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也没有带?”玉瑾陡然提高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瞪着秦秋,随即又无奈地叹口气,“罢了。去把我的拿来。”
“不用了。我身体很好,一点也不怕冷……”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玉瑾看他的眼神好吓人。“阿瑾……”
“闭嘴。”玉瑾一瞪眼,再不多说,让菱悦将织锦皮毛斗篷和手炉一并拿给秦秋。这才随着陈禾一道去不远处的亭子里赏梅。
本来这赏梅就是个由头,几人对此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几人刚在亭中坐下没有多久,就有梅客居的仆妇端了茶点过来。热气腾腾的热茶,淡而雅的香气混合着梅的清香别有一番滋味萦绕。
玉瑾闻着气味,叹一句,“你们倒是会享受,挑了这么好的地方。”
陈禾是个捕快,惯常不会附庸风雅。倒是夏侯玥享受惯了,说起茶道也是头头是道。听玉瑾此言,笑得更加荡漾,“这可是用今年新融的雪水冲泡,特地为你备下的。”
“怎么了?”玉瑾对夏侯玥的话充耳不闻,转而看向神情古怪的秦秋,猛然想到在琼州文知府府里时,他也是这般古怪。“罢了,知道你贪玩。就让菱悦陪着你四处走走,但是,不可走远。”
“好。”秦秋立刻应声,拉着菱悦欢欢喜喜地跑进了梅林。
这片梅林乃是梅客居的主人栽种,待开梅花绽放的时候,总会邀些友人在此吟诗作对,品茶论道。主人去世后,她的女儿便将此处开放,每年都会有很多文人墨客在这个时节上山赏梅。
“想不到你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夏侯玥眨眨眼,挤眉弄眼地嘲笑玉瑾鲜少的柔情。在她的认知里,纳兰玉瑾和她母亲一样,都是不苟言笑,冷冰冰地冰块。小时候,她也是被迫去王府的。谁让纳兰玉瑾不能行走,整日里窝在府里。为着家族生意,她不得不违心的去王府陪纳兰玉瑾。
那段日子真是郁闷至极。试想整日对这一个大冰块,问上也不言语,闷都要闷死她了,不过,纳兰玉瑾的弟弟纳兰玉润倒是个精灵古怪的家伙,每次闹出不少笑话。也只有纳兰玉润在的时候,玉瑾才会展露那少有的温柔。
“嗯。”陈禾符合一声,看了眼不远处笑闹的秦秋,略微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真的想明白了?”
“什么?”
“自然是你和王公子的事。”陈禾急急道,“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忘记王公子了。这种鬼话是人都不会信!”
玉瑾沉吟,她已经没有资格去想念一个离开了的人,或许从他母亲死得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资格了。这些年是她强求了他的爱。纵然有再多的不甘,可又能如何?她的心意从来都没有隐藏,而她却从不知道他的心意。
“我已经娶夫了。”她看着不远处秦秋欢笑着的容颜,想着几个月前,这个人还在边城的小镇上,过着自己无忧无虑的生活,是她闯入了他的生活,让他走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如今,她必须握紧他的手,继续走下去,不能弃。“陈禾,姐夫近来可好?”
“还是老样子,早年落下的病根,天气一冷,就时常咳嗽,总也不见好。”陈禾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又倒了一杯,惆怅莫名。
陈禾与她夫郎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陈禾调任中州衙门捕快,夫郎也就跟了过来。只是她这青梅竹马的夫郎小时候不慎落水,落下个体寒的毛病,总也治不好。
“好端端怎又说起我来了!你还未告诉我们你与你这小夫郎于何处相识,又是如何看对了眼,好事成了双?”
玉瑾嘴角一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索性闭口不言。可夏侯玥和陈禾是打定了主意不肯放过她,见她不言语,话里话外逼迫玉瑾。
“哎,阿瑾这是害羞了。刚才也不知是谁关怀备至,柔声细语,怕人家冷着、闷着,事事想得周全,如今倒害起羞来。”
“是啊。阿瑾既然是不好意思说,那就让小夫君来说吧。刚刚看他也是个性情中人,必然不会这么忸怩。”
作势便要高声喊秦秋过来,玉瑾连忙拦住,若要让秦秋来说,说不定把那些个糗事都能倒出来。“嗯……我和他其实是阴差阳错,阴差阳错。”
“哦……阴差阳错啊!”
“够了,你们!”
“哈哈……阿瑾,第一次见你这么抓狂的表情。”
“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如此开心,说来也让我开怀一下。”
“飞鸿你来了啊!”夏侯玥回头笑道,“我们在说阿瑾与她那小夫君是怎么相遇的。你瞧瞧阿瑾害羞了,百年难见啊。”
“果真如此,那可真要好好瞧瞧了。”刘飞鸿掀袍坐下,真个儿盯着玉瑾细细瞧,玉瑾一个瞪眼,“闹够了,就进去吧,冷死了。”
夏侯玥拉着刘飞鸿小声嘀咕道,“阿瑾这是心疼小夫君冻着了。”
刘飞鸿笑笑,看得玉瑾浑身发毛。正好此时,去放行李和马车的荀况来了,她便让荀况喊秦秋他们回来。
秦秋正玩得开心,跑回来的时候,双颊冻得通红,两眼大大的忽闪忽闪好似有星光跳跃。他跳着在玉瑾跟前转圈,咯咯地笑着,“阿瑾阿瑾,我们来玩打雪仗吧。”
“你看你衣服都湿了,等下要是生了风寒,怎么办?”玉瑾不满的皱眉,伸手拂去他肩头的残雪。秦秋故意压低了身体,抖了抖斗篷,残留在斗篷上的雪花纷纷落下,落了玉瑾一身。
“咯咯咯……这下你也湿了。”
玉瑾皱眉,无奈地笑笑,“小孩子心性。别闹了,先进去换了衣服,等下用过午饭再去玩吧。”
秦秋点点头,眼里俱是笑意。
雪地里,轮椅难行,幸亏早先已有人扫出了一条便道,不然玉瑾是怎么也不会来这里的。几人说说笑笑进了院子。四方小院并不大,却也别具一番风格。
夜里,一弯明月散落银辉满地,与洁白的雪交相辉映,显得人世间越加璀璨。
寂静中,略微有些醉意的纳兰玉瑾独自滞留在院中,望着那轮满月怔怔发愣。此情此景依稀似旧年,也是这般风月,他独立寒雪,泪落无声。她躲在阴影中,望着那样孤傲独自饮泣的人儿心痛不已。
她摇摇头,现在想这些终是无用,就算她多想帮他,也要他愿意接受才行,不然,做多少都是徒惹伤悲。
“嗝、嗝……”
身后传来小声的打嗝声,纳兰玉瑾不由愣了一下,回身望去,躲在梅树后的某人止不住的打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怯地望着她。
“秦秋?”
回答她的只有那一声声越加响亮的打嗝声。
纳兰玉瑾不禁笑了起来,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似乎总是能破坏气氛。“躲在那里干什么?”
秦秋打着嗝走过来在玉瑾跟前席地而坐,“嗝……你在干什么?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呢?啊!难道你是在祈求月神保佑?对不对,对不对?”
“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还祈求月神保佑?她从未信过神灵之说,又岂会祈求保佑。纳兰玉瑾撇嘴,不屑道,“你相信这世上有神灵?”
“当然了。”秦秋仰头望着明月,双手抱团,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
“你许了什么愿望?”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哼……”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干什么?”秦秋锲而不舍的追问,似乎大有她不说,他一定会死缠到底的意味。
“和你一样在许愿。”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你刚刚还说你不信的。”
“你听错了。”
“真的?”秦秋狐疑地斜睨纳兰玉瑾,对于她的回答深感怀疑,“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秦秋拉着纳兰玉瑾的衣袖,仰着头眨着水润的大眼睛撒娇。
呵呵,玉瑾一笑,“你先起来,地上凉。”伸手将秦秋拉得坐在她腿上,手指勾着他腰际挂着的同心结玩,“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秦秋吐吐舌头,调皮道,“哼!读书人就是奸诈。”
“呵呵……分明是你说的,怎么就成了我奸诈。”玉瑾本是笑着逗他,忽而见他脸色一变,严肃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了?”
秦秋缓缓地低下头靠在她肩头,低声说道,“阿瑾,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也比不上心里的那个人,但是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所以,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玉瑾的手僵在那里,整个人被这几句怯怯地乞求震得说不出话来。从她认识他以来,他总是大胆、直率、随性、乐观,他就像是大野里的雏菊坚韧的无所畏惧。如今,他却这样怯懦地小心地开口乞求,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也倍加让她心疼。
“秦秋……”再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再多的承诺都倍加无力,她能说什么,不离不弃吗?不,她不能。
她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自他身体传来的颤抖,缓缓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玖】
自那日去沐府送过信后,一连几日都没有再出门。想起那日说好要去找邱嘉的事情,再者她已经在秦羽这里叨扰多时,不想再拖累了秦羽,便想着找邱嘉商量个办法。
晌午的时候,仇孽才刚出了门,便被一人撞了个满怀,还未等她开口,那人已经叫嚷了起来。
“喂,你故意的是不是?”
仇孽斜睨,说话的是个少年,大概十五六岁,如果忽略他愤怒的眼神的话,算得上有些姿色。只可惜他牙尖嘴利,自己撞倒了人,却恶人先告状一番,着实不讨人喜。仇孽本不愿理睬,转身就要走。
少年却不依不饶的喊着,“喂,你哑了,还是聋了,没听到我在说话嘛!”
仇孽回头,皱着眉头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少年穿一身灰色布衣,头发全部盘在头顶,戴着一顶灰色小毡帽,倒是那双眼睛很特别,而他的左眼下好像有个痣,但又不太像。
“看什么看!”少年被看得羞囧,却故作倔强地扬着下巴,恶狠狠地骂道。
仇孽不动,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却不太记得是哪里。“你脚扭了?”因为他看起来似乎站不稳,左脚一直点着地面,不敢用力的样子,想来刚才也是因为脚扭了,一瘸一拐走不稳才撞了上来。
巷子转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带着粗重的喘息。听到这声音,少年有些急了,抬脚就要走,左脚一着地就钻心的疼,疼得他根本走不了几步路,可他太急切,忍着痛快步往出走,没走几步就重重地摔在地上。
眼看着那声音越来越近,马上就要从从转角拐出来了。少年的脸色变得煞白,哆哆嗦嗦地抓着仇孽的衣摆,乞求道,“求你,帮帮我。”
仇孽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拐角处,似乎马上那个人就要从那里拐过来了。从气息上,她想这人应该是个男人,年纪不轻,大略身体也不好,脚步虚浮,时不时咳嗽两声。她又看向摔倒在地上面色雪白的少年,刚刚还盛气凌人,此番却到让人有些楚楚可怜。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竟然会蹲下身把他抱了起来,飞上了旁边的院墙上。
那人终是没有跑过来,甚至连转角也没有到,就被人骂骂咧咧地拉了回去。
少年颤抖着蜷缩在她怀里,眼角似有泪光闪动,却在他睁眼的时候,一并吞了回去。他抬眼看着她,气恼羞窘,话语中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柔软。“臭流氓,还不放我下来!不要趁机占我便宜,也不许把这事到处去炫耀。哼!快放我下来。”
若不是他本身有伤在身,又是个男子,仇孽想她真的会直接放手,让他从七尺高的墙上掉下去。只是,今天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仇孽转手拎着男子的衣领,跳到地面上,扔下他便走了。
到凤翔客栈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挑帘进去的,向掌柜的打听了一下,邱嘉似乎早先已经交代过掌柜的。邱嘉也正巧刚刚回来,正在客房补眠。
仇孽直接上楼,把睡梦中的邱嘉从床上拎了起来。“看来你在京都过得挺舒坦嘛!”
惊魂未定的邱嘉大声叫苦,“你太没人道了。我折腾了一个晚上没有睡,刚眯了几眼,你就来了。”
“少来!”
闹够了的二人下楼,要了一壶烫好的酒,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起来。
似乎自琼州一别后,各自都发生了很多事情。邱嘉本就是家里的末女,不被给予厚望,自然也没有多少约束,放荡惯了的她突然被父母逼婚,受不了家里压力的邱嘉干脆留书出走,奔着还有三个月就要举行的武试来了。
仇孽听着心中多有几分苦涩,当初她逃避文越,到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忘却前尘和文越好好过日子,谁曾想竟是那样的结局,如今张口只觉满腔的苦味,吞不下,吐不出。
“你怎么也到京都来了?那天那男子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记得在琼州的时候,你不是和那个文公子有点暧昧的吗?”几杯酒下肚,邱嘉便追着问起来,一脸八卦的样子。
“我和他没有关系。你来京都做什么,我也是同样的目的。”
“少来!你这种人一向淡泊名利,怎么突然间对仕途感兴趣了?”
“那你呢?你不是一向看不起当官的,习惯自由自在,四处奔波的日子,现在居然也上赶着受人摆布,不是更令人奇怪。”仇孽勾唇冷笑。
邱嘉讪讪的住了口,喝了几杯后,又忍不住挑起话头来,“我这是被逼无奈,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再说了,这京都可是卧虎藏龙,就光这次奔着武举来的人那都是顶尖的。”
“看来你来了不少时日,也打探了不少j□j消息。说来听听。”仇孽半举酒杯,斜眼瞟过邱嘉,眼神中意味深长。
邱嘉向来自诩江湖百晓生,各方面的消息也确实探听的比较全面和迅速。
“话说,我朝已经有十年未开武举,就是怕武官太强,结党营私,颠覆皇室统治。”邱嘉小声说道,“所以,这一次前来参试的能人便不在少数。不过,说起来,这都要感谢睿亲王。”
“朝廷武举选拔人才乃是圣上之事,与睿亲王何干?”仇孽冷哼一声,不屑道。
“嘁!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邱嘉又喝了口酒,话锋一转,说起了睿亲王,“睿亲王当年领兵打仗的时候,恐怕你我还在襁褓里呢!你又怎知睿亲王毫无建树?”
“是呀,谈起睿亲王当年风采,真是万夫莫当啊!此次重开武举,据说也是睿亲王上书圣上的缘故。”邻桌一人似乎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忽而插话说道,神情之中流露出对睿亲王的敬慕之情,“想当年,王爷一人单枪匹马入敌营,与我军里应外合,大败燕军,使得燕军二十年不敢再犯。”
“虽然,睿亲王在大败燕军一事上功不可没,但是她滥杀无辜,火烧樊城,死在樊城的人不下千人,其中还有不少我朝子民。”
“这个我知道。”邱嘉突然跳了出来,急切地说道,“当年樊城之事,我知道哦,听说里面另有隐情。并非睿亲王心狠手辣。想不想听?这段可是精彩绝伦啊。”
“邱嘉,别说了。”仇孽不悦地拉住邱嘉,不想让她再提睿亲王。可偏偏其他人被挑起了兴趣,都附和着要听听。
邱嘉仰头喝了一口酒,开始口若悬河讲起了当年的事情。当年睿亲王火烧樊城之事,其真相如何,众说纷纭,各种版本都有。有说睿亲王残暴不仁,有说两军对峙难免有流血……而邱嘉说的这个版本可谓神乎其神,充分展现了一代传奇人物的丰功伟绩。
正在邱嘉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讲述睿亲王火烧樊城之战的时候,客栈外面,一阵马啸之声,一辆玲珑玉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一女子。白衣胜雪眼眸冷淡,清清冷冷的眼神望过来,仿若乍然盛开的雪梅,冷艳而不妖。前头一丫头早早掀了门帘,引了自家主子进了客栈。
女子出众的样貌,一进来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但女子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看向邱嘉的时候,更是露出了几分嘲讽,转而目光落在了正在喝闷酒的仇孽身上,“仇孽?”她声音清冷,犹如冰下流泉。
仇孽抬眼一看,正在迷糊的大脑并没有提供有用的信息,只略微觉得此人甚是眼熟。“你是何人?”
邱嘉几步过来,一手重重地拍在仇孽肩头,一边笑呵呵道:“这不是沐大小姐嘛!难得难得……”在这种地方也能遇见。
沐樨年挥手打断了邱嘉的话,并没有让她说完,略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仇孽,“家母在宴月楼设宴答谢仇姑娘,还请仇姑娘赏光。”
就为了一封信,有人会专门设宴答谢吗?虽然,清楚其中必有蹊跷,但仇孽并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拿了自己的东西,便要随沐樨年一同离开。
邱嘉张口想喊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好懊恼地揉乱了一头秀发。
“哦,对了。睿亲王当年之所以要火烧樊城,并非你说的那般神乎其神,只是因为霍乱。”沐樨年在踏出门的那一刻,突然回头,冷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后,便留下呆若木鸡的邱嘉,转身离去了。
邱嘉摸摸下巴,苦笑道,到底是沐家人,什么都门清。当年睿亲王下令火烧樊城的确不是为了什么统一大业,也不是心狠手辣,而是因为樊城发生霍乱,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谁也担不起那个千古骂名,犹犹豫豫,拖拖拉拉。年仅二十四岁的睿亲王挺身而出,不计个人名誉,以压倒性的威势,下令火烧樊城。那场大火延续了三天三夜,直至整个樊城化为废墟。
二人坐在马车内,随着马车的晃动,望着外面的人影一一退去。仇孽淡淡的收回目光,问道,“沐小姐,可否明示今日之宴所谓何事?”
“等到了地方你自然会明白。”沐樨年盯着那一盏青花琉璃盏,勾唇淡淡地说道,显得有些不耐烦。想来,沐樨年并不想和她有任何的交际,可奈何母命难为,只好亲自跑一趟。
马车原本是要顺着玄武大道转道去朱雀大道的,只是在转弯的时候,与对面的一辆马车撞了个正着。车娘立刻勒马停车,马车也随之晃动,使得二人撞倒了一起。
“小四,怎么回事?”沐樨年似乎动了怒,皱着眉头,冷冷地喝问。
马车外头,小四急急答道,“回大小姐,我们的车与对颜二小姐的马车撞上了。”
仇孽可以肯定,听到颜二小姐四个字的时候,沐樨年的脸色比刚才还要臭。很快她就知道为何沐樨年脸色会那么难看了。
只听外面一阵喧嚣,一个清亮的女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直入马车内二人的耳中。
“樨年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吧。”也不等主人同意,声音的主人已经蹭蹭钻进了马车,笑嘻嘻道,“沐姐姐,好巧啊。”
仇孽面无表情地看向沐樨年。此时的沐樨年面上带着一贯的冷硬,只是离得近了就会看出她面部表情僵硬。
“好巧,颜三小姐。”沐樨年咬牙切齿道。
没有眼力的颜如玉自然没有发现沐樨年的僵硬,还很不自觉的挤到了仇孽和沐樨年的中间,笑嘻嘻道:“沐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宴月楼。”
“那太巧了。我也打算去那里。看来我们真是有缘。”
仇孽自动自发的给这位大小姐让开了位置,坐到了离车门最近的地方,听着外面哒哒的马蹄声和商贩叫卖的声音。
这个宴会多了颜如玉的参与,并没有变得多么有趣,反而多了几分尴尬。自说自话毫无眼力的颜如玉,咬牙切齿地沐樨年,装糊涂的沐当家以及吏部的几位大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其乐融融。
只是,这颜如玉分明是个女子,目光却始终不离沐樨年,更是流露出一丝爱慕的情愫。想来这也是沐樨年咬牙切齿地原因吧。仇孽在醉倒之前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拾】
很快就到了成亲的日子。天刚灰蒙蒙亮,秦秋便被菱悦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迷迷糊糊地他坐在铜镜前打盹,身旁的菱悦和菱晴忙着为他描眉化妆,而芳草阁以外的地方更是一片忙碌。
玉瑾换好礼服后,正要前去门厅与睿亲王一起迎客。所幸这次婚礼办得匆忙,故而并没有邀请太过的宾客。
荀况推着玉瑾,熹微的光线穿过树枝落在她们身上。二人走在长廊上,廊外有一枝一枝梅花迎寒独自开,幽香阵阵,吊檐犹挂着串串冰柱,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少主,你高兴吗?”荀况低低地问。
玉瑾抿唇,淡淡一笑,“高兴。”为何要不高兴呢?今天是她成亲的大日子,她应当高兴才对。人生不如意十之□,便只为那一二活着就好。
前厅里,已经来了不少宾客。玉瑾刚刚进去,迎面便被一人抱住脖颈,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小念,快放手,小瑾快喘不过气了!”终于有人好心的劝阻某个冒冒失失的小东西。
“咳咳咳,叶小念你想谋杀啊!”玉瑾拍着胸口,瞪眼骂道。
“咯咯咯……”叶小念笑得欢快,丝毫不为她杀人的目光所动,“阿瑾,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打光棍呢!等下可要让我好好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居然能把我们一向不近男色的阿瑾给打动了。哎呀,真是好期待呦!”说到这里,叶小念的眼里似乎冒出了无数个灿烂的星星,神情中无不是对那未蒙面男子的崇拜之情。
玉瑾嘴角一抽,尴尬地假意咳了两声。叶小念是叶姨的长子,前年嫁给了武林世家傲古堡少主。当然,傲古堡一直都以为叶姨是个单纯的商人,与睿亲王也不过是商贸往来。但事实上,叶姨不仅是个商人,同时也是母亲最为得力的下属,是江湖神秘力量琉璃宫执掌者。
“叶小念,傲姐还不知道你回了中州吧。要是让她知道你又玩离家出走的把戏,你说她会怎么做?”叶小念性子活泼好动,小的时候就喜欢四处跑,再加上叶姨宠溺,早年常常扮作女装四处游历,闯了不少祸,其中最为辉煌的当属戏耍傲古堡少主了。也因为此事,二人才会结识,最终成就一对欢喜冤家。
只可惜,一个小小傲古堡怎么可能关得住叶小念。三五不时,叶小念都要离家出走一趟,傲少主只得认命陪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行了,你就知道威胁我。”叶小念不屑地翻个白眼,头一扬,再不理惯会装腔作势的纳兰玉瑾,跑去找王夫告状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人。
锣鼓喧天,吹吹打打的乐声将整个王府渲染的喜庆热闹。因着是在王府内成亲,步骤便简化了很多。玉瑾在几个好友的陪同下,到芳草阁迎亲。喜矫在王府里绕行一周后,又重新抬进王府。
喜宴上。碍着睿亲王,玉瑾的好友都不敢给她灌酒。故而,玉瑾没有喝几杯酒,便来了新房。玉瑾推门一进房中,只见房中挂着红色的喜帐,台几上燃着两根手臂粗的龙凤红烛,房中到处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着交杯酒以及一些菜肴……再看床边,秦秋头上蒙着喜帕,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鞋子上绒球随着他的动作一摇一摇。菱悦站在秦秋旁边,抿着嘴偷笑,见她过来,“恭喜小姐,恭喜少夫人。恭祝两位百年好合,白头到老,早添女丁。”
玉瑾给了他赏钱,菱悦便笑嘻嘻地退了出去。玉瑾笑笑,挨着秦秋坐下,平生第二次成亲,颇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她伸手握住秦秋不停翻动的手,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也许是太过紧张,手掌心已出了汗。她笑,“又不是头一次,怎么还如此紧张?”
秦秋气恼地要抽手,抽了几次也没有抽出来,只好作罢。“那一次我爹娘都在啊,要是你敢欺负我,我爹娘定不会饶了你。”
呵呵,原来是有靠山,才那么有恃无恐啊。玉瑾笑笑,揭开红色的喜帕,露出秦秋那张清秀的小脸,火红的烛光在他眼中跳跃,波光流转。
玉瑾从桌上拿了酒壶倒了两杯酒过来,递在他手里,手臂交互,舌尖上酒香四溢,眼眸中君颜如玉。心里蓦然欢喜,轻声笑道,“傻瓜,你这回可再也逃不掉了。”
秦秋心头砰然大跳,撇过头红了脸,却又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是你逃不掉了!”
“对,是我。”玉瑾将酒杯收了起来,拥他在怀,“以后都不逃了。”她紧紧地抱着他,轻轻浅浅吻上他的眉眼、脸颊、唇瓣,咽下他未出口的话语。秦秋俊脸通红,怯怯地缩成一团,不敢推开,心下隐隐地欢喜,不由自主地便抱紧了身上的人。
初见时的狼狈,成亲时的互看两相厌,第一次的亲密接触,那个晃动着月光的夜晚,他的大胆,她的恼怒,他的疼痛,她的粗暴。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放不下他了。也许是她没有推开他的靠近,于是等她想起要推开的时候,他已经靠得太近,近得成了她的习惯。
房中香气袅袅。暖帐之内更是春光明媚。缠绵中,秦秋仿佛又回到了边城,回到了那一路上的吵吵闹闹,明知道她无情,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一再的沉沦,放任自己在这洪流中越飘越远。是因为她太孤傲,孑然地让人心疼?还是因为她那总是用刻薄表达的关怀,让他感动?亦或是她流泪时,默默隐忍的样子太过脆弱,忍不住想要靠得更近?
秦秋恍然睁开眼,蓦地在她肩上咬了一口,听见她闷哼一声也不愿松口。
“夫郎是嫌我技术不好?”温热地气息扑在他脖颈,□裸地话语让他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满脸通红,有些恼怒地应声,“就是。”秦秋一个翻身压住了她,不怀好意地笑着抿起唇,心却突突的跳得如擂鼓一般,两人的身体再一次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在迷蒙的幻境中销魂缠绵。
次日,天色大亮。秦秋疲累地睁开眼,迷迷蒙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喜被从身上滑下,露出修长匀称的身躯。身上留下斑斑点点的印子,他蓦地脸红起来,赶紧拉了被子盖上,回头见玉瑾还在睡。
“阿瑾,起床了。我们要去请安的。”秦秋摇着睡梦中的她,新婚第一天要去给公公婆婆行礼的。
玉瑾闭着眼睛,一手揽过秦秋的肩头,翻身按住他,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秦秋便软作一滩,动也动不了,只能任她为所欲为,发出呜呜咽咽地□声。
两人这一缠绵直到午间才起床,秦秋躺在被子里,又羞又气地瞪着神清气爽地玉瑾,“都怪你!连敬茶都没有去,这会儿爹娘一定生我气了。”
玉瑾嗤笑,“不会的。我们是新婚,她们都理解的。”
“哎呦喂,还新婚呢,说这话也不害臊!”门外传来一男子清朗的声音,紧跟着门被推开,秦秋羞窘不已,直接钻进被子里,整个人都蒙了起来,任玉瑾怎么拉都拉不出来。“这怎么还没亲热够呢!”
“叶小念,没完没了了?”玉瑾瞪眼。
“生什么气,我不过是来告诉你,你娘带着你爹去逛街了。她们让我转告你,一定要量力而行,反正日子还长呢。”
叶小念刚一说完,玉瑾脸色马上就黑了,什么叫量力而行,爹娘也真是的。“滚。”
叶小念优雅地转身,冲着只露出一双眼的秦秋,眨巴眨巴眼,诙谐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壹】
租房、搬家等这些都安排好后,年节已经过去。整个都城依旧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的节日气氛中。大街上,还可以看见欢欢喜喜跑来,道几声吉祥话,要糖果的孩子,时而不时,也能听到烟花爆竹燃放时发出的阵阵响声。
窝在自己的小院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多问,只是这样日起练功,晚睡养精蓄锐。仇孽望着这小院,院内只有一棵大树,东墙边摆着一排瓦罐,硬是前主用来腌菜的。西墙边的大树下放着一张四方小桌,四角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轻易不会挪动,桌面上漆皮掉落,定然是风吹日晒多年。
一间小厨房,一间大房,另有一间小一点的屋子。她和邱嘉将大屋收拾出来,邱嘉住里间,她则住外间。小屋子就用来放些杂物。至于厨房怕是再不会生出烟火,两人也没有打算收拾。
新年的这几日,邱嘉将京都的几大奇观都看了个遍。这日一大早又不知从哪里弄了两匹马回来,吵着要去城外的神庙游玩。
马儿奔跑在田野里,冬日的寒风夹着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远处的高山上,飘扬着象征神圣和高贵的紫色幡旗。时不时会遇到两三辆马车,她们结伴而行,笑声撒了一路。
仇孽和邱嘉骑马冲向山坡,望着那长若游龙的阶梯,悻然而叹。
“你不打算自己走上去?”仇孽问。
邱嘉一脸你疯了的表情,连跌地大声反驳道,“我是干这种愚蠢事情的人吗?再说了,我们是来游玩的,又不是来拜神的。”她挑挑眉,笑道,“走走走,我们去看看试情崖的冰瀑,听说十分壮观。”
仇孽淡淡的收回目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即便真的一步一阶的走上去,神灵就真的会显灵吗?不会。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神灵除了给人以希望之外,什么也不能给予。即便是希望,也掺杂了太多的失望。
调转马头,两人缓缓地行进在上山的山路,登上京都第一大神庙,穿过一个个前来拜神的人。她们并没有进入神庙,而是将马留在神庙外一处专门拴马的地方,转而徒步上了试情崖。
莫旭山神庙有三大景点,西湖落日、菩提长阶、千层瀑布。菩提长阶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组成,传闻一步一跪走上台阶者是为心诚,神灵定会显灵实现此人的愿望;闻风而来者不下千数。
而千层瀑布则为神庙后山一处断崖,澜沧江从此处而过,江水激荡,随断崖而落,犹如千层。传说在很多年以前,一对男女两情相悦,互许终生,但女子高中榜首后,嫌贫爱富,抛弃了男子,男子追寻至此,心死纵身跳下万丈悬崖,死前曾在次留下绝笔。后来,那位女子心存愧疚,便散尽家财在此修筑长廊,曲折蜿蜒徘徊于江面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后人,将此地称为试情崖,但凡有情人若是能走过长廊曲桥,就会得到那位死去男子的祝福,相爱一生。
“快快快!”邱嘉几步并作一步,打垮几步冲到了一块石碑跟前喊道,“据说在这里许愿,就能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你赶紧许愿,让你的真命天子快快出现,免得你呀孤老终生!”
仇孽的手指缓缓抚过石碑上的刻痕,手中的沧桑触感符合着风声,诉说着那段早已远去的海枯石烂。“我若是那男子,死后必会日日诅咒世间所有有情人不得善终,生离死别,哪里还会祝福她们啊。”爱而不能,求而不得,情深不寿,承受着世间最大的悲痛又怎能放下心中的执念,祝福她人?
“你够狠!”
“什么都可以放弃,却惟独放不下一个‘情’字。”
“一下子就变成大情圣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经历过多少生死情劫呢!”
“邱嘉。”仇孽认真严肃地看着邱嘉,说道,“此次武试我势在必得,武场上相见,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谁要你留情!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在邱嘉的吵嚷声中,二人走到了凌空亭。凌空亭,顾名思义,是一座建在空中的亭子,亭子下方是奔腾咆哮的瀑布。夏季时,这里水花四溅,烟雾弥漫,若在日出之时,更是光怪陆离,五彩斑斓,如置身幻境。到了冬季,则又是另一番壮美情景。奔腾的瀑布千里冰封,凝结成不动的水流,犹如一条条千姿百态的游龙嘻于水中。
“那是沐樨年和林公子吧。”邱嘉拉住仇孽一起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偷眼看向凌空亭的一对男女。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
“呵呵,若像你这般死板,人生又有何乐趣可言啊!”邱嘉嬉笑着反驳一句,转而指着凌空亭的那位公子说道,“你看那小公子就是左相林大人的儿子。去年及笄后,就一直追着沐樨年。可谓是一往情深,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仇孽看过去,略微疑惑道,“这林公子也算是个美人,家世又如此显赫,沐樨年看起来却不怎么愿意地样子。”
“这你就不懂了。即便沐樨年有意,沐家也是不会同意的。沐家一向中立,不与朝中官员交往过密,就怕担个结党营私的祸事。当年睿亲王与沐家联姻,也是被迫无可奈何。如今形势复杂,少帝即位,又对睿亲王极为不满,正想找个机会除掉睿亲王在朝中党羽。虽然,沐家与睿亲王关系也不怎么样,但若是,沐家与林相联姻,少不得要引来圣上猜忌。古往今来,无妄之灾还少吗?”邱嘉解释道。
“当今圣上乃是睿亲王力排众议,一手扶持上位,怎么还会猜忌于王爷?”据说当年,因为圣上年幼,有不少人伺机篡位,政局动荡,是睿亲王以压倒式的优势,将当今圣上推上帝位。若真如邱嘉所言,那帝王之家也真是无情。
邱嘉干笑几声,“要不怎么会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再者,睿亲王功高盖主,既便退居中州,不理朝政,也足以撼动朝纲。圣上又如此年幼,怎能不忌惮。”
仇孽想想果真如此。转眼便见沐樨年已经和那少年说完了话,而且面色不悦的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似乎刚才的谈话并不怎么愉快,沐樨年一开口就在质问她们,脸色也是极其臭的。
邱嘉干笑几声,“沐小姐这就不对了。这里是公共场合,若是不想让人听见,大可以关紧门悄悄说嘛。”
“你……强词夺理!”
仇孽拉拉邱嘉示意她别多话,看了眼面色不悦的沐樨年,“我们也是刚到什么也没有听到。”想了想又道,“上次的事情,替我谢谢伯母。但是,武举一事,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来争取。”
沐樨年冷笑,觉得这人真正不知好歹,当她沐家都是冤大头不成,转而又想,这事本与她沐家无关,要不是叔叔写信回来,让她们多加照拂,否则,谁愿意管这个闲事。
仇孽的这番话着实惹恼了沐樨年,她气呼呼,仰着头冷哼一声,便走了。
邱嘉摸摸鼻子,讪讪地道:“这沐大小姐好大的脾气啊。不过你这又是怎么了?人家沐家一番好意,你倒好拒绝得这么强硬,也怪不得她会生气了。”
仇孽淡淡地看着那豪迈壮美的冰瀑,并不理会邱嘉的话。她最不愿意的就是欠人情,更何况是王夫的情,欠上了却无法偿还,只会让她越加犹豫不决。
二人在山上走了走,看了看遍开的梅花,听了听文人墨客作诗讼词,便下山去神庙门口牵马。邱嘉也不知突然想起了什么,跟她说了句稍等,便进了神庙。仇孽站在神庙门口的长梯旁,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一步一步地登上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仇孽本是靠在长阶旁的一棵树上,抬头望天。旁边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也不是谁都愿意走那菩提长阶的,故而这里的人最少,也就清静。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仇孽察觉衣摆被人拽了拽,身体不由向下倾倒,仇孽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是让人拉着从长阶上滚了下去。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啊,这要是滚了下去,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个问题。
幸而,仇孽在下落的那一刻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那个拽她下去的少年,长阶太陡,一时无法借力,最后是抓住了长在台阶旁的一簇灌木才停了下来。仇孽痛得起不了身,再看压在她身上的男子已经满脸惊惧,脸色煞白,咬得嘴唇都出了血。仇孽背咯得生痛,却又不敢动弹,只得等男子恢复过来才敢起身。
“你没事吧?”她小心地问。
男子蓦地哇哇地大哭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快要走上去了,却又摔了下来前功尽弃,还是因为痛得厉害。趴在仇孽身上,声泪俱下的痛哭,哭到伤心处,还会捶几下身下的人。
仇孽本就难受,再加上身底下石子咯着,痛得厉害,又被捶了这几下,恨不得将这少年推下去。见他哭得伤心,忍了又忍,终是没有推人下去。
这边,少年的贴身小厮从上面一路奔了下来,哭哭啼啼地喊了几声,两人抱在一起又是一通乱哭。
“喂!请你从我身上下去!”仇孽几乎是咬牙切齿喊出来的。
那小厮也是个机灵人,听到这话,立马扶着自家抽噎地公子到一边,转而又过来扶仇孽。仇孽一把推开,冷冷地瞪了二人一眼。本来她好好的,平白无故被人拉下台阶,当了肉垫,心情不爽到极点,偏生这两人都没个眼色,只一个劲的哭哭啼啼,烦人的很。
仇孽掉头打算往山上走。
邱嘉站在长阶顶上,往下喊:“仇孽,你没事吧?”
仇孽摆摆手,全身上下都痛,不想开口。
“那你别上来了,到旁边的大道上等着,我把马给你牵过去。”邱嘉在上面喊了一嗓子,就去牵马了。
仇孽想想也不愿意再爬台阶,转而越过草丛打算去旁边的大道上准备去等邱嘉过来。
“这位小姐,您等等。”
仇孽回头,见是那少年的小厮,满脸的泪痕凄凄楚楚地跑过来,几句话还没有说明白,就又哭上了。“又想干什么?”
“我家公子的脚扭了,又伤成这样,哪里也不走了,能不能请小姐帮帮忙?”那小厮说的凄楚,哭得伤心。
仇孽看向那边靠着石阶坐着的少年。头发散乱,到处都是擦伤,满脸的泪痕和着血迹和沙粒,真是狼狈不堪。她叹口气,往回走,在少年身边蹲下,刚要看看他的伤。谁知这少年一个巴掌打了过来,气呼呼地骂道:“流氓,不许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贰】
纳兰玉瑾踩着积雪往回走,每踩一下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远远地见菱悦和几个人站在一块儿说话。等她走之跟前,几人捂着嘴笑得含蓄,“小姐回来了?少夫人正在屋里刺绣呢。这午膳便给您送到屋里吧。”
玉瑾点了点头,想到秦秋也会刺绣,不觉勾唇微微一笑。进了屋,脱下外面的裘衣交给菱悦,挑开帘子,只见秦秋果真窝在椅子里做绣活,听到她的脚步声也不理睬。
玉瑾有些好奇地走过去,凑上前看了一眼,道:“嗯,这两只鸭子绣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