
此时欧阳皓已揽过苏绵绵的肩膀,朝主席桌走去。
绵绵偷偷拧了下欧阳皓的手臂,小声说,“就知你去接我是拿我当挡箭牌用的。我觉得吧,我的桃花运都被你这张桃花脸挡了。”
“今晚瞄准哪朵桃花,告诉哥,哥帮你拿下他。”
绵绵无语凝噎。
由于欧阳皓得长高,在这稍显吵杂的环境里只能低头侧向苏绵绵才能听清她说什么。二人的行为又被解读成眉来眼去、亲密无间地走向主席桌。
离主席桌还有三米远时,苏绵绵就感受一股凉意。
不会吧,就迟了一会儿,不必凌迟处死吧……
按理说,心姐和楣姐都不是凌厉的人呀……
苏绵绵疑惑地抬头,瞬间愣住。
是他……
徐漾,这个名字在苏绵绵的记忆中不可能不深刻。他曾是高中宿舍私密卧谈会里被谈论指数最高的风云人物,是每天看闲书依然在每次统考都拿第一的天才,是傍晚在云城一中校园玉兰道作画,引来无数女生假意经过的美术王子……当年云城一中不知多少女生对这个转校生心生爱慕。
然而他之于她,又不仅于此。
与自己经历人生最出格行为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想到这里,绵绵的脸顿时一阵发烫。
等绵绵回过神时,欧阳皓已和酒席上的人完成一轮寒暄,此时大家都看向她,而那双深黑的眼眸尤为明显。
“绵绵,这是新来的艺术总监,徐漾。”庄楣向苏绵绵介绍,然后转向徐漾,“徐总监,这是策划组组长,也将会是你的得力助手……”
重逢对于苏绵绵来说只有两字——尴尬。在相认与生分之间拉锯了一分钟后,她客气有礼地说,“徐总监你好,我是苏绵绵。”
“幸会,苏小姐,你可以叫我Vincent。”徐漾伸出手,神情看不出波澜。
苏绵绵有些讶异,但还是大方伸出手,与他相握,却被对方手心传来的汗湿与灼热吓了一跳,立刻想要收回手,指尖在退开时竟被用力地包裹住。
大概至少有三秒钟,苏绵绵觉得自己的心跳是停止的。
抽回手掌后,立刻把手藏到裙摆里,心里默默祈求在的场火眼金睛千万别注意到这一分钟里两人间微秒变化才好。
伊素心插话,“绵绵,以后跟在Vincent身边,会对你的专业能力有很大提升。”
“知道,心姐。”其实在伊画廊,策划组组长,说穿了,就等于是艺术总监的助手。画展的总方向总艺术总监把控,策划组只是具体细化给各个部门执行。
伊素心转向徐漾,“Vincent,叫她绵绵吧,都是自己人,别见外。”
绵绵松了口气,刚想找借口溜开,怎知……
“既然都是自己人,又是将我的得力助手,就留这一桌吧。希望我们……”眼神正对着绵绵,语气温和有礼,一字一顿,“一见如故。绵绵。”
旁人当然是附和。
只是苏绵绵知道,那温和有礼的背后,有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似乎在生气。
“绵绵,就坐我旁边吧,也能和我说说话。”庄楣拉她坐下。
绵绵自然是求之不得。
欧阳皓在她旁边坐下,低声耳语,“什么叫有难同当,这就是了。”
苏绵绵“感激”地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再回首
四季酒店作为全球顶级品牌酒店,进驻广州的时间并不长,但因地处高入云端的西塔,又以艺术元素为设计主调,在城中几乎享誉奢华与品位的星级酒店之首。全城艺术圈最有影响力的伊画廊在此举办岁末年会,更是相得益彰。
衣香鬓影,觥酬交错,绵绵却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他……不是在法国吗?
他,回来了吗?
“小绵绵,你得罪过这位徐总监吗?”欧阳皓一边吃一边和她低头耳语。
“为什么这样问?”绵绵惊讶地转头看他。其实徐漾表现得并不明显,她以为这只是她的个人感觉。
欧阳皓反倒不说了,笑得无比“温柔”,“小绵绵,我们来做个测试。”
“什么?”绵绵很惘然,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
“吃饭。”夹一筷鱼肉到她碗里。
“无事献殷勤。”绵绵懒得理他,一抬头,竟遇上徐漾冷冷的眼神。
当然,只要不是当事人,旁人都觉得这眼神无比客气有礼。
其实,以前,她对徐漾的印象,虽然疏淡少言,但总归是温和有礼的。不像此刻般凌厉。想着想着,绵绵不禁有些恍神,连忙拿起桌上的红酒杯作掩饰,看到碗里不知何时被欧阳皓夹满了菜,顿时无语。转身向另一侧,说得真诚,“楣姐,这杯我敬你,但愿你以后的日子,顺心顺意。祝你和乐哥,白头偕老。”
简单两句话,却让绵绵回忆起那些二人曾一起通宵加班赶策划案的日子,以及那些出差在外相互照应患难与共的日子,当然还有一起迎来成功的喜悦,以及一起逛街shopping旅游散心的快乐……
这个在职场上一直扶着她成长的人,以后就要到另一个国家生活了。
竟然红了眼眶。
“就你最煽情。”庄楣刮了刮苏绵绵的鼻尖,用微笑掩饰不舍,刚端起红酒杯,就被绵绵制止了,“不能喝酒了。你要做听话的妈妈,以后小宝宝才会听话。”边说边倒了杯白开水给她。
“你贴心起来真让人没辙。”庄楣把玩绵绵长及腰间的发梢,“绵绵,身边有合适的对象,就别再推拒了,这些年来,追你的人也不少。皓少拿你当挡箭牌,你又何尝不是。虽然一个人也可以活得有滋有味,但有时,还是会觉得孤单。”
“没有楣姐运气好,遇上乐哥。”绵绵干涩地笑了笑。
“在遇见阿乐之前,我也以为我会一直独身。不再恋爱。”庄楣顿了顿,认真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身边用笑意刻意掩饰情绪的女孩,“绵绵,你一直单身,与徐漾有关?”
绵绵拿酒杯的手一顿,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庄楣,眼底一片清明,却也有被说中心事的脆弱与惘然。
庄楣叹了口气,“绵绵,别忘了,我与你朝夕相处将近四年。你的所有反常,都在我眼中。”何况,对方也表现得也足够明显。
当然,这必须是能进行他们磁场的人才能感受到。
“楣姐……”
“明天,我就和阿乐飞新加坡定居了。绵绵,你太像六年前的我。我希望你快乐。”庄楣顿了顿,才说,“遵从自己内心,也许不会让你更快乐,但起码会少些遗憾。”
绵绵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楣姐。”
“知道就好。”庄楣松了口气,“我去和那些人物打声招呼,以后还会在这圈子混的。”
“去吧。”苏绵绵把她的红酒换成白开水,不待反驳就抢先说,“放心,你微突的肚皮写着‘我已怀孕’四个字,大家不会怪你。”
庄楣无奈笑着走开。
转头看向正与一名法籍画家优雅言笑的徐漾,直至此时,不再正面接触,绵绵才敢大胆地打量他。他其实变化并不大,轮廓分明,眉目清朗,气质出众,优雅淡然不变,清风朗月依旧,只是,和那个穿着白衬衫,在玉兰树下抄经,风一样的少年相比,深沉了很多。
正在与宾客相谈甚欢的徐漾,突然感受到什么,侧身,眼神直直地看过去。那一刻他很矫情地想到一句诗: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种遍寻不着却无意发现的喜悦,曾经多少次,占满他整个心房。
竟然,该死的怀念。
绵绵有点措手不及,躲无可躲,也不想再躲,举起手上的红酒杯,遥遥向那个有着双专注眼眸的人微微致意。意外发现对方眼中闪过愕然与惊喜,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
拿过红酒,一饮而尽。
徐漾握紧手中的酒杯,指腹来回抚摸着细长的杯脚。嘴角不自觉地慢慢扬起。
敬了一大圈酒的欧阳皓终于走回绵绵身边,开口就说,“我有事先走了。你回去小心点。”
绵绵赏他一枚鄙视的眼神,“什么叫有难不同当,这就是了。”
“叶凡这次出差时间有点长,刚下飞机了呢。”欧阳皓笑得有些隐晦,“叶凡一直嚷着要把你带上,不过我想……今晚会有人送你回家。”
“少来,久别胜新婚,你是怕我变成超级电灯胆吧。”苏绵绵哼哼,“以后再拿我当挡箭牌可要收钱了。”
“小猫爪子不要随便露出来,这样我会忍不住捉弄你。”欧阳皓笑得开心,伸手揉揉苏绵绵的长发。然后作势要在苏绵绵额头上来个告别吻。
苏绵绵本能地退了一步。
人言可畏。
“欧阳,你今晚有点反常。”苏绵绵轻皱眉头。
“嗯。我今晚就是有一种,自己辛苦养大的女儿即将要跟人跑了的感觉。”欧阳皓最后笑笑,特意交待她一句不准喝太多酒,便向她摆摆手,向门口走去。
在接近尾声时,终于有机会回到熟悉的同事堆里,苏绵绵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时间过得真漫长。这年会,比弄个策划案还累人。
一走近斯音就八卦地朝她耳语,“绵绵姐,极品吧?!惊喜吧?!这种级别的气质男真是赏心悦目啊!”
苏绵绵无语,“你以前不是心水欧阳么?”
“我以前以为,帅已经是一种让人心跳停止的武器了,现在才发现,气质,简直可以让人心跳停了又复苏,然后飙升,生生不息。风清月朗,翩翩而致;清淡宜人,贵气迫人……”
不愧策划组的人,越说越夸张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气质这个词只可以形容女性……”斯音继续喃喃而语,猛然抓住苏绵绵手臂,“对了绵绵姐,你实在太有面子了,刚刚心姐和楣姐为徐总监介绍了那么多人物,他都只是绅士地点头致意,楣姐介绍你时,他竟然伸出手和你相握啊,手感如何,温吗?柔吗?软吗?有力吗?说嘛……”
苏绵绵把右手轻轻地握成拳,感受指尖与指尖之间的温度。
头越来越晕了,也许,是因为喝了些红酒。
“斯音,我去一下洗手间。”不等斯音回答,苏绵绵轻一脚重一脚地走向洗手间。
用冷水泼了泼脸,才总算清醒些。
发现旁边的洗手台站了个人,苏绵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心姐今晚的眼神,是否过于慈爱了……
用“慈爱”两个字形容伊素心,令苏绵绵有种触犯神明的感觉。
50岁不到的年纪,相貌惊艳,气质出众,曾是香港红极一时的一代天后影星,18岁出道,却在事业最辉煌时毅然熄影消失在公众视野,利用在娱乐圈中积聚的名流人脉,在广州这座被称为文化沙漠的城市成立伊画廊,14年来把画廊经营得风生水起,成为南方艺术界里的领军画廊。
这样的人,尤其是女人,给人的感觉已不仅仅是吸引与魅力,更多是敬重。
然而,这位曾在影视圈大红大紫,如今又在艺术圈大名鼎鼎的人物,此时却让苏绵绵觉得无所适从。
伊素心伸手抚了抚绵绵微卷的长发,然后把她刚刚洗脸时不小心沾湿的发丝勾到耳后,理所当然地做完这些动作,才慢悠悠地说,“绵绵,云城是我的出生地,后来虽然全家迁至香港,但对云城的感情是深的。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有种熟悉感。我曾经以为,会对你另眼看待,是因为阿皓。他从小就霸王惯了,但在你面前,总会收敛几分。但是今天,我发现我错了,原来,与云城无关,与阿皓无关……”
看着苏绵绵惘然的表情,伊素心难得笑开了,声音愈更温柔,“原来,你就是 ‘绵绵’……”
“心姐,你是不是醉了?”苏绵绵忧心地看着轻声说着温柔笑着就红了眼眶的伊素心。
“我没醉……只是太开心了……时间也不早了,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绵绵发现自己除了点头,实在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和伊素心相继走出洗手间时,两人均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徐漾就站在离她们5米远的过道上,笔挺的西装外套轻扣在手肘上,白色衬衫合身妥帖,领带轻微扯松,背脊轻倚在墙上,单脚支地,另一脚自然地掂着墙角……即使在这个时候,依然有一种颓然的贵公子气质。但是,竟然在抽烟!
男人抽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徐漾就该是干净的、贵气的、冷傲的……而烟,是凡人的瘾。在苏绵绵的记忆中,始终无法把徐漾与烟联系在一起,以至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了徐漾好一阵子。
徐漾见状,立刻把抽了半支的烟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摁灭。
伊素心早已恢复了原有的气韵,大方得体,声音平缓,“Vincent,要走了吗?正好,绵绵也要回去了。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我不太放心,你送送她。”
苏绵绵是想客气婉拒的,谁知……
徐漾点头,眼神微闪,探手在西装外套上取出车钥匙,对伊素心说:“你回去也要当心。”想了想,又对已走了几步远的伊素心说,“Susan,谢谢你。”
伊素心并没回头,只是微微一笑,眼底竟是一片水光。
想起一个月前她问徐漾,为什么放弃奥斯来伊画廊。记得那时他脸上并无过多表情,只是声音轻得有点醉人:因为苏绵绵。
当时,她只是好奇。但是,无论什么原因,她已成功地把他引回到自己身边不是吗?
这张网她一撒就是十四年。
现在,她要让他知道,只要他需要,她就会帮他。
伊素心放松握紧的拳头,从容地走回依然热闹非凡的宴会大厅。
“现在就走吗?”少了其他人,再面对他时,绵绵有点不自在。
“嗯。”徐漾神色平静,接了向下的电梯,“走吧。”
四季酒店的电梯是从一楼直达西塔七十楼,气压变动得大,乘坐电梯的人或多或少会有耳鸣现象。苏绵绵更甚,电梯才开始下降,她就皱起眉头,这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对她来说,简直是煎熬。
电梯里只有绵绵和徐漾。徐漾轻易察觉出她的不适,轻声问:“耳朵不舒服?”
苏绵绵点点头,有些无奈。
突然一双温暖的手按压在她耳朵上,伴随而来的是低沉好听的声音:“这样会不会好点?”
被他捂住耳朵,加上本来就不适,所以绵绵听不太清他说了什么,只是突然间发出他离自己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清淡淡的柠檬味。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愣愣地看着他。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之后,徐漾自然地放下手,对绵绵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车库取车。”
苏绵绵有些踌躇,“那个……你刚刚喝酒了。”
意思很明显:醉驾是违法的,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
徐漾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眼神幽深,一丝不苟地盯着她。
“只喝了一杯,不大碍。”
待他转身后,绵绵轻飘飘走出大堂,站在西塔正门等候取车的徐漾。
冬天的冷风一下一下地拍在她脸上,觉得有点醉了。
只喝了一杯……
她敬他的那一杯……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人来看么T_T...
☆、冰释芥蒂
徐漾把车开到酒店正门时,就看到她低着头对着脚尖发呆。
她在等他。
这种情景曾经他幻想过很多次。
也数不清,这七年来多少次午夜梦回,自己借着这样的幻境再度入睡。
她都不知道。
“风很冷,怎么站在外面等?”声音有轻微的责备与隐忍。
随声音而来的,是眼前投来的巨大暗影。绵绵下意识地抬头,毫无预期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也许是喝了酒,深眸里蒙着一层黑亮的光。
七年前的那场高三毕业晚会上,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是她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直视他,因为将要离开。
也许永不相见,所以无所顾忌。
曾经,庆云寺前玉兰树下,他坐在她对面抄经。
盛夏的傍晚,柔和的黄昏,夕阳把穿着白衣衫的风中少年包裹在金色的蜜罐里,他就像是从法国古典油画里走出来贵公子。洁白的玉兰花瓣掉落在他头上、身上,经文上,发出阵阵清香。这样的画面,美得不可思议。
毕业晚会那晚,她悄然离开热闹的盛宴,一步一步漫无目的地走向教学楼的天台。
她只是想在极度的喧闹中,一个人静一静。
漆黑的夜,静谧而煽情。
不知站了多久,当她一转身,面对的就是徐漾蒙了深黑光泽的眼神。
最后,她说,徐漾,你要不要,吻我。
这句话引发的后果甚至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他激烈的拥吻,毫无技巧的掠夺,加上她的绝望,以及纵容,最终演变成一场关于□的初体验。
一件西装外套轻轻落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柠檬味。
“走吧,这里不能停车。”徐漾眼神有着轻微的克制,最后大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
绵绵只好快步跟上,拉开了车门坐进副驾座。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见徐漾没开车的意思,不禁疑惑地转头看他:不是说这里不能停车吗?
徐漾紧抿的唇似乎有着轻轻的叹息。他放开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倾身向她。
淡淡的柠檬味此时更清晰可闻了,却不是来自还披在身上的外套……
看着徐漾的脸在眼前越放越大。
太……太近了吧!
苏绵绵顿时全身蹦紧,语无伦次,“怎……怎么?”
徐漾不哼声,有条不紊地给她系上安全带,嘴角却不着痕迹地上扬。
发动引擎。性能极好的轿车慢慢滑入夜深人静的车道。
深夜的轿车沿着华灯璀璨的珠江边一路前行。
兴许是喝了些酒,苏绵绵一上车就开始犯困。报了地址后,眼皮更是肆无忌惮地下沉。
梦中似乎回到了那些久远的日子,那时她还在广州,还没去云城。苏惜还不到两岁大,奶奶身体不好,晚上苏惜就和她睡在一起。小小年纪苏惜已经很皮,睡前或睡醒之后总喜欢舔她的脸,涂得她满脸口水,有时甚至会啃她的嘴巴,然后无辜地看着她笑……
那时的苏惜,很可爱,水灵灵的,很亲她。
不像现在,看她的眼神都是冷冷的……
绵绵在一阵心口钝痛中醒来。
当看到徐漾放大的五官就在眼前时,绵绵着实吓了一跳,却躲无可躲。
“你……”
“到了。”
“哦。……谢谢你。”苏绵绵想推开车门下车,却被徐漾阻止了。
“你决定一直把我当陌生人吗?”撑在车窗边的手收回,搭在她椅背上,“苏绵绵,无论怎样,你都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苏绵绵还处于刚睡醒的混沌意识中,不太明白他眼中的柔情,以及,疼痛。
“那年那晚,为什么说出那样的话。在那之后,又为什么要走,杳无音信。”徐漾是恨的,恨在他决定留下时,她却一声不哼地离开了。
苏绵绵顿时醒悟,他所说的“那样的话”,是指她在天台问他“要不要吻她”,而之后的事,当然是……脸也是在瞬间红透,却怎么也吱唔不出半句话。
漫长的沉默,徐漾却有足够的耐心去等。
绵绵,遵从自己内心,也许不会让你更快乐,但起码会少些遗憾。
庄楣的话响在耳边。
终于,苏绵绵抬起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徐漾,我并不是随便的女孩子。”
“我知道。”
“那时,家里,发生了些事,我心里很乱。”
“嗯。”温柔的语调,鼓励这位有难言之隐的女孩坦承心事。
“我承认……那晚……我有点意气用事。”
“……嗯。”不知道她在18岁那年承受了什么,才会有当时的决绝,以及如今回忆起来时的心酸。有点心疼她,原本搭在椅背上的手,抵不住内心的叫嚣,终究是落在她脸上。
“……”
“……”
“但是,如果对象不是你,那晚的事……不会发生。”
原本触摸脸的手瞬间用力握紧她的双肩,苏绵绵有些吃痛,不得不抬头直视徐漾,意外地看到一片激动与狂喜的眸光,清清朗朗,直接热烈。
“苏绵绵。”
“唔。”痛。
“最后一句,你可以不说的。”
“嗯。”
“但你说了……你清楚这意味什么吗?”
“……嗯。”
头刚低下,又迅速被抬起。热切的唇落下,着急地想要索求某种熟悉却明明又是陌生的气息,长久的念想以及不安在这种亲近中慢慢得到解脱。从吮吻变成深吻,足够的急切,也足够的缠绵。
良久,徐漾才放开苏绵绵,眼神却依然深深地凝望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当新鲜空气重新灌入口腔时,绵绵的意识才慢慢恢复。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有点想找个地洞钻。然后,一个惊人的念头闪入脑中:刚刚,梦到苏惜……自己被舔……不是梦吧……但是如果拿这个问题问徐漾……
看着她迷糊惘然的神情,徐漾原本严峻的脸上浮过一丝浅笑,“绵绵。”
“唔?”
“绵绵。”
苏绵绵疑惑地看向他。
笑意更深了,“绵绵……”
“啊?”绵绵越来越疑惑。
徐漾:“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
“绵绵,不要再把我推拒在你的世界之外。”
“……嗯。”苏绵绵有些纠结,因为……他靠那么近,令她呼吸困难。
“那个……很晚了。”
“那你上楼吧。”
“……”绵绵想哭。他这样抱着她,她怎么下车。
“还是,我送你上去?”声音带着笑意。
“不……不用!”要是被三三看到,会翻天的。
“这样吧,你到家给我电话。”徐漾拿过她的手机,把自己号码输了进去,顺便回拨,记下她的电话号。
“……”苏绵绵有点无语。是她错觉吗?为什么觉得此刻的徐漾有点赖皮,与之前刚重逢时针锋相对的冷峻简直判若两人。
徐漾终于肯放人,并强制绵绵同学披着他的外套走。
她其实也没有很冷的(>_<)……
匆匆道了晚安,就快速走入了楼道。一口气爬上六楼,当然不好意思再给他电话,于是摸出手机,一笔一划地发了条信息:我到家了。
回复很简单:嗯,明天见。
苏绵绵此时才暗暗吁了口气,心底有丝丝的快乐缓慢地蔓延,爬过心间。突然想到什么,她拉开窗帘往楼下的公路看,果然……黑色奥迪此时才发动引擎离开。
只是苏绵绵不会知道,某人激动的心久久未能平复,拇指抚上被夜风吹得微凉的唇,嘴角有掩藏不住的笑意,蔓延到眼底,性能良好的轿车开在宽广的主干道上,竟差点撞上了路边的老树。
“三更半夜春风满面眉眼含情嘴色带笑,亲你这是闹哪样?思春?”三三穿着一件卡通睡裙,轻飘飘地来到绵绵身后,和她一样探头向楼下的绿化大道,啥也没看着,倒是把苏绵绵吓了一跳,“你还没睡?走路没声的。”
“没声?噢天!原来我已轻盈如飞燕,不能再瘦了我怎么就这么瘦……”
“……”
“男人的衣服!”
“……”
“小绵绵,从实招来吧!”三三笑得像个媒婆,“哇靠!这是传统英国贵族手工高级定制的吧!这面料!这手工!这设计!我敢用人头保证这件外套不是欧阳皓的,那只风骚男绝不会穿这么低调又闷骚的衣服吧。说,那男淫是Who”
苏绵绵实在不知如何回应她,干脆置之不理。把外套轻轻取下用衣架放好,看着上等的手工男性外套和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苏绵绵的脸微微发烫,赶紧走到客厅,倒了杯凉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见三三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实在无奈。
“哇塞!嘴唇怎么那么红……”
“可能今晚喝了红酒。”苏绵绵心虚地低头继续喝水。
“肿!”三三铿锵地说出自己未表达完整的话。
“有么?”苏绵绵紧张地把头转向镜子,果然……
“谁?”
面对三三兴致甚浓的表情,苏绵绵知道不给出个答案的话,自己今晚别想睡了。与其让三三这位小说专家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想,苏绵绵宁愿自行招供。
“徐漾。”
“什么?!”三三惊讶的语气中带着某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扭曲了的兴奋,“就是你在18岁时把人家给睡了,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的……那个美术王子?!”
“……”
绵绵的回应是“呯”的一声关上房门,并反锁。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妻,不可戏
其实与徐漾一起工作是件省心又省力的事,几天下来绵绵一直都处于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中,因为,竟然有人可以在刚上岗时就轻松地把接下来一年的画展方案都进行了初步规划,关键是,这些方案都是具有相大当大执行性的!而他从美国带过来的助手晓峰,也有着相当惊人的专业知识以及执行能力。
当然,徐漾想出大方向,策划案是绵绵与策划组同事来跟,所以这一星期来,绵绵忙得不可开交。
“大家手上的策划书已经展示得很明确了,”徐漾稍作停顿,从策划书中抬头环视一眼会议室,继续说,“可以肯定的是,第一场主打展览是女性艺术家作品展。一方面,女性艺术家在艺术市场及学术地位上中并未得到相应的价值重视,让艺术在拥有一个良性的发展环境是作为画廊的责任之一,所以,女性艺术家是我们主推的方向;另一方面,这也是我们画廊创办15周年纪念对‘伊’的回归。”话毕,徐漾转头看向伊素心,“Susan,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不。Vincent,我很满意。”伊素心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以及一种莫名的情愫,“年后你们具体再商量,你决定就好,不必再征求我意见。我约了陈一鸣老先生,你知道,他脾气大,不等人的。我先走一步,你们继续。”说完,向大家点点头,优雅地离开会议室。
“离新年假期还有一星期,不过这两天大家把手上没收尾的工作了结,就各自散吧,提前放假,好好放松,回来再全力以赴新年首展。年终奖会让财务部同事跟进,根据你们今年的业绩比率分配,直接打到你们工资卡上。”
会议在一片欢呼声中解散。
温文雅尔,清清朗朗,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来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酷总监,将近十天的相处,发现他其实很容易与大家打成一片,没架子,不计较,当然,能力就摆在那儿了,大家更是心服口服,开起玩笑来更是口无遮拦。听到徐漾身边的晓峰总是左一声老大右一声老大,大家也叫上瘾了,拍马屁拍得一点也不含蓄——
“老大您人太好了!”行政部A同事说。
“老大果然体恤民情。”设计部B同事说。
“徐老大的大恩实在让我们感激涕零。”销售部C同事说。
“在老大的正确指引下我们走向光明的明年!”展务部D同事说。
“你是指,今年很黑暗?”徐漾弯起唇角与同事打趣,“需要我和Susan反映吗?”
“不不不!我们现在是从今年是光明起向明年的灿烂!”
又是一阵欢乐的笑声。
徐漾转头看向已收拾完毕准备离场的绵绵。
“绵绵,你留下,我有事和你说。”
大家识趣地走快几步,一时间,上一分钟还欢声笑语的会议室突然就清静了。
“今晚如果没什么事,和我去见个人吧。”
“唔……有加班费吗?”苏绵绵笑笑,心情仍停留在刚才的欢乐氛围中。
徐漾失笑,“有加班津贴,晟会所的一顿私厨大餐。”
的确很诱人,晟会所的一顿私厨大餐,并非她这种普通百姓可以吃到的,要是和三三说,估计她还会厚颜无耻地尾随了。但是见谁,她总有知情权吧,“见谁啊?”
“广晟集团执行董事。”
秦晟。商业地产领头人,近年大资金进驻艺术市场领域,以铺天盖地之势横跨艺术圈。绵绵在一些大型场合远远见过此人几次,“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今天穿得太随便了。”绵绵以为是去商谈一些合作项目,看着自己身上的过于休闲的毛衣外套直叹气。
“无所谓,这样穿很好,而且,不必见外,都是自己人。”
绵绵被那句“都是自己人”囧到了,一直囧囧地上了徐漾的车,这次倒是自动自觉地系了安全带,惹来徐漾别有深意的一瞥,绵绵同学在这满眼捉狭笑意的一瞥中“淡定”地扭头看车窗外。
当到了一间高级私人会所,见到徐漾和秦晟一见面像老朋友般互相调侃后,苏绵绵终于明白了“自己人”的意思。当然,把“自己人”理解得更彻底是在秦晟向她说第一句话以及当时戏谑及好奇的神情:“你就是……绵绵?好吧,绵绵,都是自己人,你实在没必要紧张。”
她没有紧张好不好……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明明以为自己是尾随一位人物,来与另一位人物商谈公事的,最后的结果竟是:认识的!十句话有九句是聚旧聊天的!与工作无关的!其实没必要带上她这个“第三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