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堤欧操控着巨鸟,试图穿过在断崖绝壁环绕下的S形溪谷。
在转过右弯道之后,紧接而来的是左方向的急弯。正当堤欧开始调整路线,朝内弯道路线移动的瞬间,从侧面突如其来的乱流,让他连同整只巨鸟一起被吹离了预定的路线。
堤欧连忙将巨鸟的飞行路线调转九十度,同时下令巨鸟全力振翅。在即将撞上绝壁的千钧一发之际,才总算稳住了巨鸟的飞行线路。
呼不愧是别名为食鸟谷的山谷。刚才差点又让这里增添一块新的墓碑了。对吧?缪维尔。
堤欧胯下的坐骑像是回应他似的发出了啾,啾的鸣叫声。属于中型巨鸟的姬笠鸫,兴奋地扬起头上的冠羽。
只有再超过四只巨鸟我们就是第一了。我们要维持现在的速度冲进蛇尾喔!
啾!
爱鸟缪维尔拍打着橙色的翅膀,开始以破风之势全速飞行。
看着这名如此可靠的搭档,堤欧的嘴角不禁浮起微笑。
*
这里是山岳王国莱比奴王国。
提到山岳,如果以为是会让登山客们聚集的群山,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里在过去曾是庞大的火山带中心。在经过数千万年的风吹日晒之后,大地表面的凝灰岩受到严重的侵蚀,最后造就出来的地形,便是由数万为单位的断崖绝壁绵延串连而成的无数溪谷。
据说由于那些断崖太过险峻,因此在许久以前,这里也被称为诸神的玉座,无人敢冒然接近。
直到距今千年以前,才开始有人踏入这样的未开之地。那些人是堤欧的祖先,里比特之民。里比特之民不畏险峻的断崖绝壁,将山壁穿凿成居所,将岩山耕种成农田,并且驯养巨鸟代替人类不便的双脚,让他们能在此生活,那些祖先真是太了不起了。
使用巨鸟的竞鸟活动,也是在这种特殊的生活习惯下所衍生的产物。追求急速对部分人来说,那是深深烙印在他们内心深处的无尽欲求,也是令他们难以抗拒的麻药。
换句话说,竞鸟的诞生是必然的结果,即使每年都会有成千上百的死者,也丝毫不影响众人对竞鸟的热爱,那种撕裂大气,在构成溪谷的各种崎岖弯道见,宛如疾风般飞驰的爽快感,一旦尝过那种滋味之后,就会令人难以自拔。
但是,世事并非总是尽如人意,如此风靡人心的竞技,有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都被贬低为浪荡子们的危险游戏,培育无赖的温床,并且和赌博并列为受世人所忌讳。许多像是堤欧这样的人都认为这里对竞鸟的歧视根本是全国性的犯罪。
有着坎坷历史的竞鸟比赛之所以能获得平反,是距今正好十年前的事情。当时,国内突然开始举办受到国家认可的竞鸟活动。
而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则是对圣法厅言听计从、以愚王之名名闻天下的年轻国王。
总而言之,因为愚王的决定,大幅提升了竞鸟在世人眼中的地位,而平民甚至有机会透过竞鸟获得在天都居住的权利,这自然也是让竞鸟地位大幅度提升的重要因素。
套用堤欧的说法,这是愚王英明的决定。
*
转出了左弯道,堤欧的眼前豁然开朗。脚下急遽变深的谷底,更加深了溪谷的存在感。
一旦落鸟当然是一命呜呼。姑且不论一般的骑鸟士,堤欧以国定竞鸟骑手为志向的骄傲,让他不允许自己使用骑坐上的安全带。
此时一只受气流摆布的大鸽与堤欧并驾齐驱。堤欧稍微拉了一下缰绳,喜好和其他巨鸟较劲的缪维尔,满心欢喜地用身体碰撞对方巨鸟的侧腹。那是游走在犯规边缘、被称为冲鸟的粗暴招数。
被撞到后方的竞鸟骑手挥舞着拳头对堤欧叫骂,当然,堤欧对于对手的叫骂充耳不闻。
你的功夫还不到家呢!
缪维尔仿佛在附和堤欧的挑衅,炫耀般地宣示自己的胜利。
啾~~~~!
堤欧压低上半身,低伏在木质的鸟鞍上,视线紧盯着飞在最前方、属于小型猛禽的白隼。那只鸟的竞鸟骑手是来自对岸城镇的伊斯卡。个性冷静沉着的伊斯卡是地方竞鸟颁奖台上的常客。
在伊斯卡后方尚有另外两只来自其他溪谷的大鸽,这代表堤欧现在是第四名。在地方竞鸟中取得这种成绩,是无法参加国定竞鸟的活动,当然赏金也寥寥无几到连缪维尔的饲料废都买不起。
不过,我还有绝招。
堤欧拉扯缰绳,让缪维尔紧贴着断崖飞行。堤欧与断崖的距离,近到仿佛只要伸手就能碰触到巨岩组成的山壁一样。
在内侧弯道的绝壁洞穴住居里,透过窗户观看竞鸟的孩子们连忙把头缩回窗内。看到他们惊吓的模样,堤欧甚至担心那些小孩可能会被自己吓到小便失禁。
这个被称为蛇尾的路段,是一段左转的浅缓长弯,虽然想缩短过弯的时间该选择内侧的路线,但白隼和两只大鸽却都选择在弯道的外侧飞行。
让他们那么做的理由,不久便出现在堤欧眼前。堤欧看见了生长在断崖壁面上的两株巨大松树,随即露出了奸笑。他让急速飞行的缪维尔在毫不减速的状态下,冲向枝叶茂盛、仿佛为了挡住飞行路线的两株树干之间。
就在缪维尔即将撞上树干的瞬间,它迅速将翅膀收起紧贴身躯。宛如巨大炮弹般的巨鸟身躯,就在险些撞上树干的些微差距下,穿过了树干间的狭小缝隙。
见到如此精彩的特技飞行,壁道上的观众纷纷献上掌声。原本飞在堤欧前方的两只大鸽,转眼间已经被甩到了堤欧的右后方。
嘿嘿!这下我抢到第二啦!
话才刚说完,一直红色的舞妓燕雀以仿佛要碰触到缪维尔翅膀的距离,从右侧超到了堤欧前方。舞妓燕雀的竞鸟骑手,接着用两指对哑口无言的堤欧比了一个手势,那是竞鸟骑手直接用来道谢的手势。
谢啦!堤欧。第二名我收下了!
和堤欧从小一起长大的野丫头拉拉,用不输给强风的嗓音说着。她的爱鸟帕乌泽浑身充满干劲,奋力拍打着鲜红的翅膀,飞在堤欧的前方。
被对手超过的缪维尔,开始发出不悦的啾、啾威吓声。因为国度亢奋的关系,缪维尔翅膀的摆动方式也变得粗暴起来。
拉拉那丫头在我后面,利用我来消除风阻吗
即使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他们再过不久便将抵达终点,接下来的路段也只剩下卡塔拉塔瀑布了。
而且那里对翅膀与身体比例较小的缪维尔来说,是相当不利的路段。要急速下降相当于一座高山的落差,是其他能够滑翔的大型巨鸟才会的拿手绝活。那些巨鸟能够利用庞大的翅膀面积,瞬间减缓下降的速度。
既然这样,只好祭出那一招了。
堤欧说完,便在缪维尔背上拍了两下,那是要缪维尔绷紧神经的信号。缪维尔明白当这个信号来临的时候,堤欧多半会对自己提出一些不讲理的要求。缪维尔会从亢奋的状态中回过神,并且发出不安的咕啾声,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安啦。今天我们一定要拿到冠军,对吧?
堤欧骑着缪维尔盘旋上升,当他们飞越陡峭的悬崖后,看见脚下原有的山壁忽然缺了一大块。在山谷间奔腾的河水,仿佛被吸入深不见底的深谷,眼下弥漫着雾茫茫的水烟。堤欧能看见谷底的白色巨鸟与紧跟在其后的鲜红巨鸟,他们正陆续沿着瀑布降低高度。
如果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是无法追过那两只巨鸟的。若想取得冠军,就必须使出最后的手段。
好!我们上了!缪维尔!
啾!
缪维尔就像是早已做好了觉悟,它配合堤欧的指示急速下降。
重力加上猛烈的振翅,让缪维尔在瞬间获得高速。
缪维尔划破风口的飞羽猛然加速,来自证明的风压逐渐增大。
垂直俯冲,那是大隼在狩猎时,垂直朝猎物落下的高难度技巧。利用自由落体的极限速度在空中捕捉猎物,接着展开翅膀瞬间将速度抵消。要逃过那种独特的飞翔法,必须要有相当的运气才能办到。
而且即使是大隼,至今也未曾有在竞鸟比赛中成功施展垂直俯冲的纪录。唯有在十年前,传说有一名骑手曾成功地施展过那种绝技。
而且传闻中,那名竞鸟骑手的坐骑就是和缪维尔一样是只姬笠鸫。
既然这样,我们没理由办不到吧!
当飞行速度超过振翅能增加的极限时,堤欧让缪维尔收起翅膀。接下来他们就只能极力减少空气的阻力,并将一切都交给重力了。
缪维尔的速度迅速增加,伴随着这样的加速,空气仿佛成了一面巨墙。似乎只要稍微将头抬高,颈椎就会被强风扯断一样。
堤欧首先超过了在自己前方的舞妓燕雀,接着又超过原本在冠军位置的白隼,他瞬间超越了另外两名骑手。
当堤欧超过他们时,他瞥见拉拉似乎正对着他喊些什么,但强烈的风声完全阻隔了堤欧的听觉。
看见打出手势要自己停下的伊斯卡,堤欧挑衅地在自己胸前比起中指。
这下胜利是我的啦!
堤欧高兴的时间十分短暂,因为一道忽然出现在眼前、将视线完全占据的巨大岩壁,让堤欧的平衡感发生错乱。前方是谷底,背后是天空。刹那间,堤欧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究竟是在上升还是下坠。
骑鸟麻痹是骑鸟士特有的认知错乱。
一股恐惧感油然而生,或许是堤欧的恐惧透过缰绳传给了缪维尔,缪维尔突然决定展开翅膀,接着它为了减缓下坠的速度,拼命地不停振翅。
强烈的G力摇晃着堤欧的上半身,而这也严重破坏了缪维尔的平衡。
啊
当堤欧回过神时已经为时已晚。他的身体早已离开骑坐,被远远地抛到空中。在持续落下的堤欧眼中,扬起水烟的瀑渊有着难以言喻的美感
第一翔 [Perching Light] 短暂的休息
第一翔[PerchingLight]短暂的休息
1
以山势险峻而闻名的毕纳溪谷,在其断崖绝壁当中,整齐排列着超过五千座穿凿凝灰岩建造而成的横穴式洞穴住居。房舍与房舍之间都靠着壁道彼此相连,不然就是透过断崖内部的坑道互相连结。
洞穴住居的外侧有随处可见的拳头大洞穴,那是居住在溪谷内的鸽、雀、鹦鹉等常见的小鸟巢穴。溪谷之民帮小鸟筑巢,相对的也让他们能够取得累积在巢穴内的鸟粪来当肥料。无论是巨鸟也好,小鸟也好,人类和各种鸟类彼此共生的这种莱比奴特有的生活习惯,在这里也不例外。
溪谷间虽然有吊桥让人方便通往深谷对面的断崖,但居民大多不会特地使用吊桥,而是利用随处可见的缆绳搭配装有滑轮的椅子,或是搭像竹筏般的缆车来横越溪谷。
在溪谷的顶端设置了许多风车,那些风车出了提供缆车在断崖上下移动的动力外,也兼具汲取谷底河水的作用。
这些都是在溪谷国家莱比奴国内,随处可见的城镇光景。
在这座毕纳城镇郊外,堤欧正在一间挂着快递帕哈罗的简陋洞穴住居内望着窗外。
位于绝壁山腰下层的这栋住家,虽然距离田地较近,但相对的也离天空较远。看见窗户对面宛如一面巨墙般的绝壁,不习惯这种景色的人,甚至会因为强烈的压迫感而感到目眩。
在这样的溪谷之间,能看见饲育小屋放养的鸭子们排成队伍飞往下流湖泊的景象。而骑着巨鸟带领鸭子的人,则是经验畜产农家的艾里克大叔。
喂!堤欧。下次要跳进瀑渊里时,要记得先把衣服脱掉喔!
听见张着嘴大笑、如此调侃自己的大叔,堤欧不甘示弱地回了句:少啰嗦!臭老头!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堤欧边叹气边移开视线,看见房内那些挂满整面墙的木版画,画中的骑鸟士各个都是堤欧所崇拜的国定竞鸟骑手。但是,在那些木版画当中,却混了一直他不愿看到的绘画。
那是张画工精湛的蛋彩画,内容是堤欧摔落卡塔拉塔瀑布时,缪维尔企图用爪子抓住他的光景。而这也是堤欧叹气的原因。
因为那正是四天前,在竞鸟比赛的最终阶段时,堤欧垂直俯冲失败而落鸟的一幕。
接下来的情况,便是堤欧掉进瀑渊中,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被伙伴们救上岸。
比赛结果自然是遭到淘汰,而且还让其他人慌慌张张地把他抬去医院。
缪维尔是救命恩人,竞技鸟的典范!!
彩绘板上写着这样几个显眼的文字。如果不是爱鸟缪维尔挺身相救,或许现在那幅画上还会多加上享年十五岁的记述,而堤欧现在也会躺在坟墓底下。据说擅长游泳的缪维尔,当时甚至还潜水到瀑渊中试图救出堤欧。
啊真是太逊了
堤欧沮丧地趴在桌上,但紧接着又被背后传来的粗犷声音追击。
你有多逊已经不是新鲜事了,而且到目前为止,你已经落鸟不少次了。有时间在这边懊悔,还不然去喂重要的鸟儿们吃早饭!
浑身肌肉、脸上留满胡渣,给人感觉似乎相当凶恶的中年男子,正是货运公司快递帕哈罗的老板,同时也是堤欧的父亲迪亚哥。为什么这种不修边幅、像只大猩猩的壮汉会生出想自己这样矮小、纤细的儿子呢?这已经被谓为毕纳的七大奇观之一了。
虽然堤欧常向旁人说,自己真正的父亲其实是居住在天都的贵族,因为某些逼不得以的理由,才把自己托付给这个野蛮人,但现在已经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他说的话了。比较无可否认的是,堤欧脸上那对凶恶的眼神,简直就和迪亚哥一模一样。
我的早餐呢?
反正你怎么吃都长不得,吃了也是白吃。
少啰嗦!臭老爹!比起浑身肌肉的大块头,我这种小个子才比较经济实惠啦!
没有经济能力的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个。你该不会忘记了缪维尔的饲料费已经积欠快半年了吧!
唔
虽然堤欧想取笑因为个子太大而不得不放弃竞鸟的老爹,却被老爹反将一军。总有一天要成为国定竞鸟骑手,让老爹跪在自己的脚边的野心,目前看来还十分遥远。
老爹打开了窗户,拿起摇铃哐啷地摇响几声。没过多久,一只黄绿色的巨鸟便从溪谷上游飞来,接着将细长的嘴巴伸进屋檐下的蜜壶内。
那是报社派报用的大蜂鸟。这种用木板印刷,被称为诺提西亚的传单式报纸,是只在有八卦发生时才会贩售的不定期情报刊物。老爹在大蜂鸟进行静止飞行的时候,迅速地将手伸进绑在巨鸟脚上的篮子里抽出报纸。这个不需要人事费的派报生,在吸完蜜汁之后,便会朝其他有铃声的地方飞去。
对了,老爹。现在喂给缪维尔的饲料里面,有掺入大颗的种子吧?我想试着把那个弄碎再给它吃,你觉得呢?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的老爹,视线仍停留在报纸上,漫不经心地对堤欧说道:
那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吃那么多坚硬的种子,相对的胃就需要足以对应的肌肉吗?换句话说,那也会让体重增加吧?
以鸟来说,会因为饲料而改变胃的肌肉量。会将坚硬的种子或贝克整个吞下肚的鸟,起被称为筋胃的胃部肌肉量,甚至不逊于占有大部分肌肉的胸肌。
那样的鸟是没有办法成为竞技鸟的。
如果能减轻缪维尔的体重,它说不定能飞得更加快呢。那样就算要做垂直俯冲,应该也能办到吧!
无聊!
老大哼了一声,接着顺手将报纸翻面,堤欧看见报纸的头版新闻上写着《亚克国第二公主来访》的斗大标题,另外还有一张大幅的黑白图画,内容是刻有凤凰鸟纹章的飞行艇。
报纸的内容似乎是莱比奴的国王舒尔,将要在近期与领过亚克的第二公主莉朵妮结婚。这件事在毕纳这里已经是热门话题了。
由于对象是长年与自国断绝邦交关系的亚克,人民几乎都对这桩加深彼此和睦的婚事而感到高兴。
另一方面,也有人认为这桩婚事其实只是亚克的计谋;也有人说和莱比奴交恶的大国卡严杰尔巴绝不会让这桩婚事顺利完成。各种不负责任的传闻到处流传。
有传闻说卡严杰尔巴军会袭击前往天都的飞行艇;也有传闻说卡严杰尔巴已经派出刺客,计划混入婚礼会场中暗杀舒尔王,而那名刺客已经潜入了莱比奴境内;有的传闻甚至连具体的方法都有。真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听来的。
真是蠢到家了。只因为那些云端上的大人物要结婚,就冒出这么大穿凿附会的流言来。对堤欧来说,如何让巨鸟飞得更快才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
帮缪维尔换饲料的主意,是堤欧最近这三天来经过不断地思考才想出来的结论。而这个点子竟被老爹在一手拿着报纸的情况下轻易否定了,让堤欧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为什么?有理由不能那么做吗?老爹。
听见堤欧这么说,老爹才总算抬起了落在报纸上的视线。他此时的眼神,是明显把人当成傻瓜的眼神。
听好,小鬼。无论是鸟还是人,都不是只有肌肉就能动的。要让肌肉运作,就必须要有强壮的内脏,所以重点是要取得平衡。说到这个,你不就是平衡感不足,才会从鸟背上掉下来的吗?
老爹说完还冷笑了一声。堤欧有时觉得自己会因为老爹的言行感到头晕目眩,这极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血液伴随着沸腾的杀意,即将冲破血管而爆发的关系吧。
看你好像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嘛。
那还用说!还没试过的事,怎么能断定一定没用?
那你说说看,你觉得垂直俯冲失败的原因,是因为缪维尔的肌肉不够力吗?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那家伙是只相当优秀的鸟,虽然外面只是普通的姬笠鸫,但光论胸肌的话,一点也不逊于大型的巨鸟,骨骼也相当强壮,我养巨鸟养了二十五年,还没看过那么强壮的鸟。如果是它的话,就是要垂直俯冲也绝对不成问题。如果有什么理由办不到,一点是因为骑鸟士的技术不好。
唔你一定要这样说吗!?猩猩老爹!
堤欧的老爹除了经营收入微薄的货运公司外,也兼差经营饲育竞技鸟的副业。而且老爹身为调教师的本领,在这一带也相当有口碑。现在他所培养的十四只幼鸟当中,有两只还是天都的国定竞鸟骑手委托他帮忙饲育的。
而这样的老爹都那么说了,即使堤欧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承认老爹说的话的确有相当的可信度。
可恶!
就在这个时候,两只巨鸟降落在屋外,仿佛在对闹别扭的堤欧落井下石一样。
*
他们是堤欧今天一大清早最不想见到的对象。
那就是同为竞鸟骑手的伊斯卡与拉拉。
他们就是在上次竞鸟时,飞在堤欧前面的人。当自己掉进瀑渊里面时,就是被他们两人救起,这让堤欧在他们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
伯父,之前拜托你帮帕鸟和佩加索配的饲料已经好了吗?我等等就要赶着去工作啰,服饰店的婆婆要我帮她送商品到邻镇去。
降落在小屋屋檐下的栖木上的巨鸟还没站稳,拉拉就从窗口跳了进来。她脱下飞行帽,随手整理了那头看似十分柔软的秀发。略显凌乱的短发在拉拉头上却不可思议地好看。
拉拉和远低于男性平均身高的堤欧相比,仍矮了约一个拳头左右。换句话说,她是位身材十分较小的女性。拉拉有着幼儿的体型与稚气未脱的脸庞,但是,她的眼神仿佛在强调自己坚定的意志一般,充满了挑战性。令堤欧费解的是,竟然有许多竞鸟同伴相当欣赏拉拉的身上那种特殊的气质。
这样的拉拉之所以在面包店工作之余,还立志成为国定竞鸟骑手的原因,似乎是为了要打破世人重男轻女的偏见。总而言之,她是个让人觉得一刻都闲不下来的少女。
饲料我已经弄好了,就摆在仓库里面,你自己去拿吧。
谢啦!伯父。
拉拉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脸上堆满了笑。堤欧原本打算趁机逃跑,但终究徒劳无功,因为拉拉像猛禽般骨碌碌转动的大眼睛,立刻逮到了堤欧。
你干吗跑走啊?堤欧。
我才没有跑走咧!我只是要去喂缪维尔吃饲料罢了。
那至少也该打声招呼吧?落鸟少年。
你叫谁落鸟少年!
拉拉扬起了形状姣好的眉毛,伸手指向墙壁上的蛋彩画。她就是画出那幅画的罪魁祸首。如果我在这次竞鸟中落鸟的话,我就把落鸟瞬间的画挂在自家墙上一整年!堤欧到此刻才开始后悔,当时实在不该做出那种宣言的。
这个爱欺负人的丫头
人家都一直跟你说垂直俯冲很危险了,你还硬要那么做,是你自己活该。
拉拉手叉着腰,用可怕的眼神瞪了回去。虽然这已经是他们从小就经常上演的桥段,但堤欧实在无法明白为何拉拉总是这么爱管自己的闲事。
好、好,都是我不好。下次不敢了,求您绕过小的吧!
虽然最上那么说,但堤欧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发誓,下次绝对要成功。
很好,很好,知道错就好。但是那张画你不能拿掉喔,为了暂时给你警惕,所以要留在那里。我要走啰,堤欧,今天也要努力工作喔。
拉拉露出了带有酒窝的天真笑容。但是堤欧知道被那样的笑容欺骗,结果被整到哭出来的男人,就是把双手双脚的指头加起来都数不完。真是罪过、罪过啊。
虽然我已经司空见惯了,但你还真是倒霉呢。
带着苦笑说这些话的人,是镇上第一的优等生伊斯卡。
挂在嘴角温和的微笑是这个男人的注册商标。以男性来说,就连他偶尔用纤细的手指玩弄自己长发的动作,看起来也相当潇洒,简而言之就是一表人才。而令堤欧感到不悦的,就是他的身高也相当高。
在司祭家庭中长大的伊斯卡,现在正为了就读天都的修道大学而努力用功念书。竞鸟虽然只是单纯的嗜好,但他却拥有经常角逐优胜的天才资质。如果这样的人个性恶劣的话,堤欧自然会避免和他打交道,不过无奈的是,完美的人确实是存在的。
待会儿我请你喝茶吧。
喝茶能够弥补我那被蹂躏的自尊吗?
别那么难过嘛。等等我会试着拜托拉拉,如果那幅画要一直挂在那里,那段期间她都要放水输给你好了。
我的好伙伴啊!
堤欧在不被拉拉发现到的情况下,用力地和伊斯卡握了手。
2
快递帕哈罗的事务所兼餐厅是在这间洞穴住居的上半部,而下半部则是一整排的巨鸟小屋。堤欧的目的地,就是其中一间鸟小屋。
在凝灰岩地板上铺上干草的简易鸟小屋中央,可看见缪维尔的庞大身躯正在那里休息。当它听见堤欧的脚步声时,缓慢地睁开眼睛,露出圆形的绿色彩虹。
属于大雀目的姬笠鸫公鸟,是全身有着橙色羽毛并带有褐色斑点的巨鸟。在翅膀两端则有着白色与黑色的飞羽,当展开翅膀时,黑白色的对比相当优美,但缪维尔在左边的翅膀上,还有着相当独特的黑色十字纹。
而缪维尔头顶的白色羽冠,也较其他的姬笠鸫长上许多。
早!缪维尔。我现在就拿饲料给你,你等一下喔。
缪维尔是堤欧在四年前,亲自将它从蛋里孵化出来的。堤欧没使用孵化器,而是一天到晚照顾着那颗蛋,就连夜晚在床上时,也都小心翼翼地孵着蛋。当褐色的雏鸟从蛋壳中露出脸来的那一瞬间,那份感动至今仍清楚地烙印在堤欧心中。
从那天起,堤欧就一直和缪维尔腻在一块儿。缪维尔不仅仅是堤欧竞鸟与工作上的好搭档,甚至可以说是堤欧的孩子或兄弟。
堤欧打开鸟小屋的门,正打算把桶子里的饲料喂给缪维尔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只要把这个挑掉,不就行了吗!
一想到这个主意,堤欧便立刻把种子挑出来,塞进口袋里。
接着堤欧再把剩下的饲料装在盆状的饲料盘上。
来,吃吃看
缪维尔没有让堤欧把话说完。它站起沉重的身躯,开始用黄色的鸟喙不断地敲打堤欧的脑袋。
啾、啾、啾!
好痛、好痛!痛死人啦!
缪维尔朝堤欧的脑袋上敲了几下之后,接着开始扯他的头发,扯完头发之后,又继续朝堤欧的脑袋上敲打。
等、等一下!缪维尔。有话好好说嘛!我是有重大理由的。哇!住手、住手、快住手!
堤欧的脑袋、背部、屁股、大腿,甚至连夹克口袋,都遭到鸟喙如暴风般的攻击。换句话说,它就是要堤欧立刻把藏在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姬笠鸫是温顺鸟类的常识绝对是骗人的。堤欧把缪维尔从蛋里孵出来之后,它安分的时间也仅有出生后的前三天而已。在那之后,它就开始像恐龙一样不断地讨饲料,进行调教之后,缪维尔更是完全地显露出它那和疯马没两样的个性。
落鸟对现在的堤欧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也因为这个缘故,缪维尔也学会了当堤欧落鸟时,在空中把堤欧接住的特技。
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因此都是你的错。
虽然被老爹这样讽刺,但话说回来,这么说的话,所有责任不都该怪在老爹身上吗?
毕竟大家都说遗传是没得救的。
拉拉也常这样说:
堤欧和缪维尔,一定都有遗传到伯父。
理由相当简单。
因为,你们的眼神都很凶恶嘛!
3
首都天之高地被誉为最靠近天的都市。因此,大多数人也将其称为天都。
在莱比奴大溪谷群正中央,位于壮观的圆柱形断崖绝壁顶端,有着足以看见平坦地平线的广大土地。
那里正是有十五万人口、被誉为固若金汤的城塞都市天都。居住在那里的人,绝大多数是贵族及富豪,除了被承认对莱比奴有特殊贡献的人之外,一般市民并没有在那里居住的居住权。而这也是天都的居民之所以多是技术人员、公务员、神职人员的缘故。
位于接近天都中心的大圣堂中的第一礼拜堂。
劳尔单膝跪在玄武岩的地板上。
在他那张足以吸引众人目光的端正脸庞上,有着如老鹰的锐利碧眼。虽然劳尔的铠甲上披着一件白色修道服,但仍旧无法掩盖他全身宛如利刃般的钢铁气息。
在修道服胸口处有个呈十字形的红色鸟类图腾,那是圣法厅圣堂骑鸟兵团的纹章。
抬起头来。
沉重的声音指示道,劳尔依言抬起头。装饰在礼拜堂墙壁与天花板上那些才色彩鲜明的宗教画,仿佛各个都紧盯着劳尔,让他感受到一股独特的压迫感。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只是打开了一个空宝箱吗?
听见圣法厅最高位的里欧鲁克斯圣教皇如此说道,劳尔点了点头。
里欧鲁克斯那张充满明显皱纹的脸上,年迈但仍充满生气的双眼开始不悦地扭曲。
圣教皇今年高龄七十二岁。他是在劳尔出生以前,便开始为莱比奴之民阐述神之理念的神职人员。而对身为圣法厅圣堂骑鸟兵团修道兵的劳尔来说,里欧鲁克斯除了是自己必须服从的监督者之外,同时也是值得他尊敬的人物。
不愧是自古依靠谋略幸存下来的民族,这应该代表他们早已预料到我们会采取什么行动了吧。
确实相当令人惊讶。
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些家伙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们该不会打算以那种状态,直接和我们打交道吧?
属下推测,目标可能是走其他路线朝天都前进。
只见圣教皇转过身,抬头仰望着墙壁上的里比特神画像。画中绘有一名为了人民而与诸恶的十三匹鸟兽一同受业火焚烧的青年,而那人正是唯一神里比特。在纳米普初法典的记述中,里比特神后来舍弃了人的肉体,返回天上成为天主。
当圣教皇像这样仰望里比特神的时候,据说就是在接受天主下达的启示。
短暂的寂静过后,圣教皇重新转过身,此刻他脸上已经看不见先前的怒气。
劳尔啊,亚克的飞行艇现在在哪儿?
在艾尼洛溪谷。
那么就让他们照预定的路线前来天都。派遣护卫,可别失了礼数。
这样好吗?
没问题,那样反而更好。相对的,你必须要设法封住他们的策略。不管用什么手段。明白吗?
明白圣教皇话中含义的劳尔,深深地压低了头。
一起都会遵从天主的旨意。
离开礼拜堂的劳尔,漫步在会让人联想到巨神祀堂的大圣堂走廊上。
距离他上次来到这座连贵族都无法自由进出的圣堂,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劳尔觉得只有待在大圣堂内的时候,才能感到自己正受到神的祝福。
劳尔会感到天主连像自己这样微不足道的人都愿意保护。
在他比任何人都快学会如何驾驭巨鸟的少年时代时,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当时他只要能和巨鸟一起在天上翱翔,内心就能获得满足。
但是,现在不同了。
劳尔在一根玄武岩石柱的旁边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见了一名靠在柱子基座旁的男子。
那名男子背靠着柱子,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在那名男子颜色显眼的大衣底下,是丝绸制的衬衣。但是衬衣的胸口却大大敞开,露出了垂在胸前的首饰。首饰上的七色宝石散发着绚丽的光芒。
会以如此邋遢的方式去穿着这些华丽服饰的人,实在是世间罕见。而在宫殿内的大圣堂当中,能以这种打扮自由出入的人,也仅有一人。
那就是天都宫殿的所有者,也是治理这个国家的年轻国王舒尔莱比奴。
舒尔陛下,您来此有何要事吗?
听见劳尔毕恭毕敬地提出疑问,金发的青年才抬起他那混浊的视线。在他的手中还握着一瓶葡萄酒。
真是难得呢,跑来这里等圣教皇,却遇见了意料之外的人。你说是吧?圣堂骑鸟兵团的副总长阁下。
国王挥舞着酒瓶,露出了粗鄙的笑容。面对这样的笑容时,想要让脸上不流露出厌恶的表情,实在需要相当的自制力。
陛下如果要找里欧鲁克斯圣教皇,圣教皇正在第一礼拜堂。
那里可是圣教皇相当中意的秘密基地呢,我倒是不怎么喜欢那里。听说圣教皇好像是在那里接受神的启示,但我总是有种被他爬到我头上说教的感觉。所以啦,我才会待在这里等他来嘛。
若有要事的话,是否需要属下代为知会圣教皇呢?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在典礼前,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他而已。
国王所说的典礼,应该是指下个月舒尔王和莉朵妮公主两人的婚礼吧?
既然是谈如此重要的典礼,那不是更应该早点见到圣教皇吗?
你说典礼重要?
舒尔王张大了嘴,露出了你在胡说些什么呀?的表情,看来国王的脑袋里丝毫没有考虑到婚礼的事。
劳尔不禁如此怀疑这个国王对这项国家与国家彼此结合的政事,到底是怎么看待的?
无视于劳尔内心的疑惑,舒尔王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说道:
对了,副总长。你有看过凤凰鸟吗?
凤凰鸟属下记得那种鸟是亚克王家纹章上的图案,而且据说那是世界上最美丽、也是速度最快的巨鸟。很遗憾,属性至今仍无缘得见。毕竟目前已知的数量,也仅有在亚克王家保护下的数只而已。
那个凤凰鸟就要来了呢。听说是莉朵妮公主为了亲善而带来的,那也是我想和她结婚的原因。那种鸟究竟能飞多快?是不是擅长竞鸟?每次相想到这个,就令人迫不及待想早点看到它呢。
看见眼中闪烁着光辉并且自言自语的国王,劳尔的内心更加感到厌烦。
竞鸟是舒尔王的嗜好,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比起执政,国王更热衷于收集珍奇鸟类的态度,在这个国家也不是什么秘密。
劳尔内心想着:这个人怎么会如此愚昧呢?正因为国王这个样子,才会被圣教皇取而代之把持国政。
受人民爱戴的前国王,以及从小就十分聪明伶俐的第一王子,都在十五年前相继病逝。于是在王妃死后,当时身为第二王子的舒尔王,就成为当时仅存的王族。
对莱比奴之民来说,这是重大的损失。
街头巷尾也四处流传着流言,认为这一切都是舒尔王为了继承王位所策动的阴谋。但是,当时的舒尔王也还只是名七岁的小孩,阴谋论也因此被视为无稽之谈。况且这位以愚王之名闻名天下的舒尔王,也不让人认为是有能耐策动阴谋的人。
在这位愚王的带领下,现在的莱比奴正确实地迈向战乱。
如果这也算是命运的话,自己也只能顺应天主的旨意,但是
抱歉,属下还有要事,请恕属下必须先行告退。
劳尔恭谨地对舒尔王行礼之后,便留下舒尔王快步离开。
一直到最后,年轻的国王始终没有起身;劳尔也始终没有下跪。
但是,愚王似乎连这个试试都没有注意到。
4
当第四件货物送完后,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堤欧在踏上归途时,带着缪维尔一同来到了针岩谷。那里就如同地名一样,山谷中林立着许多形状如针的巨大奇岩。
由于地形的影响,这座山谷终年强风不断。换句话说,这里是最适合用来训练缪维尔的地方。
距离日落还有一小时以上,来飞个两、三圈吧。
啾!
虽然才刚结束工作,但缪维尔仍全身充满干劲。它是打从骨子里喜欢飞行的鸟。如果仅论在速度上的斗争心的话,和堤欧相比起来,缪维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天它也因为在送货途中被野生的大鸽超过,因此立刻气愤地反超。即使它背负的货物相当于四名成年人的重量,但它的速度仍相当惊人,简直就是一只天生的竞技鸟。
堤欧一面让缪维尔在可以让他一眼望尽山谷的高度盘旋,一面观察针岩谷的状况。奋力附着在岩壁上的植物,其枝叶因强风而激烈地晃动着。
风势很不错,可是
总觉得不对劲。虽然堤欧无法清楚地形容,但就是觉得和平常有些不同。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太过安静了吧?
在自己脚下的溪谷中,堤欧看不见任何小鸟的影子。现在这个时候,照理说应该可以看见长尾山雀与繍眼鸟归巢的鸟群才对。
堤欧能清楚感受到小鸟们屏住呼吸,仿佛在害怕某种东西的气息。堤欧脱下了装在飞行帽上的护目镜,让自己的视线更加辽阔。又观察了一阵子,他发现在奇岩群的某个角落里有东西在晃动。
你看得到吗?缪维尔。
啾。
缪维尔似乎也发现了异状,开始调整飞行的姿势。即使堤欧和常人相比拥有超群的视力,但身为鸟类的缪维尔,其视力更远胜于堤欧。
似乎是只巨鸟就在堤欧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哔、哔、哔!
缪维尔突然发出了警戒的敘鸣,这让堤欧明白在他眼下的巨鸟是只猛禽。
在有人居住的城镇周边,都会使用驯养的猛禽来阻止野生猛禽接近。然而在最近几年,骑鸟士被猛禽袭击的意外却频频发生。
自古以来就有国家纷乱会导致猛禽增加的说法,因此镇上的居民常说这是因为舒尔王继承王位的关系。
堤欧保持着戒心,让缪维尔降低高度。此时堤欧已经能清楚看见对方暗褐色的斑纹与猛禽独特的轮廓。在那只鸟楔形的羽尾当中,混有一根特别长的羽毛。
是长尾吗?
长尾是偶尔会在附近出没的鬚大鹫所拥有的绰号,它展开翅膀的大小约是缪维尔的两倍,是个会对目标死缠不放、一旦被发现就相当难以摆脱的对手。
长尾正在追猎物,那只淡褐色的猎物似乎是一只大鸽。
在拼命逃跑的猎物背上,有某样东西吸引住堤欧的视线。
上面有人!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无法甩开对手的关系,骑鸟士骑着大鸽飞进了针岩谷当中。
傻瓜!怎么可以往那里飞我们上!缪维尔!
啾!
飞进山谷中的大鸽在强风的肆虐下,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姿势。原本只要利用风势,朝下风处逃跑就能脱困的状况,大鸽却因为混乱间而胡乱振翅,正试图朝上风的方向逃跑。
相反的,即使同样遭受强风侵袭,长尾仍可确实地缩短自己和大鸽的距离。
即将逮到猎物的长尾,伸出了脚上的勾爪
哔!
就在这个时候,之间缪维尔发出高亢的叫声,从上方将长尾撞开。
长尾为此惊慌地鸣叫,同时大量的羽毛也随风飘散。
来不及了吗
即使撞开了长尾,那只载着人的大鸽却已经一边拍着翅膀一边往谷底坠落。
然而看见这幅光景的堤欧,不但没有时间懊悔,也没有闲工夫救人,因为重新调整好姿势的长尾,此时正朝向他们飞来。
堤欧让缪维尔调头反转,全力顺风飞行。回头一看,长尾就紧跟在后。
长尾的眼神变了。过去堤欧和长尾也有过数次同样的追逐,也许它是记恨每次都尝到苦头的缘故吧?从长尾的眼神当中,堤欧能够清楚地看见它决定在这次雪耻的决心,看来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了。
雪上加霜的是,缪维尔现在背上背了加装货物台的鸟鞍而无法发挥它应有的速度。和竞技规格的鸟鞍相比,这种鸟鞍虽然比较坚固,但重量也足足多了五成左右。
正如堤欧所料,即使缪维尔不断地以掠过针岩的方式飞行,仍旧无法将长尾甩开。
啧!别无选择了。虽然不想那么做,但目前看来也只剩下那招了。
堤欧咋舌一声后,开始动手脱下自己的靴子。这样下个月又得多赊欠一次饲料费了。堤欧无奈地一边抱怨,一边扯动缰绳。
缪维尔,往上飞!
啾!
配合着堤欧的指挥,缪维尔开始朝逆风的方向急速爬升。虽然长尾也连忙反转,但正如堤欧所预料的,缪维尔现在正处于长尾的上风处,并且还高了约一个身体的高度。
逃跑时朝下风处飞;交战时朝上风处飞。这是空战的铁则。而且无论在任何情形下,能取得高度的一方都较有优势。
接招!
堤欧朝长尾抛出了用来固定货物的绳索。只见绑在绳索前端的一只靴子乘风缠住了长尾的颈部。确认绳索缠住长尾后,堤欧把绑在绳索另一端的另一只靴子,用力地朝下风的方向丢去。
永别啦,我可爱的靴子。
由于长尾的脖子受到了意外的阻力,不禁慌张地缩起身。下一瞬间,长尾便随着震耳欲聋的强风,被吹响了下风的方向。
知道厉害了吧!堤欧比着中指说道。
缪维尔见状也高声地宣誓胜利。
啾~~~~~~~~~~~~
他们的声音也同样被吹入强风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