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竟是怎样造成的呢?整个社会如同一张无法挣破的大网,这张网是由贪官污 吏、奸商恶霸、纨绔子弟、地痞流氓、人口贩子等共同织成,他们彼此相连, 串通一气,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这张沾满血污的大网,砍不断,冲 不破,这就是翠翘的命运。朝廷大臣胡宗宪诱降徐海后,杀死徐海,奸污翠 翘,然后又把翠翘转送他的幕僚,这里翠翘命运之悲惨淋漓尽致地表现出 来。其实翠翘身上反映的无非是行将就木的封建社会的真实情况。当时越南 的封建统治者无恶不作,抓了无数美女入宫,以供他们寻欢作乐;王公贵族 公然抢走民女,如若反抗,或割耳朵,或切乳房。翠翘的命运正是越南当时 社会的缩影。 翠翘是一个被欺压、蹂躏的女性形象,她天生丽质,妩媚温柔。然而如 花似玉的容貌,却成了她悲惨命运的一个原因。“婵娟偏命薄”,红颜易被 折,更加突出了悲惨。翠翘不仅有美的容貌,还有美的心灵,她心地善良, 富于自我牺牲精神,为了父兄,甘愿牺牲自己,以换得300两银子。她的美 貌、善良不能改变其苦难的命运,这里有社会的直接原因,也有她自身的原 因,封建的思想意识也是她的悲惨命运的一个因素。她身上不时流露出“三 从四德”、夫贵妻荣”、“忠君报国”等思想,这些思想不仅把徐海葬送了, 她自己也因此断送了刚刚得到的幸福,再一次被抛进更为悲惨的境地。由此 可见封建社会不仅直接对妇女进行残害,而且从思想意识上根本性地摧残妇 女,从而成为封建思想的奴隶,使他们不知不觉地把自己投入自己所不愿经 历的灾难中。这一描述比封建社会直接的迫害更具有深刻性。当然这里也存 在阮攸的一些思想局限性,把翠翘的那不可解脱的命运,简单地归结为宿 命,这显然不是翠翘命运的真正揭示。 徐海是可歌可泣的农民起义英雄形象,他体貌轩昂,武艺高强,统领十 万大军,勇敢善战,使官府闻风丧胆。他有正义感,济贫锄强,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他为翠翘报仇惩恶,表明他的鲜明的政治立场,体现出人民的斗 争精神和生活愿望,因此他受到人民的普遍爱戴。但是他身上也有一般的农 民起义英雄存在的弱点,为了个人名利,不顾起义军已经取得的成果,归顺 朝廷,结果断送了他自己和起义成果。另外,他身上还有一定的草莽英雄的 色彩,他的传统封建意识,是造成他悲剧的根本原因。不管作者态度如何, 客观上揭示了农民起义的深刻局限性。 长诗的艺术形式也有独特的成就,在结构布局方面十分严谨,每一卷彼 此相连,情节发展前呼后应,以细密的针线贯穿,因此通篇给人浑然一体的 感觉。在感情表现方面,具有强烈的抒情性,无论是平铺直叙,还是自然景 色描绘,都带有浓厚的感情色彩,笔端墨迹所到之处,无不饱蘸悲欢离合, 使读者深受感染。在情感描写上,还夹以心理分析,使情感具有一定的合理 性和深度,而不是肤浅地无病呻吟。情感表现成为人物塑造的最主要方式。 “满园草木萧疏, 窗棂剥落,望月的人何往?
96
前后凄清冷落, 唯有桃花依旧笑人忙。 楼空燕子低飞, 足印苔生,草比人长。” 几行诗句,描写了自然景色,又抒发了感情,把翠翘与金重分别后的心绪极 为细腻地表现出来,同时在这种哀婉凄凉的情感中,又表现了翠翘那铭心刻 骨的爱情。在语言运用方面,显得非常凝炼准确,有很强的音乐性、形象性。 越南民族特有的六八体形式运用得自然成熟,既能和以管弦,又可随之吟 唱。诗句中还杂用民间文学语言,如俗语、成语、俚语,使长诗具有浓厚的 民族风格,把字喃的运用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高度。诗中还常常化用中国文学 的典故、诗句、成语等,但毫无生涩之感,如上面诗句中就化用了崔护的“人 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化用流畅自然,不着痕迹。 长诗也存在着缺陷,虽然在反映社会内容上摆脱了清代才子佳人小说的 模式,但是还有受影响的痕迹。大团圆的结局在结构上前后呼应,有利于结 构的艺术化。不过破坏了作品原有的悲剧性,从情节发展、人物活动、思想 深度来说,都给人画蛇添足的感觉,因而伤害了作品的深度。然而《金云翘 传》杰出的艺术成就不容低估,它为越南人民所深深喜爱,就其影响、流传 程度而言,堪称越南文学之最。不仅男女老少都能吟诵,连目不识丁的文盲 也能大段背诵其中的诗句,青年人写情书、风水先生占卜吉凶,都常常引用 诗句,可见它在越南的地位。 3.春香传 《春香传》是朝鲜最有名的古典名著,是在民间广为流传过程之中的朝 鲜人民集体创作的结晶。它的出现在朝鲜文学史上有极为重要的意义,不仅 对后世文学作品发生很大影响,而且为朝鲜人民广泛喜爱。春香形象家喻户 晓,妇孺皆知。其艺术生命至今不衰。 《春香传》题材的产生与来源,说法不一。《水山广寒楼记》中以为14 世纪高丽恭愍王时代已经产生。16世纪前后在民间流传。李参铉的《二宫杂 记》说宣祖年间(1568~1668年),在民间流传春香的故事。这个故事在流 过程中不断丰富完善,18世纪中叶形成说唱脚本,并且时常上演。宋晚在 1754年《观优戏》中提到说唱脚本的《春香传》,申纬在1826年写的观剧 诗中提到唱剧《春香传》。赵在三在《松南杂识》中较为详细地记录了《春 香传》的形成过程。他说:“古乐府无此调,而打扇长咏故所谓打咏,…… 以春阳打咏为一调湖南而传。南原府使子李道令眄童妓春阳,后为李道令守 节,新使卓宗立杀之。好事者哀之,演其义为打咏,以雪春阳之冤,彰春阳 之节云。”这个故事直到18世纪末十九世纪初才形成小说形式。《春香传》 小说有一个较长的形成过程。在这个形成过程中,不只是艺术形式上的逐步
97
完善,而且小说素材由一个悲剧故事演变为悲喜剧,改为大团圆结局。这里 表现出朝鲜人民的普遍要求,还应当看到从悲剧到大团圆的悲喜剧的变化模 式,很具有典型意义,这是朝鲜很多小说的结构模式。这一模式中还含有中 国文学的一定影响。这种结构模式在中国文学中屡见不鲜,总是把现实中本 为不团圆的故事,在写为小说时则团圆起来,这表明中国文化圈的某些特 点。 《春香传》的版本有几十种,大致可分为两类:一是朝鲜语本,《谚文 春香传》、《广寒楼记》、《烈女春香守节歌》(全州土版)、《狱中花》 (李海朝)等;一是汉文本《水山广寒楼记》、《汉文春香传》等。从艺术 成就而言,一般认为全州土版《烈女春香守节歌》最佳。 《春香传》的历史背景是朝鲜李朝末年,当时正值封建社会走向崩溃, 经过几次战争,还有农民起义的此起彼伏,使李氏王朝益加衰落。为了调和 社会矛盾,李朝政府虽然推行“英正治世”的复古改革,但是并没有能够解 决当时社会矛盾,反而使社会矛盾加剧,也加速了李朝的衰败过程。《春香 传》中表现的社会矛盾正是这一时期的反映。 《春香传》分上下两卷。上卷写已经改籍的艺妓月梅之女春香在荡秋千 时,与游览广寒楼的南原府李翰林之子李梦龙相遇。二人一见倾心。李向春 香求婚。春香同意与他订立秦晋之好。他们瞒过李的父母,结为夫妻。不久 李翰林升任新职,移家进京。李梦龙因与春香门第悬殊,不能把她带入京城, 不得不与春香分别。下卷写新任南原府使卞学道传唤艺妓,强迫春香当他的 侍妾。春香为李梦龙守节,誓死不从,被严刑拷打,投入死牢。李梦龙在京 城考中状元,被任命为全罗御使。他化装成乞丐,暗查民情。进入南原府后, 查办了卞学道的罪行,从死牢里救出春香,并带入京城,共享荣华富贵。 从故事情节看这是一部爱情小说,然而并不局限于男女恩爱,男女欢爱 只是反映社会的一个线索而已。在爱情线索发展过程中,首先反映的是封建 的等级制度对青年男女恋爱的限制和残害。春香之所以不能与李梦龙自由地 恋爱结合,是因为他们之间悬殊的社会地位,一个是两班贵族子弟,一个是 艺妓的女儿,他们在当时社会根本不可能结为夫妇。即使是没有正妻,象春 香这样的女人只能作为侍妾相随于李梦龙身边。但是《春香传》的大团圆结 局中,春香以正妻身份与李梦龙结合,一同进京。这里对封建社会的等级制 度的反抗不言而喻。这里表现出人们冲破等级制度自由恋爱的思想倾向,代 表了普通人们的强烈愿望。尽管在当时社会这种结果根本不可能出现,但还 是具有一定的现实性,当然现实性是指思想意识的现实性。其次,两班贵族 的统治给社会带来深重的灾难,这不仅通过春香的磨难中表现出来,而且从 具体中都展示了社会黑暗。李梦龙在卞学道的生辰宴写的那首诗便是社会现 实很好的写照: “金樽美酒千人血,玉盘佳肴万姓膏。 烛泪落时民泪落,歌声高处怨声高。”
98
两班贵族的残酷统治,造成社会根本灾难,从小说中普通人物的言行中 也表现出来。春香是作品着力塑造人物。她聪明、自爱、坚强、美丽。主要 性格特征是对爱情的坚贞和对贵族残暴势力的反抗。春香首先是一个追求爱 情幸福的青年女子形象,她心中的美满爱情显然不是以对方地位高低来判 断。在李梦龙之前,已经有很多“权门贵族”、“两班才子”前来求见,但 是春香一概不见。她并不以为攀附权门贵族,才是婚姻幸福。她追求的是感 情的真诚纯洁。当认为李梦龙的感情真挚时,就投进他的怀抱。然而她对李 梦龙的感情也没有丝毫巴结权贵的意识,完全是因为李梦龙本人的品质,爱 他的“少年英俊”、“文雅风流”、“聪明绝顶”、“文章满腹”。后来李 梦龙装成乞丐暗地察访时来看她,她毫不因为李梦龙的破落而嫌弃,反而要 她母亲变卖她的衣服、家具,款待李梦龙,并没有因为李梦龙失去贵族身份 而后悔与他结合。这里充分表明了春香的恋爱观念。当地位身份成为他们结 合的障碍时,她骂:“尊卑贵贱,委实可恨。”这里表现出一定的平等自由 思想,这也是春香恋爱观念的基础。春香不只是一个追求爱情幸福的形象, 还是一个敢于与权贵斗争的妇女。卞学道强迫她做侍妾时,她不畏威逼,不 惧拷打,宁死不屈。不仅如此,她还痛骂卞学道的种种恶行,“劫夺有夫之 妇的人,为何无罪?”“不知四十八方南原百姓的苦,但知枉法去徇私。” 春香的顽强斗争,不只是她的个性表现,其斗争的力量来自于对爱情的坚 贞。对卞学道的反抗自然有着积极的思想意义,但是这里更加突出她对爱情 的坚贞。因此她是一个具有反抗性格的追求爱情的女子形象。 李梦龙形象虽然没有春香那么纯真高洁,但他也有很多可贵之处。他在 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里,竟然冲破等级观念,敢于和春香这样社会低层女人 相爱,这在当时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可是他不仅敢于和春香相爱,而 且他对春香的感情是真挚的。他不顾社会舆论、家庭反对,与春香结下了百 年之好。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李梦龙的心理压力大于春香的心理压力。他 毕竟是贵族公子,他的行为在当时社会来说牵扯到他们全家的名誉,更关系 到他自身的发展前途。因此他的爱情意识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这也符合社 会现状和李梦龙个人的状况。他母亲责备他娶春香败坏门庭,而且如果被朝 廷知晓,必定断送前程,一世不能为官。这时他有一些动摇,后来他对春香 流露出不能不分别的意思。但是他还是回到了春香的身边,井与春香结下了 平等的夫妻关系。 李梦龙和春香结合有一定的思想基础,并不是完全建立在脱离现实的幻 想,或者情节的发展完全脱离人物的基本性格。李梦龙能够与春香结合的最 基本思想基础是他具有善良正义的心灵,具体表现在对贪官污吏的痛恨,对 下层人民的同情。如果没有这种基本思想基础,李梦龙是不可能和春香结合 的。特别是他考中状元,任为朝廷命官时,他装成乞丐,深入普通百姓中, 了解百姓疾苦,也了解到卞学道的丑行。他对春香的爱情没有改变是以这种 行为作为基础,如果他的思想发生变化,那么这时他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
99
是他对春香充满了同情怜悯,这种同情怜悯不单单是爱情,其中也包含了对 下层人民的同情。显然他除掉卞学道,也不仅仅是为了给春香一人报仇雪 恨,也是为南原人民扫除一害。在李梦龙形象的塑造上,清官形象与追求爱 情的形象是结合在一起的,使得人物形象丰满厚实。 卞学道是典型的贪官污吏形象。他还未到南原,就问迎接他来的人,南 原官妓闻名是否属实。听说有绝色春香,就恨不得马上飞到南原。一到南原 的第一件事就是点传艺妓,而不是处理政务,更不是访查百姓生活,而是放 纵自己的淫欲。可是由于春香的反抗,他的淫欲不能得到满足时,就变得凶 残。在孱弱的春香身上使用重刑进行威逼,一直到处以死刑。他的生日宴极 为奢侈荒淫,反映出生活上的穷奢极欲的又一恶行。他对下层百姓极为残 暴,对上司却胆战心惊,不知所措。 艺术形式上的独特性,首先从外部来看,小说近于一般的才子佳人小 说。从情节发展来说的确是沿用了才子佳人小说的结构形式。但是它突破了 一般才子佳人小说的模式,虽然同子佳人小说一样,着重在爱情的表现。但 是爱情表现是在丰富的社会背景之中发展完成,例如小说主人公的形象虽然 以爱情追求为重点,但是人物自身的社会性并没有因此被弱化,爱情与他们 自身的社会性结合在一起。作品中下层小人物群体形象,拓宽了小说反映的 社会面,从此摆脱了才子佳人小说的模式,使小说不再是一般的才子佳人小 说。其次在艺术上采用通俗文学的一般特点,具体表现在情节发展的戏剧 性。春香作为一个艺妓的女儿与贵族子弟相爱,接着又落入死牢,从死牢突 然被解救出来。不仅如愿以偿,和李梦龙结为正式夫妻,而且共进京城,享 受荣华。李梦龙从京官到乞丐,从乞丐又到京官,这种变化很曲折,也很容 易扣住读者的心。在很多地方还善用夸张手法,这也是通俗文学常用手法, 因为夸张容易渲染气氛,从而挑起读者情感。当然有时也存在过分使用夸张 手法,以致于失去一定的合理性,但这是一般通俗文学共同的缺点。其三在 描写手法上常常运用情景交融的方法,情节发展、心境变化、自然流转都结 合起来,使作品贯穿了浓浓的感情色彩。而小说中大量使用诗歌,也是小说 增强抒情性的一个重要手段。 《春香传》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但也存在着中国文学中常有的缺 陷。大团圆结局尽管在情感上可以满足一时的要求,但显然具有一定的欺骗 性,没有能够表现出生活的本质。这当然也是才子佳人小说和一般通俗文学 的通病。 4.松尾芭蕉、井原西鹤、近松门左卫门 (1)松尾芭蕉 松尾芭蕉(1644—1694年),本名初房,初号桃青,后改号芭蕉,又名 钓月轩、泊船等,伊贺国上野人。他父亲原是一个下级武士,后来从农村到
100
城市以教书为生。芭蕉十几岁时到一个大武士家里做侍童,他侍奉的小主人 特别喜爱“俳谐连歌”,并师从当时著名的俳谐宗师北村季吟,因为芭蕉是 小主人的伴童,也就得到了学习俳谐的机会。经过学习,他的日文、汉文的 文学修养,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在他23岁时,小主人突然病死,这给芭蕉 以很大打击;再加上其它原因,他决定放弃将来取得武士资格的打算,离开 了大武士家。几年后他的俳谐创作已经得到社会的广泛承认,并且他取得了 俳谐师的资格。早期创作曾受贞门派、谈林派俳谐影响。芭蕉一生喜欢清幽, 他居住在远离江户闹市的郊外深川,并结庐隐居(芭蕉庵),过着简朴困顿 的生活。从41岁起直到他逝世的10年,他大半是在徒步旅行中度过的。途 中访山寻水,遍历名胜,也接触了社会的各个方面,这对他的创作产生了非 常重要的影响,形成他自己的“蕉风”俳句。经过几次大旅行之后,他的身 体衰弱,后来还是在旅行途中病逝于大阪。 他一生著有《芭蕉俳谐七部集》,大多是每一次旅行之后把途中创作的 俳句结集而出的。有《冬日》、《春日》、《瓢》、《猿蓑》、《炭包》等 等。《冬日》(1684年)是芭蕉俳句创作的转折点,标志着蕉风俳句的建立。 芭蕉的文学成就主要在于使俳句成为日本诗歌的主要形式之一。在他之 前,俳句一般称为“发句”,是“俳谐连歌”的首句。也就是说发句是作为 俳谐连歌的一部分来欣赏的,由于“俳谐连歌”具有即兴、滑稽、游戏的特 点,“发句”也有一定的文字游戏的特点。虽然在芭蕉之前“发句”已经从 连歌中分离出来,作为独立的诗歌形式存在,全诗有17个音节(分成“初5”、 “中7”、“下5”),但是仍然没有根除连歌的模式。芭蕉建立“蕉风” 以后,“发句”完全独立成为最短小的诗歌形式,从本质上脱离了连歌。首 先是在俳句的运思方面,俳句多表现出幽雅、静寂、隽永的特点;其次在用 词方面,要求有“俳言”,也就是要求有汉语、俚语(民众的口头语言), 但是和歌不能把汉语、俚语入诗;其三是要求每一首俳句都不能缺少“季 语”,即要有大家公认的代表季节的语词,从“季语”中暗示出自然的季节 时间,从而引发出季节变换的感慨,亦从自然景色变化中托物言志,抒发情 怀。由于俳句非常短小,在艺术手法上多用象征、暗示、跳跃等,体现出凝 炼含蓄的特点。 “蕉风”是芭蕉俳句创作的主要美学特点。具体表现如下: 一、闲寂、哀怜、余情。这几个词都是俳句创作理论上的主要美学概念。 闲寂这一美学理念,表明了芭蕉在俳句方面的审美理想和追求。他的俳句常 常在意境上表现枯淡闲远、寂寥高古的美。哀怜就是悲哀美,是以佛教无常 观为基础,哀叹人生无常,世间万物的流转不息,生命的存在,美妙的显现, 无不瞬息即逝,由此感发瞬间即为永恒生命的悲叹。余情是表现含蓄美。在 极为凝炼的意象描绘中,写出丰富的韵旨,无限悠远的美感。正是所谓不着 一字,尽得风流;浅深聚散,万取一收。 “古池静幽幽,
101
倏然青蛙破水入, 水声清悠悠。”① 这是俳句史上公认的名句,芭蕉本人也认为这首俳句能够代表他的俳句 水平。在他病重临终之前,他的门徒要他留下辞世之作,芭蕉说古池句是他 俳句的发端,可以作为辞世之作。可见此句是芭蕉创作的一个丰碑,最能显 示芭蕉的艺术风格,具有闲寂、纤细、余情的境界,重点描绘的是寂静的意 象。在万籁俱寂的环境中,有一泓古池,池面犹如镜子,没有一丝波痕,而 池潭年代久远,古字更加突出了池水的静。但是一只青蛙扑嗵一声跳入宁静 的水面,顿时池水泛起微微涟漪。那声音清悠彻耳,然后声音慢慢消失。涟 漪渐渐平复,一切复如初始,静谧轻柔。句中以动写静,以静显动,动与静 构成全句的意象结构的主体。也许原本并没有人注意到古池的安静,但是那 悦耳的入水声,反而使人意识到那里的静寂。青蛙是此句中季语,表明生长 时节的到来,因此青蛙的入水给如死一般根本不能使人意识到的恬静,带来 了一丝生机,这一生机才使那里的寂静,成为有生命的静柔。句中有视觉形 象,也有听觉形象,然而在艺术的想象中它们全都联结起来,共同创造出静 美的意象,让人觉得那里的宁静仿佛无限透明,仿佛用肉眼就能看见;那青 蛙跳水声音也仿佛无限透明,又似乎可以看见那透明的声音,能够看见从青 蛙跳水处传来的声音踪迹,那踪迹又像透明的水波缓缓消失,直到看不见。 其实句中并没有直接描写这么多的内容,原句只有5个实词:古池、蛙、跳、 水、声,但是以极为含蓄浓缩的手法,表现了丰富的内含。句中的余情之美 确实有司空图所谓“韵外之致”、“味外之旨”的美。哀怜之美也显现其中, 此句塑造的意象是一瞬间的构成,又在一刹那消失,实际上正如前文所说水 声的消失不仅仅是声音的消失,还意味着与此同时宁静也将消失,因为它不 会为人的意识所捕捉。因此瞬间的闪现和消失,给人以无限的哀怜感,叹人 生的无常,永恒的、美好的只存在于瞬间之中,也只有瞬间才显现出永恒、 美好。此句不愧是不朽佳句。 “暮秋枯木瘦, 乌鸦枝头落。”①这是一首比较典型的闲寂美的作品,暮秋时节的枯 淡、冲远、凄凉,是全句着力勾勒的意象。它所透露的和古池句一样,是禅 宗的寂幽。这一寂幽是通过暮秋的自然景象来达到具象的显现,秋色已近 终,冬天快来临,大地一片萧瑟,绿叶已凋零,那早已枯死的树显得比往日 更为瘦骨嶙峋,在这凄凄的景象中,偏偏落下一只黑色乌鸦,宛如雕塑一般, 凝然不动。因此乌鸦显得格外醒目,更增添了几分凄苍,由此表现出钻心透 骨的幽寂。 “山形岭存有二寺,立石寺、云山寺是也。此乃慈觉大师开基 之地。寺内清闲极致,……日尚未落,借得山麓之间僧房且宿,又 登临山上佛堂。叠岩积石,遍山及岭,松古柏苍,石老苔滑。山上 各院,门扉掩闭,悄然无声。沿岩嶂而攀,入佛阁而拜。此处佳景
102
寂幽,心神不由澄澈。 寂寂无声息, 但闻丝丝蝉鸣噪, 声声入岩石。”① 这也是广为传吟的名句。前面的一段纪行文描写了自然景色,与后面的 俳句相结合起来读,对俳句所表现的闲寂,体会得会更为深刻而具体。此句 所表现的意境和王籍的“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颇相似,都是以蝉鸣表 达清幽之境。但两者还是有所区别,此句更着力表现主观体验的感觉,而王 籍则是在纯客观描述中展现意境。芭蕉进一步写了蝉噪给人的感觉,那蝉声 仿佛一丝一丝地渗入岩石里,初看似有不妥,但是每个人都有幽静中听蝉鸣 的体验,那丝丝拉长的鸣叫渗入我们的肌肤,渗透五脏六腑,而且似乎蝉鸣 把那种百无聊赖的寂寥,也带入肌肤和内心。在芭蕉句子中,给人感觉不仅 把自然的寂寥渗进人的内心,而且那蝉声带着一分寂寞,深入本来悄然无声 的岩石中。这一描写可谓绝笔,不可能再有比这更为合适的表现了。当然芭 蕉也不是一下子就抓住了“入”这个词,先是用“附”,后来又用“浸”, 最后才用“入”。“附”只是表现贴的动作,“浸”则缺少全体感觉,而“入” 不仅浸渗进入,更是从外到里的整体进入,因此独具意味。几番修改,可见 芭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艺术追求。 二、芭蕉在俳论上还曾提出“不易”和“流行”的概念,但是芭蕉本人 并没有对这一俳论进行明确说明,因此有许多人加以说明和发挥。“不易” 就是艺术生命的不变,具有永恒的魅力。“流行”则是不断有变化,变化当 然是说艺术的种种表现手段。那么“万代之不易”和“一时之变化”是怎样 一种关系呢?“不易”是本体,“流行”是方式,也就是要以“流行”达到 “不易”。这一理论类似刘勰的通变观:“变则其久,通则不乏。”①没有 “流行”则不能出新,没有“不易”就不能“流行”。芭蕉和刘勰当然不同, 不过相似也是显见。由于芭蕉力行“不易”、“流行”,因此他的作品丰富 多彩,并不限于一种艺术风格,也不限一种美学理想的追求。 “云雨聚五月, 飞湍最上川。” “不觉夏已临, 嫩叶初上染一点, 仅见绿一瓣。” “寒夜落病雁, 旅宿怎成眠。” “小憩于绝顶,
103
云雀在下鸣。”②这几首俳句各有意境、风格,并非一味寻求闲寂。 第一首是写最上川骤雨汇聚,水量突增,飞湍急下,咆哮奔腾。重在壮观, 意在豪放,和闲寂类俳句迥异。第二首写的是一种淡淡的喜悦和忧郁,其中 又含有一些爱怜。初夏已经来临,大地尚未披绿,偶然间却见一瓣绿叶,它 的鲜嫩、它的娇小,十分惹人注目,久久凝视,不由生出爱怜的喜悦。与周 围环境的对比,又好象意味着生命的另一种存在,然而很快又被忧郁所攫, 绿叶一瓣的重复咏吟,不仅为绿的孤影哀叹,还有生命的哀叹。第三首虽然 也写忧郁,显然又不同于第二首,其中可见以“流行”求“不易”的芭蕉的 创作特色。一只病雁寒夜飞落,寒冷病痛又孤独,久难入眠。学术界一般认 为病雁一词来自于中国诗句,白居易有“病鹤”、“病蚕”入诗,宋人杨诚 斋亦有“病雁孤飞失老鸿”的句子,可见此首俳句脱胎于中国诗歌。但是病 雁难眠的意象,不只是一种外部的写生描述,而是自我生活与心境的象征。 当时芭蕉正在旅行,病卧于千福寺,沉郁孤寂的心绪化为一只病雁显现出 来。第四首则又有所“流行”,写的是一种天真未泯的童心,登临高山顶巅, 适才在耳边鸣叫的云雀,现在却在脚下啼鸣。比云雀更高的意象欢悦油然而 生,其中骄傲之情溢于言表。那种嬉戏欢快、纯洁净明的构图显然不同于前 三首。这几首俳句既有某些共同的特点,又有变化中追求新意的创造。即有 总体的风格,又有不断的新意。因此芭蕉的俳句不能一首首孤立地去欣赏分 析,只有把每一首放在总体中去把握,才能正确理解。 总体而言,芭蕉作品一定程度上反映社会,但更是写隐逸生活的思想感 情。在隐逸俳句中追求美的事物,美的生活,美的体验,其中也透露出不与 社会浊流相容的高洁的人生观念和生活方式。 (2)井原西鹤 井原西鹤(1642~1693年),原名平山藤五,号松寿轩、二万翁、松风 轩。关于井原西鹤的生平资料现在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查考。他出生在大阪, 一般推定他家是大阪的富裕家庭,井原是他母亲的姓氏。 井原西鹤早年先是学习俳谐。早期创作沿循贞门俳谐,后来谈林派兴 起,又转向谈林派,并成为谈林派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1673年春,在大阪 举行万句创作会,有百余人参加,他的创作位居首位。他曾创一昼夜独吟 23500句的记录,在当时是最高记录。他的俳谐创作是他创作的重要准备阶 段。他的主要创作成就还是小说。 他的小说创作标志着江户浮世草子的成熟,也代表了江户时期小说创作 的最高水平。从他开始,假名草子衰落,浮世草子真正成为小说形式的主流, 这是日本小说史上的一个伟大转折点。他的小说分“好色物”、“武人物”、 “町人物”、“杂话物”等四类,“物”的意思是题材。 好色物,是指以男女情爱为题材的小说。西鹤以町人男女的婚姻、爱欲 为题材的作品甚多。这类作品虽然名为好色物,其实并非淫秽的色情文学。 小说中含有深刻的思想内容。德川氏建立江户幕府之后,以中国程朱理学加
104
强统治,其结果必然是束缚男女青年的婚恋自由,视自由恋爱为大逆不道的 通奸行为,而要求服从主人或家长的安排,服从封建礼教。西鹤的好色物就 是针对这种不合理的封建道德进行揭露,也把情爱作为町人的理想加以美 化,从中表现出町人市民阶层的生活态度和方式。 《好色五人女》是西鹤全部作品中最为优秀的一部。全书共分五卷。作 品大多是现实主义的悲剧,几个主人公的爱情最终皆以失败而告终。在他们 的爱情悲剧中,可以看到真正的爱情与社会之间不可解决的冲突,这一冲突 的不可解决是《好色五人女》悲剧产生的根本原因。卷一《夏姐清十郎物》, 夏姐是富商的女儿,和店里新来的伙计清十郎相爱,终于有一天两人私下结 为夫妇。但这种行为不被社会所容,何况二人之间还隔着主人与仆人的名分 关系。江户时代,等级森严分明,把人分为4个等级。他们的爱情显然大逆 于社会制度和行为准则,因此不可能有什么好结果。最终清十郎以背主盗 银、诱奸女主的罪名,死于刑场。夏姐痛不欲生,终至发狂。最后夏姐狂歌 乱舞的形象,更具有悲剧意味,含有深刻的意义。卷三《阿七姐与吉三郎》 也是一出悲剧,青菜店主的女儿阿七因街坊失火,全家暂避庙中安身。阿七 姐和庙中的吉三郎彼此相爱。后来阿七姐全家迁回故居。只有16岁的阿七 姐苦苦思念,却见不到吉三郎,于是她不计利害地放火烧房,以为如此就可 以使全家又回到庙中,两人又可以得以相见,结果她以纵火罪科以火刑。这 里,不可解决的悲剧冲突是阿七姐意念与行为的背反,她越是想见到吉三 郎,就越是行为反常,行为越是反常,就越是见不到吉三郎,以致于他们的 爱情终于烟消云散。当然阿七姐意念和行为之间的悖谬,主要还是由于社会 的根源。当时社会的婚姻制度、道德伦理,与他们的爱情格格不入,不仅使 他们的爱情难成现实,而且还把他们的爱情撕得粉碎。虽然阿七姐的意念与 行为相悖谬,但是其中的反抗精神,还是非常突出。由于社会现实已经造成 了意念与行为之间的冲突,结果反抗的行为越是强烈急迫,悲剧的结果就降 临得越快,悲剧性就越强。阿三是另一篇小说中的主人公,她和阿七姐不同, 她是普通人家的妻子。但由于命运的捉弄,失去了作为贤妻良母所必备的贞 节,从而陷入绝望的境地。绝望反而使她与情人一同逃走。这种行为中包含 着合理性:妇女在封建社会里始终是处于从属地位,贞操是町人妻子与丈夫 之间的价值联系。如果失去了贞操,就意味着整个人生被判以极刑。对阿三 来说,只有两种选择:一是去死,以保全精神上的所谓贞洁;一是采取某种 反抗行为,以求生存。阿三选择了后者,这一选择也反映了町人妇女深受迫 害的逆反心理。长期的压迫达到极点时,柔顺的行为也可发生转化,变成无 可抑制的反抗力量。然而这种反抗同样不能为社会容许,最终仍然是走向自 己的毁灭。毁灭是必然的结果,也是悲剧不可解决冲突的极端表现形式。毁 灭即是冲突本身,又是冲突的结束。阿仙是和阿三命运相似的一个女性,同 样在绝境中生出坚强的反抗力量,使形象发生转变。日本的西鹤研究家片冈 良一认为:“这五名女性虽有程度差别,但都有一种刚强的反抗性格,一旦
105
陷入恋爱,她们变得果敢、倔强、不加思索,放任激烈的情感使他们不肯回 头。他们的生活缺乏理性和冷静思考。她们的逻辑只是感情逻辑。阿仙的通 奸,阿三的出走,七姐的放火,都是由于周身燃起火焰。这里当时反映了果 敢的元禄时代精神。”① 《好色一代男》是好色物中的另一类作品。如果说《好色五人女》写的 是现实中的爱情悲剧,那么这里更多的是描绘理想世界。主人公也之介出身 町人,7岁就知男女之事,直到60岁,他结交各地的女人有3724名。最后 和6个相好,同乘“好色丸”海船,驶向女儿国。在俳谐式的构思、夸张诙 谐的手法中,西鹤着力塑造的是一个理想的色欲享乐者的形象。在元禄时 代,町人社会盛行肉欲享乐,并把肉欲作为人生的第一要义。在町人的生活 中,性欲与恋爱原是合而为一的关系。爱欲的解放透露出自由的生活要求, 被压抑的人性在西鹤的笔下得到较大的伸展。这可以说是对当时社会的另一 种反抗形式。《好色一代男》描写了性欲本能的迷魂乱志的力量。性欲的自 由思想,并不单纯是肉欲,通过肉欲的描写表现的是人的生存的意义与价 值,町人的生活观念就是通过肉欲的自由来达到自身价值的肯定,因此町人 的肉欲享乐具有深刻的意义。 町人的生活观念和生活方式对江户的社会发生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对武 士阶级也产生影响。这种影响在西鹤的小说中也得到表现。例如杂话物中的 《暗投长歌扇》是写大名的小姐与低层侍从的爱情故事,其人物性格、思想 近乎町人。它显示了町人阶级的恋爱观已经进入武士阶级内部,武士的原有 所谓节操、质朴,渐次丧失,趋同于町人善解男女情事的风流文化。 町人物,是西鹤的另一大类的小说。此类小说以町人的经济生活作为题 材,生动地描写了元禄町人生活及其社会背景,表现町人发财致富的热望和 功利主义世界观。好色与金钱是町人生活及意识观念的两大特点,好色物表 现的是男女情爱的生活,后者表现的是金钱万能的生活。这一类作品主要有 《日本永代藏》(1688年)、《世事费心思》(1692年)、《西鹤备礼》 (1693年)、《西鹤终笔》(1694年)等。 《日本永代藏》是此类作品的代表作。全书共6卷30章,收30个故事。 副题为“大福新长者教”。永代藏是永世富有之意。从标题可以看出这是写 如何从商发家、如何节俭治家的内容。江户的富商产生发展必然联系到日本 的米谷贩卖业。日本民族以大米为主食。稻米生产构成日本农耕文化的核 心。江户时代又以领地贡米的数量作为权力的等级标志。武士为了满足日常 生活的需要,就以禄米的一部分换作现金。这样大米又有了一般等价物的新 职能。贡米、禄米的货币化,构成江户时代商业活动的主要内容,由此米商 很快发展起来。元禄时代,大阪米商控制了全国的经济命脉。米商的发展不 仅是因为大米的重要地位,还因为米商以米进行发放高利贷,这进一步刺激 了米商,同时也使町人在经济上更加发展起来。然而江户时期实行世袭的身 份制度,武士阶级是社会的统治阶级,町人居于社会最低层。町人在武士面
106
前必须俯首贴耳,稍有不敬,轻则打骂,重则杀死,武士却无罪,可见町人 在政治上完全无可作为。在这种社会环境下,町人可以追求的除了好色之 外,只有金钱。疯狂地追逐金钱成为町人的一种原动力。町人只有在金钱上 显示自己的价值,也只有在金钱上可以和武士抗衡。因此经济生活是町人生 活的主要方面之一。 西鹤的人物再现了町人的经济生活。首先描写了町人经商的经验,并以 这些经验教育年轻一代如何以发财为己任。西鹤总结的发财诀窍是头脑机 敏,信息灵通,这样就能在激烈的竞争中未卜先知,随机应变,稳操胜券。 那些成功的商人敢于走新路,打破常规。《昔桂算》(《永代藏·卷一》) 中把整匹的布料剪成衣料卖;《渡世淀理》(《永代藏·卷五》)中收集木 匠丢弃的木片制成楔子卖钱,化废为利,精打细算,不弃微利。西鹤曾感叹 说:“只有靠智慧才干,勤俭苦干才能发财。只给财神叩头是无用的。”《宝 船记》 (《永代藏·卷一》)描绘了大阪米商的繁荣,塑造了叱咤风云的新 型商人形象。 西鹤还展示了町人在金钱世界中的丑恶一面,把笔探入到町人内心深处 贪婪吝啬、唯利是图的劣根性,小说中有很多是讲了投机取巧,以假冒真的 故事。卷二《大黑屋中施才干》中的新六,用烧黑的大骨冒充药材骗人。要 智慧才干过了人,成为一个黑心奸商。西鹤以幽默的笔法写了这一类现象, 表示了宽容的态度。 町人虽然物质上过着优越的生活,但不免受到武士的嫉恨和欺压。有时 武士会以生活逾度,不合身份为名,没收他们的财产。元禄年间发生过几起 百万巨富一夜之间,家财被幕府剥夺净尽的事件。因此只有在花柳世界里, 町人在自由自在地生活,也能发泄不满。物欲和色欲是町人的两大精神支 柱。 “十三四岁之前,浑浑噩噩;二十四五岁前后,受父 母之命,接过家业,使出一身本事,拼命生财;四五十岁 时,挣得一世家财,将家业交给长子,自己则去花柳世 界中游乐,此乃一般常规。”①这种人生态度典型地再现了町 人尤其上层町人的人生观。在醉生梦死、放浪形骸的生活中潜藏着曲折晦暗 的人性要求——要在武士不能控制的花柳世界中寻找发现自我,为扭曲的心 灵找到慰籍的天堂。 杂话物,是西鹤的又一大类小说。西鹤喜欢旅行。开阔了生活视野,为 他的杂话物提供了创作素材。《诸国故事》是杂话物的代表作。《诸国故事》 的意思是各地故事,五卷收35篇小说。素材取自近畿地方为主。卷三之二 的《暗投长扇歌》这篇爱情故事,是和他的《好色五人女》相似的小说,不 过小说主人公不是町人,而是武士。写了一个大名的侄小姐,与一个下级武 士相恋。但这也是一出悲剧;在封建等级制度下,他们不可能自由结合,最 后武士被处死,小姐被迫进入空门做了尼姑。偶而也可以看到町人的爱情意
107
识对武士的影响。 《本朝二不孝》是收入二十篇小说的短篇集。二十四孝是中国封建道德 的主要部分,对日本也有根深的影响。西鹤对所谓二十四孝持以讽刺态度, 认为二十四孝的故事并不真实,西鹤以现实主义的方法,描绘江户时期社会 环境下的种种生活世态。《今日京都世事莫测高深》写了金钱导演的亲子之 间的悲剧,为了金钱想谋害父亲,但反害了自己。《真实的本相》写的是兄 弟二人失去双亲,其母鬼魂常常出来游荡,哥哥遇到鬼魂,恳求母亲成佛; 弟弟则用箭射死。后来在近处发现一只作恶多端的狐狸,村里人都赞扬弟 弟,但官府反而册封哥哥,弟弟则因不孝被逐出。武人物,是西鹤写武士的 小说。《武道传来记》是这一类小说的代表作。全书八卷八册,收32个故 事。《攀枝偷看惹是非》写了小八郎的父亲因看别人睡觉被打死,小八郎长 大后,本来没有复仇的愿望,但受封建义理的驱使不得不去复仇,但是他不 知道谁是杀父仇敌。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杀死了仇人,但由于没有可靠的证 据,小八郎以杀人罪名被处死。这里批判了为封建道德和制度所承认的复 仇,对武士道精神也不无否定的意识。《武家义理物语》是另一部武人物, 收26篇小说,小说中对士、农、工、商等级制度表示愤怒。 西鹤的小说是町人在经济、情感世界的一面镜子,生动地再现了町人在 武士统治下的社会中的悲欢离合,写出了他们的追求,他们的苦恼。他笔下 的种种人物,无不具有当时社会的特征,因此可以说是町人原始资本积累史 和精神生活史,也是封建制度的衰败史。从再现社会的广度与深度而言,都 是不可多得的巨著。 (3)近松门左卫门 近松门左卫门(1653~1724年),本名杉森信盛,别号平安堂、巢林子、 不移散人。他出生于越前福井,武士家庭出身,父亲曾为藩士,后成为浪人, 以后全家移居京都。近松具有良好的古典文学、俳谐的修养,曾效力于正亲 町公通,其家中常有净琉璃的演出,因此有机会接触净琉璃。而正亲町公通 是一个风流雅士,不仅创作诗文,还为加贺掾创作净琉璃。近松正是在这个 时候与加贺掾往来,并且走上了净琉璃创作的道路。当时近松所居住的京都 是一个文化都市,不仅富豪林立,而且净琉璃、歌舞伎十分繁荣。从事净琉 璃、歌舞伎等艺能工作的人虽然多是下层人物,但是当时正处于积极向上的 阶段。作为浪人的近松由于身份低下,走仕宦道路是很艰难的,因此他选择 了艺能创作的道路。 近松的戏剧作品分为两种,一是净琉璃,一是歌舞伎。净琉璃作品是与 宇治嘉太夫(加贺掾)、竹本义太夫(筑后掾)合作,歌舞伎作品与坂田藤 十郎合作。他的这些作品从内容上大致可分为二种,一是时代物(历史剧), 一是世话物(现实剧)。时代物多取材历史上公卿、武士身上发生的事件, 选取的事件多是大的事件,以历史和传说中的著名人物作为主人公。结构上 采用五段形式。因为是历史剧,较少受现实的制约,近松的想象力得以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