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鬼畜!畜生!生物兵器!器量差劲!」
以文字接龙的方式痛骂起仁……虽然最后一句有点不适合,不过玲爱本人应该没有注意到。
「什麽嘛,女生一个人走已经很危险了,而你居然还打算吓唬人,真是差劲加三级!」
「妳说的很对……对不起。」
仁低头道歉。玲爱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我要回去了!」
虽然口中这麽说,但玲爱却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露出忍无可忍的表情。
「喂!你要站在这裡到什麽时候!」
「啥?」
「要是碰上运动全能、成绩优异的一般色狼怎麽办?我刚才说的话只有一半是真的……你好歹也察觉到吧!」
因为担心而回头是真的,那麽其馀的话是谎言囉?
她果然害怕色狼嘛,仁笑了出来,看着玲爱。
「半径十公尺以上,二十公尺以下,你要保持在这个范围内!」
仁越笑越开心。
「回答呢?」
「没问题!我会紧紧跟着妳,绝对不会让妳逃走。」
Chapter4
「客人~客人~蓝莓派的客人~~」
famille的店裡,扬起清脆的歌声。
唱歌的人是由飞。
「让您久等了,这是刚出炉的蓝莓派。请趁美味的时候享用~~」
客人带着苦笑收下蓝莓派,脸色倒也不是很难看。
在厨房裡的絣和惠麻彼此对看一眼后,发出了叹息。
「……想想办法吧。」
「有精神是件好事,不过……」
仁露出难为情的笑容,安慰两人。
「哈、哈哈……可、可是她现在点餐错误的次数减少了……」
就在此时,由飞走进来递交订单。她对三名具有常识的人所抱持的苦恼一概不知。
「巧克力蛋糕和卡布奇诺各一份~~」
依然是用唱的。
「要迅速便宜又好吃哦~~」
唱完之后,由飞重新回到餐厅。
「……她是故意的吗?」
絣用手肘戳着仁问道。
「不,应该是无意识的举动。我想她本人大概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唱歌……」
由飞似乎是属于那种一旦得意忘形,就会自然唱起歌的人。
「真是有趣极了。」
「不,会被絣小姐说『有趣』的人,我到目前为止除了絣小姐一人以外,还没有看过半个。」
「仁,我想我有必要和你在床上彻底长谈一番。」
「……为什麽要在床上?」
被由飞开朗的气氛所感染,絣和仁开始玩起双人相声。但就在这个时候,餐厅裡响起碗盘的破碎声……由飞似乎又弄破餐具了。
「真是非常抱歉~请问您有没有受伤或烫伤呢~~」
连在这个时候,她还是用唱的。
「请大家冷静~我会马上收拾好的~~店长、店长、高村店长~拜託你拿拖把和畚箕过来~~」
「啊,我马上拿过去~~」
仁就如同化成歌剧的男演员,将手伸向由飞的所在方向,并且踏着轻盈的步伐往舞台,不对往餐厅移动……完全随着由飞闻歌起舞。
这丛一天来,话题一触及到薪水的时候,由飞每次都会重複相同的话。
「那可是薪水耶。把钱给我不是很了不起的事吗?」
「不,这是很普通的事情……」
「我从没想过自己工作,然后获得薪水呢!原来工作有钱拿哦!我以为自己整个人卖给famille了呢!」
当着仁的前面,由飞热烈地发表自己的想法。
「不~小飞的话,我想用钱买下来太贵了……」
「絣小姐请妳闭上嘴巴。」
就在这种情况下,由飞非常期待「第一次的发薪日」,而且还对仁说「拿到薪水后,请你陪我去购物哦!」
于是,这位奇特的员工等到了发薪日。
「店长店长~!快点快点~!」
发薪日当天,抢先一步下班的由飞,站在店裡的入口处大声呼叫仁。
「还剩四十分钟而已唷~到时brickmall就会关门了。快点快点!」
仁在她的叫声催促下出来后,由飞立即用力抓住他的手腕。
「咕唔……」
刹那间,仁的呼吸停止了。她那从外表无法想像的可怕握力,究竟是从何处练来的。
「好了,我们赶快出发~。离打烊还有三十四分三十秒!」
「唔哇,骨、骨折了、骨折了!真的会骨折……」
无视雇主悲痛的惨叫,由飞意气风发地朝brickmall的中心前进。
由飞每天都到famille工作,换言之,「她的职业是咖啡店服务生」。
按照一般的想法,她的收入理应成为生活费。
「虽然我想尽量多给大家一些薪水,可是怎麽样也不能说比别家高。」关于famille的薪资方面,仁是这麽说的,因此唯有一份收入的由飞,在生活上的开销理当和仁差不多。
然而,从她的身上却感受不到这种状况。对仁来说,这又是一个谜团。
「好了,到啦。」
就像外星人的手臂一样,仁看着自己的手腕在由飞的握力下,因为血管受到阻塞而变色发青的惨状同时,耳朵传进了由飞开心的声音。
「那麽,开始选囉~。店长,你的尺寸多少?」
(咦?男性便服?)
目光一直放在手腕上的仁,终于抽出时间张望一下四周,才发现由飞带他来到了什麽店。
「由、由飞小姐,妳不是急着想要买什麽东西吗?怎麽来到男服饰店?」
「我想买礼物送店长啊。」
由飞一脸平静地回答。
「人家说第一次的薪水通常要使用在『照顾自己的人』身上吧?」
(啥……?)
比起自己被当成是「照顾她的人」,仁对这次是由飞生平初次得到薪水一事,更加感到吃惊。
(不,姑且不谈这个……)
「妳说『照顾妳的人』,这应该是父母或兄弟姊妹这些『家人』才对吧?」
原本让人感觉连呼吸都快乐得不得了的由飞,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我爸妈……很糟糕。」
「怎麽说?」
「他们要是知道我打工的话……啊。没有。」
仁的疑惑更加深浓,不过他想现在还是别问那方面的事好,于是巧妙地转移话题。
「那兄弟姊妹呢?」
「我有一个妹妹……」
「那买东西给她如何?」
「那样子……更加糟糕。」
话说到这裡后,由飞默然不语。看来在家人的事情上,由飞隐瞒着仁所想像不到的秘密。
(……她果真不是一位昔通的女孩子……)
音乐流传于brickmall裡面。
模彷中世纪的欧风建筑巧妙搭配着苏格籣的曲子。
「请接受我的贡献!」最后,由飞将全部的钱连同薪水袋一起交给西服店的店员,订做一件衣服给仁。
(她好像有点搞错日文的意思了……)
事实上,很少有人会将英文的「礼物」翻译成「贡献」,所以就这点来考量,仁的指责是对的。
不过想归想,但尺寸都已经量好了,而且结束的音乐也开始响起,已经得离开brickmall了。想到这裡,仁就放弃订正由飞,和她一起往brickmall外面移动。
「啊,那是?」
忽然间,由飞的脚步变成化石。
「店长,你看那个,好可爱哦。」
由飞停在一家古董家俱店的前面,伸手指着展示在店头的一架古典钢琴。
「钢琴……?」
那架钢琴有别于在钢琴教室内常见的黑色钢琴。它的木纹可见,大小较一般的钢琴小——就像玩具一样,但同时又像个富有渊源的名琴。
「不知道有没有调音?能弹弹吗?好想弹哦……」
由飞注视着钢琴,喃喃自语。她的表情就跟五岁的小女孩一样。
「……能够弹啊,我保证。请妳试试看。」
突然间,两人的背后传来风度翩翩的男性声音。不知道在什麽时候,进行收拾的店主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如果不能弹的话、怎麽会卖那种价钱呢?」
店主继续说道,和善的声音充满自信。仁闻言后,看了一下钢琴的售价大吃一惊。
「哇塞!七、七,七位数!」
相较于仁的震惊反应,由飞仍是盯住钢琴直看,彷彿她的眼中没有仁的存在。
「真的可以弹吗?」
「可以,请。试弹的话,才能瞭解它的价值。」
「那我就顺从你的好意。」
语毕,由飞以熟练的动作轻扬裙子,坐在钢琴前的椅子上。她像体操选手一样挺直腰背,仁看在眼中,觉得这样的姿势很适合她。
由飞开始缓缓地弹奏钢琴,曲子是brickmall现在播放的结束曲「萤光」。
她的动作一派自然,和馆内播放的音乐相互竞争演奏。这时,店主面露惊讶之色,目光锁住她问道。
「她是……钢琴家?」
「咦?」
「这架钢琴可不好弹哦。要是能够一下手就弹奏得很顺利,怎麽想都不是普通人办得到的……」
(……可是我听起来觉得很普通啊……?)
这女孩果然不是普通人,仁重新改变看法。
(她的确是我的幸运女神……难道真的是从某处掉下来的天使?)
brickmall裡面此时开始出现快步走向出口处的客人行列。而那首萤光「协奏曲」依然持续播放着。
(先不管是不是天使,由飞到底是何方人物……)
由飞身上的谜团,伴随日子的增加而变多。
「你好。」
在brickmall休息的日子,换句话说也就是famille和curio的定休日这天,仁的住处公寓有位客人拜访。
「咦?妳是?」
「我是川端瑞奈。」
访客是curio的员工,也是住在仁右边的隔壁的隔壁住户,换言之,她就是住在玲爱右边的房间主人。据说curio要在brickmall裡面开设分店的时候,除了瑞奈,玲爱和店长是curio本店派遣的人以外,其他的员工全是应徵来的。
「我老家寄苹果给我,所以拿一些过来分你。因为是属于酸苹果的种类,所以做咸苹果派会比生吃的好。」
在curio裡面,除了玲爱会对famille或者该说是对仁抱有强烈的竞争意识以外,其他的员工并不会如此。就是那位三十戴的板桥店长,他对惠麻不但很有好感,甚至还有很强烈的非分之想。瑞奈在本店的时候就和玲爱走得很近,经常以捉弄玲爱为最大的快乐,因此她对仁这个拿来开玩笑的「题材」,自然会很有好感了。当然,若单以邻居的身分来说,她对仁的好感也不是普通的高。
这些事先放到一边。
「唔~很适合拿来做甜点啊?」
仁迅速地咬了一口苹果,在确认酸味的同时对瑞奈表示。
「嗯~像是咖啡店店长会说的话呢。」
瑞奈笑容可掬地看着仁吐槽。她的话隐约有些刺耳,不过程度不如玲爱说的时候那样大。毕竟瑞奈没有恶意,所以仁也微笑以对。
「……我是咖啡店的店长没错,但是在你们的眼中,我们店只要吹口气就会倒掉吧?」
「没有那回事啦~famille的员工不是都很努力吗?」
「妳跟妳的总管都在说谎。」
看着curio员工,仁就不免想起玲爱,心情複杂地叹了口气。然而瑞奈听完话后双眼为之一亮,似乎在说「这正是我想跟你谈的话题!」开始聊起玲爱。
「你听我说~我们在开会的时候,玲爱对你们可是讚佩不已哦。」
「咦?」
「咳咳。」
轻咳一声后,瑞奈双手插腰,抬头挺胸地开始「演说」了。
「降低蛋糕的价格,接连推出新产品,还提供各式各样的服务,famille做的这些努力绝对不能小看。」
……看样子,瑞奈是在模彷玲爱开会时的样子。
「说明白点,这对我们是个威胁。这样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被famille超过。何况我们的店长又是这种样子……。总之,对方有该偷的地方就要偷。」
「那就伤脑筋了。这下得把冰箱好好锁住不可,以免被偷东西。」
瑞奈停下模彷玲爱的举动,斜眼瞥着仁看说道。
「……没人在跟妳说要偷甜点或简餐的食材啦。」
「哈哈。」
仁轻轻笑了出来,瑞奈也咯咯地发笑。
「总之,我们认同你们的实力。虽然玲爱嘴上不愿意承认,但那是因为她的个性死板认真。她会对高村先生採取冷澹的态度,也是因为她认为没必要和对手店的店长太过亲近的缘故。」
「……的确,虽然板桥店长是个问题,不过我想没有必要和你们总管继续相处不愉快。」
仁的回答让瑞奈的双眼闪闪发亮……那是恶作剧的光芒。
「老、实、说,这会不会是禁忌之恋的翻版!玲爱会和男人做不必要的交谈,这是过去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哦。她肯定很在意高村先生的~」
「啊……」
仁发现到一件事之后,连忙将那件事传达给正在高谈阔论的瑞奈,无奈她一点也没有察觉到,专注于自己的谈话中。
「……玲爱告诉我过她很仰慕二号店的结城店长,难道她已经改变目标了吗?如此一来真的是禁忌之恋了!茱丽叶花鸟……啊哈哈哈哈哈~!」
因为瑞奈捧腹大笑,原地蹲了下来,所以无法看到仁拚命用身体语言来传达「某件事」给她知道的暗示。仁感到绝望了,瑞奈的身后出现一个人,而这个人的出现就是他想要通知瑞奈知道的事。
「哈姆雷特川端,要生要死给妳选一个!」
瑞奈大吃一惊,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方位,结果发现了双手插腰,一副急欲噬人的玲爱。仁不由得以手遮脸。
「你为什麽不告诉我玲爱来了~?」
瑞奈转向仁,语气悲痛地叫道。
「……因为有人威胁我不准说出来。」
当玲爱出现在瑞奈的身后时,她用食指贴唇,瞪着仁警告他「不准说话」,表情显得可怕万分。
「在这种情况下,妳教我怎麽告诉妳『川端~后面后面~』。」
对于仁的辩解,瑞奈投以充满恨意的眼神。
「她暗示一眼,你就知道她在威胁你?你们的感情果然发展到眉目传情的境界了。」
「我知道,我明白妳选择哪一边了。已经无法悔改了哦?」
眼下已然化做复仇女神尼弥西斯的玲爱,对瑞奈发出「死亡宣告」。
「啊,这个苹果呢,就算削皮做成苹果茶也很美味哦。那晚安囉~」
在死神的镰刀挥到脖子前,瑞奈一熘烟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就在她衡入房裡的下一刻,马上传来房门的上锁声,声音大到似乎有意要让玲爱和仁听到。
在瑞奈躲进安全地带后,失去对象发洩怒气的玲爱,不发一语地站在仁的房前。
她的脸颊似乎浮现出红晕。
「我不清楚瑞奈说了些什麽……」
「你全都听到了吧?站得那麽近。」
「她说的话几乎都是好笑的胡闹!」
玲爱的表情十分坚决,似乎这点一定要跟仁说清楚。仁露出微微的贼笑,回答她的话了。
「是啊,内容有加油添醋吧。」
「岂止是加油添醋,根本是夸大其辞!」
(……我搞不懂,还不都是一样吗?)
「总而言之!」
话说到这里,玲爱为了掩饰害羞而拿起一颗瑞奈送给仁的苹果,咬下一口后才继续说下去。
「偶才噗苦能对泥有数麽口感!」
一口气说完后,玲爱吞下口中的果肉,结果马上骂起苹果。
「这是什麽啊!好酸哦!」
……她的怒气未消,因此苹果成了出气筒。毕竟玲爱瞭解仁在这次的事件中根本没有错,所以自然不能把怒气发洩在他身上。仁泛起苦笑,告诉她原因。
「……因为这是酸苹果的品种啊。」
「不管怎麽说,今后禁止你和我们员工谈论私生活方面的事。」
「那总管就可以吗?」
听到仁吐槽的瞬间,玲爱立刻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我!我才没有跟你这种人聊过私生活方面的事,一次也没有!」
「现在的交谈是公事吗?」
「就是这麽回事,再见。」
说完想说的话,玲爱马上转身背向仁,然后跑到瑞奈的房门前粗暴地敲门。
「给我开门,瑞奈!我会听妳解释的!」
(她还真容易瞭解呢……和由飞小姐正好成对比。)
仁突然浮现这种想法。
Chapter5
这天,curio打烊后,该店员工们围着板桥店长进行茶会。
话题的内容理所当然是针对玲爱和仁近来拉近(周遭是这麽看待)的关係打转。
在和瑞奈等人越谈越热烈的气氛当中,板桥为了增加话题的乐趣,于是提出邀请仁来参加这场茶会的建议。除了玲爱以外的员工,每个人都露出贼笑地表示赞同。
「就是这样,所以花鸟小姐,拜託妳去带“仁先生”过来。」
「……为什麽将这种任务交给最不愿意的我去做!」
玲爱对「店长的话」大表不满,但是没有拒绝。
「啊,可是这样好吗?现在叫他出来会不会打扰到人家?」
员工当中的芳美突然说道。她告诉在场所有的人,自己刚才经过famille前面时,听到裡面传出男女相谈甚欢的声音。
「和、和谁!?」
板桥店长和玲爱异口同声地问道。若冷静思考的话,男方除了仁以外不做第二人想。撇开这件事不谈,被两人大声质问的芳美,在支支吾吾地说「是经常在工作中唱歌的女孩。」后,玲爱立刻飞奔出curio店外。
她跑到famille的店门附近,然后贴耳在玻璃窗上偷听店内的情形。她那种模样若是放在营业时间裡,就算有人举报来抓她也不足为奇。
famille店内,这时正是仁在由飞的催促下,做了一份他拿手的半熟蛋包饭给由飞品嚐的时候。
「好好吃哦~~~~!」
由飞双眼发湿,努力扒着蛋包饭。
「店长果然了不起耶……」
过了一会儿,心满意足的由飞喝完杯子裡的开水后,向仁称讚道。
「一份蛋包饭而已,妳用不着这麽夸张……」
「不对,我说的不只是蛋包饭而已哦。店长年纪轻轻的,就经营了一家咖啡店……明明很辛苦,可是店长都没有抱怨过一句。」
「不辛苦……这原本就是姊姊的店,而且她现在也背负着责任。」
「我觉得店长像这样不把辛苦当成一回事的地方,也是值得尊敬之处哦。像我一遇到讨厌的事物,就会马上逃避……所以都不会成长,永远也做不到和解。」
对方突然冒出来的意外之言,让仁感到纳闷。不过由飞并未汪意到仁的反应,继续说出自己的话。
「店长,你和惠麻小姐是姊弟,这样的关係一直让你觉得很快乐吗?」
「妳的话是……什麽意思?」
「当你多出一位不是亲姊姊的姊姊时……有感到很高兴吗?还是觉得不知如何是好?知道该如何在她的前面露出笑容吗?」
「这个嘛……」
仁的表情陷入过去的回忆。
「我很高兴隐够多个姊姊疼爱,当然也有感到困惑……至于要如何露出笑容,我那时也不清楚吧?」
对仁来说,惠麻曾经是个比他的哥哥还要更加疼爱他的「表姊」。虽然后来她成为户籍上的姊姊,但在感情上实如亲姊姊一样。
「……果然如此呢。曾经是自己最爱最想亲近的人,关系突然一下子拉得很近……这并不表示一定就很幸福。」
听完仁的话,由飞轻轻笑着说道。
「……」
「店长,今晚你能够多留一会儿吗?我有事想要问你。」
由飞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正经。仁略感惊讶,重新注视她的眼眸……她的眼神认真得恐怖。仁彷彿就像被那个眼瞳所吸引,整个人往由飞移动……就在这时——
「妳在店裡做什麽,由飞!」
满脸通红的玲爱,勐然冲进店悝来。
由于她一直在外面偷听两人的交谈,结果断断续续听到「最爱」「幸福」等易招人误解的字眼,于是才有现在的举动产生。不过,店内的情形远远不像她所想像的那样。玲爱发现到这点后,「咦?」了一声,看着仁他们。
「小、小爱?」
对于突如其来的侵入者,由飞用“亲暱”的称呼加以叫唤。
「妳怎么会知道我在这裡……?」
由飞显得相当震惊。另一方面,玲爱则很尴尬地低下脑袋。
「呃……其实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了,因为妳根本没有隐藏自己……姊姊。」
仁不知道究竞发生何事,只是呆愣在原地,而玲爱最后的那句低语,也是他非常耳熟的单字,就在这时传入他的耳中。
「姊姊……这麽说,妳们是……怎麽会!?」
仁的嘴巴张得开开的,手指来回指着两人,想要说些什麽,可是因为过于震惊,所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来重新介绍,她是花鸟……由飞,我的姐姐。」
玲爱不看仁也不看「姐姐」,语气生硬地说道。
数天后——
仁住处的玄关门铃发出声响。
「来了,哪位?」
仁打开门后,看到玲爱的脸。
「你好。」
(搞什么,是幻觉吗?)
仁心想玲爱绝不可能特别跑来自己的房间道歉,所以又直接关上房门,然而——
「喂~高村!你给我开门~!」遭受忽视的玲爱,激烈地敲打金属制的房门,引发沉重的低鸣声。
(哇啊,不是幻觉是真人!)
到了这个阶段,仁终于醒悟过来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事。
数分钟后,玲爱坐在仁的房间正中央,并带着满脸的不高兴。
「……你为什麽突然关上门?」
「因为……我难以相信没有邦交的邻国会突然派遣友好大使过来。」
「……」
听到对方习惯性的吐槽,玲爱勐然咬住下唇,低头不语。仁见状微感到吃惊。
「……找我有什麽事?」
「姊姊……我想跟你谈谈风美由飞。」
喝了一口仁递来的微浓咖啡后,玲爱终于说出来意。
「因为你是她的雇主,所以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一些事。」
(对了,这样一来我不能再叫这傢伙花鸟了……)
仁心想,既然玲爱和由飞是姊妹,姓氏自然相同。由飞恐怕就是为了隐瞒这件事,所以才说出别的姓氏。
「那个人对你说谎了吧?她告诉你旧姓,又不让你知道她还在唸大学……」
「……」
仁想过一件事,他拿玲爱的髮色做为考量,明白她们两人并不是亲姊妹。再加上玲爱又用「那个人」来称呼,所以不管在感情或血缘方面,肯定都大有文章。
「最初……对了,是五年前吧?我母纟那边的祖父……」
「不用说了。」
仁打断玲爱针对她和由飞之间的因缘话题。
「或许在那当中真的有什么原因……但是如果那此一事不是由飞告诉我的话,我认为是不对的。」
「可是,她在履历表上乱写而获得採用哦!这样原本就违反契约不是吗?」
「是也没关系!」
仁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我不想任意探索同伴的私密。」
「同伴……?」
「对,famille的同伴。」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间,玲爱停止了动作,片刻后才微微低头。
「famille的同伴……啊。」
经过数息的思索,玲爱整理好结论,缓缓起身站立。
「那就算了。既然如此,我再留下来也没用。不对,原本我来拜访这里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站起来的玲爱恢复了往常的态度。仁有点高兴,一如以往加以吐槽。
「今晚妳别想回去!错,是别想睡了!」
「……你有那种胆量和气魄吗?」
丢出一句冷嘲后,玲爱走到玄关穿鞋。这时,玄关的门铃响了。听到门铃声响,玲爱一脸认真地看向仁。
「搞什麽……我可不愿意被人知道我来过你的房间。」
「……又不是我叫的。」
虽然仁这麽回答,但玲爱压根不甩他,继续抱怨。
「要是你店裡的人,随便找个理由赶出去,或者你出去外面说!」
「搞不好是推销报纸的人。」
「……是就好了。」
玲爱很不安地回答。仁走到玄关附近,拿起对讲机的听筒询问来访者。
「来了来了,是哪位?」
「店长,我是由飞。」
仁和玲爱对眼相望,两人的脸色发青僵硬。
(姊、姊妹同时来找我……好、好高兴,才怪!)
当仁还在发愣的期间,玲爱拿起自己的鞋子,以动如狡兔的速度,躲进玄关反方向的阳台裡。虽然过程中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在斗外的人还是可以感觉到她的存在。
「呃,难道有人来了吗?这样的话,我待会再来。」
由飞询问仁。
「没、没有,我现在就开门。」
由于玲爱躲进阳台,这表示她不管是在有意无意的情况下,都等于告诉仁可以放由飞进来,所以仁在想到这点的当中,才开门招呼客人入内。
「嗯~这就是店长住的地方啊。」
由飞东张西望,环视仁的房间一遍,感觉就像典型的「初次进入男人房间的女孩子」。
「裡面有点乱,妳随便坐吧。我去泡杯咖啡给妳……」
受到由飞的影响,仁也变得像个「第一次有女生来自己房间的男孩子」。就在这时,一个扭动的金色物体映入他的视界一角。
(玲爱?她在搞什么鬼,不是跑去阳台躲藏了吗?)
玲爱在窗帘的暗处,拚命用手指指着仁这边的某个地方,张大的唇嘴无声地想告诉他什麽。她所指的地方是桌子……。
(糟、糟了!)
明白玲爱想告诉自己什麽后,仁慌忙地坐回桌子前面,将刚才「和玲爱一起喝的两个咖啡杯」藏在身体下方,于是杯子就这麽深深陷入肉裡,似乎要被压碎一样。
「……店长?」
「好痛……没、没事,那个,我才吃过饭而己,现在要收拾一下,妳先去那边一下。」
仁忍痛强颜欢笑,请由飞移驾。由飞信以为真,便开始到处走动进行房内探险。
「哇啊~可以从这裡到阳台~!」
「不、不可以去~!」
中间隔着一片玻璃,由飞和「天各一方的妹妹」(?)相距仅仅数公分。仁飞快地拉她回来桌前入坐,递了一杯薄咖啡给她。不用说,茶杯自然不是先前请玲爱用的那个杯子。
「好好喝。这是店长泡给我的呢~」
(唔,好感动。这位天使总是精神十足地支持我……不像其妹截然不同。)
「……那个……」
「什麽事?」
笔直地注视着仁的眼睛,由飞出声反问。
「妳来这裡原本有什麽事吗?」
「……」
由飞似乎考虑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凝视着仁的眼睛。
「店长……我可以改变称呼你的方式吗?」
「怎麽回事?」
仁心想没有原因,有必要改变称呼吗?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想告诉工作地点的『店长』。我想说给『同伴』听而不是『店长』。我希望你抛弃famille店长的身分,以高村仁的身分听我说。」
「……」
「惠麻小姐叫你『仁(JIN)』吧?絣小姐叫你『仁(HITOSHI)』、小香叫你『老师』或『店长』,大家都有特别的叫法,可是只有我……只有我叫的『店长』很普通……」
(啊,的确……)
仁恍然大悟。
(她对我来说是「命运女神」是「天使」,但是我却找不到一个适合这的称呼……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样吧?)
「……」
看到仁一直保持沉默,由飞感到很不安。
「不行吗?」
「不……那妳想怎麽叫我?」
由飞的目光往上微移,考虑片刻之后终于开口了。
「那就叫『仁(JIN)』好了。」
「咕!」
仁差点就将喝下去的咖啡喷出来,好在及时忍住了。
「啊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再怎麽说,这个称呼只有一人能用。」
由飞发出笑声,随后进行补充。
(好样的,居然一开始就要求这个谁都不能践踏的『姐弟之证』,然后马上撤回前言来让人答应剩下的要求……莫非这傢伙在交涉方面也是『天才』不成?)
仁无言以对,只是看着由飞。
「这样好了,你叫我『由飞』。」
「咦?」
「就这麽决定吧。双方都开诚布公,我们是命运的两人吧?」
「由、由飞小姐?」
「噗噗~扣一分。」
仁大感难为情而沉默下来,但没多久后下定决心,以小声但清楚的音量呼唤对方的名字。
「……由飞。」
这句话让由飞露出满面笑容,她做出「回答」了。
「干嘛~?“仁(HITOSHI)”。」
这一瞬间,风美由飞和高村仁不再是单纯的员工与雇主的关係,而是以「命运的两人」身分互相以「由飞」「仁」的称呼方式来缔结契约。
「啊哈,啊哈哈哈哈,我们好像开始交往一样呢。」
说出这句话的由飞也不免觉得害羞,因而发出哈哈大笑想要掩饰神情。不过,她的手却抓住仁的双肩,在那裡又敲又打的。对于由飞的友爱表现,仁马上就做出回应,就在他举手拿取对方的小手时,一道远比月光来得苍白、冰冷视线,贯穿了他的手。
「!」
「……」
仁循着刺手的目光回看,结果看到了位于窗外的玲爱脸上的神情后,背部立即出现冷颤。不过,玲爱在盯着二人一阵子后,便甩头看向旁边。
(……呼~)
她的意思是「赶快问由飞她想说的事」。
「好了,仪式结束了……我可以说给仁知道了。」
「咦?啊,啊啊。」
取得仁的同意后,由飞一改先前表情变得十分正经,开始述说她和「妹妹」之间的因缘往事。
由飞出生的时候,的确是「风美由飞」。可是当双亲分别在十年前和五年前过世之后,她便被花鸟家收留了。而在这个家中有一位与由飞同年级,只小她三个月的女孩子。
「她就是玲爱吗?」
由飞颔首回答仁的问题,接着继续往下说。
她告诉仁,自己和玲爱的关係恶化的起因,是由于养父母让身为养女的她上大学唸书,但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玲爱,却只让她唸完高中后就要去工作。
「妳是大学生?」
仁想起了玲爱说过的话。由飞再次点头。
「我是大和音大的学生,目前二年圾,专攻钢琴。」
不是唱歌啊,仁感到很意外,但由飞旋即告诉他为什麽,那是因为她的歌唱实力不足以进入声乐系就读。
「从小我就喜欢弹钢琴了。即使我什麽事都做不好,但唯独钢琴能够让我引以为傲。花鸟一家会收养我,也是因为我很会弹钢琴。」
花鸟的母亲,也就是玲爱的生母是法国知名的钢琴家之女,她也是由飞的钢琴老师。因为在有关音乐方面,花鸟家向来十分注重,或者该说音乐就是生活的全部,所以他们才会收留具有钢琴天分的由飞为养女,甚至置亲生女儿于不顾,而让养女就读音乐大学。
「自从那之后,就算我回去老家,小爱也不太理睬我……事实上,从我唸大学开始,在那之前就不曾和小爱说过话。」
由飞神情落寞地说完所有的心事。
「那妳想怎麽做?」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仁有义务帮她一把。
「我想要……恢复以前的样子……」
在扭扭捏捏的情况下,由飞说出她的希望。
翌日,打算去便利商店的仁正要外出时,在玄关前面遇到了玲爱。
「……妳要出门吗?真巧耶,我也是。」
「我们出门的目的大致相同,所以别说什么巧不巧的。再见,我很赶。」
丢下一句冷漠的话语后,玲爱就要越过仁的旁边匆忙离开,这时仁按住她的肩膀同时阻止她离去。
「我们一起走一段路吧,我有些话要跟妳说。」
玲爱没有做出回答,不发一语地走到电悌时,仁又对着她的背后开口。
「其实关于昨天……」
「昨天的事我忘掉了。」
「不,妳听我说,妳的身体……不要紧吧?有没有感冒?」
仁想起来昨晚进来房间的由飞,用跟平时同样强大的握力握痛他的手时,也让他发现到对方的手很冰冷。
「我健康得很。」
「是吗?太好了。」
仁的声音鬆了口气,但玲爱马上冷冷回道。
「感冒是有潜伏期的。」
她的话语一落,电梯的门也开启了。玲爱无言地走入裡面。
「妳在生什麽气啊?」
看到玲爱比平时还要冷澹,仁不禁询问对方。
「谁在生气?」
「妳啊。我跟由飞讲话,走因为担心花鸟妳和由飞哦。」
「你说花鸟和由飞,合起来不就是花乌由飞吗?嘿欸~原来你对她一次担两人份的心啊~」
这是诡辩,但仁不知何故无法反驳。
「既然你迷恋她到这种地步,那我也只能真挚的祝福你们了~。恭喜~恭喜~恭喜你们。」
「妳在闹什麽彆扭啊!」
「我不是闹彆扭,只是真的对百分之百内心腐烂的家伙,采取应有的态度而已。」
「说人腐烂的人,自己才是那种人哦!」
「你瞧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正当玲爱的愤怒达到极点,特别大声地大叫之时,电梯的门打开了,裡面出现瑞奈的身姿。
「哇啊!」
然而,仁和玲爱都没有发现到瑞奈,双方互相破口大骂。
「妳今天比平常还要不讲理哦!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要是知道原因,就不会这麽焦躁不安了!」
「妳在乱发脾气吗?是不是这样?」
「是又如何?」
(因、因争风吃醋而吵架……?)
「对不起,让我过一下。」连这麽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叫骂的瑞奈,心中这麽想着。
Chapter6
「好了,到五楼了。再等一下。」
在玲爱拜访仁的住处,然后知道由飞突然来到而吃惊之后,赶紧躲进阳台观察情形的数天后。
「感冒是有潜伏期的。」诚如本人所言,玲爱染上了风寒。
不过,责任感十足的她一如常往地照常上班,直到关店开会的时候才倒下。因为劝不动玲爱,而不得已让她工作一整天的板桥店长,在最后的最后把仁找来,拜託他带玲爱回去——也就是说请仁送玲爱回去他隔壁的房间——也就是玲爱的住处。
(先进去房间再说,之后再帮她换衣服,喂她吃药,然后吃饭……大概不行吧?那就让她直接睡觉……)
脑中思考着这些事,仁摇晃玲爱的身体,想叫她拿出钥匙开门,无奈玲爱昏睡不醒。
(唔,这、这样子的话……)
不得已之下,仁摸索自己的裤子口袋,拿出「他房间」的钥匙。
「咦?」
玲爱在意识矇矓当中睁开眼睛,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
「啊,妳醒了吗?我刚洗完澡出来。在吃药之前,妳最好吃点东西,菜粥妳可以吃吗?」
仁一边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头髮,一边出声问道。玲爱听到他的话,瞬间恢复「神智」。
「你为什麽把我带来你的房间裡?而且你还先沐浴!」
「啥?」
「我先告诉你,我可不会跟你一起进去洗澡哦!」
玲爱在床上双脚缩紧,双手抱住身体,像在保护自身一样对着仁大叫。
「……妳在胡思乱想些什麽啊。」
仁心想玲爱失去了以往叫嚣的力气。他将自己为什麽会带她来到这裡的原因,如实说明给这位娇小少女知道。
「……就是这样,所以今天妳就睡在我这裡吧。妳不讨厌穿睡衣吧?我的借妳穿吧,板桥店长已经允许我了。」
「你说是允许借我睡衣吗?」
「……是看病啦,白痴。」
为了不致于让玲爱头疼,仁说话时的声音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我出去买个药,这段期间妳就换衣服吧。对了,妳想吃哪种药?药片行不行?」
「……我不要药片。」
「……」
「颗粒的也……对了,看有没有胶囊之类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妳的弱点吗?既然这样,我一定会买药水类型的。」
话还没有说完,仁就轻轻开门跑出去了,免得玲爱听到他的发言而受到挑逗生气。
买完药回来的仁在厨房裡烹煮好食物后,端到玲爱的面前。
「好了,吃吧。是蛋酒。」
「……蛋酒?」
「妳不知道吗?这是以日本酒为底的传统鸡尾酒……也是我唯一会做的鸡尾酒。」
「……」
似乎是一点食欲也没有,玲爱默不出声地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