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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西 当前章节:147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3

反正不是谈公事,绵绵开始感兴趣地打量会所内的装潢设计。

低调的茶色玻璃墙,奢华却不浮浅。屋内摆了不少艺术品,好几件是出自大师之手,也有刚红起来的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恰到好处地摆放在各个角落,不占空间,却显出了格调。与一般高档会所选用豪华真皮沙发不同,这里出奇的选用了居家式的棉布料,仔细一看,大有文章——沙发和抱枕上均绣着同色的暗花,一针一线的手工痕迹绣得细致而精巧,绵绵惊讶现在这门古老的传统手艺竟然还流传得那么好,爱不释手地在上面来回抚摩,连徐漾低低叫了她几声都没听见,直至站定在她面前。

“这么喜欢,就拿回去好了。”徐漾见她看得出神,有些无奈,他的魅力竟然不如一只抱枕。

“啊?”苏绵绵被吓到了,不是因为徐漾说的话,而是……他的表情也太认真了吧?!苏绵绵拧头看向东道主秦晟。

秦晟耸肩,摊手,说:“可以。”说得比徐漾还认真,“这里的Any thing,只要是你看上的,都可以带回家,包括……”他故作神秘地,视线在徐漾身上停顿了一下,接着有点得逞地大笑起来,“当然,绵绵,不包括我哦~”

绵绵一脸黑线,赶紧把抱枕放下,她来这里的目的又不是为了一只抱枕(>_<)……

“想都别想。”徐漾对秦晟说。

“嗯。”秦晟点点头,“朋友妻,不可戏嘛。”说完,笑得比刚刚笑得还放肆。

这个人真的是平日里体报道的惜字如金的酷得把记者吓哭的秦晟吗……

绵绵同学继续黑线。

更神奇的是,徐漾竟然也笑了。

恩……她实出是想不出“朋友妻,不可戏”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看着二个世纪精英帅男为这句话笑得乐不可支,苏绵绵再次深深地觉得自己果然是来打酱油的。

四季酒店那晚一别后,第二天他就开始接手伊画廊的工作,忙得昏天暗地,作为策划部的主要人员,绵绵不可置身事外,一个多星期以来,二人单独见面的时间很少,但工作中总有交接时,所以这几天也总能见到他浅浅的笑,但此刻这种毫无保留的大笑,还是第一次见,包括在云城的那两年,也没见过他这样笑过——有一种暖冬里白雪初融的感觉。突然想到斯音对他的那一大堆形容词,原来世间,对于男子,真有气质一说,不知不觉看呆了,甚至听不清秦晟后来又唠唠叨叨的说了些什么。

徐漾收起笑容,嘴角还是会不自觉地有一丝上扬。他看着眼前的苏绵绵,就是这种神情,看似惘然,眼神却清明,如同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你……就是这种神情,牵扯了他多年。以至于很长的一段时间的回忆里,他的快乐或酸涩,似乎都只因为她。如今她就站在自己面前,低头可见,伸手可及,真好,忍不住伸手碰碰她白净的脸庞……

秦晟见高强度电流在两人眼中流转,怕被“电击”(其实是怕自己破坏某人的好事被秋后算账),于是静悄悄地闪到偏厅去,命私厨开始准备今晚某人亲自安排晚餐。

数百米上空观看珠江夜景,吃着今天才空运过来的上等龙虾,有两大帅哥做伴,如果三三知道她此时的境况,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拿刀胁迫她,并咬牙切齿“为什么有福没和我同享”云云……

作者有话要说:  想开个文写秦晟~~~他和一个女古董鉴定家的故事。

☆、一骑红尘妃子笑

秦晟吃得有些郁闷。

为什么要他掺和这顿浪漫大餐啊,看着好友虽然每一句话似乎都在和自己聊天,但眼神和心根本就全系在旁边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佳人身上,秦晟心里更郁卒了,想到之前问好友,为什么要自己在场,他竟答,怕她不自在。好了,现在他俩自在了,好吧……他也没有不自在……因为,还真没见徐漾对谁这么上心过。可以看到好友别于往日的柔情,也算值了。

“老师说很久没见到你了。”徐漾漫不经心地说。

“最近在谈一项艺术品融资计划,忙完这段时间就飞美国探望他老人家。”秦晟边吃边说,“老师肯定很郁闷,他的学生里就数我最铜臭了……对了,老师竟然肯放人?”

“我会每隔一段时间回去一次。”

“香港那边呢?”

“一向随我意愿。”徐漾抿了口红酒,继续说,“徐家的事不必我上心。”

“奶奶太宠你了。”秦晟笑着摇摇头,“你说你都二十八了,怎么还能这么游手好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呢,几年前就被老头子逼着接手家族事业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港式粤语和广州粤语在音调上其实还是有很明显区别的,毫无疑问这两人是纯正的港腔,好听的男中音里带着点鼻音,听着很舒服。

可是,不对呀,二十八?绵绵抬头,疑惑地看着身边的正优雅地切着牛排的徐漾。

“怎么?”徐漾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认真地看向她。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踌躇了下,苏绵绵还是问:“你是留级生呀?”

“噗……”正在看好戏的秦晟一口红酒喷了出来,幸好及时用餐巾捂住,并未央及餐桌上的名菜以及对面的两人。

“绵绵,你肯定不知道,你男人在到云城与你幽会之前,就已在英国把大学给念完了,年纪轻轻手握常青藤文凭,说是天才都不为过,后来在美国的这七年,简直是风生水起……你竟然说他是留级生?!”秦晟一副夸张的表情看着苏绵绵。

好奇心过重,绵绵忽略了秦晟那句“你男人”、“幽会”的调侃,她转头看向徐漾,“啊?”

“我比你大3岁。”

难怪。当年高二,他作为插班生,无论是心智,还是处事方式,都要比同龄人成熟,每天看闲书,却每次考试必然是年级第一。班上的男生都还在幼稚地谈论未来及梦想时,他却似乎早已脱俗出世,什么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开始以为是性格所致,没想去那时,他已大学毕业。

“所以,绵绵,”徐漾轻笑出声,“不要嫌我老。”

“……”

“在英国毕业后,没回香港,直接到云城,奶奶怕我走歪路,就对我有个硬性规定:必须生活在一所正规的学校里。所以,就随便找了间学校入读了。”

秦晟大乐:“他大学毕业跑回去读高中,成为我们这帮人的一大笑话。”

随便找一间……云城一中是整个小城唯一一间重点中学,她不知掉了多少头发才从初中部考上高中部的好不好……绵绵同学郁闷了(>_<)。

“这些如果你想了解,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徐漾见苏绵绵已有八成饱的样子,转了话题,柔声说,“好吃吗?”

还沉浸在天才与笨蛋的落差之中的苏绵绵,听到他这样一问,差点噎着,忙不迭地点头说,拿餐巾擦了擦嘴角,说:“好吃。”

徐漾伸手招来经理,“再上一道A5和牛石榴球,记得叫Andy加些冬瓜片去油。”

“不用了……”绵绵其实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吃撑了,但显然她的话被忽略了。

“绵绵啊,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一句诗。”

绵绵抬头,看着要笑不笑的秦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骑红尘妃子笑。”

果然……

秦晟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笑得意味深长,“这样比喻似乎不是很恰当,因为妃子没有祸国,但君王该做的都做了……”

“咳……”苏绵绵这次是真的被噎到了。

徐漾瞥了秦晟一眼,带着轻微的责备和警告意味,一边给苏绵绵拍背顺气,一边说,“她不是妃子。”

秦晟:“哦?哦……”

在秦晟意味深长的两个“哦”声中,苏绵绵不得要领了。

此时三三打来的电话拯救了她的尴尬,因为在里座,到外面听电话的话必须绕过徐漾,于是绵绵就在座位上听了电话。

“亲爱的,你在干嘛嘛呢?”三三刚睡醒的声音。

“吃。”为了避免之前想象的情境发生,绵绵尽量把对话简化。

“吃什么?”

“虾。”

“还有呢?”

“排。”绵绵同学不擅长撒谎。

“求打包!求打包!!求!打!包!!!”

悲剧还是发生了……

绵绵赶紧把手机挪开远离自己可怜的耳朵,但无奈三三嗓门实在大,还要用力吼的那种,估计在场的两位男士都听到了……绵绵欲哭无泪的收了线。

“可以的。”身边的徐漾轻笑出声。

苏绵绵疑惑地转头看他。此时徐漾已招来一直静待在身后的经理,利落地说了几道今晚的特色菜,还特意吩咐了打包的次序,细心地叮嘱一定要用小盒子装调味酱。苏绵绵的表情已经从疑惑转向羞愧了,眼神飘呀飘,然后就撞了上秦晟饶有趣味的笑,他眼眉一挑,意思很明显:我说得没错吧……绵绵迅速拧头,“认真”地欣赏落地玻璃窗外,离地面400米高空的繁华夜景。

看着看着,竟然出神了。

她理不清,和徐漾如今,算是什么关系。没有过多牵扯的过往,却又不敢再去触碰的过往,矛盾在心间交织。再度遇见,明明不算熟悉的两个人,却有了超越恋人的亲昵,那么的自然而言,最起码,徐漾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姿态,而她,也被吸引,却疑惑。

回过神来,发现秦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悄然离座,绵绵慢慢转过头,徐漾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专注的眼神里有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徐漾,为什么是我?”苏绵绵轻声问。

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徐漾闻言,并没出声回答,只是在这一瞬间眼神变得更柔和,然后慢慢地在眼底蔓延出一丝笑意。他抬起手,一开始只是尝试着轻轻碰触对方的脸,见她没有排斥,便得寸进尺,一双手从轻抚,到捧起她的脸,把她慢慢向自己拉近。

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嘴唇对唇。很近。苏绵绵从他幽深的黑眼珠里看到自己。她没有躲开。这么多年来,她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委屈自己的心。她不想再躲。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呢?”苏绵绵又问。

到如今这般境况,她不会再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

“很久很久之前……”徐漾低沉的声音有着蛊惑的力量,温热的气息落在绵绵脸上,唇贴着唇,声音从紧密的间隙中溢出,“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原来这么漫长……”

这是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吻。绵绵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单纯是亲吻,都可以让心尖荡漾得颤抖。这是重逢之后,他们第二次亲吻,与上一次侵略式的缠绵不同,这一次,似乎有着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耐心,去进行一件郑重而寻常的事。

稍微退开,徐漾的看着紧闭着眼的苏绵绵,声音有隐约的笑意,“绵绵,别咬着牙。”

苏绵绵一阵无语。

她紧张……

而且,他今天笑得未免也太多了,温柔到可以掐出水的笑意,时刻盅惑着她。

后来是怎么放松了牙关,又是怎么在他的一再索求中,轻轻地回吻,苏绵绵都不记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已在混沌中,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喘着气。而轻拥着自己的徐漾,竟然数着节拍似的,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绵绵不敢抬头,脸无意识地在他怀了蹭了蹭,才发这样的动作很亲昵,更不知所措了。

徐漾似乎不急。良久,他用很认真很温柔的语气说:“绵绵,和我一起,好不好?”

这句话,在七年前,那个夜晚,绵绵听过。

那样的夜晚,18岁的她,在教学楼天台,和一个天天相对却其实并不算太熟谂的男孩发生关系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是害羞的,无论心情怎么低落,也无法盖过这种事后的不自在。她紧抿嘴唇,背靠在围栏上坐着,沉默了一个多小时。旁边的男孩一直安静地陪着她。后来,她背起书包,开始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男孩在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高大隽秀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长,与她的重叠。即使此情此景,他仍在光环中,离她很近,却似乎又遥不可及。

法国,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国家,他即将到那里,过完他辉煌灿烂的人生。

而她,即将离开云城,去另一座城市,面对一个残破不堪的局面。

一直到教师宿舍门口。男孩终于开声说:

绵绵,和我一起,好不好?

她的回应是快速跑上楼,掏出钥匙,呯的一声关上门,才敢去摁住那震荡不已的心跳。

第二天,她和妈妈搬离云城,来到广州。

应该说,回到广州。

今生无法再有牵扯的人,硬生生逼自己遗忘。

如今,同样的人,说着7年前同样的话。

而如今,也再没有了天南地北的距离。

不是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而是,和我一起,一直一起,好不好。

绵绵的心,在这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这是什么节奏……

“这算不算,先上车,后补票?”苏绵绵有点郁闷。

爽朗的笑声响起,从胸膛以及喉间,绵绵能清晰感受到这笑声背后的愉悦度。

“不算。我就早买票了,只是你一直没检票,我上不了车。幸好,我并没转另一班车,更庆幸,这班车,依然空座,等我上车。”徐漾把苏绵绵从胸膛中拉出来,直视她惘然而又清明的双眸。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所有人都在猜测她和欧阳皓的关系,他却如此笃定。

“Susan告诉我的,据说,她是从庄楣那里打听的,消息很可靠。”

“……”

绵绵努力在脑中理清这个买票与班车的关系,然后点点头,轻轻地嗯了声。还是觉得不妥,“可是,这节奏,会不会太快了?”估计动车都没这速度……

“不会。班车误点了,让我等得很苦,而我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幸福了。”徐漾再次把苏绵绵拥入怀中,抱得紧紧的。

苏绵绵伸出双手,用力地回应他的拥抱。

“徐漾,那年能认识你,肯定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些年之后还能再见到你,肯定是我上辈子,上上辈子……都不知是几辈子积德换来的,再不然,就是我上辈子欠你太多了。”

“胡说。”徐漾轻笑着吻了吻她的发心。她都不知道,那年在庆云寺的佛祖前,用着极轻的话,反复地问佛祖“如何才能不牵挂”时的她,才是他今生最初的救赎。

此后,他心甘命抵,彻底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看到一句很好的诗,与你们分享: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余花犹可醉,好鸟不妨眠。

☆、男神级电工

除非冷空气南下,否则广州的冬天都不会太冷,已经接近农历新年,绵绵竟然有种温暖如春的错觉,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站着他。

本来离开晟会所之后,绵绵是想立即回家的,毕竟,谁要是怠慢了三三的胃,似乎都没什么好日子过,但还是被徐漾拉到晟会所附近的珠江边,慢悠悠地散着步。

不远处的小蛮腰闪动着七彩的亮光,江两岸的灯火在冬日的夜晚,极尽旖旎。那些标着“工商银行号”、“时代地产号”的游轮在倒映着万千灯火的江面上慢慢飘动。船上夜游赏景的人很多,江边散步的人却出奇的少。稍嫌清冷的江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绵绵索性倒着走,看着徐漾,问出今晚最大的疑问:“刚刚秦晟说你,这7年来都在美国。我一直以为,你去了法国。”

除漾的反应是伸出手,把绵绵往自己身前拉了一下,以免以撞到身后的灯柱。发觉她的手温度偏低,干脆掰正她的方向,十指紧扣,把自己的右手和她的左手一起放进口大衣口袋里取暖。又认真想了想,才说,“一直计划去法国没错,只是毕业晚会之后……嗯,后来计划有了些转变,就去了美国。”

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令绵绵觉得,他所说的“有了些转变”,与自己有关,因为他说,毕业晚会之后……苏绵绵竟不忍再问下去,郁闷地低下头,踢地上的小碎石。

徐漾忽然偏过头看她,笑着问:“真的想知道原因?”

“……嗯!”绵绵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敢问,但又真的很想知道。

“这样啊……”徐漾故作为难地抬头望月,沉思片刻,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夫人那么想知道,新婚之夜我就坦承一切,如何?”

真是……

绵绵脸颊悄悄地染上两朵红云。

左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苏绵绵想抽出左手接听,徐漾却把她的手摞得紧紧的,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握得紧。

她看他,他就看江景。

苏绵绵被气笑了,“徐漾,你耍赖时真幼稚。”

“嗯……嗯。”徐漾继续看江景,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最后迫不得已,绵绵把右手探进左边口袋,掏出手机。

一看是三三的来话,估计那妞等吃等得心急了,幸好出来时,徐漾说,走着走着可能就到了。就把打包食物也一起提了出来。

怎知才一接通电话,就传来三三着急的声音:“绵绵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怎么啦?”

“浴室的水龙头坏掉了,井喷似的,水流得真猛,排水的管道又塞了。再这样下去,楼下的邻居会上来投诉的。我刚打电话给小区的电工,可是电工都下班了呀。”三三越说越急。

那怎么办呀……三三是生活白痴,肯定应付不来,绵绵也跟着急,“要不,我回去的路上看看有没有没打烊的五金店,买些工具,我们回去自己先止住水?”

“那好,只能这样了,你快点回来。我得在这里看着。”

绵绵才挂断电话,徐漾就侧过身问她,“怎么了?”

“嗯……那个,家里水龙头坏了,我室友应付不来,我得赶紧回去。”

“那走吧。”徐漾拉起她就走。

绵绵走快几步到他面前,“回去取车太花时间了,这里很难打到车,我一个人搭地铁回去吧,前面是地铁站,几站就能到。”

“好。”徐漾又拉起她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啊?……”绵绵愣住了。她总觉得,向来清朗浩然的他,并不太适合拥挤到让人绝望的地铁。尤其是,3号线人群最为密集的那几个站……珠江新城……体育西……

“绵绵,”徐漾回过头,有点严肃地看着她,“在国外,我也一样搭公车,挤地铁。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娇贵。何况,普通情侣会经历的事情,我都想和你一起经历。”

好吧。既然这样,绵绵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了,这次是她拉起徐漾,疾速往地铁站走。她其实是,被他感动到了,但现在明显不是煽情的好时机,只好加快速度去掩饰。

徐漾跟在身后,任由她拉着走,竟然觉得很满足。

然而,到了地铁线上,绵绵就只是由主动变为被动了,一路只能由高大的徐漾护着。班车很快就到,但繁华地带的站点,人多到你推我涌,好不容易上了地铁,绵绵被徐漾带到了个角落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徐漾背对人群,面对绵绵,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一个小空间,以使她不至于太难受。但这几站地铁的人都是只上不下,人越来越多,徐漾原本用手掌撑着,后来只能用手肘,离苏绵绵几乎是身贴着身,苏绵绵稍稍抬头,就能看到他刮得干净的下巴,然后视线再上扬,就是漂亮的唇形,高挺的鼻子,眉清,目秀……不知不觉看痴了。

曾多少次,她都是这样跌跌撞撞,迷迷失失地游走于这样拥挤的地铁里……无论是工作上受到多大的委屈,还是那个她难以面对的家,都足以让她脆弱,却从不敢示弱。

她有太多坚强的理由,却没有脆弱的借口。

只是从来不敢妄想,兜兜转转,身边还可以有他。

“怎么?突然间发现我很帅,后悔7年前拒绝我了?”徐漾低头,轻笑,“苏小姐,回头是岸,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很来得及,要不……现在就向我求婚?”

很轻松的玩笑,轻易化解了她前一分钟散发的微小伤感。

“到了。”徐漾收起轻松玩笑的神情,再度拉起她的手,拔开重重人群,带着绵绵往出口走。

幸好在地铁往小区短短一段路上,还有一间未打烊的五金店,经苏绵绵口述,徐漾挑了几样工具,就往她家的方向走,熟门熟路,就好像他每天都走这段路一样。

“你……”苏绵绵声音有些犹豫。

“上次送你回来,所以我还认得路。”

“你……送我到楼下就好。”

“你会装水龙头吗?”徐漾并未停下脚步,只是转头问她。

苏绵绵摇了摇头。

“你室友会?”徐漾继续问,很严肃。

苏绵绵继续摇头,“有工具,应该不会太难吧……”

然后她瞪大眼睛看他,“难道你会?!“

徐漾叹了口气,“绵绵,真的,别把我想得太娇贵。”

苏绵绵看他有点委屈的表情,想笑。没办法,每次他做一些普通人会做的事,她就会想起斯音那一大堆关于“气质”的形容词。他气质太好,感觉就是一个不沾杂事的人。

“要是你们弄不好,水管一整晚喷水,老房子排水系统又不好,很容易弄湿楼下邻居的天花板,到时他们上楼投诉,你们有理难辨。早晚出门总会见面的,无谓与邻居闹得不快。绵绵,你说是不是?”徐漾说完这段话时,已经上到二楼了。

好像是……但是,没他说的那么严重吧(>_<)……

到6楼时,绵绵才刚要掏出钥匙开门,门已从里面打开了。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三三开门的动作就在那一瞬间停顿住,目瞪口呆地看看着徐漾,然后机械性地转向绵绵,“小绵绵,原来晚上找回来的电工,是这么高档次的哦!简直是男神级别……”

绵绵:“……”

徐漾无奈地看了看三三,然后看了眼绵绵,说,“先把东西弄好再说吧。”

然后径自走入屋内,脱掉大外套,挽起衬衫袖子,准备好工具,又问绵绵,“在哪儿?”

绵绵带他走到浴室,才发现三三说得一点也不夸张,从坏掉的水龙头那儿,不断有水喷涌而出,这里是老旧的小区房,浴室的排水工能并不好,这会儿甚至塞了,水都漫上脚腂了。

徐漾看了形势,索性把鞋袜也脱掉,赤脚走进去。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点紧迫,绵绵和三三都是算是南方人较为娇小的身材,平时倒不觉得怎样,现在看着徐漾如此,觉得有点滑稽。

“绵绵,给我拿个板手。”徐漾低头研究着,忽然说了句话。

绵绵应了声,立刻在手上提着的这袋刚买回来的工具上找着徐漾所说的板手。

倒是三三,一听这声“绵绵”的叫唤就打了个激凌,不对呀!普通的电工,就知道绵绵的名字,应该也会叫她“苏小姐”吧,没必要亲切地叫一声“绵绵”吧,而且这声“绵绵”唤得温中带柔,柔中带情。

三三再转头看向沙发上那件精巧的手工外套,瞬间就顿悟了!

有!猫!腻!

当终于把水龙头修好,浴室的积水排好之后,徐漾身上已湿了不少,却也不狼狈,他自在地,赤着脚走回到厅中。绵绵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给他,示意他擦擦身上的水。

二人默契地忙完一翻后,终于发现了一双贼溜溜的眼睛。

徐漾:“……”

绵绵:“……”

三三:“……”

终于,徐漾打破沉默,有礼地说,“你好,我叫徐……”

三三赶紧接话,“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被绵绵在18岁时……”

“三三这是给你打包的菜,赶紧去热了吃,别饿着。”成功在关键时刻打断三三的话,绵绵第一次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感到自豪。

三三还有话没说完,就那样张着嘴,木讷地接过苏绵绵递过来的食物,然后自然而然地把没说的话说完,“……给睡了然后她拍拍屁股走人的徐漾?!”

绵绵瞬间石化了。

有那么几秒,徐漾也愣住了。

就凭这句话,徐漾迅速把三三拉入“自己人”行列,他眼睛闪着光,看了眼绵绵,然后友好地朝三三笑了笑,“是的,我就是那个,恩,被绵绵在18岁时睡了,然后她拍拍屁股走人的徐漾。”

这笑容……三三被电到了。

“我觉得,我还是吃吧。”心脏不能承受啊。

话毕,提起食物向厨房走去。

留下欲哭无泪的绵绵同学,以及笑得暧昧不明的徐漾。

“你干嘛再重复一次三三的话啊……”绵绵的语气里有些埋怨。

徐漾笑得越发肆意,“绵绵,原来,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你是这样介绍我的。”

完全不是她介绍的好不好。

完全是大学毕业那天三三她们把她灌醉,逼她说出来的好不好。

可是,现在解释似乎没有用了,解释等于掩饰……

作者有话要说:  绵绵对徐漾的感情埋得比较深,因为家庭方面经历太多感情分离与变迁,所以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打开,会慢慢地循序渐进。。。

☆、Good night kiss

徐漾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三三吃足喝饱后,就直接滚倒在绵绵的床上苟延残喘。

在三三的世界里,一天不折腾几下绵绵,她都觉得罪过。

绵绵慈悲地施舍她一眼。然后继续拿着小本子,算计着这次的年终奖有多少可以存,有多少可以拿出来用。年终升职,今年的奖金几乎是翻倍。

苏绵绵眉开眼笑。

三三见数学奇差的绵绵又拿小本子算计钱,看不过眼,“小绵绵啊,我怎么平日觉得你洁净如兰花,可能一面对奖金,你就像个小财奴似的,简直俗不可耐。”

“你懂什么。”绵绵懒得理她。

如果她对谁觉得愧疚,那个人就是苏惜。但愿日后,她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免他苦,免他累,免他无枝可依。尽管,他会长大,终有一天他有能力自己承担这一切。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对他的私心。尽管,他也许不会接受。

这是她心底从未向人诉说的隐秘与感伤。

三三突然扬声,“绵绵,你存钱不是为了想在广州买房子养老吧?”

绵绵偏头看她,笑了笑,“嗯,小三儿,你终于懂我了。”

三三不可思议地叫起来,“我说小绵绵,你长得白白净净,嗓子绵绵软软,性子温温婉婉,又是从事最接触达官贵人的画廊行业,多少富二代公子哥儿想泡你,要是从了一个谁,嫁人之后,广州房价再高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你倒清高啊这么些年来就欧阳皓入你眼,当然他也很高水准就是了,可是他是个……”

“够了啊!”绵绵软软的声音里有点警示意味。

三三哼了声,“又不是你男人,每次这么护着他。”

见绵绵只是嗯嗯地敷衍她一下,三三又在床上绞着棉被滚了两下,手机突然响起,看了眼手机屏,拇指在手机屏上要按不按的,表情异常纠结。

绵绵疑惑地看她:“谁打来的电话,不接?”

三三的表情由纠结升级为悲壮,最后等到铃声断了,才无力地说:“杨清彦。”

终于,绵绵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杨医师?”

“啪!”一个枕头砸过来,绵绵巧妙躲过,抱着枕头在一旁偷笑。

绵绵踢了一下与被子绞成一团的三三,“三三,说说到底怎么会事嘛?”

三三无奈,“就那天,你送我到医院也见到的,医院安排了他来当我主治医生。后来你临时有事走了,我一个人无聊,你知道我的,见到帅哥嘛,就花痴了下,问他,帅哥,我们是不是哪儿见过……这是我万年不变的搭讪词啊,屡试不爽的。结果那天,我一说,他脸就黑了,比黑龙江还黑。”

绵绵频频点头表示明白,以她和那杨医师的一面之缘,可以想象那张万年寒冰的脸在听到这种调侃之后,估计是整座医院都结冰了!不过,弱弱地问句,“三三,黑龙江是黑色的吗?我这南方长大的孩子虽然没见黑龙江,不过上过地理课。”

三三以枕掩面,无奈致极,“苏绵绵,你就不能抓一下主要茅盾吗。”

绵绵扯了扯郁卒得差点吐血身亡的三三,“所以,主要茅盾是?”

三三坐起来,一脸肃穆:“主要茅盾就是,我们果然见过的,何止是见过,还是高中时学生会湿兄来着。结果……我忘了他……”

绵绵也一脸肃穆:“三三,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的读者都叫你笨三,他们太委婉了。”

“苏!绵!绵!”被捡起的抱枕再次砸过来,这次苏绵绵没能躲过,三三终于解气了。

再度瘫软在床上,三三想了想,又说,“小绵绵,我明天就回家,你自力更生吧。”

三三是城里一家时尚杂志的编辑,工作时间自主撑控,所以她一般会提前几天回潮汕老家过年。今年更是比去年要早,因为要躲避某人捉她去医院复诊。她的颈椎其实完全没问题了OK??

绵绵觉得,这直接影响了她,所以,“何医师又不是洪水猛兽,你躲什么?”

“比洪水猛兽还要让人惨烈,我上辈子肯定得罪过他。你看,他把我颈椎都弄歪了!你都不知道,在医院里我被他捏得痛啊叫啊,那个地动山摇啊!”

“……”

是你自己长期对电脑,坐姿不正,弄歪颈椎的吧……

“你打算怎样?”三三用脚踢了下她的小腿,“回家,还是……”

“我去欧阳那儿,过年再回家。”

三三自然知道她对家的避忌,不过,另一个地方更应该避忌的吧,“整天看他俩卿卿我我,不会心理阴影吗你?”

绵绵收拾好桌上的笔和本子,拉过棉被,和三三一块躺床上,“叶凡也没把我当外人就是了。”

虽然这片老城区安全得很,但如果一个人住,胆小的苏绵绵难免觉得安静得可怕。一天两天倒没什么,但超过三天,就呆不住。所以都惯了,三三出差或回家超过三天,吴静师太又没空收留她时,她都去欧阳皓那里,反正他那里有她的专属房间。以前是觉得没什么,不过现在,有徐漾,绵绵后知后觉地发现,还是怪怪的。

“你到男人家里过夜,那男神怎么办?”三三用力拍了下额头,“我竟然忘了抓主要茅盾!小绵绵,我刚刚进你房间来,就是要兴师问罪的!”

“哦。”苏绵绵应付性地发了个单音词,然后就听到手机进了短信,摸过来打开。

徐漾:我到家了。

一时不知说什么,苏绵绵又回了个单音词:嗯。

不一会就有了短信:就这样?

苏绵绵可以想象某人扬起眉说这句话的神情,不禁轻笑了下,磨蹭了几分钟,才又回复:那什么,Good night kiss.

信息没再回复。

苏绵绵放下手机,就看到三三探究的神情。

三三:“和男神发信息?笑得真够春心荡漾的。”

绵绵:“……”

拉过棉被,盖住自己红扑扑的脸。

没能再问出些什么,三三利落地下了床,以旋风般的速度回到自己的房间。

一分钟后,微信群“坑爹青春帮”炸开了锅。

系统消息:我是大绵绵已退出了群聊。

紫薇在深圳:咦,小绵绵怎么退出咱群了?

三三不是小三:我踢她出去的。

吴静师太:小三儿,你太不厚道了!难道今天小绵绵没做饭给你吃?!

三三不是小三:= =!

三三不是小三:冷静,同学们!开完小会我把她拉回来,她现在和男神发信息,不会注意到的!

紫薇在深圳:男神(*_*)!

吴静师太:男!神![心][心][心]

三三不是小三:同学们,你们可否还记得,三年前,北校区星辰湖畔的小绵绵……

紫薇在深圳:小三儿你太没创意了,又盗用我娘对我皇阿玛说的经典台词!

三三不是小三:[怒]听我讲完!

吴静师太:记得记得!就咱大学毕业那晚,在星辰湖畔的草坪,小绵绵被咱仨灌醉了(^_^)

紫薇在深圳:何止小绵绵,咱仨也醉了啊,真TM怀念!

三三不是小三:你们抓一下主要茅盾行吗[抓狂][抓狂][抓狂]

吴静师太:[疑问]我们之间有茅盾吗?

紫薇在深圳:还是你和小绵绵闹茅盾了?怪不得你把小绵绵踢出去,怪不得小绵绵没做饭给你吃。我警告你小三儿,别老是欺负我们家小绵绵啊!

三三不是小三:= =!我决定了,姐就是憋出内伤,也不告诉你们!

紫薇在深圳:我突然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小绵绵?!男神!

三三不是小三:= =!

吴静师太:小三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三三不是小三:[傲慢]

紫薇在深圳:突然有点困了[困]

吴静师太:我也是。哇,原来都快凌晨了,该睡了,早睡早起是女人最好的护肤品。

三三不是小三:你们俩够了,我这就说!

吴静师太:快快!八卦八卦……

三三不是小三:你们可否还记得,三年前,北校区星辰湖畔的小绵绵……

紫薇在深圳:刚讲过了@_@

吴静师太:赶紧切入主要矛盾!

三三不是小三:= =!小绵绵醉了之后,开始胡言乱语,有问必答。咱们不是问她大学四年追求者众,许湿兄可是很有恒心的追了三年,怎么都没心动。她问非所答地说,四年前高中毕业,辜负了一个人什么的。还爆料说,那晚她睡了人家,第二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吴静师太:我清楚地,深深地记得,那可怜的娃儿叫徐漾!

紫薇在深圳:可是,这不是明显的,咱们小绵绵被占了便宜么?!

三三不是小三:主要茅盾!

吴静师太:我突然好紧张!

紫薇在深圳:让□来得更猛烈些吧!

三三不是小三:= =!小绵绵现在就和那徐漾热恋中!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男神级别的人物啊!

吴静师太:我又相信爱情了!这七年来小绵绵单着,不会就是等这男神吧?

紫薇在深圳:我心爱的小绵绵终于有主儿了,我今夜孤枕难眠啊!

吴静师太:不是有尔康吗?

紫薇在深圳:……

三三不是小三:先歇了,我会随时跟踪报道。

紫薇在深圳:小三儿,记得如实报道,荒报军情是要拖出去斩的。

吴静师太:记得把小绵绵拉回来。

紫薇在深圳:是啊,每天不折腾她几下,我都觉得罪过。

三三不是小三:= =!太没创意了,盗用我台词。

紫薇在深圳:Good night kiss

吴静师太:Good night kiss

……

苏绵绵迷迷糊糊地醒来,手机信号灯在闪,打开一看,已经凌晨1点多了,发现在两条微信和一条信息。先点开微信。

昨天晚上22:59

你已经退出了坑爹青春帮群聊

00:20

三三不是小三邀请你加入了群聊,群聊参与的人还有:三三不是小三、吴静师太、紫微在深圳

“搞什么啊?”苏绵绵嘀咕了句,然后点开信息。

徐漾:可否给个期限,什么时候用实际行动兑现?(刚洗澡去了)

苏绵绵看了眼接收信息的时间,是在自己发出那条Good night kiss半小时之后。

实际行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在你眼中,而你在我心里~~~

☆、从今以后,为我所有

离春节不到一个星期,火车站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从高处看下去,只看到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广场上,摆地摊叫卖的小贩,长时候车瘫睡在地上的农民工,提着木板拖车到处晃荡的搬动工……各式各样的人,混杂成一个吵闹的世界。

自从上次的年终会议之后,绵绵的工作已处于空闲状态,所以坚持上午送三三到火车站,下午再回画廊。

好不容易逼进了候车室,三三就催绵绵赶紧回去:“说好不必送我来的,我特别不乐间看着你小小身子在人堆里挤。”

“这有什么,我都习惯了。”苏绵绵笑笑。

她是真的习惯了。曾经长达五六年的时间里,暑假、寒假、中秋或国庆,甚至春节,她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往返于云城与广州之间,从一个狭窄的火车站,到达一个混杂的火车站,匆匆来,匆匆走,每次不过停留两天。那些年,她习惯了马不停蹄的奔走。

“要不,叫徐漾来接你?”

“不要麻烦他,我自己走就行了。”事实上,今天早上只是发了条短信给他自己休假,并没告诉他自己是送三三来火车站的。如果她说原因是自己舍不得那样风风韵韵的他在这样的环境里挤来挤去,估计会被三三鄙视。

苏绵绵踮起脚看检票口:“开始检票了,你快点上车吧。到家给我发条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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