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秋捻着针尖,瞪了她一眼,“这是鸳鸯鸳鸯!”
玉瑾凑上去又仔细看了几眼,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果然是鸳鸯,是我眼拙了,没看出来您的大作。”
秦秋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在拐着弯地挤兑他,便再没了那兴致,将绷子和线扔回了篓子里,转而抓着玉瑾问她今日里做了些什么。
玉瑾刮了刮他的小鼻子,“贪玩鬼。这一上午你都在院子里打雪仗,以为我不知道,这会儿又惦记起出府游玩,看来你一点儿也闲不住。”
“讨厌。这王府里再大,也不过是高墙大院,亭台楼阁,哪有街上好玩。我想去捉鱼。”
“大冬天的去哪里捉鱼,也不怕把自己掉沟里去。”
“在冰上钓鱼才叫乐趣呢。你整日里就知道算账、收账,不如休息一下。我听人说城外有个镜湖,水清澈见底,冻成冰后,光滑地犹如一面镜子,太阳的光照在上面,会出现七彩的光华,十分壮观美丽。你带我去看吧。”秦秋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玉瑾。
玉瑾接过菱悦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见他眼中星星点点地都是期待,也不想扫了他的兴致,便一口应了下来,“那就后天吧。明儿我把手里的事情都清一清,腾出时间陪你去好好玩一天。”
秦秋顿时欢呼雀跃,心情特别好,吃饭的时候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看他那个高兴的样子,玉瑾莞尔一笑,自己这些日子也确实没有好好陪他,他一个人在这王府里,也没个玩伴。
自从上次,玉润带着秦秋在外头打了一架后,她便也不敢让玉润带秦秋出去了,着实闷坏了他。
到了出行那一日。刚刚用过了早膳,秦秋便开始收拾了,吃的喝的,玩的用的,好似搬家一般整出了好几个包袱。
玉瑾忍无可忍,最后勉强让菱悦将其中吃的和用的包袱拿上,其他几个全部悄悄地让人藏了起来。
这般拖拖拉拉好一阵,等到门口的时候,叶小念已经和玉润站在马车旁闲话家常许久,一见他们出来,纷纷起身,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半刻都不愿意等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行驶在出城去的道路上,轱辘转动的车轮扬起阵阵烟尘。车内,叶小念正襟危坐,口若悬河,讲起自己在外闯荡的经历。
“当时哗啦啦站了一群人,其中有最善用毒的杨家,还有那个什么……总之就是很多的武林英雄豪杰。也不知怎么这些人竟全都站着不动,犹如一根柱子,我便上前瞧个究竟,却原来这些人都被点了穴道!你说神奇不神奇,这么多人居然被一个人点了穴道,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好厉害!那后来怎么样了?”秦秋好奇地连连追问,叶小念却故弄玄虚的喝了口水,眨眨眼,顿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只见那傲少侠挑眉勾唇,冷笑一声,诸位后会有期,告辞。话音刚落,傲少侠便犹如雄鹰展翅一般,腾飞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阿瑾,武功真的有这么厉害吗?”秦秋拉了正在冥想的玉瑾问。
玉瑾眼也未睁,于袖子中轻轻握住秦秋的手,淡淡说道,“世间武功凡其种类就有好几十,有人练得上乘武功,腾云驾雾或许也不在话下,只是……”她停顿了一下,勾唇笑道,“这所谓的傲少侠根本不会半点武功。”
秦秋大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小念,“啊?怎么可能?”
叶小念心虚地讪笑几声,斜眼瞪了一眼玉瑾。
“阿瑾,你怎么知道?”
玉瑾便随手从一旁的矮几下抽出一本书来,这书上赫然写着《江湖奇侠傲魏传》。“他讲的内容这书里都有,写这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叶小念妻家的小公子,因为体弱不能习武,便拿起了笔杆子,最喜好编造某某大侠的故事,其实,都是对他自己的杜撰。”
秦秋拿过书,随意翻了翻,其中有几幅画果真于小念哥哥讲的一模一样。
“阿瑾,没想到你也看这类书啊?”叶小念见到书的时候,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凑了过去,笑嘻嘻地挤眉弄眼。
玉瑾压根看也不看一眼,继续闭目养神,“你这一套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哈哈……”玉润大笑起来,“叶哥哥,你这几年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啊,这招早过时了!”
“嘁!”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镜湖。冰封千里的镜湖犹如一面镜子,光洁的湖面上,倒映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四面的树冠还挂着积雪,风一吹,徐徐地落下来,撒在衣服上。
玉润脱下斗篷,换上冰刀,翩若惊鸿般在湖面上划动,勾勒出一道道优美的画线。“叶哥哥,我们两个比赛吧。”
张扬地红色斗篷,浓墨般的黑眸,如雪肌肤闪着光芒。秦秋于一片湛蓝中,回头蓦然一笑,咯咯地笑声传遍旷野。“阿瑾,快过来啊……”
“你去玩吧。我在岸边就好。”
荀况推着玉瑾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又返身回去从马车上拿了一件薄毯给她披在腿上,不免又唠叨起来,“小姐,为何要来这里,夫人若是想来,让小公子陪着便是了。这天寒地冻的,又是这荒郊野外,您前不久才病发,这若是感了风寒要怎么办啊。”
玉瑾微微笑着,望着打闹成一团的三人,眼里更多了几分羡慕,“无妨。我还没有这么弱。”再说,要是她不来,他也一定不会来的,这个小傻瓜宁愿闷着自己,也不愿意独自儿出去。“再者,这里也不算是荒郊野外,那不是还有其他人。可见,虽然天冷,但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出外游玩。”
荀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是有一群小孩子正在湖边玩耍,到处疯跑。看着看着,她不免又担心起来。
玉瑾倒是无所谓,抱紧手里的暖炉,对着荀况说道,“难得出来一趟,你也去吧。顺便帮我看着秦秋,他总是毛毛躁躁,别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了。”
荀况皱起眉头,有些不甘愿地走上冰层,滑向湖中央。
而此时,玩了一阵的三人,正聚在湖中央看冰层下鱼儿吐泡泡,手指在冰面上划来划去,说说笑笑,似乎感到很新奇。
“鱼儿为什么想要跑到冰上面来呢?”
“我娘说,鱼儿也是需要空气,所以,就会聚集到冰层比较薄的地方,想要呼吸空气吧。”秦秋歪着脑袋,想了想,记得娘亲似乎是这么说的。
“不如,我们把冰凿开一个洞,让鱼儿呼吸怎么样?”玉润提议。
叶小念有些犹豫地摇摇头,湖水越深的地方,冰层一般不是很厚,若是凿开,怕是有危险。然而,还不等叶小念反对,纳兰玉润已经便拿出了匕首,开始在冰层上凿洞。秦秋也凑在跟前帮忙,两人合力,也不知是冰层并不厚,还是二人力量比较大,总之不一会儿便凿了个拳头大的洞。
或许是二人在凿洞之时,用力过猛,又是蛮力,毫不讲究技巧,渐渐地冰层上有了裂缝。
“这里不太安全了,我们先回岸上吧。”叶小念拉着玉润起身,又叫了秦秋,回头见荀况正往来走,便喊了几声,几人迎着荀况往回走。
荀况见几人要上岸,便站在原地等了等,然后几人一起上了岸。岸边,几个小孩子围着玉瑾问东问西,玉瑾耐心的回答,温和的笑着,见她们几人过来,便招了招手,哄走了小孩子。
秦秋蹦蹦跳跳几步窜了过去,笑道:“阿瑾,冰上面可好玩了。还有好多鱼儿呢,你要不要去看?”
“我不方便去。你玩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吧。”如今到了晌午,温度渐渐上升,秦秋已经脱了斗篷,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夹袄,腰际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着。这流苏是爹爹送给秦秋的礼物,似乎是当年母亲送给父亲的。
秦秋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神神秘秘,转眼便跑远了。她也没在意,转而又叮嘱了玉润几句,玉润吐吐舌头,嫌她像个老嬷嬷,掉头也跑了。只剩下叶小念笑得别有深意。
“说吧,藏着掖着也不像你的个性。”
“秦秋这性格可一点儿也不像你喜欢的类型。”
“那我喜欢什么样的?”
叶小念笑笑,看向犹如镜子一般的湖面,再远一些,便是连绵的山脉,更远处还有更为广阔的地方,他却知道一个人的心困住了,便是再怎样广阔的地方也是渺小。
“你最崇拜的是纳兰羽大将军,你最敬重的人是你的母亲,而你心里理想的伴侣则是一个像你父亲那样的人。也许不必家世显赫,不必如何貌美,但是一定要学识渊博,才华出众,外面看似柔弱,内心无比强大。呵呵……”他摇头略带嘲讽地笑笑,“而秦秋没有一点符合。他没有学识,甚至连字也不认识几个,也不稳重,只知道自己玩乐,从没有意识到睿亲王府当家主夫的责任。而我甚至看不出你有多喜欢他。”
玉瑾沉默,眼睛顺着脚下的枯草看向更远的地方。良久,她才开口,“曾经,我也以为会喜欢如父亲那般的男子,可当我看到秦秋,和他这一路走来,我才知道,这世上没有早知道,只有遇上了才会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
“真是几年不见,当刮目相看啊,这么深刻的道理都被你领会了!”叶小念笑呵呵说着。
玉瑾其实知道他的意思,太过明白了他担心,才会将心理最直接的感受告诉他。从一开始的被迫,赌气,到最后,真心真意地喜欢,她没有后悔,唯一后悔的便是没有早一点明白。
母亲冷漠近乎不近人情的方法虽然不讨喜,但却最直观的让她明白了这个道理。叶姨曾说过,母亲和父亲走到这一步也是极不容易的。要是没有墨相的一意孤行,强加逼迫,没有了方雨村的一月相处,爹娘就不会真正了解到对方,从而产生感情。
母亲也说过,她不是从一开始就喜欢父亲的,而是在看到父亲在绝境中的坚韧,才会动了恻隐之心,才会在同情之后越发的舍不得,舍不得父亲在她面前受一点苦,一点伤,一再维护,执着付出,直到失而复得,离别后再遇,才恍然明白,这就是爱。
玉瑾伸手轻轻地握住秦秋的手,“跑这么快做什么,看都出汗了,这要是生了病有你好受的。”
秦秋笑嘻嘻地将从马车上拿来的东西放在玉瑾面前,“你瞧这是什么?”
“这是……冰车?”玉瑾惊到了,这种冰车她也只是听过,没想到今天居然真的见到了。
秦秋点点头,高兴的说,“这冰车是我找任姨特意做的。任姨不愧是在北方长大的,我一说,她便明白了,而且手艺真好,一个晚上就做好了,还这么结实。一会儿,你就坐在这冰车上,我带你去看鱼。”
“哈哈……你也要拉得动我才行啊!”
“小瞧人了吧。我以前还拉过我姐姐呢,你一定没有我姐姐重。”
“行,依你。”
荀况欲言又止,等真的看到二人滑上冰面后,更是担心得不得了,一直在旁边护卫。冰面很滑,秦秋自己都打滑,拉着个冰车就有点滑稽,玉瑾也没指望他,便示意荀况帮忙,荀况只好在后面推着,想着这样也安全。
“气死我了!”
“累了吧,我不去看鱼儿了,上岸歇歇吧。”玉瑾劝道。镜湖里总共也就那么几条鱼,当年还是她放进去的,虽然这几年她没有来看过,但过来过去也只是几条鱼。
“不行。”秦秋瞪眼,“小荀子放手,今儿我一定要自己带你去看看。”秦秋松开绳子,跑过去顶替了荀况的位子,“我推着你过去,我告诉你那鱼儿可漂亮的,五颜六色的。”
“你听我说,这湖里的鱼……”玉瑾的话还没有说完,脚下的冰面便乍然裂开,两人同时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很快湖水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叁】
“这是怎么了?”幸好是冬天,草叶枯萎,这才能牵着马直接过来。邱嘉这才刚到,就见到仇孽满脸杀气,握得拳头格格作响,她真是担心若晚来一步,这小公子会不会就这么香消玉勋了。
“我的刀呢?”仇孽几步过去,从邱嘉手里夺了自己的刀过来,拔刀出鞘,亮闪闪的刀身映着阳光发出森森寒光,少年被吓了一跳,和小厮抱在一起,紧紧地抿着嘴唇,怯怯地望着仇孽。
邱嘉拉了拉仇孽,摇摇头,小声嘀咕道,“你今儿怎么这么大气性,那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娇贵公子,算了,我们走吧。”
仇孽收刀,将刀挂在马背上,想了想又走回去,单手拎起那少年的后襟就直接扔在了马背上。自己也跟着跳上马,“剩下那个你看着办。回城再见。”留下这句话,人便骑马走了。
邱嘉摸摸下巴,望着那飞奔而去的马儿以及溅起的灰尘,为那可怜的少年默默哀悼。“来,上马。我可是怜香惜玉的主儿,绝不会像她那样对待你的。”邱嘉扶着那吓坏了的男孩上了马,晃晃悠悠往城里走。
这一路上马儿跑得飞快,仇孽自己痛本就不在意,可这少年平日里娇生惯养,又受了伤,哪里受得了这种罪,一开始还会呜呜的哭几声,到后来连声音也都没了。
进了城,仇孽放慢了速度,将这少年从马背上拉起来,一看才知道,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已经只有进的气没出的气。她皱了皱眉头,举目望去,找了间最近的医馆,将人从马上抱了进去。
那医师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指挥着仇孽将人抱进了里间的卧室里,一边看伤一边骂仇孽。
“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夫郎呢?就算是他不受宠吧,就算是你打算把他扫地出门了,也不用这么狠吧。你看看都伤成什么样了!”
“他不是我夫郎。”仇孽辩驳。
“不是你夫郎,什么叫不是你夫郎?你把人伤成这样,就打算休了不管了?你真是我们女人中的败类啊!”医师丢过来一瓶,“给他上药!”说完,人便又回到前面忙去了。
仇孽拿着药,咬牙切齿,只想扔了瓶子走人。果然,每次遇到这人都没好事。她认命似的坐在旁边给他上药,脸上的擦伤什么的还好说,胳膊上、腿上、背后都有伤,她一个女人怎么给上药。
唉……叹口气。罢了,拿起药瓶先给他清洗了脸上、胳膊上的几道擦伤,涂好药后。看了看外面,似乎那医师有意让她上药,院子里空落落一个人也没有。仇孽想了想,又看了看躺在床上在昏迷中还流眼泪的人儿,犹豫半晌,才动手,卷起他的裤腿,将药油给他涂在扭伤的脚腕处,轻轻地揉了起来。
本也是无意,却猛然发现床铺上留了一滩血。仇孽一惊连忙揭被子,撕了他左腿的亵裤,才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怕是从台阶上摔下来的时候,被尖锐的石头划伤了,却硬是忍着一声不吭。怪不得他脸色苍白,若只是一点擦伤,怎么可能受不了一点颠簸。
这会儿仇孽倒真是后悔前面的鲁莽。医师早就预备了干净的纱布、水和药,仇孽也不再犹豫,先是沾湿了布子擦赶紧伤口处的血迹,将那些沙粒清理干净后,再撒上药粉,用纱布一点点包好。
刚包好伤口,就听得门一下子被人推开,回头一看竟是邱嘉和那小厮。那小厮本是哭哭啼啼地,结果一进门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怎么了,只张着口,瞪大了眼,半响才吭出一句,“你、你、你毁了我家公子的清白……”
仇孽一愣,回头看看床上的少年,又看向邱嘉。邱嘉倒是镇定自若地站在院里,看天上的云彩,一派事不关己。
那小厮顿时又哭了起来,趴在旁边哭天抹泪的喊:“公子啊,画儿对不住你啊!画儿没守住你的清白……”
仇孽满脸黑线,嘴角一抽一抽,这都在胡说什么啊,她不过是好心给他包扎伤口,半点逾越之心都没有,怎么就毁了他清白了。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邱嘉在院子里忍笑忍得辛苦,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回头见仇孽凶神恶煞地瞪过来,笑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仇孽,你可要负责到底啊!”
“滚!”
“哈哈……别这样嘛,要让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始乱终弃呢。这是谁家的小厮呀,太有意思了。”
“再废话一句,我劈了你。”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真的不笑了。哈哈……我实在忍不住。”等邱嘉终于迫于威势止住笑意后,才进了屋,对那哭天抹泪的小男孩说道,“你家公子端庄美丽,不愁没人要的,要是真嫁不出去了,你放心我这姐妹一定负责到底。”
“坏人!我连你们是谁到不知道,就算是要找你们负责,到哪里去找你们呀!”
邱嘉手指在小男孩头上弹了一下,笑道:“你放心,我这姐妹日后就是武状元,要找她只要去宫门口等着,怎么也能等到。”
“邱嘉,别在那胡说八道。”仇孽拿了银子出来,放在桌上,瞪了一眼憋笑的邱嘉,说道,”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就当是药费。”
“这位小姐你别走。”
“还有什么事?”仇孽不耐地回头问道。
男子咬着唇,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人,“我家公子的身子被你看了去,你便要负了责,怎能给些银子便打发了我们。”
“那你想怎样?”
“我、我、我……”男子一咬牙,“小姐你便负责到底,娶了我家公子。”
“画儿,你胡说什么!”这话是床上那位少年喊出来的,声嘶力竭,带着满腔地悲愤。分明是个弱质少年,却没想到却有一种迫人的气势。
“公子,公子,我这是为你着想。你现在这般情况,哪里还能回去,回去了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倒不如跟了这位小姐。”画儿声泪俱下地说着,抓着少年的手,“就算是这次瞒了过去,那以后呢?主夫大人怎么可能放过公子,回去了便是一辈子都要困在那四方的院子,难道公子要一辈子画地为牢吗?”
“我怎么样那是我的事,毁了便是毁了,生无可恋,死又何苦!”
“公子,你不能这样啊,你才十六岁啊!”
少年只是冷冰冰地看着画儿,淡淡地说:“画儿,你再多说一句,便给我滚远点,我身边不要你这样不听主令的奴才!”厉声斥责,目光冰冷中隐含着勃然而发的怒气,一字一句中都透着一股不属于他个性的冷硬倔强。
仇孽顿了顿,终是觉得这是人家家事,不好插手,便拉着邱嘉走了。
少年浑身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软软地倒在床铺上,无声地落泪。“画儿,我哪里还有一辈子啊!这牢也做不了多久了,你若真为我好,就多陪我几日,等哪日东窗事发,我必保了你,也不枉你跟了我一场。”
“公子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他不觉得苦,只觉得上天不公,连最后一点愿望也不愿应了他。也许上一世他十恶不赦,这一世注定要来赎罪,注定了不得善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武试。
前来参加武举的人挤满了京都,走到哪里都能看见跨刀提剑的人。到了比试的那日,设在京都郊外的绿骑营的擂武台聚满了人,只是寻常老百姓是进不了那里的。只有领了牌子的参加比试的人才能进去。武试不光看谁的武艺高,还看智谋、胆略、骑射、步射、平射、马枪、负重摔跤等,其中智谋则是考问军事策略。只有笔试和武试都通过,取其前十名参加圣考。
不同于文试。武试并不需要童试,只需要当地官府开具的一张证明,则可进入京都参加会试。原本武试就是为朝廷选拔将才,故而有专门设置的机构,筛选资格。往往在初次筛选中,会有很大一部分人被淘汰掉。会试之后,留下的人都被称为武进士,而能通过第三场比试的则称为武举人,取前十名参加殿试,争夺状元榜眼探花。殿试并没有多少难度,只比武艺。
这是一场要放在皇宫里举行的比试。届时,女帝会亲临比武现场,当场钦定获胜者为状元。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肆】
“小姐,这病好几年没犯了,这次来势汹汹怕是……”
“呸呸呸,你可别乱说,若是让管家听见了,你呀就等着挨板子吧。”
“棋儿,药好了没?”门外有人喊道。
两个少年守在药罐旁,忙着煎药,正议论主子是非,便听到外面有人喊,连忙止住话题,急急应道,“这就好了。”
拿了抹布趁着手把,将药罐中的滚烫的药汁,用纱布去掉药渣,然后倒入早就备好的碗中,另一少年用托盘托着药碗,快步走了出去。
少年进去送药的时候,一抬头便见铁面冰霜的王爷瞪着少夫人,少夫人唯唯诺诺地一句话也不敢说。屋内里的气氛沉重地让人透不过起来。少夫人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去滑什么冰,滑冰也就算了,怎么还敢带着大小姐一起,真是讨厌!
沐轻云虽然面色不悦,但也没有太过严厉地责备秦秋,反而拉着一脸冰霜的睿亲王先行离开了。
秦秋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这都一天一夜了,玉瑾一直高烧不退,到现在也没有醒,他一点儿主意也没有,慌乱地要死。可他不敢哭出来,只能忍着,不然大家只会更加讨厌他。
王爷王夫走后,秦秋趴在玉瑾床头默默地哭了起来。他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想让她高兴,却没想到冰层会突然裂开。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玉瑾,你醒醒啊。没有你,我也活不下去了……”他哭得梨花带雨,双眼红肿,想起自己怎么离家,怎么来到中州,与玉瑾之间的种种,越想越伤心,哭得就更加伤心了。
叶小念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个样子,又气又急,咬得牙咯吱作响,一把将秦秋拉起来,骂道:“遇到事情你就只知道哭吗?哭有什么用,你就算是哭死了,她还是醒不过来那有什么用?我告诉你,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让人笑话,别无他用。”
“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我哭也不行吗?”
“秦秋!”叶小念大喊一声,“你说你喜欢她,你说你想守护她,可是你们成亲这么久,你有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你和她一起落入水中,你都能醒来,为何她却一直昏迷?你有想过吗?”
他伸手一把揭开玉瑾身上的被子,不顾秦秋的阻拦,将她腿裤卷起,继而说道,“她的腿究竟是什么样,你有看到过吗?”挽起裤腿后,露出腿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萎缩丑陋的肌肉。黑色的筋脉虬结一起,犹如恶心可怖的虫子爬满整条腿。
“她自五岁以来,日日都要忍受着毒药的侵蚀,剧痛的折磨,在每日的挣扎中,在整堆整堆的医书中,在无尽的希望和失望中耗尽她短暂的童年。她的童年如此灰暗,她的生活如此绝望。那个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同龄人可以做的事情,她一件也没有做过,八岁之前,她都被困于斗室之间,她日日研读医书,为的就是能再次站起来,可是,直到十五岁,她彻底绝望了,此生即便她做尽所有事情,她的腿永远也不会好了。十八岁,她功成名就,成为文考状元,闻名于天下,却因为双腿残疾无法担任任何官职。她比别人都要有天赋,付出的努力也多于常人,可偏偏命运不公,无论她做多少努力,无论她的才华多么出众,她永远都无法实现她的志向。”
“你的内心只有比她更强大,才能守护她。”
叶小念走了。
秦秋靠着床脚,蹲坐在地上,两行眼泪默默地流,心里难受地说不出话来。以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味地想着只要他一直陪在她身边,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他。可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那样骄傲的人,那样孤寂的人,独自一人默默舔舐伤口,骄傲地在人前挥斥方遒,背后的伤却永远不让人看见。在困境中她不断挣扎,希望后又绝望,抱负、理想对于她来说都成了不可实现的奢望,她拥有了太多,却惟独没有她最想要的。
“阿瑾,你最敬仰的人是纳兰大将军吧。是了,每次提起纳兰大将军的时候,你总是眉笑颜开,发自内心的崇敬和向往。书房里的书你大部分都看过,兵书确实看得最认真的,每一处都有注解。”秦秋用袖子抹去脸颊上的眼泪,继续说着,“以前我总觉得你娇生惯养,脾气大,城府深,我怎么看都看不懂,却原来是我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你,懂过你。”
走出院子,几只小鸟儿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朦朦胧胧的黄昏中,一天又要结束了。秦秋坐在花园池边,望着冰面上的倒影呆呆发愣。
就在离他不远处的假山后面,传来几个人的窃窃私语声。说来说去,谈论最多的便是新进府的少夫人。有说这少夫人是祖上积德,一下子麻雀变了凤凰,攀上了高枝,虽然这世女双腿残疾,可好歹是睿亲王的唯一继承人。也有说,少夫人一看就是个农家小子,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定然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才赖上了小姐,不然以小姐那眼高于顶的清高样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的人。当然,还有人说,小姐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喜好什么的异于常人……诸如此类的说法,各人说各人的,倒是传了不少版本。
秦秋在这厢本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曾想竟听到这么些乱七八糟的话,贬低自己也就算了,竟连玉瑾也遭了诋毁,真气煞人耶。听到这些,秦秋大概有些明白叶小念的话中话。他从不知道世情可怖,人言可畏,如今真正领会到,才叫人心寒意冷。
秦秋起身,不紧不慢走至假山后面,淡淡地看着几个议论主子是非的小人们,冷言道:“说完了没?”
一阵惊呼声过后,几个奴仆连忙跪了下来,喊道:“少夫人,我们……”
“不用说了。”秦秋挥挥手,目光一一扫过,转身往回走,淡然道:“解释就是借口,这些我不想听。就按府里的规矩办吧。”
“少夫人。”其中一人高高的抬起头,大声说道,“纵然我等有错,但是,要如何惩处恐恐怕少夫人还没有这个权限。”
秦秋回头,冷哼一声,“是吗?”
那男子竟然敢点头,神情中俱是得意和轻蔑。
秦秋见这男子衣着与旁边几个不同,料子也用的是比较好的,又见他依稀有几分面熟,便出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院里当差?进府多久了?”
“小的名唤灵犀,在王夫身边当差,已有五六年。”男子一一回答,得意之色不掩。
秦秋冷笑一声,脸色一沉,“在王府里当差五六年,竟是一点长进也无,留你这样的奴才在身边,除了败坏主子的名声,还有何用!今天,就算王夫在这里,我也会这么说。”
“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少夫人就算是要处罚小的,也该禀明了王夫才是。”男子不卑不吭,继续说道,“再者说,这府里的事情一向由济总管管着,少夫人今日越权罚了小的们,就不怕王夫怪罪吗?”
“怪罪?”秦秋冷哼,“就凭你也敢说置喙主子的决定,好大的胆子!”
“少夫人。”菱悦缓缓走来,淡淡地扫了一眼跪着的几人,侧身淡然道:“少夫人,王夫说,让你不必为这些小事动怒,按照府里的规矩,乱嚼舌根的一律割了舌头,赶出府去。以下犯上的,杖责二十,卖了。少夫人,您看怎么处置?”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男子顿时傻了眼,瘫坐在地上,其他人原本是在观望,听了这话,自然明白如今能救他们的只有眼前的少夫人,一个个便涕泪横流,求饶声一片。
秦秋敛了敛心神,刚才说了一通气话,原本是想着等下去王夫那里说一声的,没想到王夫的消息如此灵便,竟然还差了菱悦过来传话。他也没有想到这府里的刑罚竟是如此重,光是割舌这一条就让他不忍。
他看了眼菱悦,菱悦神色不动,只冲他点点头,转而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任君处置的表情。秦秋一咬牙,开口道,“灵犀,杖责二十,卖了。”底下已是一片哭声,磕头的磕头,掌嘴的掌嘴,秦秋咬咬牙,冷着面,沉着声,继续说道,“其他人念及初犯,掌嘴三十,罚去做苦役一个月。”
“少夫人,”菱悦又一次开口,“要不要叫府里其他奴仆也来观刑?”
秦秋一愣,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点头,“好!”
很快王府中三十六个大小奴仆全部聚集到了小花园里,睁大了眼,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行刑。灵犀最是严重,手臂粗的木棒打在臀部,二十下之后,那里是血肉模糊,整个人也只剩下进的气,被人拖着扔出了府,早先已经交了人牙子侯在门口,人一被拖出去,人牙子便拉上走了。其余几人自掌嘴巴三十下,谁也不敢浑水摸鱼,只打的自己两颊红肿,嘴角渗血才作罢。
从始至终,秦秋都强迫自己看着,睁大了眼看着,让每个人都看明白,记清楚,就算他出身低微,就算他无才无德,但是他是主子,便容不得任何人诋毁,一丝半点也不可。
这事结束后。秦秋是在菱悦的搀扶下走回的桂芳苑。
坐在玉瑾床边,他看着依然昏睡中的纳兰玉瑾,心头涌上无尽的伤感和委屈,挥挥手,遣退了侍婢。屋子里,便只剩下他和玉瑾。
两行眼泪顺着脸颊默默地流,他似哭似笑,低低地啜泣几声,俯身,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额头相抵之间,轻声低语,“玉瑾,我爱你,为你什么我都可以舍弃。”
抹去眼泪,默然转身,悄然离去。只是在他身后,一双眼默默地注视着他,于无声中,说道,“秦秋,我喜欢你,以后,只多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伍】
“宣武举人入殿!”
“宣武举人入殿!”
“宣武举人入殿!”
……
随着一层层宣报的声音,十二位新科武举人迈着大步跟在宫侍后面,走入了层层叠叠、恢弘巍峨的皇宫。经过一扇扇朱红色铆钉宫门,脚下踩着大理石地板,远处大殿的四周被九曲十八弯的回廊所环绕,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比武所设的擂武台在西华园。雄壮的号角已经吹起,咚咚鼓声拉开了今日比武的序幕。
十二位武举人统一着装,统一配饰,统一发型,只在腰际悬挂着各自不同的牌号。步入比武场地后,屈膝跪地,向女帝行礼。比武场四周坐满了文武百官,以及王侯将相之女。
金漆雕龙宝座上,坐着睥睨天下的王者玄元帝,她冷目淡淡扫过众人,缓缓抬手,道:“平生。”
接着就由宫侍宣读此次比武的规则。每两人一组,同时比武,获胜者六人重新再比,最后三人争夺状元、榜眼、探花。
很快比武开始。
仇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白底黑缎面的鞋子光亮无一丝尘土。大理石地板铺的整齐,白净无瑕。
她在做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笑,淡淡地铺开笑容,又很快地收敛了去。
当她站在擂武台上,望着那些败在她手下的人,微微有些失神。这般是不是离大仇得报又进了一步?
她问自己,却在心里嗤笑一声,嘲笑自己的愚笨。
这场武试毫无悬念。仇孽一举夺魁,被女帝钦点为金科武状元,在众人的簇拥中,离宫游街。
游街过后,则需要着官服入宫参加宫宴。参加宫宴的人依旧是文武百官、名门望族、金科前三甲及百官的家眷。
宫宴一开始,便是冗长的赞美和恭贺。月晖灯火,交相辉映。杯觥交错,一番酒敬下来,仇孽都觉得自己快醉了。
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
仇孽低声于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便朗朗跄跄地走出了宫殿,在一处小桥流水处静坐着,吹吹冷风,醒醒酒。却不想此地已经有了人。
“颜小姐?”仇孽歪着脑袋,犹豫着问道。
原本坐在阴影处的少女走了出来,清清冷冷的面容映着灯光越加朦胧起来,少女掸掸衣襟,冷笑一声,“仇大人这是来吹吹风?也不过几杯黄汤下肚,便迷糊成这般,真是……”
仇孽径自在大石上坐下,一手撑起略有些沉重大头,无所谓道:“也不过是几杯酒罢了,有何可在意的。你整日里端着架子,比起那黄汤更让人乏味。”
“你……”颜如玉举着拳头恶狠狠地冲着她比划了几下,小声嘀咕,“臭流氓,就是个臭流氓,不识好歹!”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颜如玉望天,一派无辜纯良。
仇孽却越发觉得奇怪,前些日子见着怎没有这样的感觉,“你过来。”
“我凭什么……喂,你干什么?”仇孽一把抓住颜如玉,微一使力便将人带进了怀里,奈何颜如玉挣扎的厉害,两人都没有坐稳,随着惯性双双落入身后的水池里。
水池不深,站起来也不过刚到腰际的样子。被这冷水一激,仇孽是真的醒了,望着兀自在水里扑腾总也站不稳的颜如玉,她怔怔地望着两只手,震惊不已。颜如玉扑腾了几下,才刚刚站稳脚跟,就听得那边传来脚步声,吓得她又一次掉入水中。
“哎呦喂,仇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岸上传来宫侍夸张地问话。
仇孽一个警醒,立刻将颜如玉的脑袋按进水里,对着那岸上的人说道:“刚刚没走稳,脚下一打滑,就落水了。不碍事,我马上上来。”她借力将颜如玉推到水池边一处阴影处,自己则走上了岸,浑身湿透的衣服贴着肌肤,一阵冷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公公,可否借处地方,让我换了这身湿衣服,不然我这个样子,可没办法回宴席上。”
两位宫侍看她着实狼狈,压低了声音笑了笑,说道:“仇大人且随我二人来。适才,陛下还在找大人您呢,若是让陛下等得久了,可不太好。”
仇孽跟着两位宫侍,低声询问道:“我初来乍到,并不知宫里的规矩,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岔子,还请公公指点一二。”
“瞧您说的,您是金科武状元,将来的前途无可限量,陛下这是要赏赐大人您呢。”
“哦。这样啊。”
等人都走远了,颜如玉才敢从水里钻出来,一出水便冷得直打哆嗦。从从草丛里出去,还没走两步,就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喊着,“小姐,小姐……”
“画儿,我在这里。”
“天哪!小姐你怎么湿成这样。家主说要回去了,让我来找你。”
颜如玉拉住画儿,哆哆嗦嗦地说,“知道了。在走之前,你帮我去西偏殿传个口信给那个武状元。明日下午,宴月楼,不见不散。”
“小姐!”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地画儿狠狠一跺脚,转头跑向西偏殿的方向。若不是颜如玉的娘是右相,他随颜如玉一起参加过几次宫宴,知道西偏殿大概的位置,不然他可不会跑这一趟。
颜如玉悄悄地溜进宴席上,尽量不引人注意,压低了声音与她娘亲的随侍说了几句。很快右相便起身告辞,退出了宴席 。出来的时候,看见颜如玉的狼狈样,气得直瞪眼,:成何体统,整日里就知道闯祸。”
“嘻嘻……娘,你不要每次都来教训我嘛!大姐已经那么优秀了,我顽劣一些不打紧的。”每次被教训,颜如玉总是这番说辞。
两人并没有说多久,画儿便慌慌张张地回来了,颜色更是惨白惨白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只一个劲的摇头。
直到第二日。仇孽没有来赴约,颜如玉心生疑惑,百般追问下,画儿才哭着说出了昨夜在西偏殿看见的情景。
“你是说,圣上把仇孽给抓了?”颜如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因为恐惧而紧紧抓着桌沿,“这怎么可能,她可是圣上钦点的状元啊!”
被打了一夜,除了痛再没有其他感知的仇孽被人用一桶冰水泼醒。此刻,她痛得头脑发昏,反应也变得特别迟钝。以至于当她醒过来看到,站在不远处拧眉冷目的女子时,还分不清到底那是谁。
“还是打算不说实话吗?”女子的声音凉薄,带着阴森森地鬼气。
仇孽吐出一口血水,裂开嘴笑,“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陛下就算问个十遍八遍,也是这样的回答。”她身上的华服已经被撕裂,露出一道道狰狞流血的鞭痕,渲染在衣服上的血从最初的鲜红,凝固成了黑红色,一块一块,散发出浓烈腥味。
“哼!没有关系?”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女帝似乎觉得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尖锐的笑声响彻了整个阴暗的囚室,“你们当我是傻瓜不成?没有关系她会递折子为你请功?你可知道,这两年来,她从未提过任何要求。”
仇孽闭上眼,迅速地整理得到的信息。这个请功的折子应该就是她离开中州时听到的那个。当时,她只以为睿亲王是为了玉瑾才放她一马,现在想来应该是另有深意。
这奏折递上去,最终裁决的是女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女帝早有铲除睿亲王之心,疑心之重令人胆寒。那么睿亲王还特意递这样的奏折上去,最有可能的便是试探。不管女帝杀不杀她,对于睿亲王来说都没有损失。
“哈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仇孽跟着大笑起来,“圣上,如果您非要知道的话,我与睿亲王有不共戴天之仇。睿亲王遇刺也是我一手策划,若是陛下不信,大可派人去中州查个明白。对付我这样的小人物,于她不过是小菜一碟,根本无需这般绕着弯子。那么她为什么还要递这个折子呢?圣上您英明神武,怎么会猜不出她的用意?”
是啊,杀她这样的小角色,简直是易如反掌,可睿亲王却用了这样复杂的方式,为什么呢?最好的解释便是试探。睿亲王在试探女帝的态度。好,好,好!真是一步好棋,不用牺牲自己人,也不用担心反咬一口,轻轻松松便可探得女帝的意图,可谓是一箭双雕啊。
女帝虽然年纪小,但不愚笨,听到这里,便一下子明白了这一点。来回不安地踱步,走了几个来回,她回头冷冷地看着仇孽:“你与她有何仇怨?”
“杀父之仇,夺夫之恨,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仇孽睁大了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字字铿锵。“我听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虽不才,但愿为君分忧,希望陛下能给小人一个机会。小人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哦,你知道朕忧的是什么?”
“功高盖主,谋朝篡位!”
当仇孽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那个阴暗冰冷的囚室,而是暖帐软枕,身上的伤口也得到了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