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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南西 当前章节:147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1:53

他不置可否,依旧慵懒地倚在展厅的一根柱子上,与她对视的眼神里有着挑衅及无所谓。他就是不上台,看她能奈他什么何。

没想到,她款款地走下台,站定在他身边,恭恭敬敬地作了个请的手势,那双静静地看着他的眸子里,眼底一片清明与坦然。他有了片刻的失神。走近了才发现,没想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竟有如此沉静出世的气质。她经历过多少希望与失落,才会有如此般坦然?

这是第一次,他对女人产生了好奇。

她都做到了这份上,他再不上台,就是他欧阳皓有失绅士风度了。他笑了笑,姿态闲适地朝主席台走去,既给足了媒体想要的料,又巧妙地避开了一些隐私问题。毫不意外地,次日伊画廊就上了多家媒体文化版头版,行内人士纷纷佩服伊画廊的造势功力之时,他只是突然感慨,庄楣把她带在身边,连小姨都对她另眼相看,是有原因的吧。

所以,他对她产生微妙的好奇,也是正常的吧。

很久之后,在他和她已经熟谂到可以互相调侃之后,在她终于愿意偶尔搬来与他同住几天之后,他才问起她这次的情境。

那天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勺子挖着叶凡给她做的雪糕,看《天天向上》看得哈哈大笑。他在她身边坐下,宠溺地揉乱她的长发,问:“那天如果我不在场,或者最后我不上台,你该怎么办呢?”

她的注意力从电视上移开,睨了他一眼:“没什么,是问题就总会有解决的办法。除了用脑子,还要用这里……”她用挖雪糕的勺子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只要心足够虔诚地面对,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到解决之道。”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情,失笑,果然是他们欧阳家的人呢。

他懒懒地倚在沙发上,随口问:“谁告诉你这些的?”

他看着她清明的眸子在听到他这句问话后,慢慢地黯淡下来。她不再说话,拿起勺子狠狠地挖着玻璃杯里的雪糕,满嘴都是雪糕,冻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都心疼死了,才听到她才口齿不清地说,“在云城的庆云寺,有一天,我听到他和一个老禅师老玉兰花树下对谈,我经过时,听到他很自然地,就说出了这句话。我当时自作多情地想,他肯定是说给我听的吧……”

欧阳皓当然不知道这个他是谁,绵绵很少说以前的事,但只要是提起,总会有一个“他”。他知道那是同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喃喃自语,“欧阳,你肯定没试过,很想念一个人,想念到成为一种习惯,习惯连自己都浑然不觉,这种想念,你有过吗……以前我以为,对惜惜的思念,已经是我此生的最痛……但对惜惜的思念,是实实在在的,是抓得住的……”说着说着,眼泪漫延,“欧阳,你明白那种……看似从未有过,却每每在孤寂时,或在看到与那个人相关的一事一物时,那种百爪挠心的荒乱吗……”

他当然没经历过。16岁开始就明白自己的性取向,用着各种花招瞒骗长辈,在女生面前偶尔装个花心大少也没什么不可,大家你情我愿。后来遇到叶凡,他喜欢叶凡,叶凡喜欢他,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在一起了。两个人坦诚相待两情相悦,能让他们平静地相爱好几十年。

所以,那种百爪挠心的荒乱,他真的没经历过。

只是,他好心疼她。

叶凡紧张地从吧台上走下来,用唇语问他为什么又欺负小绵绵。

他把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伸出双手,揽紧倚在沙发上那个哭处不能自已的女孩,听到她低低地呢喃,“今天,是离开五周年……法国应该没有寺庙吧……”

他认识她三四年来,见她面对过亲人的冷眼,见她面对过画家的刁难,见她面对过策划失败时的无措……她才二十来岁,多大的风浪,他都见过她坚强地撑了过多。从未见过她哭,哭得这么无助,不过是因为一个人,一句话的触动。

只要心足够虔诚地面对,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到解决之道。

这么普通的一句话,谁说出来还不一样。她却哭成这样。她对那个人成情有多深,不言而喻。他隐约想起两年前站在伊画廊门口的玉兰树下,那个令她失神的白衣男子。

新闻发布会过后的大半年时间里,他太忙,经常跑国外,就没到过伊画廊。后来有一次去,才知道她被留了下来,从策划组长助理,升为正式策划员。那天和她差不多同龄的女同事或一些比她年纪更少的实习生,都在讨论最近下班时门在画廊门口的那位帅哥到底在等谁。她倒是静得下来,咬着笔头,认真地研究手中的策划案。只是走近一看,才发现她根本就是在发呆,往日清明沉静的眼眸里有着说不清的黯淡,手下的白纸上只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心姐、楣姐……然后两个名字都打了个叉。

他突然就很想知道,她到底在纠结什么。专注到,身边的同事兴奋地和他打了好几轮招呼,后来又打着招呼下班走了,她都毫无所觉。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已是下班后二十多分钟了,画廊里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值班的保安。她急急忙忙地收拾东西,神色是少有的慌张。见到站在不远处的他时,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头一笑,转身就快步向大门走去。

画廊里的灯光早就关掉了,偌大的展厅没有窗户自然光,显得有点阴暗。室外的阳光却是依然热烈得灼人,在这样的光线中,能看到门边不远处,果然站着个小女生们口中的帅哥。

伊画廊在是城中的独立楼层,只有三层楼,门前错落地种着几株有点年月的玉兰树。这是小姨对云城的一种眷念。那个男子穿着白衬衣,就站在离门口最近的那株玉兰树下。从画廊里看出去,逆光,只看到一个身影,看不清五官及表情,夏末秋初,闷热的城市吹着丝丝的微风,白衣飘飘,他都看得有些出神。

他看到她急急往门外走去的步伐,在看到玉兰树下的白衣身影时,竟然就愣住了,越走越慢,他却能清楚地看到她眼神里难得的兴奋与期待,瞬间就变成了失望与黯淡。她有些迟疑走走了过去。

“绵绵,我听三三说,你在这里上班了。真巧,我就在附近的大厦上班呢。”

那个男生看见她出来,这样说。

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应该说,有些暗暗的尴尬:“是挺巧的,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那个男生苦笑一下,竟然出手拉住她:“绵绵,都这么多年了,你就那那么不待见我么?”

“不是的,许师兄……”她不着痕迹地拨开男生的手,却又耐着性子尽量做到礼貌,“我真的有急事,有什么话,下次再说行么?”

他看到那男生还是不依不饶地挡到她面前,说着什么,只见她的确着急,又不忍那男生说些狠话。他叹了口气,戴着遮阳墨镜,把炫目的红色保时捷开了过去,摇下车窗,对她说,“绵绵,来不及了,还不快上车?”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

她看着他的方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低声对男生话了句话,然后就绕过他,拉开车门上了跑车。只是一瞬间的事,红色保时捷已经消失在玉兰树下。

“刚刚……谢谢你。”车上,她对他说,“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吧。”

“下班高峰期也不好打车,赶着去哪里?我送你过去吧。”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中山三院,谢谢。”

他有些惊讶,却不再问下去。车内陷入一车沉默中,直到快到中山三院的在红灯前停下,他才听到她的声音:“欧阳皓,你可不可以……借10万块钱给我?”

她的头很低,声音也很低,如果不是车内太安静,他根本不知道她在说话。他突然就想到了她在白纸上写下的那两个名字,然后打了个叉,“为什么不问小姨或庄楣借?”

“我很喜欢这份工作,她们对我很好,但我希望……纯粹一些,不存在借还关系。而最起码,你不是我每天都必须打交道的上司……”

她说完这句话时,车已经滑入了医院的车库。他熄了火,对她说,“走吧。”

他听到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低声说了句,“我会尽快还你。”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内心竟然因为能帮到她,而升起一股雀跃。

在和医护人员简短的交流之后,他们被领到交费处,刷卡,输入密码,十万元进了医院的账,那个医护人员对她说,“手术安排在后天,你爸爸这几天脾气好了些,不过你最好还是别过去吧,以免激怒他。放心,有你妈妈照顾着呢。在家属栏目里签个名吧。”

她轻轻地嗯了声,犹豫了一下,写了三个字。

那个医护人员笑了声,“还是写你妈妈的名字。”

他把那个名字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他寻了十多年的名字,突然就抓紧了她的手臂,“你妈妈叫陈婉?”

她不解地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他,“是……”

两天后,一份DNA报告摆在他面前时,他说不清当时的心情,有兴奋,竟然也有隐隐的失落。那种失落,却瞬间被具大的兴奋掩盖,复杂的心情,令他摸不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感觉,他把这份报告摆到她面前时,看着她眼里有着万分惊讶以及不可置信,“我知道苏智中不是我亲生爸爸,可是……没想过……”

他其实试过在广州大面积查找过“陈婉”这个人,可惜一无所获。

原来,那时她们已不在广州。

她对他只有一个请求。她说,妈妈现在很好,有爸爸,有弟弟……有我,虽然日子并非顺心顺意,却也安然无恙。既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世上了,就请不要告诉我妈妈这一切,好吗?欧阳皓,不要管我的家事了,好吗?就像普通同事,或者朋友那样对我,好吗?

她是老头子卧病在床时发誓务必要找回来的女儿,是他心心念念十多年的妹妹,怎么可能算了,怎么可能对她不管不顾。

他是独子。在成年生日那天,父亲对他说了一个父子之间的秘密:你其实有个小妹妹。

父亲话里尽是掩饰,他心里却开始没由来的兴奋。

他的小妹妹。他的小绵绵。

她连他这个哥哥都不愿意承认,更别说冠上欧阳家的姓。他不忍逼她,但绝不会袖手旁观。只经一翻调查,就可以了解到苏智中是多么丧心病狂地对她进行精神折磨,而她最爱的弟弟又是如何对她冷言相对,这些年来,她的日子并不好过。但面对朋友及同事时,她脸上始终有着浅浅的笑意,温暖而干净,仿佛而未受过生活之苦。

莫名地,从心疼到怜爱,他对她总是照顾得多些,却又要做到不着痕迹,以免她心底排斥。画廊里不可避免地多了些玩笑,他也不以为然,他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她苏绵绵是他欧阳皓羽翼下的人,谁也别想欺负她。

他以为,他们就这样了,最起码,她允许他以好朋友的身边待在她身边,照顾她。没想到有一次,伊画廊内部KTV聚会,同事们把她灌醉了。他去接她时,就听见一帮年轻人起哄说,“皓少,绵绵是酒后吐真言的货,你可心趁现在逼问她到底爱不爱你……”

把她扶上车后,他小心翼翼地为她系好安全带,就想起了那些人的起哄,于是清了清嗓子,问:“绵绵,我是谁?”

“欧阳皓啊。”喝了酒,她声音软软的。

他声音紧张继续问:“欧阳皓是你什么人?”

她睁开眼,翻了个白眼,“废话,当然是亲人。”

难掩的激动情绪浮上了他脸颊,“那你为什么不认他?”

她有些不耐烦,“如果不认他,怎么可能让他离得这么近……我最怕闲言闲语……身边向来都不会有很熟的异性朋友……如果他不是我哥哥……我才……我才不会让他这么任性,笑得像朵桃花,在我身边愰来愰去……”

他瞬间声音就有些硬咽:“你叫他什么?”

她软软的又叫了声:“哥哥……”

他轻拍着她的脸:“再叫一声!”

“哥哥……”

气息越来越越弱,她终于沉睡过去了。

而驾驶座上清醒无比的他,三十年来,第一次留下了眼泪。

后来拿起她电话,打了个电话给她室友三三,就直接把她带回家。

他位于白云山腰高档住宅区的房子,本来就是为她而准备,留着她的房间。把她安顿好之后,他兴奋地去摇醒已经熟睡了的叶凡,“叶凡叶凡,你知道小绵绵叫我什么吗?他今天叫我哥哥了……他叫我哥哥了……哈哈……”

被吵醒的叶凡气急败坏地骂了他一句:“疯子!”然后倒头继续睡,精致的五官却在棉被里柔和下来,嘴角慢慢地扬起一抹笑意。

叶凡,你也为我高兴的,是吗?

那晚他实在兴奋,开了一瓶一万多的红酒,一个人,独饮到天亮。

就像今晚。

那年她24岁,第一次叫他哥哥。

今天大年初一,她26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她没再叫过他哥哥,但他很清楚她把他摆在心中的什么位置。她的方式,是委婉而温暖的。他知道,她用她的方式,安抚他焦躁的心。

眼角瞄到那张银行卡,里面存着她还他的十万块。那天她认真地拿着银行卡给他时,他多少有些怒意,她都不知道,只要她点点头,欧阳家千万遗产就能划到她名下,竟然还和他计较这区区的十万元。但他还是收下了。

她有她还的方式,而他也有他给的方式。

徐漾出现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她为什么会在玉兰树下出神,知道为什么会在所谓的五周年那天为什么哭得不能自已,知道从三三她们口中无意中透露的美术王子是谁……

也真够痴情,一等是七年。大年初一,从香港跑过来,只为看她一眼。那么淡泊的一个人,竟然紧张地问他血缘关系。机率这么微秒,也值得他那么紧张,他竟然是愣住了。然后由心底升起一股宽慰。原来他和自己一样傻。

明天是年初二,自己回港探亲的日子,看来,得去徐宅,好好会会他。

他该为她的幸福而高兴,可是为什么,会有一股熟悉的失落占据心间。

他想,如果他欧阳皓喜欢女人,如果她不是他妹妹,那么……

他一定会爱上她吧……

只是一切终究注定,苏绵绵注定是欧阳皓的妹妹,而欧阳皓,也很爱叶凡。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他会用余下的一生,呵护她。

以兄长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的沙漏会有好几个人,算是番外,穿插在文中。写回忆这一系列时,我说循环听着《回忆的沙漏》来写滴~~

☆、怎样才算乱来

年初五苏惜回校,绵绵在苏家也待不住了。苏智中的脾气已在濒临爆发边缘,一旦失去了苏惜这个润滑剂,随时都可能激发。他近日身体每况愈下,绵绵有些担心。所以在送苏惜回校后,她也直接打车到欧阳皓家。

一开门就见到在沙发上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人,绵绵尴尬兼无语,“看来,我还是另寻它处吧,以免坏人好事。”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大方的入屋内,自动自觉换了拖鞋,就在沙发对面坐下,充满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继续啊!就当我透明好了。”

那两人倒是比她还坦然,无所谓地嘴对嘴差点又再亲了起来,绵绵赶紧捂住眼睛,“唉!我说你们……你们怎么就……”

反倒是假装看好戏的绵绵脸红了。

见此,两人哈哈大笑,笑倒在沙发上。

三三有句名言:每天不折腾一下绵绵,简直是罪过。

欧阳皓心想,这话说得中肯。

闹够了,欧阳皓放开叶凡,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才说,“这么点亲密就脸红啊,真纯情。不过据说,某人早就在香港见过家长了。”

“据说?”绵绵抓住了重点,这件事她没和欧阳皓说过,“据谁说?”

叶凡见欧阳皓慢条斯理的,吊着小绵绵胃口,看不过眼,笑着说,“小绵绵,你家徐漾没和你说?这厢按捺不住,初二那天回港探望外公,顺便私趟徐宅了。”

“啊?……”绵绵努力回想了啊,初二那晚徐漾的确打电话时笑得意味深长的说什么今天大舅子来徐宅拜年什么的,一时没听明白以为他家哪位亲戚来了,他低低沉沉的声音实在太适合催眠,后来她就抱着手机睡着了,连晚安来没说。

“亲爱的哥哥……”绵绵走到对坐的沙发,在欧阳皓身边坐下,笑眯眯地仰头问他,“徐家的人是怎么说我的?”

没想到她一声哥哥这么顺口就叫了出来,欧阳皓愣了一下,还是叶凡推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心情极好,他一手揽着叶凡一手揽着绵绵,有些得意地说,“没你允许,我可没暴露我这大舅子的身份,我是以徐漾朋友的身份去拜的年。不过据我旁敲侧击嘛,还是听到了不少言论,没想到啊……”

“到底怎么样嘛?”绵绵莫名就有些紧张。

“放心,都是好消息,那些二婶四婶小姑姑什么的,提起你都一副自家人的口吻,尤其是徐漾的那个六妹,叫什么来着?对,徐婷婷,只差没把你当神来供奉……不愧是我欧阳皓的妹妹!才见一面,就深深打入敌军核心了!”

某人又傲娇了,叶凡直接笑倒了。

绵绵:“……”

手机适时响起,绵绵费力地抬起横在肩膀上的手臂,拿起放在茶机上的手机,一看来电,立刻笑眯眯地抛下两人,自己跑回房里听电话。

“我深深的觉得,小绵绵这次是别人家的了……”欧阳皓假装伤感地倒在叶凡怀里,撒娇。后者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我深深的觉得,你们欧阳家的人不是有恋弟癖,就是恋妹癖……”

绵绵无视两人神经质的对白,回到房间,才接通了电话,就听到徐漾叫了声绵绵,她轻轻地嗯了声,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说什么。

徐漾似乎也不着急说话,两个人就傻傻地隔着长途电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良久,徐漾才笑了声,说,“我在大姑妈家,有点吵闹。”

“嗯。我在欧阳皓这儿。”绵绵据实以报。

“你那个室友……”

绵绵笑,“她叫三三。”

“嗯,三三什么时候回来?”

“初七,她和我们一样,都是初八才上班。”

“绵绵……”徐漾叹了一声,声音无奈,“香港这边有事,我可能年初八才能回广州。”

“没关系,平时在家的时间少,你就留家里,多点陪陪长辈。我这边很好,你不用担心。真的。”

徐漾突然就笑了,“我父亲很想见见你。”

绵绵有点抓不住重点,“所以?”

徐漾的语气在笑声中柔和了几分,“他说,怕再拖下去,他一副老身骨就没力气去广州了,要不你直接嫁来香港吧,中间的步骤就省了吧……”

中间还有什么步骤吗……

绵绵弱弱地说了句:“这应该是你奶奶的话吧……”

“绵绵,那天大家回来讨论得热烈,他却没见着,吃醋了。不过奶奶也没见着,他心理就平衡了。”

谁来告诉她……他们在讨论的这位人物是香港商业地产界的大佬级人物吗……

“现在大姑妈家,他们在玩麻将打赌,谁会在下次先见到。”

“呃……你的家人,都很……”绵绵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形容词,“嗯,可爱。”

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竟然再次在通电话过程中睡着了,美美地睡了个午觉,醒来时昏天暗地的,竟然觉得幸福来得有点不真实。

大年初七,是三三归来的日子,绵绵一大早就回到两人的住处,搞好卫生煲好汤,就等三三大人归队。

三三一打开家门,就看到随意挽了个发髻的绵绵贤惠地在阳台上举着衣叉掠衣服,扔下行李袋飞扑过去来了个熊抱,“小绵绵,想死姐姐我了!”

绵绵把衣叉挪远点儿,以免戳到她,“小三儿,十天不见,你肉麻功力又长进了。”

三三贼笑,“我和徐老大比,谁更肉麻?”

呃……貌似是徐老大……不过,徐老大肉麻得比较高端大气上档次……

她在想什么!绵绵一拍额头,甩开三三,继续晒衣服。

三三自己跑一边放下行李,随口问她,“徐老大还在香港是吧?”

绵绵嗯了声,放下衣叉走进厅里,就看到三三从行李袋里拿出一包又一包的特产,最后是放了满满的一桌子,她突然就觉得正乐此不疲地从袋子里挖出源源不断特产的三三怎么越看就越像某只猫,“三三,你其实是哆啦A梦变身的吧……”

三三闻言立刻欢快地哼了句歌,“人人期望可达到,我的快乐比天高,人人如意开心欢笑天真沉默美好……”

唱完之后还挺了下肚子,扭了下屁股。

绵绵:“……。三三,你能正常点儿么……”

三三:“没办法,在家里没人给我折腾,只好回来折腾你了。”

绵绵果断无视她。

分别十天里,发生了太多事,夜里三三就一直缠着她说话,有她和那个冷面师兄的,有自己和徐漾的,也有家里的一些琐碎事。两人抱着棉被挤在绵绵的床上,一直聊到三更半夜才入睡,三三年初八上午一般都是不上班的,下行就回去报道下领个红包,但绵绵年初八是必须正常上班的,所以迷迷糊糊醒来,一看床头的闹钟时,立刻跳了起来,都已经上午10点多了!昨晚竟然忘记调闹钟……再看手机,手机是没电关机了……

平时被三三这样一闹第二天起不了床,她就向庄楣撒撒娇就蒙过去了,现在和徐漾越是亲密,越是不敢公私不分。再说了,为这种事,让她向徐漾撒娇,她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

才打开手机,信息就一条接一条进来了。

徐漾:起床了吗?我现在开始从九龙出发,回广州。

徐漾:怎么回事,手机一直关着。我直接回画廊。

斯音:绵绵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据说徐老大准备到了,开年红包什么的……

……

绵绵决定先用三三手机给徐漾拔个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接通,他在开车?还是已经到画廊了?绵绵有点忐忑。在房间里来回度步。

也许是的动静太大,吵醒了三三,她咕噜一声,“急什么,你上司就是你男人,你男人就是你上司,迟个到,不会把你怎样的,顶多就吻你……深吻你……”

三三同学说这句话时,很不巧,电话就通了,声音清晰地传到绵绵的耳朵里,以及,徐漾的耳朵里。

三三继续睡着了。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了。

绵绵想挂电话……

良久,徐漾才说:“不错的建议。”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隔着电话,绵绵摸不清他的情绪,更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三三她……在讲梦话……”

对方好像轻笑了声,“我去接你?”

新年第一天上班别人都从香港回来了,她却迟大到还要人来接……

她其实没有那么大牌的好吗……

绵绵果断否决,“我搭地铁吧,几个站。”

“嗯。不用急,记得吃了早餐再回来。”徐漾好像在翻着文件,“我已经到画廊了。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之后,绵绵长长地吁了声。赶紧收拾一下,就出门往地铁站跑去。

半小时不到的时间赶回到画廊,绵绵回到办公室才喘了口气,还没坐定,斯音就兴奋地跑了进来,说:“绵绵姐,赶紧去老大办公室,红包!大大的红包……”

徐漾的办公室在画廊的另一个角落,不在同一片办公区域,她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向徐漾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正要敲门时,就碰到从里面出来的晓峰。

晓峰立刻朝她挤眉弄眼,“绵绵姐,别来无恙啊……”

这句话怎么听着就那么有隐意呢……

晓峰乐极了,“放心,我会保守秘密的!”

好了,这下连隐意都不用,直接明示了……

绵绵进去的时候,徐漾还在翻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吃过早餐了吗?”

绵绵下意识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她最不善长撒谎了。

徐漾似乎有点严肃,递了个三文治给她:“刚叫晓峰买回来的,先把这个吃完。”

然后又低头看文件。

她就坐在她对面……吃三文治……

她最后想,她不就迟到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怒而起,放下吃剩一半的三文治:“那个……我是来领红包的!”

徐漾一本正经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红包和我,你选一个?”

绵绵变得不得要领了,她觉得今天,徐漾似乎隐约间有些生气,“徐漾,我发誓我不是故意不开机的,手机没电了,我知道你担心……”

“不是。我不是生你的气。”徐漾很快就接了话,“我只是有点心烦,也许还要和你分开一段时间。”

“啊?……”绵绵听不明白。徐老大你能一次把话说完么。

“绵绵,过两天我必须去一趟美国,回国时太仓促,很多手续没办好,昨天那边传过来一些资资料,我必须去美国处理下。”徐漾绕过办公室,在她面前坐下,把牛奶吸管j□j瓶子里,递到她唇前,待她自己拿着喝了,才接着说,“这次回去会作一个告别。”

“多长时间?”绵绵咬着吸管,认真地问他。

“至少半个月。”徐漾沉吟片刻,说,“我一开始想,和你一起过去。但后来想想,以你的性子,你未必放得下这里的事情。”

“嗯,我毕竟是有工作在身的。”绵绵点点头,想说些话宽慰他,“你放心,这次新年首展既然是中外合展,你搞掂国外的艺术家,我来搞掂国内的,咱们里应外合,双剑合壁……”

见她开起了玩笑,徐漾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拿走她手上的牛奶,徐漾又手撑在她椅子两边,近距离,认真地仔细地看她。一个星期没见了呢……

绵绵突然就想到了三三的话,汗毛都竖起来了,“徐老大,办公室里,禁止乱来!”

徐漾笑,“怎样才算乱来?”

绵绵:“……”

徐漾:“你总得告诉我,怎样才算乱来?”

绵绵推开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说,“徐老大,我会很想很想你的,你就放心去美国吧!”

然后就跑掉了。

留下办公室里偷不到吻,摇头失笑的徐老大。

绵绵回到自己办公室时才来现,自己两手空空,竟然没要到开门红包。

她给老大发了条信息:红包啊……

对方很快就回复:你不是要我吗?

他刚刚就说了句“红包和我,你选一个”。

可是,她明明没有回答啊!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啦啦……我快被工作压力迫死了,尤其是,明明昨天还是夏天,今天就变冬天了,这天气真变态!好想冬眠。。。

☆、老婆,别欺负人

自从过年前香港一别后,绵绵就没再见过伊素心。其实自从徐漾来了之后,她已逐渐把所有最高权力移到他手中,等于是完全退休的架势。而伊画廊在徐漾的带领下,相对于之前固守本土的传统作风,如今显得更前卫化,更随时代脚步走。这对于一个画廊的生存态势来说,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开年就即将进行大展,所以下午开会时氛围相对紧张,新年上班第一天,就连续开了三个钟的会议,要把新年首展的各个环节落实到各部门职责中,工程不小。

然而,晚上的开年饭就相当不一样了。也许是下午的会议过于冗长,也许是大家心里太多八卦终于憋不住,所以在东方君悦包了个中型包厢,三桌人讨论得最热烈的莫过于徐漾微信里所说的那个MM。更离谱的是,由于讨论得过于热烈,三桌人硬生生地,最后挤成了一桌。晓峰算是知情的,被大家连翻逼问得差点喘不过气。绵绵深深地感受到八卦力量有多巨大,也深深地觉得,自己的选择多么明智,要是公开,自己肯定会被这帮人调侃到没勇气来上班吧……

将近三十人你一言我一语,晓峰顶不住压力,想要透露一点风声,“其实嘛……”

热闹的包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大家屏息静待着晓峰开口说下去。

一直翻着餐牌点菜的徐漾扬了扬唇角,拍了拍晓峰肩头,“晓峰,我和Jo商量过,你还有一学期的课程,接下来几个月,比较适合留在美国。我会重新找一个助手。”

晓峰闻言,立刻求饶,“别啊老大!你替我向Jo sir 求情吧,反正你们都是老朋友了,别让我回去上课,我就要跟着你啊!”

徐漾沉吟,“这样吧,我考虑一下。”

可怜的晓峰再度被禁言。

大家幽怨的眼神纷纷飘向徐老大,而晓峰幽怨的眼神嗖一声飘向正心虚地低头喝茶的绵绵:拜托,明明知道天大八卦,这样憋着不能说很辛苦的好不好!

大家见徐漾真的不打算多言,都各自归位了。

“绵绵姐,你手镯真好看!”坐在左侧的晓晓看到绵绵腕上的镯子,惊叹的语气里有羡慕,“男朋友送的吧?”

“……嗯。”绵绵轻轻点了下头。

一桌子人就着这和田玉籽料手镯又说了一通,说什么绵绵真好福气云云,又问了些男朋友帅不帅在不在广州之类的问题。绵绵同学一律点头应付。然后继续低头喝茶,其实她是根本没勇气抬头看对面笑意越来越深的徐漾好吗。

“绵绵姐,你难道就不好奇吗?”斯音见一群捉急的同事里,就数绵绵了淡定了,竟然还有心情在品茶!

“啊……”本来就有些心虚的绵绵一下子就被问住了,连忙放下茶杯,看着对面似笑非笑的徐漾,硬着头皮,随大流地问了句,“徐老大,MM是谁啊……”

“噗……”刚被解除压力的晓峰一口茶就喷了出来,并咳到不行。

别说晓峰,绵绵都要鄙视自己了。她摸摸鼻子,继续低头喝茶。倒是一直似笑非笑的徐漾这时开了口,“真想知道啊?”

旁边两桌的人立刻又竖了耳朵过来。

晓峰乐得跟中了j□j头奖似的。

绵绵挰着茶杯的手有点抖,老大您别啊……

正当大家都绷紧神经,想要知道这位MM是何方神圣时,徐漾倒是笑得一派轻松,“大家不用猜了,不是曼妮说的著名影星,不是也不是晓晓说的香港名媛,更不是宗哲说的知名艺术家……她不是什么名人,就普普通通一个姑娘,普通得来……嗯,又很不普通。就这样。菜上得差不多了,大家吃饭吧。”

这……和没说有区别吗?!

有人不死心,问:“怎么认识的?”

“老大,你们相恋几年了?”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徐老大很大方地一一回答:“我们相识在一个寺庙里。相恋几年?嗯……我十年前认识她。什么时候结婚?她答应的话就立即可以结婚……”

“哇……”

绵绵同学,悄悄地,脸红了……

虽然套不到最中肯的料,但向来不道隐私的老大能开口说到这份上,大家也心满意足了。美食当前,大家都各自归位,大快朵颐,八卦之后果然食量倍增。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所以今晚禁酒,大家以茶代酒的互敬,好些人端着茶敬徐漾时都开着玩笑说什么“祝老大早日完婚”“白头到老”“早生贵子”什么的,没大没小,颠三倒四,有人甚至感叹,“热闹得像婚宴场合,怎么就少了个新娘……”

绵绵囧囧地随大流和大家敬茶,把茶杯举到徐漾面前时,突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徐漾笑意很深:“绵绵,你是要祝我早日完婚呢,还是白头到老,又或者……早生贵子?”

“咳……”绵绵同学被呛到了……

“我祝你,幸福,安康……”

就像在这八年来,在经纸上所写的那样。

“诚你贵言。”徐漾眼里闪过一抹亮光,端起茶,一饮而尽。

大家没看出什么异样,毕竟“幸福安康”这种老掉牙的祝语也没比他们所说的“早生贵子”有创意,不过老大似乎很受用,怎么破……

吃完饭已是夜晚九点多,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出包厢,大多是边交流边拿手机刷微博或微信。新的一年才刚开始,喜气洋洋的,每个人脸上都有着灿烂的笑容。

绵绵和斯音走在后面,手上的手机突然就响起了信息提示音,她拿起来,打开一看,是徐漾:在大堂等我,我送你回去。

往他的方向看过去,明明就在和晓峰低声说着话,手上拿着手机,怎么发的信息?绵绵弱弱地回了句:不用……

她看到徐漾低头,指头在手机上飞舞着。一会儿信息就回过来了:乖,不准拒绝。

绵绵深深的觉得,她已经无法阻挡徐老大的各种攻势了,温柔的,严肃的……

在饭店大堂众人安排着谁开车来,谁坐谁的车时,突然间热闹的大堂就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斯音撞了下她的手臂,在她耳边说,“是广晟集团的秦晟呢。”

秦晟?绵绵抬头,果然看到在大堂另一则正和几个成功人士道别的秦晟,对方似乎早就看到她了,送走那些成功人士后,就直直地朝她这边走过来,绵绵莫名地就有些紧张,转头看被人群包围着的徐漾,他还在和晓峰说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绵绵姐,他好像认识你……”

斯音的话题才刚落,秦晟就已经在大家不敢太明目张胆的注视下,站定在她面前。

“绵绵啊,别来无恙……”一贯秦晟式的戏谑笑容,意思很明显:微信我看到了。

“呃……好巧。”绵绵干笑两声和他打招呼。

“不巧,这是我地盘。”秦晟看向徐漾的方向,“你老公说在去美国前必须……”

在秦晟说出更爆炸的话时,绵绵抬起脚,在大家看不见的角度,一脚踩在秦晟擦得锃亮的法国真皮手工皮鞋上……

“啊……”秦晟吃痛地叫了声,不明状况地向另一个方向喊,“徐漾,你老婆欺负我!”

小伙伴们惊呆了!!!

老大的老婆!!!

再看过去,秦晟面前只站着一个女的,那人就是绵绵……

绵绵惊住了,踩着的脚还停留在秦晟鞋子上,都忘了要放开。

徐漾闻言,看向他们的方向,愣了几秒,然后就笑得极自然坦荡地对绵绵说:“老婆,别欺负人。”

看着众人被震住了的神情,绵绵当时就想,神啊!让她在消失在地球吧……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最后她神经大条地回:“是他先欺负我……”

徐漾笑意更深了:“阿晟,不准欺负我老婆。”

让她消失吧……

此时,终于反应过来的小伙伴们,以绵绵为中心集合着,围观者众:

“MM……绵绵……难怪!原来MM就是绵绵!”

“哇,原来你们十年前就认识了!”

“好啊,绵绵你竟然和老大玩地下情!”

“我就说了那背影像绵绵姐嘛,你们还不信!”

“绵绵,你们好甜蜜啊!老大实在太完美强大了有木有!”

“呼……终于穿帮了!我憋得好辛苦!老大,不是我爆料的,不准踢我回美国!”

“绵绵原来你就是那个普通得来又很不普通的姑娘啊!!”

“今晚果然是老大的婚宴预热啊,新娘就在这里……”

……

“呃……我说错什么了吗?”秦晟闷纳地问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的绵绵。

这些伊画廊的人他不认识,但从他们的言语中可以了解个大概,然后顿悟了,“靠!你们都见家长了,竟然还在玩地下情啊?!”

见家长?!再次围观者众:

“绵绵,原来是真的快结婚了啊!”

“老大真神速,才回国两三个月呢。”

“也不算快了,他们都拍了十年了……”

“看来今晚我们说的白头到老,早生贵子什么的,都没说错啊。”

“是啊,难怪老大今晚特别开心。”

“绵绵姐,原来这只手镯是老大送的啊……”

“我想起年底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时,老大还问绵绵你男朋友帅不帅,你是不是喜欢到想要嫁给他什么的,当时这两人不会是在隔空调情吧?……”

……

秦晟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然后瞬间明白了自己出场的作用。

徐某人腹黑起来,无人能及啊。

绵绵同学欲哭无泪地看向徐漾。后者拨开人群,来到她面前,眼神什么的,笑意什么的,完全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徐漾转头对众人说,“都散了吧。”熟练地伸出手臂,揽过绵绵的肩膀,对好兄弟秦晟点点头,然后就大方坦然地往门外走去。

车上,当绵绵终于从混乱中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这并不是回家的路,不禁疑惑地转头问从上车之后嘴角一直上扬的徐某人:“这么晚,还去哪儿呢?”

“我家。”很简短的回答,附赠温柔的一笑。

“可是这么晚了……”

“绵绵,我让晓峰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我们七天没见,然后还要再分开半个多月,你舍得吗?”

温柔的轻声细语问她,你舍得吗……

不舍得……

徐漾的深眸里跳动着火焰,无法压抑,也不想压抑:“所以,今晚在我家过夜。”

绵绵脸热,弱弱地挣扎:“三三一个人,怕黑……”

她今天加了我微信,她说她才不像某个胆小鬼会怕黑,并大方的让我把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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