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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暖玉瑾秋
作者:枪花怒放
文案:
有一天,江湖少侠结识豪门千金,一起闯难关、破奇案,本以为是性命相托的好友,却不想转眼竟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有一天,那个咋咋呼呼又爱耍赖的少年忽然变成了一个掐腰骂架、粗鲁暴力又爱吃醋的小夫郎。那个风流倜傥温文尔雅的千金小 姐敛去一身锋芒,成为了一个在外笑面虎、在内夫管严的生意人。
从江湖到朝堂,从庙堂到疆场,
谁都有理由执着,说不上是谁的错,酿了谁的果。
只是,多年后,沧海变桑田,她于斜阳残照里,笑一句,“好久不见。”
☆、【初相逢 壹】
巧凤贤宗女皇病殁,太女登基,改国号玄元。
玄元八年。
中州睿王府长女纳兰玉瑾奉命督察江淮水患,数月来,赈灾救民,彻查赈灾款贪污一案,牵连之人尽数归案。至此,一直惊才艳绝,与京都茂陵丞相之女颜如玉并称巧凤双姝的纳兰玉瑾,再次名声鹊起,但就是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子自十五岁成名以来,无官无职,却连破数案,为民请命,为君分忧,不计功劳。
此事在整个巧凤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在大人物的光辉下,小人物除了多了饭前茶后的谈资外,日子还是要继续的。
这日边城夏河村秦家办喜事。秦家在村里并不富裕,却也算过得不错。秦母以打猎为生,只有这一个儿子,平日里最是宠爱,一点重活都不让干。都过了十八,也舍不得嫁出。
谁知前几日,出了件大事。进山寻母的秦小公子遇到了登徒子,巡山的人找到的时候,秦小公子衣衫不整,面色憔悴,发丝凌乱不说,还被一个女人抱着。这真真是惊了一片人。
秦母惊怒之下,将那贼人一并带回了村里。尽管千般不愿,万般不舍,可奈何儿子失身于人,以后再难嫁人,秦母不得不打碎牙往肚里咽,直逼得那人入赘秦家,才作休。
出了这样的事情。村里人虽有幸灾乐祸的,但都帮着秦家,硬是逼着那贼人和秦家子成亲拜堂。那日闹腾了一夜,新房门口,还特意留了秦家姐姐守门。谁也没想过这新娘愿不愿意,谁都以为这是她得了便宜。只有那新房里的人咬碎银牙,怒火中烧,可偏偏无计可施。
新房里。两人皆是一身大红的喜服。许久等不到新娘揭开喜帕的新郎秦秋,径自揭了喜帕,抬眼望去,满眼的火红,喜庆而张扬,而那人就坐在桌旁,一身鲜亮的喜服更是衬得她面若桃花,当然,如果忽视那双喷火的眼睛的话。
秦秋一怒,啪的一甩喜帕,美目一瞪,“你究竟想怎么样?”失身的是他,嫁人的是他,所有的好事都让她占了,如今却要摆出一副屈辱的模样,他哪里配不上她。
那坐在桌旁的人,一动不动,冷冷地盯着那红烛冷哼。双手紧握成拳,握得指节发白,却又一言不发。她不能怎样,什么也做不了,就连逃跑都做不到的自己,哪里还能怎样!女子闭眼,徒留男子将牙咬得咯咯作响。
“你既然这么不愿意,当初为何不让我娘送信回家,看你衣着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家里来了人,我们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了呀。”秦秋坐在床沿垂头,踢着绣鞋上红色流苏,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若是可以,她绝对绝对会那么做。可偏偏她不能。女子闭着得眼一下子睁开,淡淡地扫了一眼男子,开口道:“过来扶我。”
“哦。”秦秋走过去扶着那女子站起来,一步步挪向床边。
却原来这女的双腿有隐疾,若无人扶持,便是寸步难行。秦秋一边扶着她,一边腹诽,定是她家里人嫌她是个残疾,而且脾气暴躁,积怨已久,终于爆发,便将她弃尸荒野。可怜他时运不济,偏偏就遇上了她,这才让她没沦落为野兽的晚餐,可这人实在太过恶劣,不但不知恩图报,居然还,还趁机占他便宜。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秦秋有些尴尬地揉揉头发,将原本弄好的发髻揉的一团乱,“这个……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女子拧眉,始终不悦,对于这场婚事她只觉得荒唐,原本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但想想还不知有多长时间会生活在这里,总不能让他们叫她淫贼吧。“沐,单名一个瑾。”父姓,母名,也不算是骗他。
夜渐渐深了,两人这般枯坐也不办法。女子侧身,用力搬起一条腿放上床,同法,将另一条腿挪到床上,这般已经耗费了很多力气。但她始终没有再开口要求帮助。
秦秋看到此处,心想这人倒是心高气傲得紧。“哼……”冷哼一声,秦秋径自起身在铜镜前,卸下凤冠,脱掉霞帔,回头却见沐瑾自个儿已经躺下,他不由得又一次咒骂起来,手下动作却是飞快,卸掉妆容,他推了推沐瑾,“让让。”
沐瑾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身,留出空位。
这一夜,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却是同床异梦,整夜燃烧的红烛也渐渐失去了温度。
翌日清晨,阳光落在地上,满地光辉。外面梨树上有鸟儿在鸣唱。沐瑾不甚其扰,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啊……”
“好吵……”挠挠脖子,犹在睡梦中还未完全醒过来的某人,一脸无辜地望着某个尖叫的人,“一大早你吵什么?”
“谁让你趴在我身上的!”沐瑾狠狠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某人,怒目而视,“重得跟猪似的。”
秦秋被推得差点掉下床,抓着床沿,“你才猪,你全家都是猪!”
“滚!”
“小弟,起来了吗?”
秦秋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沐瑾,一边冲着门外喊道:“起来了。”一边从床上跳下来,快速穿好衣服,回头见沐瑾竟是坐在床上不动,指着骂道:“还不快穿衣服,难道还等着别人来请你!”
沐瑾摊手,“作为夫郎的义务,不该服侍妻主吗?”
“你!”秦秋攥紧拳头狠狠地在空中比划,强忍住揍她的冲动,反身从柜子里面找出新做的衣服,扔到床上,“你最好自己穿。”
耸耸肩,沐瑾扯出个坏笑,随手拿起衣服展开看了看,冲着秦秋道:“你现在是要看着我穿衣服?”秦秋便嘟着嘴,气呼呼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却见他推着轮椅进来,到了床边,低声说道:“今儿好歹是第一天,你不乐意娶,我还不乐意嫁呢。”见沐瑾没有理他,用力拍了一下扶手,“哼……自己坐上来。”
沐瑾这会儿的心情十分复杂,她原本不过是赌气,只带了小荀子一个来了边城。谁知还未进城,就栽在阴沟里了。心里翻江倒海,一般,憋屈、愤怒、无奈,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想到这里,想走的心便越加坚定,等小荀子找来,她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推开秦秋伸过来的手,自己双手撑在扶手上,一个用力,整个人便从床上转移到了轮椅上,慢慢划着往外走。
秦秋在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才紧跟着出去。一出门就看见自家姐姐们偷笑的表情,不禁郁闷了,他嫁得真不是良人。
秦秋的大姐秦末原本一早要跟着秦母出去打猎,干农活,因为弟弟成亲第一天,所以特地留下来,等着敬茶。沐瑾冷冷的目光让秦末为自家弟弟的将来顾虑起来,这样一个除了家世不清,身有残疾外,气质高华,冷峻坚韧的女子,怎会是弟弟的良配。唉……不由叹道,若是宣孽在,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一大早都别闹了。”秦家的端着盘子出来,见沐瑾冷冷冰冰往那一坐,不由暗暗揣测起来。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快都洗洗,进来吃饭了。”
呼啦啦都走了,只剩下秦秋和沐瑾。沐瑾挑眉,秦秋瞪眼,不甘不愿的打了水来,两人梳洗后,跟着进了大屋吃饭。几口人坐在堂屋相对无言的吃着饭。看着浑身散发冷气的某人,不管是秦母还是秦家的都不敢出声,心想着等下吃完饭,让二丫头留下来好好看着,免得秋儿受欺负。原本还盼着儿媳过来给他们敬茶的念头也全息了。
沐瑾看向粗瓷碗里看不出是什么材料的菜,嘴角一抽一抽,眼睛一闭,只当是吃糠咽菜体验生活,一边告诫自己不能挑剔。极有风范的强令自己的咽下粗糙的饭菜,然后把碗一推,走了出去。
秦末在桌底下狠狠踢了一下秦秋,下巴一抬指向出门的沐瑾。秦秋哼哼几声,不愿意动,最终被父亲冷眼一瞪,不甘不愿的放下碗,跟了出去。
“姓沐的,走哪?”秦秋立在朝着不远处的沐瑾喊道。
“出去走走。”沐瑾也不回头径自推着轮椅沿着乡路走。
秦秋一跺脚,几步跑着跟上去。拉住轮椅,淡定地说道:“嗯,我带你转转我们村。”
到处都是土坯的房子,家家有个或大或小的院子,透过栅栏,隐约可见院子里种着的各色菜蔬,各家墙上都爬着藤蔓,有丝瓜,有西葫芦,还有搭着葡萄架。沐瑾面无表情地一路看过来,宁静祥和,民风淳朴,这个比较传统的村子。
“秋儿,出来了?”兰花花凑过来问道。
“怎么啦?我就不能出来了?”秦秋翻了个白眼,心道冤家路窄。这兰花花也算是村里一朵奇芭,自诩是村花,最是见不得秦秋的好人缘。今儿怕是来看笑话的吧。
“嘿嘿,我不是这个意思,”兰花花瞅了眼华康,对着秦秋满脸堆笑的说,“这就是你妻主?”明显得嘲讽。
“是啊。”秦秋不耐烦地翻白眼,“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我们就走了。”
兰花花紧了紧手中的提篮,望着走远地背影,心里一阵发酸,想着就他这样的居然也得瑟起来了,以后有他哭的。
两人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基本把村里的情况都了解了七七八八。沐瑾这才让秦秋推着她回去。
以后的日子就如此这般无所事事的过着。
作者有话要说:
☆、【初相逢 贰】
通往琼州的官道,这一带并不太平。黑风寨在此地不远,甚是张狂,故而很多商队都会事先奉上银子,或是找个好点的镖局护送。
此刻,晌午刚过,官道上便出现了一个骑马的少女,少女的身后是几辆大大的马车,马车后面是四五辆货车,上面装满的大木箱和麻袋,一看便知是过往商户。除了当头的少女外,这一商队还有七八个差不多打扮的镖师。这种镖师一般都是个人接活,凑一起护送一队商队。
当先的少女一身深灰色劲装,脚蹬云纹黑靴,头发高高扎起,随着动作一高一低的摆动。她的眼神冰冷坚毅,有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信任的感觉,见过她的人都会被她的气势所感染。而这人却也是最冷情的,对于雇主的其他要求俱是不理,只负责将人和货送到地点。
突然,少女扬手制止了商队的前行,眼睛向四周望了一眼,淡淡地说道:“前面有打斗声,我先去看看。”说罢,便骑马飞身而去。被留下的人都提高了警惕,紧张地盯着四周,准备随时应战。
少女并没有去多久,很快就回来了,只是她的马上多了个人,还是男子。男子满脸的泪痕,哽咽着,却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低低的呜咽声让其他人都开始同情他的遭遇。少女却是一言不发,将男子丢给商队的人,“琼州知府的儿子,帮与不帮你们看着办。”
商队的人面面相觑,即便不是知府的儿子,她们也是会帮的,出门在外,又是个弱男子,遇见了不帮岂不是太冷血了。
从这里到琼州并不远,只需三日便可。这一路上,少女一直都绷着脸,开口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人主动和她说话,只除了一个人,就是那日她救回来的男子。
这男子姓文,名越。模样清秀,眉目间总有淡淡忧愁,眼睛也总是湿润润,让人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文越的母亲四十岁才当上知府,以前都是在汉阳城的一个小县当县令。母亲上任后,文越一直留在家乡,也是最近收到家书,才带着乳父一起找母亲。没成想会遇到山贼,最亲近的乳父也命丧黄泉。这也许就是他总是带着淡淡忧伤的原因吧。
自那日之后,文越再没有哭过,也不多说话,休息的时候也会帮着大家做事,缝衣服,洗衣,做饭什么的只要力所能及都会帮忙,一点也不像个少爷公子。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救他的少女更多一些关心。
琼州是巧凤的一道天然屏障,沿路高山峻岭,山路崎岖,十分难走,这样的路最怕雨雪天气,马车容易打滑,一个不小心就会掉下山。这日天晴一早还很晴朗,哪知晌午刚过,便下起了倾盆大雨。暴雨突至,大家都忙着找苫布将货物苫上,天色阴沉,豆大的雨点打在身上,众人眯着眼忙成一团,等收拾好,便连忙跳上车,往琼州赶,索性只剩半日的路程,运气好,雨停的时候就能到了。
商队刚启程不久,文越在马车里换下湿透的衣服,这一摸他一下子慌了,将湿衣服都翻了出来,一寸一寸的找,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他神情悲怆,精神恍惚,连同车的人叫他都没有反应,一下子掀开车门跳下了马车,跌跌撞撞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雨势太大,那个小身影只闪了一下便看不到了。众人忙乱,总不能都去追吧。那少女皱着眉头,冷声喊道:“你们先走,我去找他。”枣红大马奔入层层雨帘,转瞬消失了。商队继续前行。
少女骑过去,借着敏锐的感觉一路追过去,果然在刚才停车的地方找到了文越。文越刚刚换的衣服又湿透了,人趴在泥泞的土地上,到处翻找,似是要找什么东西。少女骑在马上,虽有蓑衣斗笠,内里的衣服却也湿了。此时,乡野间电闪雷鸣,高大从木在闪电中,显得诡异莫测。
少女冷冷望过去,抬头看了眼天空中一道道闪电,脚踢马肚,马儿便奔着前面的人儿跑过去,她侧身弯腰,一只手使劲就将文越拉上了马,也不管文越如何挣扎,径自骑着马飞驰向琼州的方向。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找东西。”文越大声喊着。
“你想被雷劈死?”少女的声音很冷,犹如这夏末秋初的雨。
谁知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她话音刚落,便见一道闪电划过,轰隆隆的雷声紧随其后,旁边一棵参天大树竟是应声而倒。两人俱是一愣,马儿却受了惊,狂乱地奔跑起来。她一时不察,只能勉强维持两人平衡,挂在马上,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在一道一道的闪电雷鸣当中,最后跌下马,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文越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又是一个晴天,阳光普照,森林里不时传来小鸟的叫声。文越抬眼看去,仇孽坐在他前方不远处,正在吃半块饼。
见他醒来,仇孽淡淡地瞥了眼他,一言不发。文越低下头,暗自摇头,又给她添麻烦了。“我,怎么会在这里?”好吧,这是一句废话。
“摔伤头,傻了?”仇孽又是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文越一看,不由又低下头了,不由惊叫一声,“我的衣服?”
如今他身上只着单衣,披着一件一看便是女装的外套,这算得上是衣衫不整了吧。
对于文越的大呼小叫,仇孽只给了一个背影,“衣服在旁边。”
文越抬头果见旁边的树枝当空挂着的正是自己的衣服,一时间,他又羞又恼,一边恼怒仇孽竟趁他昏迷脱了他的衣服,一边又无法发脾气,毕竟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若是不脱下来晾干,第二日等他醒来,必然是会生病的。
他一脸尴尬和不好意思的走出茅草屋,见仇孽站在大树底下,抬头也不知在看什么,便小声扭捏着说道:“谢谢你!”
仇孽没有说话,只抬头瞧了一眼,道,“我们暂时被困在这里,我要在附近找找水源,然后打猎,顺便再去探探,看能不能找到出山的路。你……”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是评估文越的能力,一会儿又道,“最好不要乱动,深山老林常有野兽出没,还想活命就呆在这里等我回来。”
文越明白仇孽的意思,点了点头,“嗯,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快点回来。”
仇孽又从行囊里取出仅剩的一块饼,和水囊一起留给文越后,便大步离开了。文越望着那个背影,攥着手心发疼,他想说一起去,可又怕自己只会添麻烦。等仇孽真正走了,自己才真正觉得害怕起来,若是,若是她一去不回怎么办?
仇孽走后,文越盯着这个小茅草屋看,角落里堆着一堆干燥的柴火,还有简单的土炕,炕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干草,他便猜测可能是猎户上山住的地方,所以会留下一些生活用品,以备不时只需。
想到昨夜仇孽一直在照顾他,而且还脱了他的衣服,看了他的肌肤。虽然知道这是情势所迫,但每每想起,文越的脸便红得发烫,整个人都尴尬的要命,有点没办法去面对随时会回来的仇孽。文越正陷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不可自拔,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等到太阳渐渐升高,也看不见一点儿仇孽的影子,文越就更加害怕担忧了。
吃了饼,文越决定寻一些干树枝留到晚上用,毕竟还不知道仇孽能不能找到出山的路,再说用了猎户的东西,总是要给人家补上的。而他不想总是依靠仇孽,也不想拖累别人。他走到茅草屋外,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密林。阳光透过树隙撒下来,柔和的光线照在脸上,带着温热。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愉快地笑起来,不得不说,这地方真好,顶上可见蓝天,清新自然,有无尘世繁杂,若是隐居这里倒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只是他还要去找娘亲,想到娘亲,他不免有些伤感。爹爹死得早,娘亲忙着仕途,虽未苛待,却也甚少关心他。这次娘亲来信让他去琼州,也只是因为后爹生的妹妹要满百天了。那时,正好也是他十六岁及笄礼。想到这儿,他不禁有些担心。及笄礼过后,便要嫁人吧,盲婚盲嫁真能有幸福可言吗?
自己遇袭的事,他们早晚会知道,找不到自己,娘亲可会担心?抬头,郁郁葱葱的树木外绕四周,看不到尽头,也不知何时能走出这里,这里看起来很大,完全没有方向。
想想自己昨夜的举动,文越无端生出一股子恐惧来。幸好有仇孽,不然在这彻底的荒野,他一定会被吓死。幸好有她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巳时刚到,仇孽就提着两只山鸡回到了原地。林子里动物挺多,密林当中常有毒蛇出没,仇孽下意识还是有些担心文越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公子。
没想到,文越真的不在。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男人,能走到哪里?
仇孽四处查看,顺着一串脚印找去。并未走多远,就找到了文越。只是人已经昏迷了。仇孽的眼神暗了暗,上前赶紧察看,一看之下不由拧起了眉头,文越的小腿肿了起来,j□j出来的小腿紫黑肿胀,已看不清原来的肤色,两个深深的牙印显得格外惹眼。
果然被毒蛇咬了。
仇孽连着点了几个穴位,阻止毒素蔓延,撕了布条在伤口上方一寸和一尺的地方用布条扎紧,从身上拿出刚才转满的水囊清洗干净伤口,还好没有留下毒牙,而后生了火,将随身的匕首用火烧了几下,沿着蛇牙咬痕的方向,呈十字型,切开两个大概一个指节的长度的伤口,从上往下挤压放血。挤到后来,血色仍不纯净,仇孽不禁皱眉,脸色铁黑,无法只好用嘴替他吸毒。
文越生生被痛醒。见仇孽在替他吸毒,而且表情十分难看,便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直到吸出的血是纯色,“我才离开一会,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听到问话,文越以为结束了,还为她出言关心而感到雀跃,他话还没出口,仇孽伸手从火堆里取出一根树枝用火烧烙伤口。可怜文越痛醒又被痛晕过去。
做完这些,仇孽熄灭火堆。抱住文越回到了茅草屋。看着躺着的男人,一脸苍白,嘴唇上血痕斑斑,怕是刚刚疼得紧,咬破了嘴唇留下的。从相遇开始,这个男人晕倒次数还真是多,运气也差得不行,先是遇山贼,遭雷劈,这会儿又被毒蛇咬,也不知他今年是不是犯太岁。
作者有话要说:
☆、【初相逢 叁】
一早,读书声远远地传过来。沐瑾坐在村头,沐浴着微凉的夏风,鼻尖萦绕着田地里庄稼成熟的味道,再远处还若隐若闻地淡淡花香,悄然袭来。她的身份,她的地位总不容许她有一丝的任性,从小明知身体残疾,却还是坚持付出比常人百倍、千倍的辛苦去换取平等的认可。
一直没有像现在这样悠闲过,宁静祥和的村庄,鸡鸣犬吠,人声炊烟,也是她从未体味过的生活。
可她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
“喂,你在这儿看什么呢?”过来喊她吃饭的秦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片一片稻田,一片一片玉米地,再远处便是层层叠叠的山峦绵延千里,其后与天际相连。
“看山后面。”
“山后面有什么?”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盯着那山瞧。东南方有座山,从他记事起,就常到山上玩,但娘亲总说山上危险,是以他并未真正了解过那座山,而山后面到底还有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女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再次响起,秦秋摇着脑袋跟着背诵起来,“形相近,性相远……” 沐瑾低头看了眼大大咧咧的秦秋,沉声道:“男子也能读书?”
秦秋翻个白眼过去,“男子凭什么不能读书?你瞧不起人。”
“没。”沐瑾否认,她并不觉得男子读书有什么不可以,而是惊叹于这里的教化开放程度,在很多地方,还很传统,男子很少有送去读书识字的,也只有大户人家才会稍稍培养一下,但也仅限于认识一些简单的字。“那你可识字?”
“哼……还说没有,分明是看不起我。”秦秋眼珠子一转,故作惊愕地叫道:“难道你不识字,未读过书?才会这般好奇。”
她学富五车,沐瑾在心里说道,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读过。”
秦秋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眼珠子转得噼里啪啦,看得沐瑾蓦地背后发凉,秦秋欢脱的性子她算是领教过了,那眼珠子一转,便知他定是在想整人的方法,不可不防。
秦秋并未注意到沐瑾的变化,反而自言自语,自说自笑起来,跳到沐瑾跟前,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径自拉了她的手,说道:“太好了,既然你读过书,不如去考状元吧。”那双水润晶亮的大眼忽闪忽闪大放光芒,晃得沐瑾眼花。
她已经是状元了。
于是,她决定对秦秋视而不见,对他的话听而不闻。
“哎呀,我好命苦啊,嫁了这么个妻主,手不能挑,肩不能抗,身如扶柳,弱不禁风,连自己都不能养活,害得我被人戳脊梁骨,哎呀,我不活了,不活了……”
沐瑾脸色黑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见她不为所动。秦秋一咬牙,狠狠跺脚,“今儿说定了,你不考也得考,哼……”
沐瑾漠然,这些事哪是他可以决定的。秦秋一跺脚当先走了,沐瑾便慢慢地犹如散步一般往回走。刚过了几户人家,前方小道上隐隐传来说话声,沐瑾并不想让人误会她偷听,是以止步,停在拐角处,想着等这几人走后再出来。
但那声音说得实在太大,以致于她不想听也不得不听了。
“秦家那上门的儿媳是个残废,整日里还无所事事,一朵鲜花真是插在牛粪上了。”
“李二家的,你这样说人可是不对。”又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也该三十多岁了吧。
刚刚那出言不逊的冷哼几声,“我说的有何不对?秦家的向来宝贝他儿子,天天巴不得把他儿子夸上个天,岂料算盘打得精,却不如天算,上门儿媳不但残疾,还是小白脸,专吃软饭……”
“喂,你说谁呢!”
沐瑾挑眉,她可以想见秦秋跳脚咧嘴恶狠狠瞪人的样子,定是活脱脱一土匪形象。
而这厢秦秋已然开骂。
秦秋一手掐腰,一手指向那人,“丫丫的,只会在背地里乱嚼舌根,满嘴胡噙,也不怕闪了舌头,……”
说着,两人扭打在一起,一手抓着对方的头发,一手掐着对方脖子,不一会儿,两人就都顶着个鸟巢,瞪眼,咧嘴,呲牙,这场面怎一个乱字了得。
沐瑾原本是打算躲着听听,可越听越不对劲,便摇着轮椅出来,只见秦秋一头秀发乱成一团,活像个鸡窝,左脸颊又红又肿,顿时她脸色一沉,这是被打了?声音中不觉便带了几分狠戾,“你们这是干什么?”
秦秋一愣,还未及说话。刚刚那人竟是抢在前头喊道:“沐小姐,你可要好好管教管教你家这口子,简直太没有规矩了,姨夫不过是替你抱几声不平,他居然动起手来,这夫郎可要好好管管,尤其像这种目无尊长的,不然就无法无天了……”
秦秋瞪大了眼,吼道:“丫的,你血口喷人!”说着就要冲上去继续打。
沐瑾一个眼神扔过去,厉声喝道:“秦秋过来!”还打?也不看看自己成什么样子了?
秦秋抿唇,缓缓低下头,却是怎么也不肯过去,握成拳的手轻轻颤着。沐瑾不由在心里叹口气,摇着轮椅挡在了秦秋跟前,转而冷眼扫过刚刚那个恶人先告状的某人,冷冷说道:“该如何管束那是我的事情,您若是要立规矩,大可找你妻主,我相信她会很乐意给你好好讲讲这规矩。”
那人一噎,不甘不愿被旁边的人拉着走了。
沐瑾回头,看着秦秋咬着唇满脸委屈地小夫郎样,不由笑了,“你怎生连打架都不会,弄得自个儿跟小花猫似的。”伸手一个使劲,秦秋竟一下子跌坐在沐瑾腿上,他愣了一下,忙挣扎着要起来,却被她一手按住,“别动。看在你为我这么委屈地份上,就让见识见识你家妻主的本事。坐好。”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轮椅竟是自己动了起来,而且速度还挺快。秦秋又是惊奇又是疑惑,不停地动来动去,左顾右盼。沐瑾连忙稳住身体,让整个轮椅保持平衡,一把抓住秦秋,喊道:“别乱动,仔细摔下去了。”
秦秋却是不怕,照旧动来动去,“你不是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嘛,若是这样就摔下去了,那你真是太……”
他话还没说完,轮椅就剧烈震荡了一下,身体随着晃来晃去,竟是一头栽到了路旁田地里。“哎呦,痛死了。”秦秋一脸懵懂地坐在地上,满身的泥土,就连头发上也沾着草屑,比之前还要邋遢狼狈。他爬起来,掸掉身上的土,抬眼找沐瑾,只见沐瑾这会儿压在轮椅下,比他还要狼狈,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沐瑾气结,没好气的骂道:“还不快来扶我。”
秦秋这才笑着跑去板正轮椅,扶着沐瑾坐到轮椅上,脸上止不住地笑,“你这会儿也是花猫了。”
“……”瞪眼,这都是谁害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了吧,来我推你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狼狈不堪地回了秦家。秦家的人一见他们都是一愣,秦父喊道:“我的天哪,你们这是去哪里胡闹去了?快,快去洗洗。”说着上来就要打秦秋,秦秋嬉笑着,又躲又闪,“爹爹,沐瑾说要去考状元。”
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去考状元了?
见众人都看向自己,沐瑾摇头,“我没说过。”
秦秋又要炸毛,一手指着沐瑾,“你刚还说要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满头黑线,她的本事除了考状元就没有其他?“但我没说要考状元。”
“你以为除了读书考功名,你还能干什么?能打猎,能种地,还是能教书?先说好,村里有一个教书先生就够了,多得不需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纵然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能,但还是有很多事情我能做!”沐瑾肯定地说道,快速洗了把脸,接过毛巾擦干净脸上水泽,继而说道:“就算我真的什么都不做,你放心也不会饿死你。”
所以,当第二天,秦秋看见一个个雕刻精致的木偶时,心情就雀跃不已,他从来不知道一块木头原来可以变得这么有意思。
“一个,两个,三个……哇,居然有十个。”造型不已,形态各异的小娃娃,或扯着辫子,或甩着长袖,或吹着笛子……栩栩如生,惹人喜爱。
“你好厉害!”秦秋的眼睛亮的如星辰,如太阳,一眨一眨晃花了沐瑾的眼。沐瑾不由会心一笑,往年那些不开心随之都散了去,眼里就只剩下欢脱如孩童的秦秋吵吵嚷嚷的样子。
原本只为修身养性而练起小技艺也能讨得他的欢心。然后,转瞬,她又想起另外一个人。她拿着精心雕刻的小兔子送他做礼物时,他只会冷冷地嘲讽,不耐地收下,匆匆离开。他避她犹如蛇蝎。他说她玩物丧志。
作者有话要说:
☆、【初相逢 肆】
文越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见仇孽面色不悦,心里也越加觉得委屈,诺诺说道:“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想帮你,谁知却是越帮越忙。这荒野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别撇下我行吗?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仇孽没说话,只是将已经烤好的山鸡递了过去。文越犹豫了一下,颤颤的接过来,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仇孽看。仇孽叹口气,“放心,不会扔下你。”转而又道,“记得回到琼州要付银子给我。”
“啊?”文越一脸疑惑地望着仇孽。
“怎么?我救了你两次,又送你回琼州,收些酬金并不过分吧。”
“额,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文越明白了她的意思,赶紧否认,心里却一下子失落起来。原来她救他都只是为了银子……
“快点吃。”仇孽有些不耐的皱起眉,冷声催促,她并不是个善心的人,也不想给别人产生任何的错觉,更何况她当初的确是因为文越是知府的公子才会出手,毕竟知府大人的银子应该会很多。
因为文越被蛇咬伤,一时动弹不了,她们就不得不在山里再逗留几日。不过,也幸好仇孽的包袱都是随身携带,一些必备的东西倒不会缺。
翌日,一大早,仇孽便醒来了,看看不远处缩成一团的人,不由叹口气,又见他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摸摸了他额头,这一下她又开始皱眉,居然发烧了。
也不怪文越这么孱弱,只因为先是遇到劫匪,惊魂刚定,又丢了自己爹爹的遗物,被雨淋,被马摔,被蛇咬,连日来的惊吓和担心使得他心力交瘁,演变到最后,就让病情加重了。些微的风寒一下子烧了起来,便是昏天暗地。
“文越,文越,醒醒。”试图让他保持一丝清明显然不太奏效。仇孽想了想,从包袱里拿出一些药瓶,先是在屋子周围撒了些雄黄粉,然后拿出自己换洗的几件衣服披在他身上,这才走出了茅草屋。
等仇孽回来的时候,便听见烧得迷迷糊糊的文越哼哼着,叫着“冷”。仇孽用猎户留在屋里的工具,烧了热水,又拿布巾沾湿了敷在额头。文越却突然抓着她的手不放,还将脑袋靠在她手上,委屈地喃喃,“冷,爹爹,好冷。”
仇孽想要抽回的手停住了,复又重重叹口气,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拿了药瓶从中倒了几颗黑乎乎的药丸出来,硬是塞进文越口中,接着喂了几口。她本就不是怜香惜玉的人,能这样照顾他已算是不错了。哼哼,仇孽冷哼两声,将他放到一边,然后,开始收拾打回来的猎物。
文越就这样一直睡着,时不时喃喃几声,显得特别委屈,连仇孽有时都会觉得自己照顾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只小白兔。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文越才恢复了一丝清明,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又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仇孽……”
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迷糊和犹豫。仇孽听在耳里,便觉得这声音让人容易产生绮念,她回头看了眼面色酡红,眼神湿漉漉的某人,暗暗在心里评价起来,文越长得并不算是绝色,清清秀秀,文质彬彬,显得有些纤细,但那双眼睛偶尔流露出的淡淡地惆怅,在水润的目光中悠悠荡荡,的确容易引人犯罪。
当然,仇孽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看着文越眼神依旧冷冷淡淡,“醒了?”见文越有些蔫蔫的,又道:“喝点水,吃些东西,明日就好了。”
文越歪着脑袋,努力让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人,可无论怎样,眼睛里都是模模糊糊,怎么也看不清,头好晕,文越摇摇头,伸手在头上敲打几下,“好难受,仇孽,好难受。”
这是在撒娇?
仇孽脑海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这个想法。看着文文弱弱,实则很好强的文越居然也会撒娇?仇孽不由扯了个笑出来,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没事,明日就好,你且再睡睡。”她伸手将人揽在怀里,文越竟然也乖巧地配合,如小猫一般缩在她怀里,安静地睡去。
她觉得,文越有些缺心眼,很容易被人拐卖了。
天快亮的时候,文越便醒来了,见自己偎在仇孽,是又惊又羞,模模糊糊想起似乎是自己硬要偎在她怀里的,又是一阵懊恼,羞窘。自己怎么做了这样羞耻的事情。文越偷偷拿眼看正在睡梦中的仇孽。
她的鼻子很挺,睫毛很长,脸部轮廓显得十分生硬,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好似在睡梦中也不安稳一般,不由得,文越伸出手指抚在她额头,似要将皱起的纹路抚平。
她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虽然,眼神冷冷的,表情冷冷的,说话的口气也不好,但是,她的心并不坏,她会拔刀相助,会舍生相救,会悉心照料,其实,这样的她已经很吸引人了。
哎呀,自己在想什么?文越懊恼地捂着脸摇头,却没注意到旁边本该熟睡的人眯着眼正在看他。
“你在干什么?”
“啊!”文越吓了一跳,“没,没干什么。”
“是吗?”仇孽怀疑的反问,
仇孽起身,迅速将茅屋收拾了一下,然后,说道,“因为你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必须走了。”说着她已经蹲了下来,命令道:“上来。”
文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要背他,她要背他?文越见她眉头皱起,一脸不悦,不敢再耽误,赶紧爬上去,安静地伏在背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
仇孽背着文越离开茅屋,一路向东南方向走,途径一条小溪的时候,两人给水囊装满了水,又吃了几块饼,然后继续上路。一路上,仇孽都在仔细观察四周,留下记录,搜寻可参考的记号,以免迷路。
文越伏在她背上,听到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好似敲在自己心上,脸色便变得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日头渐渐偏西,透过层层树叶的阳光也带了几分旖旎。原本骑马一日便可到的路程,如今徒步走,还带着个伤患,自然是快不了多少。而一路上,又没遇到其他人。他们不得不再次露宿一晚。
对于仇孽来说,这并不算什么。而文越哪里受得住,当日夜里就又发起烧来。一开始,仇孽就当昨夜那般照顾他。也不知文越是精神太好,还是发烧体质特异,文越非但没有再次昏昏沉沉睡去,反而越加精神,开始胡言乱语。
原本想着等文越睡了再到周围巡查一番的仇孽,盯着眼前这个毫无睡意,胡言乱语的文越,只能无语望天。直想着一掌将他劈晕,忍了又忍,也没有下的去手。
文越如数家珍似的将自家芝麻绿豆大的事情一个接一个说。“小黄好可怜的,从小没人要,我想养,但是爹爹对毛茸茸的东西都过敏,我好伤心。还是隔壁的三丫好,每次有好东西都给我,嘻嘻,王大娘还准备提亲来着,不过谁说我要嫁给她,对我好我就要嫁给她吗?对不对,仇孽?”
仇孽嘴角抽搐,无语的点点头。
“幸好娘叫我来琼州。可是我好害怕,琼州这么远,爹爹又不在了,小环又什么都不懂,送我们来的车娘也死了,不知道娘会不会派人来找我,可能不会吧,娘只疼小妹妹。爹爹死的时候,娘也不过回来看了一眼。幸好还有你,不然我该怎么办。”
文越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大堆自家的事情。就连他小时候捉过几只蝌蚪这样的小事都能倒豆子似的说上一堆,仇孽原本不耐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沉静下来。她突然想到自己的童年,整日都在训练,天未亮就要起来练功,劈柴烧水,上山打猎,回来后,还要继续练功,直至三更,才能睡下。每日忙忙碌碌,累到倒床就睡,哪里还有时间去玩耍,就是蝌蚪什么的,她是从来没有玩过。与她同龄的孩子都不愿意和她玩,背地里也总说她是怪胎。
“好了,睡吧。”仇孽拿件衣服披到文越身上,尽量放轻了语气说道。文越却抓着她的衣襟,眼睛依然雪亮,笑嘻嘻地继续说着,说着他的小时候,他的爹爹如何有才,他的娘亲多想要个女儿,杂七杂八,越说越起劲,最后竟是靠着仇孽的腿睡着了。
仇孽望着笑着睡着的文越,心头似有一股难以平复的情绪蔓延出来,缠缠绕绕,既温柔又亲切,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却下意识的想要更多。
寂静的夜里,她微微叹气,踌躇莫名,“真是傻瓜,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初相逢 伍】
自自从沐瑾露了一手后,秦秋整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沐瑾,缠着她要拜师学艺。缠得实在不耐了,沐瑾也会教他,只可惜秦秋天生有些不适合拿刻刀,经过几次流血事件后,沐瑾是再也不敢把刻刀交给他了。
秦秋每次都会露出湿漉漉的小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沐瑾。沐瑾望天,见过笨的没见过这么笨的。
秦秋的父亲刘氏进来的时候,两人正闹着。刘氏笑笑,拉住缠得沐瑾不耐烦的秦秋,道,“秋儿,都这么大了,还成日的闹腾,也不怕烦。你姐姐今儿去镇上带了好东西回来,快去看看吧。”
秦秋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好像发现了新的玩具,笑嘻嘻跑了出去。
沐瑾暗暗松了口气,垂头又去看堆在角落里的木料,也不只想到了什么,忽而傻笑了几声。转而又见刘氏还在屋里,不由惊讶道,“您还有事?”岳父这个称呼,她实在还叫不出口。
刘氏倒也不以为忤,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沐瑾笑得慈祥可亲,“秋儿不懂事,你初来乍到,事情又出的突然,早想着和你说说,也没个时间。你父母可还在世?”
“是。”沐瑾点了点头,想着刘氏也许是来了解她身世的。“父母尚在世,长居中州。此番,我只是来这里探亲,回中州的路上不想出了这样的事情,很是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