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连连说好,眼眶又是一阵发热。以前和徐天明分手都没哭过,现在一听儿子说一两句贴心话,就要流眼泪,果然是上了年纪啊。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他们踏入教堂,“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再等一阵吧,她是慢性子,太急了反而效果不好。”徐漾笑了笑,眼底一片柔光,“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会休两个月假,带她到处走走。以前错失的时光,总得补回来的……”
“对,应该的,兜兜转转还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应该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画廊暂时交给晓峰,他跟在我身边多年,可以应付。”他顿了顿,又说,“你放心,你为我……你用花了那么多心思来打造伊画廊,我会好好经营它。”
还有什么遗憾呢,这样就足够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你……恨我吗?”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曾幻想过,我的妈妈是谁?她长什么样子?她在哪里?她为什么不要我……但是说真的,我不恨你。我在英国大学毕业那年,和爸爸喝酒,他醉了,我无意中听到,你们是在云城认识的。19岁的年纪,已经不再想去幼稚地问妈妈是谁,但我决定去云城走走……其实反过来,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遇见了她。”
他说:“当你满足于现在所拥有的,就不会再去纠结曾经失去的。”
他伸出手,第一次,握紧了自己的手,眼神里有着尊敬与安抚。
即使不说什么,即使他从没叫过自己一声妈妈,但她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已经得到了认可。
她用手反握他的手,泣不成声。
后来,她答应了克雷十多年来一直没放弃的求婚。
三月底四月初,医院VIP病房的小圆桌上摆着英式下午茶,午后的阳光柔和温暖,照在徐天明脸上,他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显老,这是感情上游刃有余的花花公子,事业上风生水起的徐家三公子吗?在这样的午后,在她眼里,怎么还是像当年那个和她吵得面红耳赤的十八岁大男孩。
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年她一个人背起背包,回到传说中的家乡旅行,旅途中,就看到也独自来云城旅行的他。他听到了她问路时的口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Hi,你也是香港来的吗?”
原来时光一愰就会过。
她有个疑惑:“你当年明知我不在云城,怎么还会允许他去云城?你明知他心心念念谁是自己的妈妈,而这些年来我们虽然不往来不联系,但都是名人,大概都了解彼此现状的。你就算不让他认我,你也大可告诉她。你一方面又如此宠他,另一方面竟然又可以如此忍心。我真不懂你。”
她笑,谈起这些曾以为很沉重的话题时,竟然云淡风轻的就说起了。
他低叹一声。是啊,连我自己都不懂,你又怎么会懂。他在外面再浪荡,在徐漾面前,却亦父亦友,宽容慈爱,但他却可以忍心不告诉他,大名鼎鼎的伊素心,就是你妈妈。他那时是想,等她来投降的吧。一直以来他故意不说给儿子听,目的不过是想令她心痒难耐,然后来主动示好的吧。只要她肯低一低头,他们就和好。他那时,其实根本没想过要与她真正分手,也许他留学归来,她厌倦了娱乐圈,他们又会走到一起……只是,两个人性格太相像,抱着坚硬的自尊,各自守着各自的阵地,不肯低头。
其实,感情最经不起的,就是算计,以及岁月的蹉跎。
“云城是我们最初相识的地方,让小漾去走走,也好。”他把脸迎向阳光,柔和的阳光模糊了他鲜明的轮廓,看不清神情,“素心,我有时候还是会恍惚,我们是不是还在赌气,时间是不是还停留在当年……如果我们当年没有赌气……可是惊醒过来,又会发现,哪有不变的呢?世事都变了,人也变了。素心,你没有赢,我也没有赢,赢的是时间。”
她突然就愉悦地笑了起来,“时间也没有赢,赢的是他们。”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病房门口那对出色男女,也轻轻笑了出声。
原来有些情感,还是经得起岁月蹉跎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时。。。
☆、我来到,你的城市
徐漾实在觉得家人太吵,第二天就把绵绵带回自己位于湾仔的套房。
绵绵以为,在香港留两天,就会回广州。毕竟徐漾并未和她提起过任何行程计划。没想到晚上当她冲完澡出来,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时,就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订机票。
回广州需要订机票吗?
她疑惑地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毛巾就被徐某人接手了。然后她就懒洋洋地窝在柔软的沙发上,头挨在他臂弯里,任由他一下一下轻柔地擦干自己的长发,头顶飘来他似有若无的嘀咕,“头发太长了,到时盘发型是个问题。改天带你去修一修。”
她听得云里雾里:“盘什么发型?”
他轻笑出声,“盘新娘头啊。”
“……”
徐老大你这是在求婚吗……
他不明说,绵绵也不好意思挑明说,也学着他用云里雾里的语调说:“太不正式了。”
她的意思是,这么随便的求婚,太不正式了。
他轻轻地“嗯”了声,“这不是正式的,是试探。”
“……”
难道他听懂了?
他动作太轻柔,没几下,绵绵就有着犯困,头从他臂弯滑向他胸膛,因为身上穿了柔软的棉质睡衣,失去个人支撑力的后果是,身子向沙发慢慢滑下去……
“别睡,我还有话说……”徐漾把她扶正,塞了颗抱枕到她腰上,然后到房间里拿吹风机。出来时,发现她已经整个人睡在沙发上了,原本塞在腰间作支撑的抱枕被她当成了枕头,垫在半干半湿的头发下面。徐漾失笑。走过去,把吹风机开到最低档,确定风不会太热,声音不会太吵后,再顺着她的头发,一点一点地帮她吹干头发。
几分钟后,徐漾关掉吹风机,仔仔细细地看着毫无芥蒂的睡容,她算不是特别漂亮,但皮肤白净,眉眼分明,眼睛一笑弯弯的,嘴角有两个唇窝……怎么都看不够。此刻红唇微启,仿佛在邀请……徐漾心痒难耐,原本半蹲的身子也顺势在宽大的沙发上侧躺下来,小心翼翼避免压痛她,但也令她身子承受了一些重量,然后低下头,细细碎碎地吻了下去。
“徐漾……我困……”绵绵发出困倦的呢喃。
“嗯。”徐漾动作并未停下来,手开始利落地脱她的睡衣,“你睡,我做。”
绵绵最后还是被他弄醒了。沙发虽然宽大,但终究比不了床,他的身体……好重……好热……朦朦胧胧间,竟然发现他们就在沙发上那啥了……
后来徐漾祼着身子,把j□j的自己抱回房间时,她是清醒的,很清醒,不过她决定装睡……没想到回到房间床上,徐漾又卷土重来,她如果不配合他,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他的热情了……绵绵带着一种悲壮的心情回吻他时,就听到徐漾胸膛里传来不可抑制的笑声……
不知折腾了多久,绵绵再次困倦来袭时,徐漾轻咬着她耳垂,声音缱绻:“绵绵,我们明天去美国,去看看我生活过七年的地方,去见见我最尊敬的老师和在美国的朋友,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清浅的呼吸声,徐漾无声地笑,“不吵你了,睡吧,老婆。”
第二天徐漾把老四徐凯抓来当司机把他们送机场时,绵绵就懵了,“我们去机场干什么?”
老四了乐了,“对了二哥,你们去机场干什么?”
徐漾忽视老四,很郑重地对绵绵说,“我们去美国,嗯,度假。”
绵绵抓不着头绪,“我们?去美国?度假?!你没和我说过啊。”
徐漾:“有,你没听进去。”
绵绵更不解,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听不进徐漾的话,她倒不是介意他安排的行程,她相信他既然这样安排就肯定有他的理由,可是,他什么时候说过?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昨晚?”
“那时。”
“哪时?”
“在床上。”
“在……”绵绵的脸,彻底红了,他瞪了眼此时慢慢笑开的徐漾,然后转头看车窗外,和徐漾一视同仁,无视驾驶座上乐得哈哈大笑的徐凯。
绵绵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的护照……”
徐漾了然:“我都帮你办好了。”
“……”
绵绵一向晕机,所以一上飞机神情就有点严肃,徐漾说什么她都只是嗯了声,就沉默了。看着她这样子,徐漾说话也小心翼翼起来,“绵绵,生气?”
绵绵不太舒服,皱着眉头,不解地问:“生什么气?”
“我没事先和你说来美国的事。”
绵绵好气又好笑,“没有,你想多了。我有点晕机,不太舒服。”
徐漾松了口气,把她的头扶向自己,“那你靠我肩上。”
“嗯。”绵绵不再多说什么,把头靠向他肩上,忍受着飞机起飞时的隆隆声。说起来,这还是她和徐漾第一次坐飞机呢,想着,心头暖暖的。
“绵绵。”徐漾再次重复昨晚的话,“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生活过七年的地方,去看看我读研和读博的学校,去见见我最尊敬的老师和在美国的朋友。”
“我知道。”绵绵握紧他的手,“我也一直想去看看。”
“睡吧。”徐漾神情温柔,在她发心里印了个吻。
下了飞机后绵绵就精神了,想起临上飞机时徐凯偷偷再三叮嘱,“二嫂,你一定要去二哥在美国的工作室看看。”绵绵对徐漾的工作室并不是第一次好奇,早在婷婷和晓峰的话里就已经略知一二,据说,他在画她?好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画法。于是她格外讨好地抱住徐漾没拖行李的那只手臂,“我们现在去哪里?”
徐漾睨了眼些时心情特别好的某人一眼:“你想去哪里?”
绵绵试探性地问:“你的工作室?”
徐漾似笑非笑,“真可惜,我的工作室基本空了,上次过来时,就让晓峰把作品都打包空运回广州了。你想看什么?”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她在广州时,画在美国;现在她大老远跑来看画,画竟然空运回广州了。可是徐漾在广州的屋子她也经常上去,没见过什么画啊……
绵绵抿了抿唇,“骗人!你在广州的屋子里根本没画。”
“那么多画屋子怎么放得下,放在阿晟名下的一个仓库里。” 徐漾把被她抱着的手臂抽出来,用力把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笑,“别急,迟早会给你看的。”
绵绵哼了声,然后又想到什么,“可是自从你到伊画廊之后,我怎么没见你画过画?”
“灵感枯竭,江浪才尽,嗯,差不多这样,所以就没再画了。”徐漾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太扯了,再瞥到某人很不满意的神情,立马开怀大笑,笑够了,才轻哄身边的女人,“去年博士毕业后就很少画了,后来想试下其它形式研究当代艺术,就在奥斯策划了几个展览。觉得策展也挺有挑战性的,动笔的次数就更少了。而回广州完全不画,原因很明显,思念的人就在身边,还需要借着画画,睹物思人吗?”
绵绵还是一声不哼,不过慢慢上扬的嘴角,泄漏了她的好心情。
徐漾见状,在她耳边轻声说,“开心了?”
绵绵用力地点点头,对他扬了个灿烂的笑容。
徐漾本来就没收起笑容,现在看到她笑,笑意更外显了些。
站在机场通道外面的几个人看到此情此境,都不免感慨。其中一个格外高大的混血帅哥眼睛都要冲血了,“认识这小子十多年,见过他这样笑的次数5根手指头都数得完,真是TM的怀念。”
他臂弯里的金发美女也惊讶地大叹,“真是不可思议!”
金发美女旁边站了个高瘦清俊的斯文男人,淡定温和里也不禁地有着明显的惊讶,意外地看着前面相互偎依着走出机场的两人。
四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最淡定,笑得意味深长:“会吗?自从他回广州之后,我经常能见到。”
绵绵被这个接机阵容吓住了。他们俩了出来,原本倚在两辆越野车旁四个出色男女,就全都飞奔过来拥抱……呃,徐漾。她因为在徐漾怀中,所以……
都是徐漾在美期间比较亲近的好友,绵绵听徐漾一一介绍过去,中美混血帅哥大叫阿JO,目测身高大概有1米9,据说是晓峰的研究生导师,中文说得很好,不过这个阿JO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阿JO:“原来是个小不点,Vincent,你有恋童癖?”
绵绵:“……”
她本来长得有点稚气,又不刻意打扮成熟,所以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站在高大的他们当中是显得娇小了点,但“恋童癖”?不至于吧……
阿JO女朋友Alia是美国白人,和阿JO很搭,特别是表情……
斯文男人叫林峥枫,比较淡定,和徐漾似乎很有默契,看着他们笑了笑,并不多言。
然后看到最边边那个时,绵绵彻底愣住了,“秦晟,你怎么无处不在?”
“我刚好在这边开会。”秦晟哈哈大笑,“你这语气听着什么就像在嫌弃我?”
绵绵:“……我是在嫌弃你。”
有他在的地方就会有尴尬啊……
果然,秦晟对她的嫌弃不以为言,笑得格外碍眼:“绵绵,专门飞过来看画么?可惜呀……”
她好想打人。
这时徐漾伸出长臂把绵绵纳回自己羽翼下,推了秦晟一下,笑说,“刚消气呢,你还来。”
秦晟两眼闪闪发光,“你们吵架了?真是难得,好想烧鞭炮啊!”
绵绵无语这人什么心态啊……
徐漾低头看她,嘴角含笑,“交友不慎,老婆你别太介意。”
绵绵:“……”
闻言,身边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林峥枫对徐漾说:“先去老师那儿吧,别让老人家久等。”
于是JO和Alia坐上林峥枫的车,而徐漾和绵绵则坐上秦晟的车。期间绵绵侧头悄悄徐漾,“秦晟有女朋友吗?”
徐漾看她,“他有心上人。”
意思就是还没追到手?太好了,总有机会报复的。
徐漾似乎洞悉了她的心思,思量一下,决定打击,“不过她常年在印度和尼泊尔一带旅行,很少回中国。”
绵绵刚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嗞的一声就熄灭了。
徐漾嘴角轻扬,怎么办,他最近似乎欺负她欺负上瘾了。
司徒立凡的家是个西式的小别院,大门正对着远方的金门大桥,被漫山遍野的绿树红花环绕着,花随意开,草随意长,却不显得荒芜和凌乱,反而有一种自然生态的美感,看得出打理的人很有心思。
来开门的人有点出乎意料,是一个东方美女,大眼睛,长黑发,皮肤白里透红,穿着一条剪裁大方优雅的黑色连衣裙,古典的柔美中又带有现代的风情。绵绵心里叹,倾国倾城也大抵如此而已。她认得她,著名华裔实力派美女画家温景秋。
走在前面的秦晟和她打招呼,“温美人也在啊,好久不见。”
“老师和师母正在厨房忙呢,都不让我插手。”温景秋招呼大家进屋,看到徐漾身边的绵绵时,不禁一愣,笑容有些僵,很快又恢复自然。
司徒立凡和夫人很快就从厨房出来,和大家打招呼,见到绵绵时,不也惊讶,笑容慈善地问:“这是绵绵吧?”
绵绵态度恭敬:“老师您好!”
司徒立凡又打量多了几眼,笑说:“气韵的确和画中如出一辙,不过画中意境偏凉薄,本人看起来更温暖。”
徐漾也笑,“老师评价得正确。”
司徒夫人声音缓慢温和,“心境决定画境,看来小徐以后是画不出以前那种画境了。”
徐漾但笑不语,无声默认。
一屋言笑中,温景秋看向徐漾,眼神里有着某种期盼的情愫,“Vincent,这次回来,不打算走了吧?”
秦晟嗤笑一声,“温美人,阿漾上次回来把所有作品和重要物品都打包回去了,这边教授的工作也辞掉了,你竟然问他不打算走了吧。可能吗?”
温景秋的脸色一阵发白,“我不知道……”
林峥枫出声安抚,“他上次回来,你恰好在巴黎开个展,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徐漾神色自然:“是的,我以后会抽空回来看望老师和你们,但不打算长待这边了。”
绵绵觉得,气氛似乎不太对……
后来司徒立凡和夫人再次到厨房里忙碌,徐漾就带绵绵走到阳台,为她介绍周边的环境。绵绵扯了徐漾的衣袖,待他靠过来,犹豫一下,才在他耳边轻声问:“温美人……不会是喜欢你吧?”
徐漾沉吟片刻,笑,“老婆,如果你把这份敏锐心思花在我身上,我会很高兴。”
绵绵叹,看来是真的,情敌这么强大完美,她能不敏锐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吃醋吗?”向来对自己魅力低调处理的徐漾难得高调一次,“老婆,我早就说过,你老公似乎挺受欢迎的,你要不要吃点醋,有益身心健康。”
绵绵瞪了他一眼,“招蜂引蝶。”
然后不怕死地又问了句,“你们,不会是拍过吧?”
这回换徐漾瞪她,声音有些严肃,“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绵绵摸摸鼻子,似乎,踩地雷了。
“这样的话你也说得出来。”身后是秦晟笑嘻嘻的戏谑声,“绵绵啊,你太不厚道了,你都不知道徐漾为了为你守身如玉,拒绝了多少投怀送抱。甚至因为不近女色,还被Gay盯上了……”
噗……绵绵想笑,但不敢笑。
绵绵拉着徐漾离秦晟远了点,捏捏他手心,“我是吃醋了,情敌这么强大……不过,我相信你,正如我相信自己。”
徐漾眼眸带笑,吻了下她的唇:“我只招惹你,其它人都不要。”
身在异国,还是在别人家,虽然阳台上除了刚刚走开的秦晟,再没其它人,但这样的亲密还是会令绵绵觉得不好意思,她左顾右盼,确定没被人看见才安心,怎么一抬头,就看到阳台外,站在花园里的温景秋表情不明地向这边看来,突然间就有点不自在了。
秦晟隔天就回广州了,林峥枫飞英国作学术交流,剩下JO和Alia陪他们逛徐漾读研和读博的国际名校H大学,也就是JO和Alia现在任教的学校,据说晓峰下个月就要回来领毕业证了。
后来几天,徐漾移开了两个热情至极的“特大灯炮”后,自己带绵绵走了好几处自己以前常走的地方,不知不觉竟然在美逗留了将近一星期。
走在他曾经每天必经的路上,绵绵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
有一次,徐漾指着一个街口说,我以前常常在这里株树下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半天。因为我觉得这株树和玉兰树很像,也许,你会喜欢,路过,然后遇见我。
绵绵想起很久之前,在广州街头听到Eason的《好久不见》,本来是烂熟于心的一首流行歌,但因为那天圣诞节浓厚的节日氛围里,突然听到如此凉薄的歌,思念沉沉,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泪流满面。
我来到,你的城市,走过你来时的路……
你会不会忽然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的改变……
那时的他,肯定也是和自己一样,从满怀希望,到浓浓的失望吧。心里酸楚漫延,“傻瓜,美国那么大,怎么可能会说遇见就遇见。”何况她当时根本不在美国,而他却不知。
那时徐漾声音淡淡地回了句,“不会。世界那么大,我还是遇见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是中文很不好的晓峰的回忆~~~
☆、回忆的沙漏之晓峰
“老师,这是……”
晓峰跟徐老大身边八年,老大教他中文,教他中国文化,带他走出那段黑暗的绑架记忆。
晓峰知道,自己对徐老大有着绝对的崇拜与依赖。
这是第一次,听见自己崇拜与依赖的老大,无比完美强大的老大,声音紧张而颤抖。
不禁偷偷放下手上的工作,好奇地看了过去。
司徒老师闻言,度步到老大身后,老花镜片后的眼睛聚焦在他手握的平版电脑上。
“看我……真是老糊涂了,转错了E-mail给你了。你等会儿,我再发一次。”话毕,司徒老师转身回到苹果一体机屏幕前,一边捣鼓一边说,“这个展览我建议你参与,不用我再说明,你也知道奥斯画廊是全球顶尖的,那里的资源配备必然也是最好的。Charles让我推荐人才,我知道他的目标是你。如果你不想以艺术家身份参与,策展人,你觉得呢?……好了,发给你了,这次不会错了,你再看看,不要轻易拒绝。”
平版电脑屏幕上仍停留在错发的那封邮件上。
晓峰看到,老大不但声音颤抖,手也在颤抖。
“老师,我想回去了。”老大声音发紧。
“没关系,这个展览在下半年,你可以先回香港一趟,回来再筹备展览事宜。”
“不是……我是说,想回国内定居,去广州。”
司徒老师愣住,不解地问:“这么突然?”
老大顿了顿,看着自己尊敬的长辈,温和地笑,“老师和师母不是一直操心我的终身大事么。”
“哈哈……”司徒老师豪爽一笑,“美国也有不少才貌出众的中国姑娘。”
老大低头,幽幽说,“不一样的。”
“你要是当真找个人相处,我们也乐见其成。怕是……寻我们开心的吧?”
晓峰经常听到司徒老师唠叨,这位最得意的弟子样样出色,就是感情这一领域,从未见有所声色,按理说,东方的西方的,围绕身边的国色天香并不少呀,小温就是不可多得的才貌双全。
“老师,这封邮件……”老大再次把话题引回错发的那封邮件上。
“这是国内伊画廊发来的策划方案,邀请我回去做学术顾问,只是我当时忙于奥斯的个展,不可能失信于Charles,惟有推拒。你对这个展览感兴趣?可惜已经过期了,应该是刚举办完了吧,听说搞得还挺轰动的。Vincent,难道你……”
“是的,老师。”
“Vincent,你可要考虑清楚,虽然在国内,伊画廊的实力并不差,但相对全球的艺术形态而言,难免小气。你的国际化路线已经打开,以你的资质,能走得多远,我想你心里有数,你这样,可算是前功尽弃。”
“老师放心,羊城的魅力在于开放与包容,并不封闭,况且,我会时刻与您保持联系。”
司徒老师紧皱的眉头此时才舒展,欣慰地点点头。
“伊画廊的负责人伊素心和我有过几面之缘,前段时间给我打过电话,说她想隐退艺术总监一职,策划部一个重要成员也离职,一时忙不过来,希望我推荐人才,你正适合。”
晓峰震惊极了,一封错发了的邮件,就令老大决定回国?震惊之余,他好奇地走到老大身后,看着老大黑眸锁定策划案上的一行字:
联系人:策划组苏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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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大身后,“老大,你去中国能不能带上我?”
“……”
“老大,你不能抛弃我啊!”
老大终于回头看他,似乎心情很好,笑,“可以带上你。”
晓峰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老大这种明晃晃的笑容,中国好像有个成语,叫“明眸皓齿”,又或者是“言笑晏晏”,不知可不可以形容此刻的老大。
晚上在N吧聚会。
JO Sir和Miss都夸张地逼问他:你的老大怎么突然要去中国。
峥枫哥哥措词比较得当:漾为什么突然想要回国?
景秋姐姐是脸色都发白了:Vincent还会回美国吗?
他很无奈,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惟一可以肯定的是:景秋姐姐,你没戏了。
所有人都知道,景秋姐姐喜欢老大,而所有人也知道,老大不接受这份喜欢。
很多人都说,老大和景秋姐姐真是绝配,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却又说不出少了点什么。真是苦恼。
老大平时看起来虽然温和有礼,其实是借着这层外衣,疏淡地拒人于千里,真正能走进他心里去的,就今天N吧里的这群人了。可怜的景秋姐姐,自从明示了自己的喜欢后,也自此从老大最要好朋友里出列了。
老大作品分两派,一派是顶尖的当代艺术作品,另一派是似是而非的,抽象中带点具象,具象中带点抽象的作品,画的是同一个人,却又看不出他在画谁。很显然,虽然前一派作品大受学术和市场认可,但那些刁钻的顶级藏家和美术馆,更希望收到后一派的作品。可惜,这一派别的作品,老大从不转手。
老大画的是他心里的人,这是多年来大家的共识。
他记得那天,老大和司徒老师说,好像要回去完成终身大事的。嘿嘿,他真的好奇,能让老大如此失态的那个女子,到底是谁。
不过再说一次,景秋姐姐,你真的没戏了。
好期待啊,中国我来了……
老大来了中国之后,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温和亲切的面具拆下来之后,竟然还是温和亲切,看他一下子就打入伊画廊同事的内心核心,就知道老大多么得民心了。而且,他未免笑得也太多了吧?!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不是冷笑,不是微笑,竟然是毫无芥蒂的明亮的笑,简直帅呆了!迷倒画廊里一众女生啊!如果被JO Sir和Miss他们知道老大在中国原来是这个样子的,肯定跌破眼镜,然后摘掉对老大那些“冷酷无情”“万年不笑”的称号。让人更奇怪的是,老大和绵绵姐一起的时候,似乎笑得更多,眼神更温柔啊……
被他知道这个惊天大秘密之后,他终于明白,老大和景秋姐姐站一起时,缺少什么——
暖意!没有绵绵姐之前,老大总给人一种寂寞孤绝的感觉,看吧,老大和绵绵姐站一起之后,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幸福的温暖(实在不懂得怎样用中文形容),JO Sir和Miss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天生一对!
秦晟哥哥你太坏了,竟然早就知道,也不告诉我!
什么?是我迟钝?!我怎么知道,原来老大画的那个人,就是绵绵姐……
虽然作品名称写得很清楚,但中国人的感情实在是太含蓄了,晓峰道行太浅……
不过,这样的含蓄的情感,实在是太迂回太美好了!
太好了,他的老大终于找到幸福,而不再是三更半夜对着画布怅然若失了。
绵绵姐,我的老大,真的真的很爱你,你一定要给他幸福哦!
好吧,晓峰中文不太好,用中国成语表达就是“语无伦次”,大家多多包容。
最后再说一次,我完美强大的老大,你一定要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用晓峰的语气来写,完全是流水账的赶脚啊有木有T_T
☆、游手好闲
再度踏上飞机,飞往法国时,绵绵已经不再惊讶了,既期待下一站,又有点担忧,“徐漾,你觉得我们这样一声不哼就跑出来这么久,真的好吗?”
徐漾在看报纸,抬头看了她一眼,“谁说一声不哼的?你的工作只需向我报备,我批了你两个月假。而我的休假情况已经向全画廊的员工发了邮件通告。”
绵绵一愣,然后发笑,现在才知道自己竟然有两个月假期,而他似乎早已把所有一切安排妥当。那就听他的吧,没什么好纠结的了。倚着他的肩膀眯了一会儿,绵绵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徐漾,当年你没来法国,觉得遗憾吗?”
“不会。”徐漾放下报纸,把她安放到怀中后,伸出手用指腹轻柔地帮她按摩太阳穴,“去哪儿都一样。”
没有你的地方,去哪儿都一样。
“和我说说你当年的计划吧!”绵绵眼神里有着好奇,就想知道他多一点点。
“没有特别周密的计划,都是顺其自然。在英国念完大学后,回国待一段时间,发现那时香港甚至整个国内的艺术形态还不够成熟,出国是必然的了,觉得法国艺术氛围不错,城市节奏也相对缓慢,就选定这个国家了。去法国前想先到云城走走,没想到一待就两年……后来,后来就到美国了。在美国H大读了研究生,作为交换生,在法国待过半年,顺利升博,留校任教……一年一年就这样过下去,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徐漾低下头,发现怀中的人在发呆,“绵绵的计划呢?”
绵绵不语,双手越过安全带,揽紧他的腰身。
徐漾见此,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由她依恋地抱着,转头看窗外飞过的白云。良久,才听到怀中的女人低低的声音,“徐漾,大学毕业那年,我存了些钱,买好了飞往巴黎的机票……后来,爸爸病发,我就……”
“嗯。那如果计划顺利,绵绵想来巴黎做什么?”徐漾温柔地劝导她说下去。
“我想来找你。”
“找到我,然后呢?”
“不知道……那是只是想来看看,看看你生活的城市,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徐漾轻抚着她的头发,声音格外轻柔:“巴黎这么大,绵绵当时打算怎么找我?”
“拿着你的照片,一间一间画廊地问:你们见过这个人吗,我想找到他。”
“原来绵绵有我照片。”徐漾低声叹,“我就没有你的,真可怜……”
原本淡淡悲伤的情绪在他状似委委屈屈的声音里,一下子就无影无踪,绵绵被逗笑了,“你那时可是我们一中的名人,要拿到你照片太容易了。”
“绵绵。”
“嗯?”
“我就在你身边,不会再离开。”
“我也是。”
……
如果说美国还会有熟悉的人熟悉的地方,那么法国对于他们来说则是陌生的却全然浪漫国度,当然,徐漾偶尔因为公事或其它原因,也曾多次在这个国家短暂停留,然而此刻心境又有所不同,因为身边有着一个言笑晏晏的她。
绵绵则是典型的游客,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专门挑地标性的建筑或景点走,当然出于二人的兴趣,游走的路线以艺术标识为主。他们在枫丹白露皇宫,观赏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瑰宝,以及宫中中国馆里众多圆明园时期的人类物质文化遗产,到卢浮宫看名作,到波尔多著名葡萄酒庄品酒,在香榭丽舍大街拥吻……
法国之行后,下一站是新加坡,这一站可以说是完全不在计划中,因为庄眉生了个大胖儿子,传了张照片给绵绵,绵绵看着那张粉嘟嘟的照片就笑了一整晚,徐漾看到她笑,也笑,“想不想去看看?”
绵绵惊讶,“可以吗?”
徐老大点头,“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然后终于抵达新加坡庄眉家中,庄眉笑问她感想如何时,绵绵歪着头想了想,俏皮地答:“感觉就像傍了个大款,这个大款还不是老头,长得英俊,有品位有才华有气质……然后我就从一个积极上进的都市青年,变成了一个游手好闲的超级米虫。”
“总结得很到位。”庄眉抱着孩子,毫无气质地逛笑起来。转头看徐漾,“要知道,绵绵以前可是个工作狂,让她这样一个月不工作,会抓狂的。”
徐漾但笑不语。
正在冲奶粉的杨加乐也摇头笑了笑,“绵绵,你这样说让徐总监情何以堪,我看他可是把你当宝贝来疼的。”
绵绵看了眼身边笑得有些无奈的徐漾,“大款,对于这条米虫,你有何感想?”
徐漾看着有点调皮的她,笑容宠溺:“我养得起。”
眼神深深,绵绵有些脸热,赶紧转头,继续逗庄眉怀中的白胖小子,顺势伸手抱过来,细细声声,温温柔柔地哄,“长得真像乐哥。”
庄眉有点感慨,“什么时候你们也生一个?”
绵绵一时被问住了,不知怎么答,于是继续低头逗小孩,倒是徐漾笑了笑,“顺其自然吧,生孩子倒不是很急。”
庄眉了然地笑了笑:“二人世界还没过够。”
……
回到广州已经是4月底。
才离开一个多月,没想到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了,首先最震惊的是,师太要结婚了。其次是,三三和冷面师兄发展神速,并被冷面师兄拐去同居了。最后有点无奈却又觉得情理之中的是,老旧小区即将要拆,整片小区被政府征用回去建金融大楼。其实还有一个月和房东的合约也到,原本打算续约的,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紫薇从深圳跑过来,看着依依不舍的绵绵和三三,大翻白眼,“既然各自都有了男人认领了,你们还难分难舍个屁啊。”
话虽这样说,但大学里同住四年,毕业后二人合租四年,那种朝夕相处了八年的默契,不是说一下子就放得下的。两人甚至各自收拾着,就抱头痛哭起来。见此,师太和紫薇也红了眼眶。师太实在受不了这样分离般的氛围,大声嚷道:“都哭什么,我们又没散,别他妈的搞得那么悲情,现在青春帮要快快乐乐的,向中年帮,老年帮走去。”
紫薇叹,“你们仨都在广州,我却在深圳。”
紫薇男友梁乔康是深圳人,当初大学毕业不想两地分居,紫薇就跟随男友到了深圳。
三三无语:“行了,深圳到广州和谐号一个多小时,广州天河区到海珠区塞个车也就要这个时间了。你惆怅什么。倒是我,以后就很难吃到小绵绵煮的饭了,呜呜……”
绵绵:“……”
老旧小区拆迁这种情况,徐漾是求之不得的,但见绵绵和姐妹有点难分难舍,又不好把愉悦的心情过于外显。难得的是,冷面师兄都似有若无地扬了嘴角,和徐漾有着同样隐晦的笑意。二人不敢过于张扬地笑,只好在搬家过程中车前马后,尽量照顾得体贴周到。
五月初,师太举行婚礼。她一直对于闪婚的理由吱吱唔唔,青春帮其他三人也就没再迫问。婚礼不算盛大,但温馨浪漫,新郎看起来对师太也很好,这就够了。
自从回广州后,聚会、搬家、参加婚礼……绵绵也基本上没什么空闲的时间,当终于想起自己的失职想回画廊时,徐漾又以各种理由推脱,自从搬过来和他住后,似乎连回一下画廊,都要经他同意了,不带这么限制人身自由的啊……
有天晚上,她就向某人轻微地抱怨了一下。
怎知徐漾不以为然地问了句:“你今天去了哪里?”
绵绵答:“和三三师太去深圳看紫薇和尔康。”
徐漾气定神闲:“我有限制你吗?”
绵绵想了想,早上她随意和他说了声自己今天不在家,就出门了。好像除了不让她回去工作,也没什么限制……
算了,反正作为上司的某人都游手好闲了,自己作为下属闲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况且他不是批了她两个月假么,现在还有半个月(>_<)……
作者有话要说:
☆、别来无恙(结局)
“抱怨”过二人游手好闲之后的第二天,绵绵一大早就被徐漾从被窝里挖了起来。
声音温柔宠溺:“老婆,我带你去个地方。”
绵绵昨天和三三、紫薇在深圳玩疯了(师太蜜月中,缺席),昨晚又被徐某人索求无度,迷迷糊糊地洗漱过后吃了早餐,迷迷糊糊地上了徐漾的车就继续睡。
不知过了多久,绵绵睁开眼,发现车还在高速上,公路两的的高山层层叠叠地往后移,虽然她一上车就睡着了,但大概还是有些时间概念,已经是三四小时的车程了啊,徐漾要带自己去哪里?
“累吗?”别说他开车,她这坐车的都觉得有点累了。绵绵拧开矿泉水盖,递给徐漾。徐漾伸出一只手接过,喝了两口,又还给她,微笑着看她,“不累。”
“你要带我去哪里?”绵绵还是忍不住好奇,此时车已经下了高速,拐入另一条小公路,继续在山间盘旋。
“快到了。”徐漾明显很愉悦,眉眼都有笑意,“绵绵,难道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闻言,绵绵左右看了看,然后就看到了前方的公车,一时之间,意外极了,这是云城市区上庆云寺的17路公车吗?绵绵眼里有着难掩的惊喜:“我们回到云城了?”
“嗯。”徐漾声音悦耳,“先去庆云寺。”
难怪她认不出这里是云城,原来没到市区,直接上山了。高三毕业离开云城后,她没再回来过。
离开那年,每次给他们拿笔墨和经书方慧禅师已经八十好几了,现在也不知如何,在广州六榕寺抄经,她都会时时想起这个慈眉善目的老者,不免感慨:“不知方慧禅师还在不在?”
“还在。”
“你怎么知道?”
徐漾驾着车又转了个弯,才回答:“我每年都回来一次。”
绵绵心底像被羽毛拂过,再看他时,眼底多了些异样的情愫:“玉兰树呢?”
徐漾笑,“还在。”
隐约间,已看到了庆云寺的雷光塔。
绵绵不再说话,转头看向车窗外漫山遍野的绿树红花,面容恬淡,笑意温婉,心里盛载着满满的幸福。
五月的庆云寺气温宜人,山间清风徐徐,玉兰花还不至于满院满树的开,但玉兰的季节已经开始,清淡的花香在安宁的寺庙里飘散,似有若无,却又清晰可闻。徐漾和绵绵牵着手,站在玉兰树下,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