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回几步,从上层平台的楼梯口探头望去。维罗妮卡就站在楼梯底下。她似乎拄着一根拐杖,仔细一看,原来是刚才地上的那把铲子。
“医生,这就是人们说的黑死病吗?”
“什么?”我哭笑不得,“不,当然不是。那是完全不同的症状。”
不过,我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她太年轻了,根本没见过黑死病的样子。她所知道的,大概就只有这个名字,以及它是一种可怕的瘟疫而已。因此当她目睹丹和费伦茨太太的肤色变化,会联想到黑死病也不足为奇。
但事实上,黑死病的患者在皮肤出现黑斑之前,身上首先会长出许多肿块,但丹和费伦茨太太都没有这样的症状。而且,所有这些感染者的皮肤也并非呈现黑死病的紫黑色,而是肤色加深,暗淡而失去光泽。可以说,两者除了都具有传染性以外,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样的话,”维罗妮卡看起来松了口气,“您会把我们都治好的,对吧?”
在我意识到这句话有不妥之前,维罗妮卡突然抡起手上的铲子,狠狠砸向我脚下的楼梯。好几级台阶当即应声而断。她仍不肯罢休,就像疯了一般继续舞动铲子,几下起落间,便把够得到的台阶全部破坏殆尽。
“维罗妮卡!”我惊怒交加地吼道,“你在做什么?!”
但话音刚落,我便明白她打算要做什么了。
“停下来!维罗妮卡!别干傻事!”
然而她对我的呼唤充耳不闻,依靠铲子支撑身体,一瘸一拐地朝正门走去。
“维罗妮卡!”
已经太迟了。女孩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将两扇门一并推开。渐斜的阳光瞬间涌进磨坊,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斜斜的阴影。
同时拥进来的还有几名如同阴影一般的村民,显然他们从未散去。磨坊内回荡着我徒劳的叫喊,于是他们径直越过维罗妮卡,一股脑儿冲向楼梯——然后就被迫在那里停了下来。
因为楼梯已经被破坏了。他们上不来,我也无法下去。
但进入磨坊的村民越来越多,虽然我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但还是有人开始转往维罗妮卡的方向。就在这时,大门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壮硕身影。
维罗妮卡朝我回过头来,她的半张脸沐浴在夕阳中,展现出幸福的模样。
“他相信您,医生。我也一样,”她甜甜一笑,“现在请离开吧,我们就在这里等您回来。”
说完她便迎上前去,哐当一声扔掉铲子,展开双臂抱住了丹。她踮起脚尖,用受伤的嘴唇去亲吻她的爱人。
两人之间,一株小小的金色铃兰在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