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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你在干什么!”

秦秋一惊,缓缓回头,看向门口冷着脸瞪过来的纳兰玉瑾。此时,她们站在书房门口,秦秋的身后,一屋子的画像就那么飞舞着,或颦或笑,或冷或热,玩闹时,弹琴时,赏梅时,种种情景,各色姿态栩栩如生。

纳兰玉瑾靠近一些,面色冷若冰霜,目中似有冰芒而出。秦秋吓得小退半步,咬着嘴唇,眼睛微微红肿着质问道,“他是谁?”

这里是纳兰玉瑾的书房。以前她从不让他踏进一步,却原来是因为这个。这一屋子的画像无一不在提醒着他,画像中人对纳兰玉瑾的重要性。

“他是谁与你何干?谁让你进来的?今日当班的是谁,荀况给我拉出杖责二十。”纳兰玉瑾冷声呵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威压。

秦秋抿着唇,原本到了这里就是人生地不熟,如今又见纳兰玉瑾态度冷淡,且心里还挂着别个人,自己在这里根本就是个大笑话,如此想着,便是越想越气,平日里硬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不管不顾地喊道,“纳兰玉瑾你什么意思?”

纳兰玉瑾进了书房,看着满屋子的画像,想到王俊还在外面漂泊无依无靠,那些过往时相遇相惜的画面历历在目,见到秦秋就更觉得厌烦。“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难道还要我叫人请你出去不成?”

“纳兰玉瑾,这人是谁”秦秋冲上去抓着玉瑾的衣襟质问,眼里有泪花闪动。

玉瑾丝毫不未动,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问我?”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秦秋被她冷冰冰的话伤得痛彻心扉,踉跄后退几步,诺诺的问。

“是。”玉瑾睁大了眼睛看着秦秋,目光锐利如刀,手指着墙上的画像,一字一句说道,“我讨厌你,若不是你我怎么会和他分开,若不是你,我母亲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因为你,他流落他乡,孤苦无依,因为你,我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了!秦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识相点你就自己离开,不然我会恨你一辈子。”

“好,我走人!”秦秋仰着头,倔强地不肯流下眼泪,“别以为我只能跟着你。我回边城让我爹给我找人嫁喽,随便你爱跟谁在一起就在一起,爱去哪里去哪里。你个没良心的,我讨厌死你了!”

秦秋呜咽着说完便转身跑了出去。荀况站在门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只好自个儿站在门口看着自家一脸伤痛的小姐暗暗摇头,起初她也不喜欢秦秋,可这么些日子过来,她倒觉得比起那个什么王公子,反倒是秦秋让主子开心了不少。

玉瑾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闭上眼想着自己和王俊的初遇,想着想着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快到传晚膳的时候。

荀况本是来叫玉瑾去吃饭,却在阅微堂门口遇到了贴身侍候秦秋的菱悦,皱了眉头,低声斥责,“你不好好伺候你家主子跑到这里干什么?”

菱悦见到来人,连忙上前急切地说道,“少夫君自晌午来了阅微堂后,就再未回去过。故而来这里问问。”

“什么?”荀况也是一惊,秦秋走了有段时间了,怎会还没有回去,莫不是真的离开了王府。这下她也着了急,连忙遣了菱悦去问问门房少夫君有没有出去过。结果秦秋果真在中午的时候一个人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

荀况慌了神,这少夫君第一次来中州,人生地不熟,又一个人跑了出去,万一出了事又该如何是好。想到这里,她赶紧进去向玉瑾通报,刚一推门,玉瑾便道,“我不想吃,不用传晚膳了。”玉瑾闭着眼,估摸着该是到了晚膳的时间,随口这般说着。

荀况站在门口,犹豫再三还是上前低声说道,“小姐,少夫君晌午出了王府便再也没有回来,身边也没跟个人,您看是不是派人去找一找。”

蓦地,纳兰玉瑾睁开眼睛,惊道,“他一个人出了王府?”

“是。”

纳兰玉瑾一愣,颓然坐倒,“没事,他走不远,一定会回来的。”他人生地不熟,在这中州城里,除了王府,他还能去哪里,绝对会回来的。

荀况微微抬头看了眼已经有些失魂落魄的主子,在心里微微叹口气,悄声退了出去,将情况大概告诉了济管家,济管家当即下令,将府里的侍卫全部派了出去寻找少夫君。

天渐渐暗了下来,直到月挂柳梢的时候,秦秋依旧没有找到,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纳兰玉瑾再也坐不住,又不得不强压住内心的焦急和担心,面对着王俊的画像,她只觉心里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更加不想面对别人投来的猜测探究的眼神,便甩开了众人,一个人在府中乱走,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以前她用来的刻木雕的地方。

这里荒废许久,杂草疯乱,废弃的木屋木窗凋零,被风一吹发出吱呀吱呀地声响。置身院中,寒风瑟瑟,荒草漫漫,寂静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犹记得那年她为他刻满院子的木雕,花草鱼虫、山禽野兽,只为博他一笑,而他却冷冷地看着她,目光冰冷,神情冷漠,“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我刻于你可好?”

“我说,我不喜欢。你是堂堂瑞亲王嫡女,将来的小王爷,怎可整日玩弄这些下作的东西!真真是玩物丧志!”

为他的一句话,她将木雕付之一炬,连带着也将这里废弃了,荒草填满了这里,却无法填满她内心的空洞。

车轮碾过小道,手指轻轻抚上断垣,她叹了口气,转身欲走,耳畔却传来几声压低的呜咽声,时断时续,听不真切。她奋力摇着轮椅往墙根靠过去,声音越来越清晰,等到了近处,她几乎有些克制不住地要叫出那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伍】

【百舸争流伍】

京都乃是巧国政治文化中心,商业发达,经济繁盛,繁盛程度远胜于富有贸易之都的迦叶。从朱雀门入城,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朱雀大道,可容六匹马并排而行。朱雀大道直通皇宫门,故而这条大道上行走的大多都是朝中重臣。而商铺则林立在离朱雀大道不远的玲珑巷,这是个藏龙卧虎地地界,这儿几乎每一家商铺背后都有着朝中大员作为靠山。

“玲珑巷出珍宝”,这在京都城内无人不知。故而,想要淘些宝贝的往来商旅首选之地便是这里。而玲珑巷也是出了名的销金窟。就算是一家小小的歇脚客栈酒店,都会比别地儿的贵上几分。

与玲珑巷相对应的另一处平民消遣的地方便是位于城北的玄武大道。集市等地都在康庄街上。这里遍布的商铺、客栈、医馆、酒楼多得数不清,但却没有玲珑巷的奢华,更为亲民朴素一些。

祥云客栈在其中便显得越加不起眼了。

天气渐冷,往来的客商都少了许多,街上出来游玩的各家小姐、公子也少了。闲站了一个早上的小二姐正百无聊赖的缩在火炉边想入非非,在她打着哈欠抱怨今儿生意不好的时候,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从外走进一个全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柄大刀的少女。

少女眉眼很冷,神情也是淡淡的,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一点也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声音暗哑,似乎得了风寒,时不时溢出两声咳嗽。“一间房。临街。”

“好嘞!”小二姐大声的吆喝一声,从掌柜的手中拿过钥匙,带着这位客官便上了楼,楼上是一排排的客房,小二姐打开一间临街的普通房,退到一侧,“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知会小的一声。”

少女微微颔首,侧目望过来,“近日京都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二姐挠挠头,嬉笑道,“大事倒也没有,只有些小事。颜丞相卧病修养,倒是颜相家的四小姐欺行霸市,被司律监的张大人当众责打了一番,甚为轰动,满城皆知。新近玲珑巷的福衍斋得了一件宝贝,打算明儿个开个鉴宝大会,邀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

“好了。”少女随手将一锭银子放到小二的手里,“晚饭送到我屋里。”

拿了好处,小二姐更是笑开了花,“好嘞。客官您想吃什么?”

“清淡些便好。”

“好。小的就不打扰少侠休息了。”小二姐好心地将房门关上,欢欢喜喜地去楼下招呼客人去了。

等到晚饭的时候,小二忙完了楼下,便从后厨将楼上几个客房的吃食一一端了上来。到了那少女门口,小二敲了几下门,提着嗓子喊道:“客官,小的给您送晚饭来了。”

门内传来几声咳嗽声,还未来得及细听,门从内哗得一声打开,那少女立在门口,接过吃食,便示意小二离开。小二不敢耽搁,但看少女脸色是越发青白,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回转身来,低声询问道:“小的见客官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小的请医师过来瞧瞧?”

少女混混沌沌真是病得有些重了,胡乱地点了点头,便随手扔了银子出来给小二。小二连忙接过,一惊,足足十两银子啊。既便请了医师,抓完药,还剩下许多,真是走大运了。她面上表现得平平淡淡,似是早已见惯,在请医师、抓药,吩咐人熬药上,倒也上心,丝毫不敢怠慢。

随后几日里,虽停了药。但也无人敢打扰了这位少侠修养,就是每日的吃食也都是让小二放到门口便好。小二虽也好奇,却也未深想。而谁也不会想到,这屋里早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个卧病的少女。

夜色朦胧,寒风瑟瑟。万籁俱静中,城西的一处民宅内,却是灯火通明。屋内只有一盏孤灯于明灭之间,倒映出一个人形剪影。这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鬓角已生了少许白发,但是,眼神锐利如鹰。此时,她小心地拿着一枚方形玉置于灯上,仔细观看,玉成方形已属奇观,而这玉映在火光中,在另一侧墙壁上折射出飞翔的鸢鸟,就更加令人叹为观止。

女人哈哈大笑道,“好,甚好。”她将玉放入一檀木镶金边的匣中,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慎重紧张。收好玉环后,她转而颔首笑道:“幸得义士相助追回了宝物,有义士这般侠义心肠,真是我巧风朝一大幸焉。”

“大人客气,鄙人愧不敢当,不敢当啊!此乃巧凤子民应尽之责,小人不敢居功。倒是三位捕快大人尽忠职守,最后命丧他乡,委实惋惜。”

“唉……”谈到逝去的三人,不免让人唏嘘不已。“她们也算是恪尽职守,忠君报国。此事,我一定会如实上报朝廷,嘉奖三人,以慰她们在天之灵。”女人又叹了口气,转而又问道:“不知义士来京做什么?有需要的尽管说,本官必定满足你的要求。”

“在下此番来京是为了参加武试。一路长途跋涉来到京都,别的倒也不缺,只是近日盘缠用尽,正愁无处寻的生计,大人可否指点一二?”隐于暗处的少女恭敬地说道,眉头微微蹙起,好似真的为生计在犯愁。

女人呵呵笑了几声,“这有何难!啪啪……”两声清脆地巴掌声后,门被推开,走进一个护卫,护卫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中放着五锭金子,每一锭都足有五十两。

“这些金子虽然不多,是本官一点心意,感谢义士侠义行为,还请义士不要推辞。”

一直低着头的少女蓦然勾唇冷笑一声,抬头时,却已是一副好似从未见过如此之多金子的惊愕表情,惊诧道,“这些都是给我的吗?这、这、这实在太多了,在下不敢收。”

“哎。义士不必推脱。本官赏识你的胆识,区区几百两何足挂齿。”

“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大人。”少女上前将金子一一装入一个布袋中,揣入怀中。

在她装金子的空挡里,女人放低了声音,询问道,“吴捕快将宝物交给义士的时候,可还说了什么?”

“啊!回大人,当时吴捕快伤势过重,交给小人宝物后,也来不及言及其他,便没了气息。”少女叹口气,摇了摇头,略微沉吟片刻,好似在哀叹一个豪杰的离世,又好似在回忆那场惨烈的厮杀。阴影遮住了她的整个表情,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当然,仇孽不会告诉她,吴芳死时提及颜相之事。朝中,能够任意指使司律监捕快的人必然是身居高位,大权在握。除了当今圣上,便只有左相和右相,以及刑部尚书。如今来了这么一个不明底细的人接头,她不得不提防着。

“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小人告退。”

“来人呐,送送义士。”

仇孽走在夜色中,斜眼回首,民宅内的灯火已然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了这一方天地,似乎光明从未存在过。

她抬头望向天空,无星无月的夜里黑沉沉的一片。这一步也不知走得对,还是错,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

只是她没有想到答案来得这样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她驻足,回头,看着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布满的杀手,便知自己这步棋终是走错了。明知不可行,也不得不试上一把。任何能够扳倒睿亲王的线索,她都不能轻易放过。

来这里之前,她便暗暗对此处的地形留意了几分。在前面不远处就是连片的民居,住着的人大多是贫苦的老百姓,其中人员混杂,房子也盖得高高低低,七歪八扭,地形十分复杂,就算是白天也容易迷路。若是能躲进那里,这些杀手也奈何不了她。

厮杀一瞬即发。浓重的杀气弥漫在这个狭小的巷道里,冷剑、寒光交相辉映。静谧中只有一声声金戈相撞发出的金鸣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有人倒下,很快便会有人接替。

这场厮杀从巷道延续至宽阔的大道上。仇孽渐渐体力不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服被血水浸透,湿答答的黏在身上。迎面又是一剑刺来,她提刀挡下,回身迅速地掠向一处民居,然后接着夜色的掩护和嘈杂的吵闹声,钻进了一户小院里,屏住呼吸,沿着土墙瘫坐在地上。

她尽力压低呼吸,保持镇定。耳边传来不远处细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似乎是在说她,可她的意识在强撑之后已再难坚持,渐渐涣散,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做不到,就这般昏了过去。

在这繁盛过后陷入死寂的京都内的一处精致大宅中。

屋内灯火跳动,暖意融融。一人坐于书案前,认真的批改着什么。忽而,外面一阵寒风吹了进来,伴随而来的人是一个年过四旬的女人,女人的穿着十分低调,但是那双眼睛非常锐利,可当她面对书案前的那人时,眼中所有的锋芒尽数敛入黑暗。

“大人。”

“东西拿到了?”那人问,漫不经心地口气。

“是。拿到了,已经鉴定,确实是真的。”

“那人处理了吗?”

来人犹豫了一下,抬眼观察了一下主子的神情,斟酌字句后,开口,“那人不过是个贪财小人,想来不必忧虑。”

“啪!”书页被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人冷声厉言,“跑了?无用!”

“大人……”

“此事事关重大,若是走漏了一点消息,你我便是诛九族的大罪,那个人最好是给我利利索索的解决掉。”

“是。小的马上去安排。”

未过多久,屋内的烛火熄灭。夜又重归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陆】

夜里的冷风呼啸而过,吹得地上荒草猎猎作响。

纳兰玉瑾靠着墙壁,手掌伏在墙壁上,怯懦而颤抖地问道,“秦秋……是你吗?”

突然,那阵阵的呜咽声停了下来,只剩下男子打嗝的声音,一下又一下,似乎怎么也止不住。玉瑾不由笑了起来,她可以想见秦秋睁着水润润的大眼睛捂着嘴巴又是懊恼,又是急切地神情,似乎他总是这样,哭过后都会打嗝怎么止也止不住。

隔着一堵墙,她盯着厚厚的墙壁,似乎要将它看穿,看到墙后那个想哭却又强迫自己不哭的倔强人儿。她想说对不起,想让他回来,只是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想见的人还未见到。

“秦秋……”她低低叫了声,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墙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猥琐的声音,“哟,没想到这儿还藏着个小花猫,咱姐俩可真是走运,哈哈……”

紧接着便是秦秋怯怯叫声,“别,别过来!啊……放开我,快放开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秦秋,秦秋……”听到惊呼声,玉瑾连忙大喊询问,“你怎么了?”

“嘿嘿,小郎君原来是在这儿幽会啊。小娘子你这情郎先借咱姐俩玩玩,回头还你!”

“不要,放开我,呜呜……放……”

“秦秋,秦秋!”墙外哭喊声一声声远去,玉瑾焦急万分,奈何这院中杂草丛生,越是焦急轮椅便越是推不出去,被草根一绊,轮椅失去平,玉瑾整个人栽倒在草丛里,浑身沾满了草屑,她哪里还顾得上仪容,一边大声喊着荀况,一边往外爬。

奈何这里实在是太偏僻了,又荒废多时,平日里就没人往这里走,更何况今夜大多数人都被派出去找秦秋。可任谁也想不到秦秋会躲在王府后墙外的小巷子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瑾忍着痛一路爬出去,终于遇上了前来寻她的荀况。荀况见此情况惊愕地喊道,“啊,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玉瑾紧紧地抓着荀况的手臂,“快,快,快去救他,他在后巷,快去啊!”

荀况一咬牙,“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她起身飞身掠去。

看着远去的荀况,玉瑾疲惫地坐靠着花池围栏边,手掌握成拳,狠狠地砸向地面,她果然是个废物,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未过多久,府里的下人找到了玉瑾,并将她留在废弃院子里的轮椅也带了过来。一身狼狈脏乱的玉瑾面无表情地坐在轮椅,由着她们将她推回桂芳苑。桂芳苑里早已挤满了人,开始时是府里的医师,后来便是王爷王夫,最后来的才是本该一直都在纳兰玉瑾。

纳兰玉瑾一进去,其他人便都自觉地退了出去。王夫临走之前对着她叹口气,“爹爹也不勉强你了。”

玉瑾闻若未闻,只呆呆地看着纱帐之内人影。室内重又恢复一片寂静,跳动的火焰一闪一闪。玉瑾过去挑开纱帐,内里的人红肿着眼睛期期艾艾地仰着小脸看她,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就往下掉,蓦地人影扑过来钻进她怀里,紧紧地抱着她,抽抽噎噎地哭着,“我想回家,可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好怕,玉瑾,我好害怕,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好。”玉瑾的手抚上他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好。”她终于有些母亲说的那句话,有些事情无关情爱,只为无法离弃的承诺。从她答应成亲开始,秦秋就已经是她的责任了。“秦秋,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吧。”

自从纳兰玉瑾答应补办婚礼后,王府里便开始忙碌起来,张灯结彩,添置婚礼上要用的东西,每个人都忙得像个陀螺似的。最清闲的恐怕就是玉瑾了。

这日,锦绣庄的管事选了几匹用来做新衣的布料和赶制好的几套礼服送过来让秦秋和玉瑾挑选。玉瑾倒是省事,直接各样花色都挑了一匹,量完尺寸便坐着喝茶看秦秋换礼服。礼服穿起来本就麻烦,王府里讲究更多,这礼服里三层外三层,披得、挂得、穿的、戴的那叫一个繁琐,而锦绣庄为了讨好睿亲王,做工精细,样式新颖,自然就更加繁琐了。

秦秋换了两套,便两眼直冒金星,直喊,“玉瑾,玉瑾,我头疼。”

玉瑾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淡淡道,“那叫厨房把十全大补汤再给你送些过来吧。”

“别,千万别!”秦秋大惊失色,连连拦住正要离开的侍从,“你就知道欺负我。”天知道那几天他天天喝顿顿喝,喝得他现在一闻到那味道就想吐。

“罢了。就这套。”玉瑾随手指了一套礼服,对锦绣庄的管事吩咐道,“腰部这里再收一下,袖口不用这么大。”秦秋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袖口那么大他甩来甩去太麻烦了。

锦绣庄的人离开,玉瑾接到了好友的邀贴,无奈地摇摇头,带着荀况出府会友去了。秦秋试完了礼服,又要去学习礼仪。只学了半个时辰,秦秋就受不了了,整个脑子都成了浆糊,乱糟糟的一团。

所幸教习并没有过多的苛责秦秋,只将当日需要重点注意的礼节细细讲解一番后,又让秦秋演练一遍,便放了秦秋的假。闲了下来,秦秋却又有些不知所措了,往日里,他总会缠着玉瑾教他习字,想着想着,他竟是不知不觉又来到阅微堂玉瑾的书房门口。

那里面挂满了某个人的画像。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吵吵嚷嚷,脚步就有些不由自主了,手轻轻一推,门便打开了。

画像不见了。

秦秋愣在原地,不知该做何感想。心止不住的雀跃,可转念一想,雀跃的心便又跌落谷底。纵然玉瑾收起了画像,即便是扔了、烧了,那个人也还是会在她心里,那个位置也永远排在他前面,这是任他如何也改变不了的。

“小秋儿,在找什么?”

身后的声音惊醒了发愣的秦秋,他连忙转了个身,犹犹豫豫地叫了声,“济姨。”双手抓着衣襟搅动,既是心虚也是无措。

济文看了眼他身后,了然地叹口气,随即笑道,“秦秋,济姨给你讲讲玉瑾的故事如何?”

“啊?哦。”秦秋跟在济文身后,听她讲起发生在几年前的一段故事。

王公子的母亲在朝为官时,刚正不阿,直言不讳,性情耿直,在朝中得罪了不少人,献帝还在世时,王大人便直谏献帝,列出睿亲王三大罪状,意指睿亲王谋朝篡位,当时举朝震惊,献帝久病缠身,毅然坚持上朝,当着满朝文武跪谢睿王多年辅佐,痛斥王大人,且欲将其贬官下放京外。但睿亲王为其求情,愿以其为准绳,恪尽职守,若有半点谋逆之心愿死在王大人手中。此事到此才算平息。

献帝驾崩,睿王摄政,玄元帝继位。玄元五年,王大人因为贪污舞弊而被打入天牢。那时,王公子已经十五岁,样貌不是最突出的,但是才名却不小。正时科考之际,王公子为救其母,男扮女装参加科考,被玉瑾撞破,两人因此相识,玉瑾被王公子的才华所折服,在相处中,更是情愫暗生。算起来,王公子的才华比之玉瑾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可惜,玉瑾乃是睿王之女,就算是个草包,也会让她中状元。王公子名落松山,心如死灰,苦苦哀求玉瑾在圣上面前为他母亲翻案。玉瑾心中不忍,一口答应,当日便进宫面圣。玉瑾与女帝相伴多年,当玉瑾提出这要求的时候,女帝也是满口答应,表示会彻查此事。但不想就在那一天,王大人突然死于牢中。

紧接着就有传言称,睿亲王为报私仇,派人杀了王大人。此事传的沸沸扬扬,玉瑾去探望王公子,却不想王公子不知从何处得知玉瑾身份,将玉瑾拒之门外。

王大人一案最终不了了之。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王家就此迁出京都,王公子则被其同宗姨母收留,这位姨母便是睿亲王的好友王梦媛。此后,睿亲王也久居中州不再插手朝政。

两人同住中州,自然总会见面。玉瑾本就倾心于王公子,更有愧于他,每次都会想着法子哄他开心,逗他笑,但王公子自家变后,就性情大变,对人冷冰冰,从不与人主动交谈,对于玉瑾的行为也常常视而不见,或者出言讥讽。

今年,淮南水患,玉瑾受命前去赈灾。也是在那时,王公子离开了中州。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一个男子,孤身在外如何生活。玉瑾回来的时候,派了所有人寻找王公子,但始终得不到消息。

睿亲王下令,召回所有侍卫,不准任何人再寻找。玉瑾因为此事与睿亲王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这一走竟阴差阳错的遇到了秦秋。

“她很喜欢王公子吧。”秦秋停下脚步,低着头懦懦得问,心里酸酸涩涩,既为玉瑾不值,又觉得这世间总是阴差阳错,好生讨厌。

济文也停了脚步,望着远处,“也许吧。”有时候身在其中便分不清喜欢谁了。“那你呢?即便她心里有别的男子,你也要嫁给她吗?你可想清楚,也许你穷尽一生,她也不会喜欢你。”

秦秋沉默了。他是个笨人,没有王公子的才华,没有玉瑾的家世,可他就是他啊。“她喜不喜欢那是她的事情,我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与她无关。”秦秋仰头坚定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柒】

“嗯唔……”

这是在哪里?

猛然睁开眼的仇孽被耀眼的阳光刺得连忙闭上眼,伸手遮挡,却一下子牵扯动了全身的伤痛,顿时,疼得她直哆嗦。

“伤还没有好就赶着去送死,活得不耐烦是不是?”推门而入的少年逆光而立,仇孽只看见他斜飞入鬓的眉毛,冷硬的侧脸轮廓,微微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少年后踢腿将门踢上,锁住一室光亮,冷眼瞪过去,撅嘴哼道,“吃药。”手中的药碗哐当一下重重地落在桌上,洒出些许浓黑色的药汁。

仇孽看着少年上下打量,惊疑道:“是你?”

“怎么才短短几个月,就不认识小爷我了?”少年抬着下巴,嘲讽地冷哼几声,转身正欲出去,门却在此时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年长的女子,手中拎着东西。少年接过女人手中的东西,嘴里不满地嘟囔几句,就出了门。

女人走进床边盯着仇孽淡淡地说道,“此番,你和我便两不相欠。待你伤好,就离开吧。莫要把麻烦惹过来。”

仇孽呵呵低笑两声,“别来无恙啊,前辈。自凌城一别,已有数月,却没料到前辈竟会躲到京都来,真是高明。”

秦羽皱眉,冷哼一声,“别给我惹麻烦!”

“这京都内是是非非多得数不清,前辈难道不想搀和一脚?”

“哼!你倒是优哉游哉,外面通缉你的告示满大街都是,你也不怕我把你交出去领赏?”

“哈哈……咳、咳……”仇孽大笑起来,扯动了伤处,不禁咳嗽几声后,嘲讽道,“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杀人灭口这种事怎么可能张扬得人尽皆知。”

“常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地地方。这句话用在别的地方也可以延伸成,最危险的做法或许是最有效的途径。当真是初生牛犊,涉世未深啊。”

仇孽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前不久,那个不可一世的睿亲王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嘲弄她的不自量力。每个人都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自以为是。可她偏偏不得不赌一把,搏一场。睿亲王在这巧国树大根深,侍奉过三代君王,先帝更是将其引为知己,事无巨细皆经睿亲王之手。如此大的势力,岂是她能够轻易扳倒,若从仕途这条路走,不依靠其他人的力量,就算再给她十年、二十年,她也无法撼动睿亲王分毫。

这样的道理她岂是不懂,只是不能停止。

秦羽与仇孽达成一致后,秦羽易容成仇孽的样子,从客栈拿走了所有的行李。仇孽则在秦羽这里养伤。伤愈几乎临近年关,因着年节的喜庆冲淡了城内追剿盗匪的紧张气氛。大部分的衙差都不愿意这个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如此,仇孽也正大光明的走到了街上。

城内到处高挂灯笼红绸,有些店铺还特地新换了招牌,正指使了伙计挂牌子,另一边新运到的年货一箱一箱地往店里搬,店内更是人流不断,生意红火的不行。仇孽带着草帽跟在千离后面去菜市场买菜。天气虽然寒冷,但市场内确实十分热闹的。一大早就聚集了来自最近村落的渔民、菜贩。

仇孽一脸诧异地看着千离与菜贩砍价还价,原本那个江湖门派的少主怎么就忽然变成一个市井小民,整日里柴米油盐酱醋茶,就连砍价还价也能做的得心应手,真真是令人叹服。

从菜贩手里接过新买的芹菜后,千离回头瞪眼,“还不快来帮我拿,真是,一个大女人,好意思都让我拎?”

仇孽连忙几步上前,拎起捆好的芹菜,回头再看,千离已经去了另一家菜贩那里,进行下一轮的砍价还价。

最后,二人满载而归。

“仇孽……”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回头一看,登时一愣,“邱嘉?”

“哎呀哎呀,果然是你,真是吓我一跳,老远就看见提了一大堆的东西,这都是什么?”邱嘉低头惊愕的数着她手中拎着的东西,“这都是什么呀!你现在也懂得过日子了?一个女人居然跑出来买菜,你夫郎呢?”再看站在仇孽身边一脸不悦和嘲讽地千离,“难道是这位?”

“别胡说八道。”仇孽皱眉,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千离,“我晚些回去,你先走吧。”

千离哼了一声,拿着东西扭头便走。

“你怎么会来京都?”仇孽问。

邱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拉着仇孽转道去了玲珑巷,边走边说道,“今儿如意斋的老板有件宝贝要脱手,咱也去凑凑热闹。”

玲珑巷里出珍宝。也许是这名头太大,总之凡是有些名望的大人物竟是都慕名而来,想先睹为快。这如意斋的老板也是个鼎有手段的,每来一位客人都请进雅座,却又不急着将东西拿出来给大家看看,直到人来的差不多了,才说起了这宝贝。

也不知邱嘉从哪里搞来了一张请柬,带着仇孽光明正大的进了如意斋。两人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能清楚的看到在场的所有人,却又不引人注意。

那边如意斋的老板命人请了宝贝出来。对于这宝贝,仇孽自是没有兴趣,只随意的扫了几眼在场的众人。却见有一人着一身雪白貂皮夹袄,白色的绒毛围脖,发上简单的一只白玉簪子,衬得人面清雅俊冷,别是一番谪仙风骨。

“那人是谁,你可知?”仇孽低声询问一句。邱嘉探头望了一眼,笑道,“这般人物自然是沐家的大小姐沐樨年。”

“沐家?这京都有几个沐家?”

邱嘉疑惑地看着仇孽,问道,“这京都只有一个沐家,虽也有破落的旁支,但能有如此气质的定然是那有着百年字号的皇商沐家。这大小姐虽然出众,但容貌却有些女生男相,与她叔叔年轻时很是相像。”

“这沐家与睿亲王府有何关系呢?”

“咦?沐家与睿亲王府是姻亲啊!沐家长子沐轻云,也就是现任沐家当家的哥哥,沐大小姐的舅舅,是睿亲王的正夫。”

“我听说,睿亲王王夫成亲不足一年便意外身亡了。”若是已经身亡,那侧夫又为何要托她带信给沐家?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

邱嘉笑笑,“大户人家哪能没点阴谋阳谋的。要不然,睿亲王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个尽。”

“是这样啊。”仇孽沉吟片刻,转而又看向坐着沐大小姐旁边的另一人身上,那是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一双眼睛总是轻飘飘地四处打量,眼神中略带几分讥讽嘲弄,左眼之下一颗泪痣随着她的动作竟有种随时会滴落的感觉。与沐大小姐不同的是,这少女着一身大红张扬而肆意,手腕处缠着一根红绳,绳上拴着一两个金色的铃铛,她每动一下,铃铛儿便叮叮当当的响着,这种男儿的东西挂着她身上,却难以让人生出鄙薄,倒有种这铃铛原本就该挂着她身上的感觉。

邱嘉凑过去,顺着仇孽的目光望去,“那是颜相家的三小姐颜如玉。因是嫡出,又是最小的一个,自小被宠溺惯了,性格肆意张扬,小心眼又爱记仇。嬉笑怒骂也都随着她高兴,若是有人惹了她,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性格倒与那一身红衣甚是匹配。仇孽在心里这般叹道。

两人说着说着,那宝贝便也转手落到了一个小公子手里。这小公子端是容貌出众,气质不凡。小公子拿了宝贝有些羞怯地走到沐樨年那一桌,柔声细语几句,大致意思,是要将这宝贝送给沐大小姐,并且邀沐大小姐一起参加游园灯会。

沐樨年神情不动,彬彬有礼,三言两语便婉拒了这小公子的邀请。小公子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那颜家二小姐颜如玉冷言冷语讥讽几句,挤兑地羞愧难当。更何况那颜如玉还抢了那小公子的刚到手的宝贝扔在地上,顿时宝贝变作垃圾,一文不值了。

“这是不好意思,手滑手滑。蓉儿,照价赔给这位公子。”颜如玉拍拍手,歉意的说道,但神情之中尽显得意之色。

那蓉儿是颜如玉身边人,似是见惯这种场景,竟然也没有劝阻,从荷包里掏出银票塞进那小公子身边人手里,转而就跟着自家主子走了。只留下那小公子羞愤难当,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差上去一口咬断颜如玉的脖子了。

邱嘉大呼,“孽缘啊!”

“邱嘉你住哪里?”

“怎么了?你这是要去哪儿?”邱嘉一把拉住仇孽,急急道。

仇孽回头瞥了眼那边的沐樨年,“有事要办。回头我去找你。”

“那你就来凤翔客栈找我,这几日我都住在那里。”邱嘉在后面喊道,仇孽挥了挥手,转身出了玲珑巷,跟上了沐樨年的马车。

直到沐樨年下车进府的那一刻,仇孽才走了出来,喊道:“沐小姐,请留步。”

沐樨年回头看向仇孽,并不开口询问何事,只那般淡淡地看着她。仇孽几步上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说道:“这里有一封书信乃是中州一位夫人托我送来,烦请沐小姐交给令堂。”

沐樨年并没有接过书信,只是粗略地瞥了眼信上的字迹,就移开了目光,吐出两个字,“小四。”人便转身进了府。

被唤作小四的女子上前接过书信,道了声谢,并随手塞了一块碎银到仇孽手里,也不等仇孽说话,人便跑进了府。

仇孽手握了握,自己不过是个送信的,也不怪人家瞧不起她。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捌】

成亲之前,有新郎新娘不能见面的习俗,因此,秦秋便搬到了离芳桂苑稍远一些的芳草阁。芳桂苑也被重新装修,作为新房。

玉瑾连着忙了几日,这日收到了友人的邀贴。几个好友都是伴着她长大的,成亲这么大的事□先也没有和她们说,玉瑾多少也猜到几个好友怕是要借着赏梅的名头好好整她一番。想着离成亲的日子还有七日,该忙的都已经忙过,剩下的事情有济姨在,也没有她可操心的,便应下了此事。又想到此去要在外逗留一日,未免秦秋多想,便也让荀况遣人去秦秋那边说了一声。

翌日,天茫茫亮的时候。玉瑾便收拾好了东西,和荀况一起出了府,坐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冬日的路面积雪还未融化,未免打滑,马车行驶的很慢,玉瑾抱着暖炉闭着眼睛补眠。

大概在山路上行了一个时辰。周围的人烟越来越少,只剩下挂满落雪的树木,晶莹的雪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十分美丽。玉瑾伸了伸懒腰,突然,身体一僵,整张脸顿时冷了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毛茸茸的小脑袋动了动,露出一双惺忪的睡眼,人儿努力睁了睁眼睛,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张开了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冷冰冰冒着怒火的脸,人儿最后一点睡虫也被吓跑了,立马笑眯眯地凑上去,“别生气,别生气嘛。”该死,他居然睡着了,而且还一个不小心滚了出来。

纳兰玉瑾挑眉,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道,“来人送少夫君回府。”

秦秋立马炸了毛,这人太不讲理,他好声好气和她说,她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给。气呼呼地撅着嘴,玉手一指,“纳兰玉瑾,今儿你带也得带,不带也得带!”

“哼……”

“纳兰……”结果后面的话还没有咆哮出来,马车一震,秦秋便一下扑倒了玉瑾,牙齿相撞疼得秦秋龇牙咧嘴。

玉瑾扑哧一笑,“行了别装了,重死了快给我起来!”

“你答应带我去,我就起来。”

“没门!”

“嘻嘻……原来小王爷温香软玉在怀,怪不得都不想下车。”车门被打开,门口的男子逆光而立,飘逸的长发慵懒地散落在胸前,一把羽扇半遮面,狭长的眼睛透着一丝促狭地笑意,就那么静静地望过来。

秦秋圆圆的脸红红的,手脚并用从玉瑾身上爬下来,捂着脸不敢见人。玉瑾抖抖衣襟,心下有些恼怒,狠狠瞪了眼那张碍眼的笑脸,回头对秦秋道,“下车!”

荀况站在马车旁捂着嘴笑,一看见玉瑾下来,连忙上前扶住,小声说道,“小姐和少夫君何必着急,怎么说在这里也是要过夜的。”

“哈哈……小荀子这话说得的甚得我心啊!”另一女子大步走来,哈哈大笑着看向玉瑾。这是玉瑾的另一位好友,名陈禾,在衙门做捕快,为人豪爽,性格耿直,嗓门也比较大,比玉瑾大两岁,孩子也已经五岁了。

“阿禾,你瞧你瞧,小瑾害羞了,啧啧啧,果然有了夫郎就是不一样了。”

“自然。”陈禾符合。

纳兰玉瑾咬牙切齿,哭笑不得地瞪着两位好友,转而看向躲在马车里不下来的秦秋,“秦秋,还不下来。”

“不要不要,丢死人了!”

“呸、呸、呸,少夫君这不吉利的话可不能说。”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菱悦急急忙忙地开口矫正自家主子犯得错误。

“哈哈……”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秦秋蒙着头,搔首挠耳,悔恨不已。

“再不下来,我就让荀况送你回去!”

“啊!不要,我下来,我下来。”秦秋从马车上连滚带爬跑下来,一脸委屈地望着玉瑾,转而憋着劲笑着看向陈禾几人,“各位姐姐好啊……”就是这些家伙破坏了他和玉瑾的好事,哼哼,真是讨厌。

“好了。我们进去吧。”玉瑾说道。

陈禾和旁边的女子交换了下眼神,让人顿时有种不怀好意地感觉。两人似是约好一般,齐齐开口,“不急不急,刘飞鸿还没有来,不若我们去那边边赏梅花,边等她如何?”

“对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

玉瑾狐疑地看着两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其中有猫腻,“真的只是等飞鸿?”

“自然。”

玉瑾知道这般问也问不到什么,便不再刨根问底,回头看了眼秦秋,不由皱起了眉头,“菱悦,去给少夫君拿件斗篷。”这山里比不得城中,气温低不说,风也很大,如他这般穿着怕是不一会儿就会冻僵了手脚。

菱悦搅着手指,不安地看看两人,怯怯地说道,“少夫君怕您发现,所以,所以,什么也没有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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