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未收到某人的微信回复,在徐宅大厅里陪老佛爷看没营养的港剧的某位,扬了扬眉,发了条微信过去:“睡着了吗?”
又耐心地等了会儿,终于有了回复:“徐漾,我很想你。”
把这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心满意足之后,唇角上扬:“我也很想你,很想很想。”
才抬头看了眼电视,微信又来了:“我今天,收到一封用油画颜料写的信。”
徐漾惊讶,又想到一向害羞的她刚刚竟然主动地说出想他这样的话,大概有些明白了:“哦?Miss Chen给你的?那是第一次表白。”
“嗯。”某人为妈妈辩解:“她说高考之后就想给我的,可是那时,爸爸发生车祸。我们家,一团乱。这信一拖,就过了七年。”
“我明白。”徐漾并不计较,毕竟,他们已经走到一起,“我不会和岳母大人计较。”
久久没有回复,徐漾可以想象某人被调戏之后的囧态,又问:“所以,读后感呢?”
对方很快就回:“哭惨了。”
单纯这样看她几个字描述,已经一阵心疼,决定把某人的情绪从错过的伤感中拉出来:“有什么表示吗?比如,以身相许?”
没想到对方很这次不扭捏,很大方地回复:“好啊^_^。可是怎么办徐漾,你在香港,我在广州……”
啧……简单的一句话,他被诱惑了!想起她,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真想现在就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深深的吻……而此时让他思念泛滥成灾的某人,又发来微信:“时间不早了,Good night kiss……漾漾^_^”
她竟然叫他……漾漾……
徐家老佛爷此时转头看宝贝孙,疑惑地问:“漾漾,你脸怎么憋得这么红?”
徐漾立刻反应过大地抱怨:“奶奶,你以后不准叫我漾漾了。”
老太太无辜地看着宝贝孙,又看了眼闻言后爆笑出声的一众后辈,越更委屈兼无辜:“怎么我喊了都快三十年了,才收到抗议啊?”
徐漾漠视周边笑容怪异的叔伯婶母兄弟姐妹,对老佛爷说:“奶奶我困了,您也别看太晚,早点休息,我先上楼了。”
说完就大步地上了楼梯,走回自己房间,才再摸出手机,心里甜滋滋的回:“老婆,Good night kiss已经无法满足我了……你懂的。”
良久,才收到回复:“……流氓!”
房里没开灯,漆黑的窗外,是太平山下灯火璀璨的维港夜景,是昨晚和她一起欣赏过的夜景。怎么办,才分开一天,思念已经泛滥。徐某人身子抵在门背上,就对着这明明灭灭的灯火,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除夕,一大早,陈婉就带苏惜到六榕寺拜神,意为保佑他今年高考顺顺利利。平时节假日绵绵偶尔会赖床,但很奇怪的是,回家一般都早早就醒来。在房间里看会儿书,整理一下旧物,一直磨蹭到将近中午才出来。才走出房门,就见到苏智中在厅里,坐在轮椅上,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整个厅烟雾缭绕。绵绵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轻声问:“爸爸,你饿吗?”
苏智中一开始不搭理,后来发现绵绵站着没动,侧头在烟雾中睨了她一眼,声音冷硬:“都大中午了,你说饿吗?”
绵绵习以为常地轻嗯了声,“妈妈和惜惜应该快回来了,我先给你下碗面条。”
到了厨房,发现陈婉已经把今晚团年饭的菜色都准备好了,汤还在慢火熬着,绵绵在小锅里添了两碗汤,下了两块面,再加些青菜和腌好的瘦肉,简单的两碗粤式汤面就煮好了。
把面端到饭厅时,发现苏智中还在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还伴随着一阵阵无力的咳嗽声。苏绵绵紧皱着眉头,把面端过去,隔着玻璃茶几对他说:“爸爸,别抽烟了,对肺不好。”
“你管得着吗?!”苏智中拧过头,狠狠地盯着苏绵绵。
“只要我一天还姓苏,我就管得着。”绵绵声音也冷,眸光倔强。
“谁让你姓苏?你大可不姓苏!”苏智中激动起来,不免咳嗽了几声,“你怎么还赖着不走。你走!有多远走多远!最好永远别回来!”
绵绵轻轻地叹息:“爸爸,都这么多年了,你不累吗?我不会走的。”
“你!……”苏智中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往绵绵砸过去。绵绵没有躲,烟灰缸直接砸到了她额角上,然后掉落到地上,碎了一地玻璃。
钻心的痛,但她还是一声不哼。
苏智中也没想到她不会闪躲,愣住了。
大门外传来两声抽气声。陈婉三两步走了进来,把绵绵护在身后,大声呵斥:“苏智中你够了!闹了那么多年你不嫌累!就算你不把她当女儿,她还认你这爸呢!”
“妈妈,别这样,我没事。”绵绵冷静地拉住激动不已的母亲,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苏惜走了进来,一声不哼地给不断咳嗽的苏智中递了杯水。再转头看向绵绵时,眼底却有着异于日常的情愫。
庆幸无论苏智中再怎么不可理喻,陈婉的话,他还是看重几分,吃过午饭后,也没再恶声恶气,惯性地午睡了一整个下午。
除夕,邻居都热闹着,家里却安静极了。徐漾打过电话来,怕自己气息不稳,泄露了心情,绵绵没有接。在房间里发着呆,陈婉就进来了,手上拿着一只裹着白布的鸡蛋,满眼的心疼:“砸到哪儿了,我帮你用熟鸡蛋敷一下。”
“不大碍。”绵绵安抚地向了笑了笑,但不给她看看,肯定不会放心的,于是撸开额头的头发,让她把带壳的鸡蛋在上面来回地移动。
额角明显地肿起一个包,红肿慢慢变为淤青,小心翼翼地帮女儿用鸡蛋敷着,陈婉眼眶也慢慢泛红,“绵绵,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车锅之后,他性情大变。你也真傻,为什么不躲呢?”
“妈妈,我知道,他以前有多好,我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他以前有多好,所以现在有多差,她都默默忍受。毕竟,她曾享受过10年,他毫无保留的父爱。绵绵顿了顿,认真地对陈婉说着这些年来的心里话,“这些年来,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从前那么意气风发,要风是风,要雨是雨,一夕之间,却什么都没有了,还要落下终身残疾,当时的妻子又跑掉,反倒要前妻回来照顾。负债累累,还不得不动了个大手术,巨额的手术费,要女儿去借债。这个女儿,还不是亲生女儿。这些年,他活得彻底失去了尊严。妈妈,我理解他。我甚至隐隐感觉到,他逼我走,只是不想拖累我。可是妈妈,他给了我十年,我就还他一辈子,这辈子我都姓苏,我不会走。只是没想到,今天这样的场面,还是被惜惜看到了……”
两行清泪在陈婉脸上潸然而下,“你就是太懂事,太重感情了。有时候,我宁愿你撒娇耍蛮,不要那么懂事,起码不会让自己那么苦。”
“妈妈,我不苦。我有能力给爸爸治病,让苏惜好好上学,让家里都好好的。我很满足。真的。起码现在,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绵绵没想到平时没太多情绪的母亲竟然越来越感性了,不免声音嗔怪地对母亲说,“大过年的呢,不许哭了,多不吉利。”
“姐……”苏惜就站在房门口,神情不太自然,但已经少了日常的冷意,他轻轻地叫了声,“要贴春联了,我忙不过来,你和我一起贴吧?”
绵绵点头,再点头。乐得仿佛一朵又一朵的鲜花在心底盛放。有多少年了,他不再叫她姐,甚至言语都懒得沟通。但此刻,他叫她姐,就像小时候粘着她:姐姐姐姐,我们去放烟花……姐姐姐姐,你去哪儿玩带上我……
“那我出去准备准备,你快点来!”苏惜像个害羞的孩子,一溜烟跑掉了。
绵绵又安抚一下陈婉,便到大门外,和苏惜一起贴春联。
她发现,从六榕寺回来后的苏惜变了,但哪儿变了,又不好说。眼神虽然不像儿时那么热切,但起码不再是冷冷的,甚至还有带点羞涩和不好意思。他终于像个正常的大男孩一样,会在不多的言语说,说着自己班上的趣事,说着高考的紧张与期许。
今年的春联,是苏惜选的,右联是:四季平安福;左联是:家和万事兴。横联:新春。简简单单,却寓意万千。两姐弟看着贴好的春联,相视而笑。
团年饭依然是平平静静地度过。只是在平静中,苏智中飘向她额角的眼神,多了些。他其实,也是担忧的吧?绵绵安抚地对他笑了笑,顺手夹了一块鸡腿肉到他碗里。他竟然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声,也不拒绝,低头默默地吃饭。
就这样,绵绵已经觉得很知足。
晚饭之后,绵绵习惯一个人到楼顶里静坐,默默祈祷。每次农历跨年,她都是这样过。只是今年,似乎不太一样。苏惜拙手拙脚地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捆烟花,不太自然地说:“姐,快跨年了,我们来放烟花吧。今天从从榕寺回来的路上买的。”
绵绵笑,眼角有泪:“好啊。”
小时候,爸爸给他们姐弟两买回一大捆一大捆的烟花,苏惜总是不敢一个人放,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对她有着无限的依赖和信任。
烟花被点燃,噗噗地向天空发射,五颜六色的烟花朵映照着两人的脸,明明灭灭。借着这样的光,苏惜看向天空,幽幽地说:“姐,你走了之后,我就再没放过烟花……很多年来,我是怨你的。以前奶奶生病,爸爸妈妈忙,我最信赖的就是你,你怎么忍心,怎么舍得把我抛下,那些年来,你们走后,清姨来了。她对我并不好,我就越更怨恨你。只是那时年纪少,并不懂是你是身不由己,只能不断地任由这份怨怼滋长。后来长大了,知道是爸爸要了清姨,抛下你们,你们才不得不离开广州,那时懂得已经太迟,我已从心底里排斥你。后来你和妈妈回来,不知为什么,我可以轻易地理解妈妈,却不知怎么自然地面对你。脑子里,我始终哭着求你不要走,而你却慢慢模糊消失的那个画面,太深刻,既模糊,又越清晰……明知不是你的错,我却不知该如何去消除心底的恨……对你也只能越来越冷。这些年,你明明在广州,却不回家,我以为你是为了逃避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却没想到,你只是想避开不让我看到,爸爸对你的刁难。姐,对不起……”
苏绵绵看着漫天的烟花,任由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今天和妈妈到六榕寺上香,听到她在佛祖前,叨念一些往事。我才知道,你每年都有那么几次,瞒着妈妈,偷偷跑回广州,偷偷来看我……那次我打架,见到你,还以为是幻觉……”苏惜终于放下手中的烟花条,转身,揽紧绵绵,“姐,我真逊!爸爸酒驾车锅,撞了人,陪光了所有家产。他生活都成了问题,我却什么忙也帮不上,你扛得那么辛苦,还要忍受我们的冷言冷语。……姐,我真是超级大笨蛋,我真是蠢死了!”
“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绵绵轻轻地拍着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的苏惜,开了个玩笑,“看来今天你去六榕寺抱到佛脚了,让你想通了这么多事。怎么,有没告诉佛祖你想考哪间大学?”
“噗……”苏惜笑了出声,伸手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差不多要倒数了,我们把烟花点完吧。”
“嗯……”绵绵刚想接过苏惜递来的烟花,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连忙放下烟花,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大感不妙。今天他打来好几通电话,她都没接到。心里太乱,怕他听出她的情绪,又要担忧了。尽量清了清嗓子,绵绵才接通一电话。果然,才说了声“喂”,鼻音太重,徐漾就听出了异样,问:“绵绵,你怎么了?”
绵绵抽抽鼻子,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可惜太难,“没事,在放烟花呢,烟火熏得有点难受,呛着了。”
对方沉默了好一阵,才又说:“那就离得远一点。绵绵……新年了。”
“嗯。”绵绵听着倒数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他那边似乎很热闹,“徐先生,新年快乐!”
徐漾不知又说了些什么,但新年跨年时分信号不稳,再加上两头烟花响个不停,所以绵绵压根儿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信号就这样中断了。最后是怎么打也打不通。
直到后半夜,在蒙蒙胧胧中醒来时,绵绵才发现手机信号灯一直在闪,打开一看,是徐漾的信息——
“新年快乐,My girl。在徐先生回广州之前,请帮忙照顾好徐太太,别让他担心。”
绵绵眉眼弯起,前所未有的放松下来,再度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
☆、徐先生和苏小姐
回广州后的这些年来,绵绵有一个从云城里延续下来的习惯,就是到寺庙里抄经。广州寺庙并不少,但很难找到像云城的庆云寺那样清清静静的寺庙,无论是大佛寺还是光孝寺,总觉得,处于城中央,人多得少了那么点味儿。相对来说,六榕寺的环境还可以,算不上特别清静,但总给她一种女性般温柔祥和的感觉,所以逢周日下午,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绵绵都会来六榕寺的抄经室,静静地抄上几页经书。
大年初一,抄经更是绵绵必不可少的行程。
清早,吃了开年早饭,收了妈妈的红包,绵绵就找个借口出了家门。六榕寺离家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只是才刚走出老旧的小区大门,绵绵就愣住了。清俊的身影,就倚在公路对面的木棉树下,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低着头,似在思索什么。眨眼,再眨眼,确定并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绵绵顿时心跳如雷,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徐漾抬起头,对着她,温柔一笑。绵绵顿时觉得,这个笑容,比冬天的阳光还要让人觉得舒心。
枯老的木棉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却在南方的天气下,开出了几朵艳红的木棉花。温暖的冬阳顺着艳红的花朵和枯枝,打落在徐漾高大的身子上,以及荡漾着包含情意的笑脸上,顿时,气质尤添三分。
绵绵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涌动的情素,见公路上没车,就直接飞奔过对面,双手越过风衣,紧紧地搂住他的身子,脸在他优质的羊绒毛衣上来回地蹭。徐漾忍不住爽朗地笑出了声,双手从口袋中抬起,连带风衣外襟一起,把她紧紧地裹身温暖的怀里。
才两天没见而已。
“亲爱的苏小姐,别来无恙?”
“亲爱的徐先生,好久不见。”
抱够了,绵绵才抬头问他:“你怎么来了?”
徐漾没说话,神情依旧,抬起手为她理顺吹乱了的头发。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没等到回复,绵绵继续问他,边说边把手伸入他毛衣下的皮肤里,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好暖。”
“别闹。”话虽这样说,徐漾却舍不得把她调皮的双手拿出来,有些无奈地用自己暖暖的皮肤贴着她冰冷的小手,伸手抚上她有点红肿的眼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的问题,“我问欧阳皓拿的地址。”
突然视线落在她有点红肿的额角上,原本温和的眸色瞬间清冷了几分,手指从眼皮往上移,轻扶着已经有些淡了淤青的额角,问:“这里怎么了?”
一时不知怎么解释,绵绵伸出手,把头发往前拨弄一下,遮住额角,笑了笑说:“不小心撞到门上了。”
徐漾显然不太相信,声音又沉了几分,“昨晚为什么哭了?”
“嗯……是因为……”正想着怎么把事情说清楚的绵绵,眼神左右乱瞄,瞄到了徐漾身后那抹熟悉的身影,顿时忘了自己所面临的窘境,倚着徐漾的身子立刻站正,叫了声:“妈……”
徐漾有点讶异地转过身,手依旧紧紧地揽着绵绵的肩头,对着面前端庄淡然的妇人温和一笑,态度敬重:“Miss Chen,好久不见。”
“果真是徐漾。”陈婉一开始还不太确定,毕竟绵绵的大半身子都包裹在徐漾的大衣里,没看出是不是她。犹犹豫豫走近一看,才发现眼前这俊秀的男子果然就是七八年前那个轰动云城一中全校师生的少年,再细细打量他,气质风韵与日俱增,更多了一份成熟与沉稳,看着绵绵的眉眼里却都是情意。这等气势,的确有力量让绵绵幸福。
陈婉欣慰地点了点头,“的确好久不见了,要不要……到屋里坐坐?”
徐漾看了绵绵一眼,见她像个小学生一样站立着,不禁好笑,转头对陈婉说:“下次吧,下次正式一点去拜见你们。这次来,只想看看她。”
“也好。”陈婉并不多话,但满眼笑意。
“妈,你不是要去张阿姨那儿吗?”绵绵见两人神色熟谂,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
张阿姨是隔壁巷子的老街坊,明天天嫁女儿,婚礼照南方旧习俗进行,所以少不了包粽子做糯米糍这些习俗,陈婉手有多巧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所以哪儿有婚嫁都会找她帮忙。
“这不正要过去吗,就看到你们了。”陈婉笑,“还以为你会留在家里陪惜惜。”
“昨晚聊得太晚,吃完早饭我就让他补眠去了。”提起苏惜,绵绵的神情柔和了几分,“高考压力大,要多休息,不可分心。”
听到她这样说,徐漾不免低头,多看她几眼,最后干脆专注地盯着她看。绵绵实在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于是拉起徐漾的手准备撤离,对陈婉笑笑:“妈我带他到附近走走,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陈婉笑着对他们摆摆手,然后向另一条巷子走去。
才走出几步,绵绵收到一条信息:“姐,我看见了……很帅!”
绵绵抬头,看见自家窗子上有个人朝他们挥手,顿时眉眼带笑。
很多人都回乡过年了,这时的广州,反而清冷了不少,像座空城。风有点清凉,却不是那种钻心的冻。两人都穿着大衣,被他握着的手心不断发热,渐渐就有点汗湿,却不舍得放开。绵绵拉着徐漾的手愰呀愰,她其实已经忘记了刚刚某人的逼问了,走几步就转头对他笑笑,心情不错。
徐漾见此,刚刚有些深沉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用揶揄的语气说:“苏小姐,我今天才发现你有恋弟癖。”
“你猜对了,”绵绵笑眯眯看着他,“所以徐先生,你只排第二。”
徐漾表情有点无奈,“我怎么就到哪儿都排第二……”
想起婷婷喊他“二哥”,再听他现在有点委屈的语调,绵绵明白过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安慰他,“没关系,当年你在云城一中的女生心中,可都是排第一的。”
“那么在你心中呢?”徐漾玩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这个啊……不如你回庆云寺问问佛祖,他肯定能给你答案。”绵绵笑着走开。
徐漾叹了口气,跟上她的步伐,正经地说:“当年你心心念念牵挂的人,也是你弟弟?”
“嗯。”绵绵点点头。其实从来就没想过要隐瞒些什么,只是不知从何说起,“徐漾,我的家庭……恩,有点复杂。”
徐漾紧了紧她的手,“苏小姐,我很乐意为你排忧解难。你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那些岁月
“有一个人,在明知我不是他亲生女儿的情况下,把我当亲生女儿,养了我十年。他是我现在的爸爸。”看着徐漾平静而温隽的脸,绵绵突然就有了诉说的欲望,“在遇见爸爸之前,妈妈深爱过一个人,后来怀孕了,才发现,那个人竟是有妇之夫。在那个保守的年代,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致命的打击。爸爸并不嫌弃,瞒着奶奶,娶了妈妈……”
大概奶奶多少知道一些内情吧,自小与她不亲近。妈妈在一间中学教英语,也许是避免又想起那个人,所以总是接很多家教的活,对她则是严厉多于亲近。但爸爸中不同,那些年,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在老广州大街小巷里穿梭。自己只抽用白纸卷的烟丝,却舍得为她买最好的糖和布娃娃。那时的欢乐,她至今难忘。
后来遇上珠江三角洲三面开放的好时机,苏智中辞掉了政府里的小职位,下海经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们从老房子里搬到了大房子,就像暴发户般,物质条件一下子涨了不知多少倍。苏智中对她慈爱依旧,但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似乎每天都很忙。但没关系,苏惜出生了。奶奶身体越来越差,所以苏智中就请了个保姆带苏惜,但苏惜很粘她,甚至还要她来新手喂食。她去上学,苏惜就搬张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等她放学,一见到她身影出现,就欢乐地叫着“姐姐姐姐”像个快乐的小鸟般朝她飞奔过来。
那时的时光,真是好。
她十岁那年,苏惜还不到三岁。奶奶去世了。没想到才过半年,苏智中就带回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让她和苏惜叫她清姨。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和妈妈外出了,回来后妈妈很镇定地收拾衣物。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们出门办理离婚手续。
她跟妈妈,苏惜跟爸爸。
妈妈带着她回到云城老家。妈妈离开了几十年的老家。她从来没见过所谓的外公或外婆,阿姨或舅舅,妈妈也从不提起。她只知道,这座小城,是妈妈出生的地方。
走的那天,苏惜抱着她一直哭,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她怀里挤喊着“姐姐你不要走”。她也哭,哭到声音沙哑。
最后却是一个被强硬带上了车,一个被强硬地抱进屋里关门,锁着。
在云城,陈婉依然是一名英语老师,教高中。
那些年,绵绵用着各种激烈的方式和陈婉作对,直至看到她黯然伤神,绵绵心底才会闪过一丝快意。后来她摸清了怎么从云城回广州的路线,于是开始存路费,搭火车。其实不远,几个小时的车程,一天就可以开回。只是每次回去,都要接受陈婉严厉的竹枝抽打。她每次都是倔强的,一声不哼。
只是有一次,她竟然看到苏惜在和一群孩子打架,那些孩子合力欺负他,他还击,毫不示弱。她终于不再躲着,走出去,严厉地把那些孩子赶走。然后对着愣愣的苏惜说:“惜惜,不要打架。”
那时苏惜已没有了再见到她时的震惊,而是用一眼愤恨的表情瞪着她:“你管不着!反正,你已经不是我姐了……”
那次她回到云城,在陈婉的用竹枝抽打时不再一声不哼,而是用同样愤恨的眼神看着陈婉:“你为什么不把弟弟一起带走!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他在和别人打架!就是因为你懦弱,造成了今天的他!”
陈婉高举着竹枝的手顿时就软了下来,就像全身力气被抽尽,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你以为我不想带走他吗?带不走他,我的心比谁都痛……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晚不在梦中见到他,不敢回去见他一眼,怕再也舍不得……但我带不走他啊……我这辈子谁也不欠,我只欠了苏智中的,我只能用惜惜来还他……”
绵绵第一次看到如此了无生气的陈婉,不由得心慌了。她怯怯地叫了声妈,走过去,抱住她。
从那时起,她和妈妈虽然关系还是冷冷的,不太亲近,却不再针锋相对。
高二之后,陈婉有意地限制了绵绵回广州,总是找各种理由阻止她。其实她也怕见到愤恨或疏远苏惜的眼神,怕自己无法承受那种心痛,所以已经没再经常回去,而是到庆云寺,抄心经,驱心魔。
高考时绵绵还在想如何瞒过陈婉,报广州的志愿。没想到陈婉再次镇定地收拾衣物,坚定地对她说,我们回广州。
酒驾,连环车锅,赔光了所有身家,半身不遂,那女人坚决离婚。这些词慢慢渗进绵绵的思维里。绵绵用力抓紧陈婉的手:“妈妈,当年他可以抛下我们,为什么我们现在还要回去照顾他!我们把弟弟接过来,好不好?”
陈婉声音冰冻,“不行。我们必须回去,他现在无依无靠,只有我们了。”
绵绵冷笑:“你不觉得自己是个很失败的女人吗?他不要你时,你就得滚,他需要你时,你就出现。他就是一人渣你怎么就看不清!”
“看不清的是你!”陈婉一巴掌打在绵绵脸上,“你没有资格这样说他!”
“凭什么?!”绵绵抚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冷然的陈婉。
“就凭他明知你不是他亲生女儿,却把你当亲女儿般,养了十年!如果不是他,你就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绵绵震惊地看着陈婉。往事一点一点回忆起来,曾经的一些疑问,终于在心中有了答案。毕业晚会那天,她的心依旧是纷乱的,只是没想到,最后和徐漾会有更多的缠绕。
她心甘情愿地和陈婉回到广州,断绝以往的所有联系,在陈婉找老同学力荐下,进入一所大学入读,重新做一份入学档案,档案里,没有云城。她高考成绩本来就不差,现在只需要一个名额而已,在选择专业时,她毫不犹豫地填了美术系。
他们一家搬回了老房子,就像从来没离开过。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可惜一切没法回到最初,苏惜对她的态度从愤恨到冰冷。苏智中对她的态度,则是言语上的极度粗暴与排斥。这种态度在四年前他动了个大手术,陈婉拿不出钱,最后是才刚毕业的她借来的钱时,变本加厉地恶化了。
她说过,他给她十年,她会还他一辈子。所以即使苏智中对她再冷淡或再暴力,她都忍了过来。只是后来尽量少回家,可以说是不敢再回家,她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已经失去了作为父亲的尊严,甚至是作为人的尊严。他的身体已经那样了,见不到她时,也许会好点吧,至少情绪波动不会那么大。
长长的年月,原来回忆也不过是一瞬间。目前这样,爸爸的病情能控制住,苏惜远离了小混混,甚至与她冰释,绵绵觉得,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让她觉得生活的来之不易。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六榕寺。站在大门边,阳光有些刺眼,绵绵转头看着始终耐心地听她回忆往事的徐漾,说:“忘了和你说。据说我亲生父亲叫欧阳光华,不过他在找到我之前,已经去世了。妈妈还不知道。欧阳皓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徐漾看着她,眼神很深,里面却没有惊讶。他多少能猜到些。
“欧阳家一直盼望我认祖归宗。据说那是欧阳光华的遗愿。”绵绵说得认真,“可是,那不可能。我可以和欧阳皓相认,他对我来说,亦兄亦友。但是,欧阳这个姓,与我无关。我这辈子只姓苏。”
“我理解。绵绵,我都理解。”她既然可以对弟弟情深如此,又怎么会弃欧阳皓的召唤于不顾。只是,她也有她的底线及尊严,她用这种尊严,维护着另一个人的尊严,那个人,就是她现在的父亲。
徐漾心中难免有些起伏,为她挨过的苦,受过的煎熬而心疼,也为她的坚强与果敢而骄傲。他紧紧抱着她,他的女孩,很值得他爱惜。徐漾认真中又带着温暖笑意,“你当然不会姓欧阳,但也不会只姓苏,按照香港的惯例,你以后的名字叫——徐苏绵绵。”
绵绵:“……”
本来还有点低落的心情,就这样被他调动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长长久久
今天是大年初一,抄经室里人不多,三三两两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人,所以这两个外貌般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一出现,一下子就被大家关注了。甚至有些人抬起到看到绵绵时,对她慈爱一笑。
绵绵笑,都是熟人,经常在这里遇见。
自动自觉地在抄经室一角拿过墨水毛笔经书和纸,徐漾和绵绵找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抄经。环境不同,抄的经书内容也不尽相同,其实所有都变了,不变的只是坐在身边的这个人,似时光倒流,却又似年月未变,突然间就有种久违的感觉在心间慢延。抄着抄着,两人相视而笑。
逢是年初一,绵绵都只抄一页经纸,慢慢的抄,力求每个字都写得方方正正。但想到今天,徐漾还要回香港的,刚刚在她的探问下才知道,他大清早直从香港开车过来了,虽然现在普遍不会塞车。但这一来一回,也挺耗费精力的。心里想着,手上就加快了速度。抄完后,一如既往地在角度写了些与经文无关的字。
绵绵便收起毛笔时,转头看徐漾。
徐漾也早已收起了毛笔,在等墨迹干,见绵绵在经纸角落写了些字,不禁好奇,“你写了什么字?”
绵绵用手臂挡了挡,不让他看见,笑道:“我在许愿,你不能看。”
徐漾扬了扬眉,也不逼她,见墨迹已干,于是卷起经纸,敲了敲她的头,“走吧,带我去吃饭。我饿了。”
闻言绵绵赶紧收起卷子……
为什么有种高三考试时,还没填完卷子就被老师催促交卷的错觉……
平时来,绵绵都会把经纸带走,但只要是年初一抄的经纸,都把它交给圆铮禅师。回广州的第一年来抄经时,圆铮禅师闪着智慧的眼神对她说,逢年初一来抄的经文可以帮她存放起来,缘分到时,就会为她装订成册,留在寺庙里,和其它的佛法书籍放在一起,便可得到神灵的庇佑。但那个缘分在什么时候,禅师不说,她也不问。
她走近站在主台边上的圆铮禅师,有礼地笑了笑:“圆铮禅师,这是第八张了。”
“嗯,八年了。” 看到绵绵身后的徐漾,圆铮禅师笑得越更慈眉善目,“他的也一起吗?”
绵绵点点头,礼貌地问:“这样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圆铮禅师静静地看着二人一会儿,眼神里依然闪着智慧之光,“小苏姑娘,你抄的经文可以装订成册了。下次来,就可以看到册子。”
“啊?”绵绵有些反应不过来。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位老奶奶就笑眯眯地站在了她面前,“小苏姑娘,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王奶奶,新年好!”绵绵向老奶奶拜年,两人每年都能在这里碰面,也特别聊得来,见王奶奶不停地瞧她身后瞄,绵绵失笑,“王奶奶,这是小徐。”
“王奶奶,新年好!”徐漾温和有礼地朝老人家点点头。
“小徐啊,难怪了……小徐长得这么俊,和你般配极了。小苏姑娘,难怪你不愿意做我孙媳妇呢。不过,小徐好,小徐看着比我孙子俊!”王奶奶依旧笑眯眯的说话。
徐漾闻言,不禁失笑。抄经都能抄出一个情敌来,看来以后没有他陪伴的话,还是少让她来为好。见王奶奶拉着绵绵还有没完没了的唠叨,绵绵也不忍打断,徐漾只好退了几步,回到圆铮禅师身边,对他笑笑,问:“禅师,请问我有什么能帮您吗?”
圆铮禅师平和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身后的书架上抽出旧一个本子,对徐漾说:“有一个姑娘,每年年初一都会来这里,认真地抄一张经纸。她今年交了第八张,还多了一张另一个人抄的。一共九张,长长久久,我觉得,可以整理成册了。你能帮我把刚交的这两张经纸压平,放到本子里吗?”
徐漾点点头,一看,才发现圆铮禅师给他递来的是刚刚他和绵绵交的那两张经纸。有点惊讶,徐漾小心翼翼地接过,但在展平经纸时,徐漾有些犹豫了:“刚刚她,并不太想让我看到里面的内容,圆铮禅师,还是您来展平吧。”
圆铮禅师圆润的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无妨。小苏姑娘每年年初一都来虔诚地抄经,风雨不改。她抄经有个习惯,在最后落款时,写上另一个人的名字。我想,她一直写的那个人,今天来了。”
听圆铮禅师如此说,徐漾已经不再顾忌,他展平绵绵最新一张经纸,眼神迅速看向落款处,那里方方正正地写着六个字:
幸福、安康、徐漾。
连忙翻开本子上的那七张,经文不同,但落款处都一样:幸福、安康、徐漾。日期是这七年来的年初一。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某种莫名的情愫突然翻江倒海汹涌而出。
徐漾看向那个被越来越多妇人拉着越走越远,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的女孩,白净的脸庞不施粉黛,眉清目秀,脸上有着浅浅的笑意……就这么个人,在他心间占据了那么多年。
这七年来,他一直以为,或许只是他单相思。或许那两年看到她清清明明的眼神里闪着的亮光,都不过是自己会错意。即使七年后再见,她并没有拒绝他的缠绕,也以为是她对他是比其它人多了些好感,多了份回忆里的依恋,就试着在一起而已。没想到,她的思念,并不比他少,只是藏得很深,深到,对她来说,变成了一种熟视无睹的习惯……
怎么办,他好想吻她,深吻。
他迅速展平经纸,小心翼翼、工工整整地,连同自己的那张,把它们一起压在本子里。然后双手虔诚递给圆铮禅师,感恩地说:“圆铮禅师,谢谢您!”
圆铮禅师笑容依旧,“不必客气,一切都是缘。”
阳光透过抄经室宽大的窗户照进来,洒落在不远处那女孩笑靥如花的脸上。她依旧认真耐耐心地听着众多妇人没完没了的聊家常,时不时偷偷瞄一眼他这边,看他是否会等得不耐烦。
徐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退出门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有些东西,即使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目前他已深陷,即使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令他担忧。这千分之一的不确定,必须去弄明白。最坏的结果,也许会令他一蹶不振,但起码能把对她的伤害减至最低。
伊素心是他妈妈,是欧阳皓的小姨,而欧阳皓又是绵绵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和她之间,还牵连着错综复杂的关系。
电话一打通,徐漾直接说出了目的。
对方沉默了一阵,才说:“放心。你有我母系方面的血缘,绵绵是父系方面的。也就是说,你们完全没有血缘关系。”
徐漾声音依旧发紧:“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你来伊画廊没多久,小姨就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当然,她不能认你,这层原因,由你们自己去解释清楚。我担心绵绵会受伤,所以用了些手段,为你们做了个DNA比对。分析报告在我这儿,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徐漾松了口气,“不用,谢谢。”
“不客气。”欧阳皓声音有着戏谑,“话说回来,你是叫我表哥呢,还是大舅子呢。”
“绵绵说她不姓欧阳。”
一句话把欧阳皓噎住了。
“这些事,先别和绵绵说,免得她多想。我会慢慢和她细说。”
“没问题。”欧阳皓想了想,又问,“小姨呢,你就不打算认?”
“这些以后再说吧。”
徐漾挂了电话,就看到绵绵满脸歉意地笑着走过来,讨好地抱着他的手臂:“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饿坏了吧?”
徐漾深深地看着她,点点头。然后执行他刚刚到如今脑子里一直的想法——
深深地吻住她。
绵绵有些喘不过气,心想平时徐漾即使再歪腻,也只限于室内,良好的教养以及自制力,让他和他在室外只限于牵手,最多是拥抱。如此亲切,迫切的亲密,还是第一次。绵绵后知后觉地推拒,用力拉开一点距离,断断续续地说着,“佛门净地……徐施主,请自重……”
徐漾还是一点一点地吻着她的唇,声音有笑意,“没关系,佛祖说我们有缘,祝福我们长长久久呢……我想……没什么报答佛祖的,只能在他面前,以吻为诺。”
以吻为诺。
绵绵同学彻底沦陷了。
良久,徐漾才放开她,看着她憋得通红的脸,笑意更深,“绵绵,需要人工呼吸吗?”
绵绵用仅剩的余力,一掌拍在他笑容扩张的唇上,防止他进一步行动。顺便转身看看周围的环境,幸好他们走的是抄经室的后门,这里属于院落一角,没什么人经过。
徐漾比她坦荡多了,用力吻了下她的手心,然后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反握在手中,一本正经地说:“饿坏了吧?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绵绵:“……。徐老大,刚刚明明是你自己饿了,让我带你去吃饭的。”
徐漾依旧一本正经:“哦?是吗?可是我饱了。”
绵绵:“……”
绵绵深深鄙视:徐老大,你的恶趣味可以高级一点点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的沙漏之欧阳皓
那时她还是个实习生,跟在庄楣身边,怎么都显得稚嫩。
伊画廊里的实习生其实都那样,每年都会招十来个应届毕业生,来了走,走了来,有能力留下来的不多。
这几年来,他的工作室已经营得有声有色,基本退出伊画廊的筹划,只是在画展开幕时,或一些大型活动时,还是会被小姨叫回来……闲逛。
她来时,他走了。
他对她印象并不深。
只是有一次,庄楣突然腹绞痛,她临时上阵,代替庄楣,主持了整场画展的开幕酒会。小姨自然是不知情的,她只顾陪一些重量级人物在VIP室里闲聊。他其实也被小姨抓过去了,后来借着上厕所之名才偷溜出来。然后就看到了她穿梭在展厅里与同事或媒体或宾客打交道的身影。不愧是庄楣坚持要带在身边的人,她竟然没有怯场。酒会没有了总策划庄楣,多少会有些乱了次序,但竟然没有出什么差错。
他只是觉得好玩,就留下来旁观。
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时,她就站在主席台的麦克风前,回答媒体发出的各种问题。这些媒体大多是老熟人,每次画展开幕都来,早收了红包和新闻通稿,来了也就是走过场。只是这次见是一个嫩生生的小姑娘上台,难免好奇,就多问了几句,问题不乏刁钻,她竟然都一一镇定地回答下来了。最后不知哪家媒体玩心大起,忍不住一再逼问:“今天重量级嘉宾都只出席了刚刚的开幕剪彩仪式,然后留下你一个小姑娘应付我们,是否觉得媒体不值得重视呢?”
她沉默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对着那个逼问的记者慧黠一笑,“怎么会呢!整座城市的艺术生态,除了艺术家和艺术机构的发力,最重要的还是媒体驾通与大众的桥梁,伊画廊十分重视媒体的影响力。此刻当然也不是我一个小姑娘来应付大家,我只是作个前奏预热,我们伊画廊的艺术总顾问早已恭候一侧,现在有请皓凡工作室设计总监欧阳皓先生!”
亮闪闪的眼神看向他,请求的意味很浓,却也不卑不亢。
闻言,媒体们看见了站在灯光暗处的他,都抛开了刚刚微妙的成见,乐得跟什么似的,镁光灯此起彼落。要知道,这几年来他在设计得无论是在国内甚至是国际取得多大荣誉,都从未接受过媒体采访,如今这样的境况,媒体当然早就在心里列出一大堆八卦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