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欧从里面选了一个上面绘有红、蓝色小鸟的鸟笛。
仔细看喔,这要这样用。
堤欧转动把手,鸟笛便发出了啾、啾的声音,接着堤欧改变转动的方向,鸟笛又发出另一种哔、哔哔的声音。此时停在摊贩栖木上休息的纹雀,也回应鸟笛的声音飞到了堤欧手上,并且不断发出啾啾的叫声。
这样就能把鸟叫来啦。用不同的转法,还能发出其他叫声喔。
那个,很感兴趣,我也试试。
玲兴致勃勃的结果鸟笛,开始转动把手。
咕喀咕
不出堤欧所料,玲只能用鸟笛发出难听的声音。要让这玩意儿发出鸟叫声,需要掌握不少诀窍。知道初学者不可能顺利使用鸟笛的堤欧,在内心暗自偷笑。
唔~~~~!
玲的表情转为严肃,不停地转着把手。
玲拿着鸟笛转呀转的,由于一直不顺利,因此玲一再地转呀转。
这、这位客人
摊贩老伯用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对堤欧说道。看见老伯的神情如此凄惨,堤欧也无法继续在一旁偷笑下去。
喂!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不买就快走吧,再不赶快过去的话,拉拉那家伙可是会大发雷霆的。
即使堤欧如此劝阻持续和鸟笛陷入苦战的玲,玲的视线仍旧紧盯着手上的鸟笛,一动也不动。
这位客人!
我知道,我知道啦!这女巨人在搞什么呀!
即使堤欧拉着玲的手要带她离开,玲仍旧不愿放开鸟笛。
不仅如此,她反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对堤欧问道:
练习的话,这个,能用吗?我也可以叫鸟过来吗?
如果练得好的话。
玲稍微想了一下,接着便取下挂在脖子上的银首饰,正当堤欧猜想她要做什么的时候,玲早已不疾不徐地伸出手,将首饰递到摊贩老伯眼前。
和这个一物换一物,好吗?
因为玲出乎意料的行动,令堤欧顿时哑口无言。和堤欧同样露出惊讶神情的摊贩老伯,在稍微打量过玲的首饰后,接着双眼便充满光辉,伸手打算收下首饰。
像老伯这类的摊商,对值钱的东西都相当敏锐,老伯一眼便看出那个首饰的价值不斐。堤欧抢在老伯的手碰到首饰之前,一把将首饰抢下,并且把零钱塞给对方。
拿起!六百贝哲。刚好是这个价钱吧?
看着仿佛像是赌博大赔一笔的老伯,堤欧冷笑了一下。
接着,堤欧发现玲正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自己,只是堤欧哼了一声对玲说道:
走吧。
堤欧使劲地拉着玲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玲离开。就在他们走到下一个巷道时,堤欧便把银首饰塞回玲的手中。
你脑袋有问题吗?世界上哪有人会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去换鸟笛的?
玲扁着嘴,小声地说道:没办法,因为我很想要。
那么用钱买不就得了?你手上不是有一千万贝哲吗?
我没有。
说谎,你明明就有。
我没有!
你怎么可能没有咦?
望着低头看着鸟笛的玲,堤欧不禁愕然。
难道你
掉了昨天被大鹫攻击的时候,整个背包,掉到谷底。
意思就是
堤欧从玲话中的意思逐渐掌握状况,也逐渐了解到事情的严重性。
那你说的一千万贝哲,根本就是骗人的吗?你骗了我和老爹?
那,不对,没骗人。报酬会和成功一物换一物。只要到达天都,一定会付。
如果没到的话呢?
堤欧说会到。快递帕哈罗,嗯
使命必达?
对,那个。那是骗人的吗?
不是骗人的,可是再怎么说
这种过分到超出堤欧意料的状况,让他感到有些目眩。堤欧边踏着蹒跚的脚步边抱着头,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玲将收伸到自己眼前,她手上不知为何拿着刚才那个鸟笛。
这个,还你。因为我没付钱。
玲脸上明显带着不甘愿的表情。要是现在从她手中把这玩意儿拿走,她肯定会恨自己一辈子。
算了,就当我送你的吧。要好好珍惜喔。
只见玲的表情就像花朵瞬间绽放一样,真是个心情说变就变的家伙。对于这样的玲,堤欧满是无奈。
这家伙平常毫不在意地忽视别人,随意地动手动脚,有时却又像孩子一般地为一些小事而兴奋。
堤欧,谢谢你。
即使如此,看见玲满脸笑容地向自己道谢,感觉倒是不坏。
11
和拉拉约好回合的地点,是位于洞穴市场深处的恋爱舞会。
原本是圣堂的这个地方,其高耸的蛋形天顶在经过长年的风吹雨淋后,形成了巨大的空洞。大洞变成了天窗,让阳光能射进洞窟内,同时也让此处变成民众平日的社交场所。
可是,一旦到了市集的日子,这里又会呈现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许多小吃摊贩会沿着墙排列,让广场中央留下一处圆形空间。那块光线集中的场所,不知从何时开始,便被民众拿来当作跳舞的舞台使用。
正如恋爱舞会这个名字字面上的意思,许多年轻人会在这里借由舞蹈而坠入情网,因此,这里也是毕纳城的著名景点之一。
以弦乐器为主、搭配被称为巴里乔的打击乐器,此刻舞台上许多舞技纯熟的舞者们,各个都配合演奏者们所演奏的节奏,尽情地跳舞。
似乎是为了庆祝舒尔王与莉朵妮公主的婚事,舞台上随处可见男性舞者穿着模仿鸟类翅膀制成的莱比奴民族服饰普鲁玛,以及穿着亚克民族服装沙里的女性舞者。
而在这样的会场当中,伊斯卡和拉拉两人正在等待堤欧。
伊斯卡从拉拉口中,得知堤欧似乎会带着一位女孩前来。听拉拉告诉自己可以心存期待的口吻,虽然令伊斯卡感到有点奇怪,但当伊斯卡看见拉拉身上的服装之后,便大概了解状况了。
平时被贴上野丫头标签的拉拉,今天可是格外地盛装打扮。她并没有穿平常骑鸟用的裤裙,而改换上有许多褶边装饰的舞裙,嘴唇也涂了口红,平常她那头不加修饰的红发也绑成马尾,并加上装饰用的花朵。
拉拉简直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拉拉外面像个小孩,但其实她的容貌十分端正。只要稍作打扮,就能让拉拉的女性魅力瞬间大增。或许正是拉拉这种稚气与成熟共有的异样组合,让她具备了其他少女所没有的魅力。
也因为这个缘故,许多在跳舞的男性们,不时将视线移到拉拉身上。一旦伊斯卡离开拉拉身旁,他们应该就会立刻前来邀请拉拉共舞吧?
建议你们别这么做比较好。伊斯卡在心里对那些男性如此忠告着。以不成熟的舞技来和拉拉跳舞,结果羞愧到无地自容的男人的数量,就伊斯卡所知并不下于三位数。
在这一带实力能和拉拉不分轩轾的人,也只有伊斯卡和堤欧而已。只不过堤欧的情况是完全不把拉拉充满挑衅以为的舞步放在眼里,自顾自地站在舞台上罢了。
堤欧那家伙好慢!
拉拉不耐烦地说道。她现在正皱着眉头,双臂交叠,视线注视着舞池。其实拉拉心情不悦是另有原因的,长年与她相处的伊斯卡一眼就看穿了这点。
看来堤欧带来的人,是个少见的美女呢!她不是这个镇上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算了,我想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只是那个人个性有点奇怪就是了。
是吗?
卡卡为了不让堤欧被那名少女抢走,所以打算在这里和对方做个了断吧?
想起拉拉一起总是把怀抱着爱意接近堤欧的少女邀到这里来的事,就令伊斯卡不禁苦笑。拉拉会让没有跳舞经验的少女站到舞台上,迫使对方在堤欧面前跳舞。而当那些少女因为自己滑稽的舞步让观众们失笑后,就不会再次出现在堤欧面前了。
这次拉拉应该是打算重施故技吧?会把伊斯卡叫来,多半也是出于打着让对手移情别恋的算盘。
虽然拉拉本质上是个待人亲切的少女,但只要碰到和堤欧有关的事,就会不懂得拿捏分寸,这也是拉拉的坏习惯。想到拉拉这种麻烦的个性,就令伊斯卡不禁叹了口气。
为什么不老实地告白呢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我说堤欧怎么还没来而已。
越好的时间过了许久,堤欧和少女才出现在会场。
伊斯卡不知堤欧为何一脸疲惫的样子,而拉拉提到的少女,就紧跟在堤欧身后。
少女高挑且纤细的身躯搭配黄莺色的连身裙,气质显得格外出众。但低到遮住眼睛的鸭舌帽,和遮住半张脸的围巾,让这名少女彻底变成了会场中的异类。少女好奇地朝四周东张西望的样子,看起来简直就像边进食边提防猛禽的小鸟。
堤欧,你不介绍一下那位女孩吗?
伊斯卡适时地帮因迟到而被拉拉唠叨的堤欧找了个台阶下,堤欧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把少女推到两人面前。
这家伙是玲,是我那里的客户。我明天地待她去天都。
经过堤欧介绍,那名叫做玲的少女,低着头用奇妙的腔调说道:我叫玲,请多指教。
看来她似乎是外国人。伊斯卡如此想着。
你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呃关国。
伊斯卡多少懂一点关国语,因此他决定用对方的母语和对方打招呼。
沙哇迪库拉普。
听到这句话,让玲惊讶地抬起头,并将视线转到伊斯卡身上。玲惊讶睁大的新绿色双眼,在看见伊斯卡的时候僵硬定住。
沙、沙哇迪卡。
玲慌忙地回应之后,又匆匆将视线从伊斯卡脸上移开。
是我哪里的发音错了吗?伊斯卡想着。沙哇迪库拉普是关国语你好的意思。这种程度的句子,伊斯卡从小就学会了,所以他实在不认为自己会记错。
还是说她纯粹只是因为突然听到别人用母语向自己打招呼,所以才感到惊讶?
毕竟不好意思追究这种小事,因此伊斯卡最后也只能满脸疑惑地用手指拨弄刘海。
对了,拉拉。你怎么穿得那么奇怪?
提出了疑问的人是堤欧。他满脸讶异地看着盛装打扮的拉拉,迟钝的堤欧自然无法理解拉拉这身服装所代表的意义。
才不奇怪呢!倒是堤欧你怎么对穿着一点研究都没有呢?
穿着啊反正也没差啦,我们接着要去哪里逛?我想买双新的骑鸟用长靴。
你对竞鸟意外的东西都没兴趣吗?而且要找靴子的话,你现在不就穿着一双?再说,你偶尔也该穿一些飞行夹克以外的东西才对嘛。
要你管。我就是需要一双新的靴子,毕竟我最中意的那双靴子昨天没了。
听到堤欧说的话,让拉拉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就不会学学人家伊斯卡呢?伊斯卡总是打扮得很帅气呀。
他那身衣服别说是我,就连我老爹我也不曾见他穿过。讲白点,那是和我们家族无缘的东西。
你就是这样才会没女生喜欢你。要交男朋友,还是要选像伊斯卡那样的男生才对。对吧?玲。
突然被扯到对话中的玲,紧张得不知所措,只好暧昧地点点头。她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脚边,就玲的态度来看,似乎在刻意回避伊斯卡。
看见除了点头外完全不发一语的玲,让拉拉嘟起了嘴巴。伊斯卡认为会像小孩一样立刻把感情表露在脸上这一点是拉拉的缺点,也是优点。
不管怎么说,被拉拉拖到这里来的伊斯卡,终究只是个陪衬的小丑罢了。
我该不会被她讨厌了吧?
听到伊斯卡这么问道,堤欧只是露出不耐烦的苦笑。
放心啦,因为那个女巨人也讨厌我。
12
在热闹的节奏当中,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舞台。之前那种奇妙的态度已经不复见,玲似乎对舞台相当感兴趣,在帽子底下睁大的双眼,大到就像两个盘子一样。
拉拉见机不可失,便牵起玲的手对她说道:
我们一起跳舞吧!
只见玲低下了脸,摇摇头。但拉拉仍强行拉着她的手,把她牵到舞台中央。虽然堤欧出言制止,但拉拉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她心想:只要让玲站到舞台上,就是我拉拉大小姐的天下了。
我不会跳。
看见低着头,呆立在原地的玲,拉拉对她说了声:没关系,这样跳就行了。接着拉拉便开始在玲面前踏起简单的舞步。
首先把身子站直,先是右脚、再来是左脚。像是互相交错一样,慢慢来。
拉拉配合嗓音的节奏,流畅地踏着舞步。随着每一次踏出的步伐,拉拉的裙摆也跟着在空中划出弧线,在舞台上绽放出幽雅的花朵。接着拉拉开始原地踏着步伐,并用鞋底敲响地面,随着拉拉的节奏,舞台咚、咚地翘起悦耳的声响。
来,玲也一起跳呀。跳错也没关系,我会帮你掩饰的。
玲低着头,视线始终停在拉拉脚边。她紧握着拳头,像是在忍耐这种令自己难堪的场面,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玲开始感受到周围观众们的视线。毕竟一个穿戴鸭舌帽和围巾、打扮怪异的少女,这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舞台正中央,会吸引群众注意也是理所当然的。在附近跳舞的人,此时也开始在她们附近刻意留出了空间,许多人心中都带着些许期待,等着看这位新加入舞台的少女会有什么表现。
拉拉的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周围的视线对玲来说,肯定会是一股难以承受的压力。她现在如同置身在无言的胁迫当中,等到她受不了的时候,想不动也不行。
快!开始跳吧!快跳,然后在众人面前丢脸,这样才有意思嘛!
来,我再从头跳一次给你看。
拉拉重复着简单的动作,并随时观察玲的反应。为了不让玲逃出舞台,拉拉踏着如流水般的舞步在玲的四周移动,并且搭配着以脚为轴心旋转的动作。接着拉拉可以用左脚踏出有节奏感的脚步声,在手臂的动作配合下,拉拉的舞步逐渐变得激烈。
配合拉拉的动作,演奏者们也开始演奏起快节奏的取曲子。
快呀,把脚踏出来!大家都在看玲呢,加油!
拉拉扭动着腰、挥动着手臂,同时不忘持续向玲挑衅。跟不上节奏的人纷纷离开舞台,观众集中在她们身上的视线自然也随之增加。
怎么啦?不用太在意形式,随意发挥就好啦。
在群众逐渐转为冰冷的视线当中,玲仍旧伫立在原地,视线也始终停留在地上。
经过一段时间,拉拉才发现玲的视线一直跟着自己的步伐。
看来她并不是不想跳,而是感觉像是非常有兴趣,只是不知道跳法,所以才一直在观察自己的舞步。
此时玲忽然抬起头,看着拉拉说道:
真的随意发挥就好?
咦?嗯、最重要的是节奏,只是随性地跳也无所谓。
我懂了。
你懂什么?拉拉微微发怒,不知不觉鼓起了脸颊。
算了,你有什么本事就跳给我看呀!拉拉在心中游刃有余地这么想着。
突然,玲将双手高高举起。玲挺直的身躯,让她从指尖到脚底,仿佛就像一根笔直的柱子。只是这样的一个动作,全场的视线便集中到玲的身上。
由静转动,玲的脚开始慢慢地踏起舞步。
右脚接着左脚。玲一边让连身裙的裙摆优雅地晃动,同时不忘慢慢地让双脚交叉踏着舞步。接着玲开始像原地踏步一般,用鞋底敲打地面。
拉拉之前用来条给初学者看的舞步,被玲如实地重现。
接着玲开始踏起如流水般的步伐,在舞台四周移动、以脚为轴心旋转,并且开始以左脚踏出有节奏的脚步声。玲搭配着手臂的动作,舞步也逐渐开始带有跃动感。
玲的舞步与拉拉刚才跳的舞,在节奏上有着些许的差异,但并非走拍,而是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节奏。就像是在每个舞步的接缝之间补上原本没有的节奏,让整个舞步的节奏感更为鲜明。
配合着舞步,玲在上半身加入柔软的动作。在那些乍看之下像是随性想出的动作当中,也有着明确的节拍,时小时大的动作,在没有丝毫停顿的情况下,前后左右摆动着。
玲奋力踏着步伐,手臂在空中尽情舞动。而且即使玲随着如流水般的舞蹈扭动身躯,也丝毫没有任何煽情的气息。
舞台上出现了仿佛天鹅摆动脖子起舞的不可思议的舞姿。
那是拉拉从未见过的舞步。此时她所看见的,是搭配着自己熟悉的节奏而翩翩起舞的异国舞蹈。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人?这是关国的舞蹈吗?
拉拉感受到观众们各个都屏息凝神地观看着,喧闹逐渐转为寂静。
吉他的旋律越来越激烈,听得出演奏者们也更加卖力地演奏。
喜好舞蹈的摊贩商家们,开始放出饲养在隆重的极乐鸟。那是恋爱舞会仅有在舞技精湛的舞者出现时,才会进行的一种习俗。
数十只色彩鲜艳的极乐鸟,飞到天花板附近的栖木,并且开始表演求爱之舞。极乐鸟一边展开七彩的羽毛,想弹簧般在栖木上不停跳动,一边摇晃着由羽冠变化成的线状羽丝,发出阵阵鸣啭。
拉拉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还早得很呢,这种程度我也
为了对抗玲的舞步,拉拉奋力踏起步伐,并举起手臂在头上舞动。
拉拉弯曲上半身,用手臂画着弧线,并以左脚为轴心让身体旋转。接着拉拉更大胆地踏响脚步,并将重心移向前方,开始连续旋转,拉拉手中的裙摆也随着舞步激烈摆动,仿佛接连不断绽放的花朵。
拉拉跳的是模仿鸟类动作所创造出的高难度舞步。
只见玲也配合着拉拉的动作,跟着摆动身躯。
玲跃动的舞步在舞台上随心所欲地来回穿梭,就像是天鹅张开翅膀般地伸开双臂,接着又像是从水面起飞的天鹅一般,优雅地在舞台上跳跃。
拉拉咬着牙,紧跟着玲的舞步。心脏的鼓动与脚步声正逐渐同步,让她甚至有种身体与节奏同化的感觉。
听说乐器中的太鼓,原本是一种用来施展咒术的道具。太鼓的声音能够去除恶灵,同时也能让人陷入亢奋状态。
此刻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已经取代了太鼓的作用。
拉拉感觉现在的自己仿佛已经摆脱了肉体,变成仅有精神的存在。
明明正在跳舞,身体却没有任何感觉,能感受到的只有热度。然而拉拉却无法分辨那究竟是身体的热度,还是心的热度,或者是两者共同发出的热度。
在恍惚的思绪当中,仿佛得到了某种解放。那种感觉就像在空中飞舞、又像沉入深水当中,在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之下,她仿佛梦见自己在纯白的薄雾当中起舞。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当拉拉回过神时,演奏早已停止。
拉拉此时在舞台上高举着手臂,神情恍惚地站在舞台当中。
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感到自己的呼吸十分急促。经过短暂的寂静后,观众们献上如雷的掌声。这阵掌声不只是献给玲,同时也是献给自己的。但拉拉要明白这件事,仍需花上一些时间。
她看着玲走到自己面前。不知何时,玲早已脱下了帽子,围巾也不见了。玲那一头及地的美丽黑发披在背后,新绿色的双眼充满光芒。
玲虽然满头大汗,但就像个不怕脏的孩子一般,脸上带着微笑。
拉拉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突然对自己先前对玲所抱持的狭隘感情感到羞愧不已。
啊、我、我
不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而显得手足无措的自己,再一次让拉拉感到无地自容。在观众们的喝彩声中,玲在拉拉耳边小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话。
接着,玲便优雅地走下舞台。
谢谢吗
拉拉重复了玲所留下的话,一时呆立在原地。她觉得那应该是自己该说的话。
唉~~真是败给她了。
这名叫做玲的少女,真是出处处叫人惊讶。长得那么漂亮又舞技超群,而且还是一个人骑着巨鸟,在异国旅行的骑鸟士。
然而即使对方是如此的劲敌,拉拉的心情却感到不可思议的愉快。
看来是欠那个女孩一个人情了。
在人群当中,伊斯卡拍着手迎接走下舞台的玲。
在伊斯卡身旁的堤欧,则是满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交互地看着玲和拉拉。
你真是个超钝又没神经的家伙。
此时拉拉才发现自己的眼眶中泛着泪水,她连忙用袖子将眼泪拭去。
骚动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
玲看见将人情分开的两名男子朝这里接近。
对方的视线直直地注视着自己,玲起了警戒心。
不行,我必须逃离这里
可是就在转过身的玲的面前,又出现另一名男子挡住她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
从玲背后逼上来的两个人,分别在玲的左右站开。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们是圣法厅的人。不好意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对方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声音中却蕴涵着不容抵抗的恫吓。
而且他们说的并非莱比奴的里比特语,而是玲的母语。
唔!?
玲伸手抓住男子的手臂。
就在这一瞬间,玲展现出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
三名男子的身体陆续被摔到空中。
无视于三人发出的哀号声,玲头也不回地冲出恋爱舞会的会场。
第二翔 [Gliding fast] 穿越溪谷
第二翔[Glidingfast]穿越溪谷
1
在毕纳的城镇当中,发现疑似目标的人物。
劳尔接到这个消息时,是在日落后不久的事。报告内说圣法厅神殿搜查局的人打算带走目标,却让目标逃走了。
劳尔抬起头,仰望着群星开始闪耀的艾尼洛溪谷上空。标示着亚克国王家纹章的飞行艇,正逐渐消逝在黑夜当中。围绕在其四周的巨鸟群,则是受命于圣教皇的护卫。
象征和平使节的飞船,正朝天都航行。
莱比奴国王的舒尔王与亚克国第二公主莉朵妮的婚事。
这桩婚事由与莱比奴断交已久的亚克国王家主动提出的。
亚克王并未透过实质上掌握国政的圣法厅,而是直接向莱比奴王室提出这桩婚事。舒尔王也爽快地答应对方这项提议。
舒尔王就连这个决定会让两国蒙受什么样的灾难都没仔细想过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愚王。民间四处流传国王是看上亚克国持有的珍鸟凤凰鸟,才同意这桩婚事的。劳尔回想自己在大圣堂和国王的对话,就觉得会有这种流言其实也并非空穴来风。
愚王舒尔。莱比奴会在那个国王那个的带领下,在历史中刻下新的战乱吗?而那样的结果,也是这个国家的命运吗?
目标到底在毕纳的镇上做什么?
劳尔用他那宛如老鹰般的视线,注视着手下的修道兵。修道兵挂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刻着与圣堂骑鸟兵团一样的十字形鸟类纹章。与圣堂骑鸟兵团不同的是,那只鸟的两翼上分别抓着一把剑。
那是在圣堂骑鸟兵团内部,负责为圣法厅进行地下工作的机密组织里比特神殿骑鸟团的纹章。劳尔在圣堂骑鸟兵团、神殿骑鸟团两个组织当中,都拥有副总长的地位。
根据报告,目标当时正在市集广场上跳舞。
修道兵简短的回答,让劳尔不禁感到疑惑。
跳舞?
是的。
她有多少同伴?
目标当时似乎是和镇上的女孩一起跳舞,不过在捕捉时仅有目标一人。
仅有一人?这么说神殿搜查局派出三个人,却还是让目标逃走了?
据说所有人都在瞬间被制服。而且根据当时那三个人的证词,对方还是徒手对付他们。
所谓的神殿搜查局,其实就是神殿骑鸟团的公安组织。虽说他们不像修道兵一样接受过特殊训练,但照理来说,也不至于捅出让一名少女逃脱的纰漏。
她是体术高手吗
虽说是名少女,但对方果然不是泛泛之辈。或许正是因为拥有那样的本领,才会选择单独行动吧。
但时,她为何要那么做?为什么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跳舞那种显眼的行为?
陷阱?
劳尔脑中首先浮现出这个答案,但同时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否定了这个答案。
无论任何人都有可能做出不合常理的行动。尤其越是背负着沉重宿命的人,这种倾向就越是显著。
就像过去无法承受命运的负荷,逃出学童修道院的自己一样
需要派部下过去吗?
不,我亲自去。准备四个没事的人跟我一起出发。
毕纳溪谷距离艾尼洛溪谷不远,只要骑着暗夜鹰彻夜飞行,隔天一早就能抵达。如果是骑巨鸟,从那里到天都仍要话三天的时间。
无论如何都得在目标抵达天都前将她拦下。
任何人都无法逃避自己的命运,无论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劳尔拿起了暗色的头盔自言自语着。
2
玲悄悄下了床,在黑暗中整理准备。
透过窗户仰望毕纳溪谷的天空,可看出不久后便将破晓。此刻的毕纳溪谷,正弥漫着冰冷的寂静。
昨天,玲和堤欧他们一起去逛了市集。但在跳完舞之后,玲却险些被三名自称是圣法厅的人带走。
这代表圣法厅已经掌握了玲的真实身份,同时也代表诱饵已经落入他们手中。
自己必须尽早赶往天都。为了国家,就算赔上性命也必须达成使命。
即使是自己所不期望的命运,也必须这么做。
玲穿上飞行夹克,接着轻轻握住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装饰品。
鸟笛。
堤欧在市集中买给自己,用来和小鸟做朋友的玩具。而这也是自己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当中,曾自由生活过的证明。
仅有一天。在上天赐予这短暂的一天当中,玲希望以一个人的身份自由生活,但这个天真的想法却招来危机。
此刻圣法厅必定正加派人手前往毕纳城吧?一旦这里遭到包围,那么要达成目的就会更加困难。
但是,玲对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
在市集见到的生活景象,摊贩贩卖的乳果饮料,还有在恋爱舞会当中,和拉拉跳着仿佛在天际飞翔的舞蹈。
那些全是自己永生难忘的回忆。
堤欧、拉拉、伊斯卡、迪亚哥先生。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的,一辈子都不会。
玲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仿佛在对所有人这么说着。
昨天夜里,担心玲的拉拉和伊斯卡前来探视她。玲为了不让他们被自己的命运波及,不仅没有对他们做任何说明,甚至没有和他们说上任何一句话。
只有这件事,让玲感到非常遗憾。
*
玲走出房间,在不发出声音的状态下走下阴暗的阶梯。她打算趁堤欧和迪亚哥先生还在睡觉的时候,借一只巨鸟离开这里。
玲走进了楼下的保育室,伸手摸索迪亚哥先生修好的孵化器。她打开箱盖,确认里面的蛋完好无损。
没问题的,迪亚哥先生一定还没发现这颗蛋的真面目。
玲打开保育室的门走在面向溪谷的壁道上。在壁道旁排列着许多巨鸟门的鸟小屋,玲昨天已经看中了一只大鸽。
正当玲要走向那只大鸽的鸟小屋时,突然听到一声啾的鸟叫声。
玲惊讶得停下脚步。刚才那的确是缪维尔的叫声,才刚这么想着,随即又听见鸟小屋中有人发出清楚的呵欠声。
接着,鸟小屋的门被人从内侧从容地打开,睡眼惺忪的堤欧从里面走了出来。
你怎么现在才来?女巨人。你害我都等到打瞌睡了。
堤欧你怎么会在这里?
玲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也让堤欧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一旦闷不吭声,就一定是在想什么歪主意。所以你在想什么也不难想象。
堤欧一边轻松地说,一边顺手把缪维尔牵出鸟小屋。缪维尔那有着鲜艳橙色羽毛的背上,已经装好了鸟鞍,这代表它对视都能出发。
堤欧,我要一个人走。巨鸟时候一定会还,谢礼也绝不会少。这样,可以吗?
不行。
那,大错特错。继续和我扯上关系,绝对不好。
免谈。
为什么免谈?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去天都、昨天打算把你带走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来头,这些我通通不清楚。因为你都没跟我说。
世界上,有很多事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我没说,就是因为这样。
堤欧晃了晃食指,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其实那些有的没的我都无所谓,只有一件事希望你不要忘了。
什么事?
快递帕哈罗,使命必达。
堤欧说完便伸出手,催促玲骑上缪维尔。
配合堤欧的动作,缪维尔也将背朝向玲,并将身子放低。
啾。
缪维尔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是上来的意思。
堤欧
玲不发一语地低着头,她双手按着发热的胸口,呆立在原地。
堤欧自己应该也知道这是十分冒险的举动,玲很希望自己能接受堤欧这份心意。但正因为玲明白堤欧是这样的人,因此才不能继续接受堤欧的好意。基本上她原本就不能和任何人扯上关系。
我有话要先说。堤欧,对不起。
玲缓慢地沉下腰,将体重集中在左脚上,她打算让对方在感觉不堤欧痛苦的情况下失去意识,但是
喔!我有件事忘记说了。如果我在工作中被人加害,缪维尔可不会默不作声的,这家伙会追着你到天涯海角喔。就是这样,请你多多指教啦!
缪维尔像是附和堤欧说的话,发出了短促的啾、啾声。
3
朝阳逐渐将东方的天空染成暗红色,四处林立的红色溪谷群,构成了错综复杂的图案。
堤欧,再低、再低。
此时坐在缪维尔背上的复座式骑坐后方的玲,啊地发出惊叫。被强风打乱平衡的缪维尔,立刻重新调整姿势。
看吧,继续降低高低可是很危险的,而且没有什么风飞起来而已不快。
只能在溪谷中飞。说好的。那个,忘了吗?
玲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那得理不饶人的态度,让堤欧才刚载她出发后立刻就后悔了。
可是
没有借口。我,顾客。顾客永远是对的。
身无分文的人,别跟我摆那种顾客的架子!
钱和成功一物换一物。快递帕哈罗呃
使命必达
对,那个。所以没问题。
堤欧只好满腹不甘愿地让缪维尔降低高度。
溪谷内部的构造错综复杂,因此容易产生复杂的气流。考量到撞上绝壁的可能性,也必须减慢飞行的速度。虽然这些堤欧早已料到,但照这样看来,这会是一项相当难的工作。
对了,你打算走哪条路进入天都?
善里马贝拉溪谷和迪耶拉纳塔尔溪谷,走那两条路。
原来如此,就是走最短的路线啰!也对,那是常道嘛。
常道?什么意思?
就是指任何人都会想到的路线。
在堤欧身后的玲突然陷入沉默,似乎在烦恼什么的样子。过了一会儿之后,玲伸手拉了拉堤欧的飞行夹克。
其他好的路线,有吗?
是有不少啦,那么走科罗纳亚塞拉如何?
科罗纳亚塞拉?
那是王冠之路的意思,也是一条通往天都的路。很久以前,初代的莱比奴王就是带着少数随从走那条路抵达天都的。如果想去天都观光的话,这算是多少得知道的小知识。不过由于那里是巨鸟无法飞行的狭窄溪谷,因此实际上也没多少人会去那里。
不要观光。鸟不能飞的路,没有意义。其他路,好好想。
是、是,之后我再看着地图想吧,真是个爱使唤人的顾客。
堤欧,爱抱怨的送货员。
堤欧无奈地想着:这家伙明明话都说不好,却总是出口不饶人。
对了,接下来得飞上四天,你打算在哪里过夜?
在溪谷找地方睡,山洞之类的。
也就是要在洞穴中露宿就是了,四天都这样吗?
对。
你在来莱比奴的路上,一直都那样睡吗?
对,我比较喜欢那样。弄丢的行李中,有帐篷和食物。
玲爽快地回答,但那反而让堤欧更加在意。
少女单独旅行是件十分危险的事,只因为喜欢而那么做的借口,是无法让堤欧接受的。而且她还特地选择走溪谷中的路前往天都,朋友拜托她把蛋送到天都去的说法,听起来也不怎么可信。
再加上昨天玲在恋爱舞会上被那三人袭击的事。
刚才知道预定路线是常道便要求换路的反应,应该也是担心被追她的人发现吧?
玲到底要去天都做什么?而且还是挑在舒尔王与莉朵妮公主即将举行婚礼的这段时期。
邻国卡严杰尔巴派出的刺客,打算混在婚礼会场当中暗杀舒尔王。想到那些煞有其事的传闻,就令堤欧不禁皱起眉头。
难道说自己现在已经变成暴力革命主义者的共犯了吗?在孵化器里被她当成无价之宝般的那颗蛋,里面莫非是危险的武器?各种怀疑接二连三地浮现在堤欧的脑海中。
堤欧
正当堤欧胡思乱想的时候,玲又伸手拉了拉他的夹克。堤欧转过头回了声干吗啦,才发现玲正转头凝视着后方的天空。
玲的视线正望着断崖绝壁顶部,从左右两个岩壁夹缝间所能看见的天空,在被日出染红的云朵背景中,堤欧看见了五个如豆粒般大小的身影。堤欧发挥视力的极限,认出那些都是巨鸟,是载着骑鸟士,毛色宛如乌云般的暗色巨鸟。
是追兵吗?
不知道
堤欧用力握紧缪维尔的缰绳。堤欧只需这么做,缪维尔便能了解堤欧的意思。
啾!
缪维尔改变了振翅方式。缪维尔将注意力集中在飞羽前端,每次振翅都充满了力道。
缪维尔瞬间加快了速度,看见前方的岔路,堤欧选择了九十度左转的路线。
背后的断崖挡住了视线,让玲无法看见暗色巨鸟的身影。
你要去哪里?那里,方向不对。
想快就得绕路,我带你到你最喜欢去的地方。
正当玲感到疑惑的时候,暗色的巨鸟又再次出现在视线当中,这次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比之前靠近许多。
没有错,那些鸟是来追我们的。
堤欧仔细观察那些暗色巨鸟的轮廓,他看出对少的坐骑是五只暗夜鹰,虽然名字是鹰,但其实它们和猛禽的鹰不同种,是一种夜行性的罕见鸟类。那种鸟的性格温厚,体格也和缪维尔差不多。
那群暗夜鹰开始降低高度,飞入溪谷当中。巨鸟本身并不足为惧,问题是那些骑鸟士。
所有骑鸟士都配备了盔甲。那些人绝非善类,全身都充满着肃杀之气。这样的装扮让堤欧至少能确定对方并不是来跟自己讲道理的。
企图伤害少女的邪恶骑鸟士。那样的构图在堤欧的脑中浮现。
说不定他们才是卡严杰尔巴派来的此刻,而玲或许只是得知了让刺客想追杀她的秘密。
那么一来,自己就是拯救少女的英雄啰?想到这里,堤欧脸上不禁泛起微笑。
玲,安全带绑紧了吗?
嗯!
很好,要好好抓牢啰,不过可别贴的太紧。因为就算被你抱着,我一不会高兴的。
开玩笑的场合,不对。堤欧,快!
玲用抱着堤欧腰部的手臂,使力压迫堤欧的内脏。玲那身不讲理的蛮力,险些让堤欧痛的昏厥过去。
放、放手!快死了
不想死,就快逃。否则的话,堤欧的肚子,这样。
为什么我非得被你这样威胁不可?堤欧忍住不说出这句话,毕竟现在不是起内讧的时候,追兵的身影正逐渐朝他们接近。
缪维尔,跟他们比一场吧!
啾!
*
缪维尔似乎一直在等堤欧这句话,高高地扬起白色的羽冠。
在堤欧刚开始骑乘巨鸟的时候,老爹曾对他说过一件事。
想要飞得快,就必须了解鸟。
臭老爹!那你说说看,要怎样才能了解鸟?当时堤欧这么反问老爹,而老爹则是这么回答他的:只要和鸟一起生活,自然就会知道啦。臭小鬼!
就因为这样,堤欧曾经有过一个月除了去学校上课之外,其余的时间成天都和巨鸟生活在一起。
和巨鸟吃一样的树果、一起睡在同一间鸟小屋、和巨鸟一起到河边洗澡。骑巨鸟在天上飞的时候,堤欧在自己的双手装上自制的翅膀,在鞍上和鸟一样不停振翅。
结果他什么都没了解到。
人类不可能了解鸟,因为人类不是鸟。
对人类来说,鸟饲料难吃得要命、鸟小屋冷得要死、河水也冰得让人无法忍受。不管堤欧怎么振翅,那种人造的翅膀根本捕不到风,只会让自己肌肉酸痛而已。
当堤欧将这些话告诉老爹时,只见老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告诉他:这样就对了。
透过身体了解人类和鸟类是不同的生物,正是了解鸟的第一步。从骨骼、外皮、内脏,到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痛觉,人类和鸟都完全不同。
那种事有谁不知道?
只有脑袋知道的话,确实没错。但就算脑袋能理解,跟用身体来理解相比,仍有天壤之别。人与人之间不也一样吗?医生他们都很了解疾病的详细病名及症状,但又有多少医生真能实际了解患者的痛苦?几乎没有医生在面对患者时能感同身受的。因此才会有人用粗暴的手法为患者治疗,也有医生只是把药丢给立刻需要治疗的患者,事不关己地叫患者明天再来。会产生误诊,就是这种行为的延伸。
人类和鸟也一样,只有脑袋明白两者的差异是没有用的。先透过身体了解彼此的不同,接着再次考如果自己是鸟,这么做会让鸟有什么感觉。必须让身体记住鸟是怎么判断风向的,如果看见鸟有所动作才拉缰绳,那你永远无法成为独当一面的骑手。
老爹说的东西太难了,堤欧完全听不懂,然而最大的问题,就是堤欧仍觉得老爹说的那些话的对的。
堤欧驾驭着缪维尔,集中精神去感受风的变化。
风的声音、每粒尘埃的动向、气温的转变,堤欧在手握缰绳的同时也专注地感受一切,堤欧看见有树叶正沿着绝壁向上飘,山谷内吹起了强烈的上升气流。缪维尔一定会暂时收起翅膀来穿过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