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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8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只是她依然有些迷糊。

她躺在床上,看着纱帐顶繁复的绣纹,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放着在囚室里说的话。

这样是活下来了吗?

在说了那样一番话后,圣上终于相信了她,并且委以重任。可是,她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喜悦,反倒越加的沉重。

三天后,她终于走出了皇宫。只是外面已经翻天覆地。

回到住所的她第一眼看到便是邱嘉焦急慌乱的神情。

“你终于回来了!”邱嘉扑上去抱住仇孽,“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都打算夜闯皇宫了。”

身上的伤被这种一撞,似乎有裂开的迹象,疼得仇孽直皱眉。“你为何要夜闯皇宫?”

邱嘉惊道,“你不是被圣上给关了起来的吗?”

“谁告诉你的?”她被女帝关起来的事情,几乎无人知晓,宫里的人更不敢乱嚼舌根,那么到底是什么人通风报信的呢?仇孽厉声责问,倒是把邱嘉给吓到了。

邱嘉退了一步,惊疑不定,一下子便猜到这其中有问题。两人匆匆关好门,进了屋详谈。

“我并不知道是什么人,只是在门缝里看见一张字条。”邱嘉把那天的情形给仇孽说了一遍,但她心里还是有疑问的,虽然仇孽说她并没有被任何人关起来,可仇孽略微躲闪的眼神还是引起了她的怀疑。

仇孽闭上眼睛,将皇宫里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一副不愿意再多谈的样子,让邱嘉即使有疑问也问不出来,只好换了个话题。

“你能回来就好。你不知道这几日你不在,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邱嘉拿了茶壶,抓了一些茶叶扔进去,又去隔壁借了热水,泡好茶后,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这几日城里发生的事情。“颜相府一场大火,全府上下几十口人无一幸免。啧啧啧,真是凄惨啊!”

“你说什么?”仇孽突然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邱嘉的手,厉声问道:“颜相府怎么了?”

邱嘉手里的茶壶掉落在地上,蒸腾着热气的水溅了两人一声。邱嘉惊得退了两步,还是未能幸免。“你发什么疯?颜相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至于这么紧张嘛!”

仇孽像是呆了一般,颓然地垂下手,整个人仿佛掉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脑子里一直徘徊着那句话,“颜相府一场大火,全府上下几十口人无一幸免。”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陆】

冬去春来。冰河解冻,河边柳树光秃的枝条抽出一缕缕嫩芽,草地也染了绿意,大地重新恢复一片生机勃勃。

又是几个月过去。

声势浩大的武举刚刚结束,却突然传出颜丞相府走水,满门葬身火海,女帝大怒,擢升武状元仇孽为刑部侍郎,专门追查颜相府失火一案。从此,武状元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朝中又一新贵。

这个消息传到中州已经是许久之后,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女帝诏书,急招睿亲王回京。

纳兰若翻阅之后,转手将圣旨交到纳兰玉瑾手中,看着窗外正繁密茂盛的大树,问道,“你怎么看?”

纳兰玉瑾冷哼一声,“她这是要动手了吧。”

“她早就动手了。洛文廷躲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没躲过,如今只剩下她女儿洛清朝,是不得不反了。”

“洛明朝自己心狠手辣,颜相也不过是稍有一点念头,竟是满门诛灭,如此,便更加不会放过洛清朝了。”

“是啊。”纳兰若感叹。转眼间,已经十八年过去了。当年文景帝在世时,她隐瞒三皇女病情,立誓全力辅佐三皇女继位,洛文廷得以脱离帝王家,游走江湖。献帝临终托孤,让她好好照顾洛明朝,不求做一代明君,只求不是暴君。她倒是想,可奈何洛明朝一意孤行,听信谗言,乱杀无辜,她也无心再管,索性躲起清闲,却不想还是逃不过。她们都逃不过。

又是三个月过去。盛夏里,艳阳高照,百花齐放,万物欣欣向荣。睿亲王迎来了第三道诏书,不得不收拾行装,启程返京。已有几年没有去过京都的,睿亲王决定全家一起返京探亲,于是拉拉杂杂带了许多东西。济管家更是派了几个得力手下先行返京打点京都王府。

这一路停停看看,游游玩玩,竟是走了两个多月,才到京都。路上,她们绕道去了叶鸿庄和越野山庄,见了见老朋友,逗留数日才离去。途中还去了一个名叫方雨村的偏远小村庄。这里住着一个古怪的老妇,脾气很大,看谁都不顺眼,似乎对睿亲王偏安一隅的态度十分不满,常常嚷嚷着要玉瑾重振旗鼓。纳兰玉瑾称这位老妇为师傅,两人如多年好友一般,相见甚欢,无话不谈。

这日一大早,玉润就和秦秋去树林里玩,过了晌午也没有回来。玉瑾便有些担心了,虽然这边树林并无猛兽,二人身边也都跟着侍卫,玉瑾却还是坐立难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便催了荀况出去找人。

“这才离开多会儿,就想的不行了?”

“师傅,你就不要嘲笑我了。玉润的性子您还不了解,秦秋也是山野里玩惯了的,这两人凑在一块儿,我是怕他们不知天高地厚,闯了祸。”

“嘁,你老娘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莫不是有娃子了?”

玉瑾一怔,她还真没想过这事,不禁失笑,“还早呢。”

“啧啧啧,还早?看来我得给你开几服药补一补。”

纳兰玉瑾一脸黑线,师傅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为老不尊啊,索性再不理睬自家师傅,转而看向门口。

荀况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后面跟着玉润。玉润一进来便喊,“姐,不好了。姐夫他晕倒了。”

“怎么回事?”

纳兰玉润大大地喘了几口气,才又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一开始都好好地,回来的路上,突然就晕倒了。墨鸦正背着他往回走呢。”

话音刚落,便见墨鸦背着人进了门。几人七手八脚的将人放到床上。姬元明,也就是纳兰玉瑾的师傅,曾为纳兰羽帐下谋士,纳兰羽死后,便隐居方雨村。姬元明让众人都退出去,把窗户打开通风,自己则坐在床边,为秦秋把脉,半响却是摇头晃脑,一言不发,看得纳兰玉瑾心焦不已。

姬元明斜眼看她着急万分的样子,故作神秘道,“嗯,这就有点难办了。”

“怎么了?”

“刚还想给你开几副补药,这下怕是用不到啦!”

纳兰玉瑾一愣,随即想起刚才的话题,听这口气,莫不是……秦秋有了?她急忙抓住秦秋的手腕把脉,结果让她不知所措,真的有了。

“你也太大意了,孩子都两个月了,你竟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姬元明不满叨唠几句,说话间已开了方子,交给菱悦去抓药。

玉瑾被这个突然的消息震得还没缓过神来,听她这么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自己的确是太大意了。冬天的时候穿的衣服多,也看不出来,开春之后,秦秋就一直疲乏,她也没在意,只当是春困,

“那他怎么会晕倒?”

“没事,只是中暑而已,歇两天就好。”

“姐,到底怎么了?听你们这样打哑谜,我们很担心好不好?”玉润不满地嘟囔着抱怨。

“没事。走吧,别吵着他。”几人出了房门。那边睿亲王和王夫已经得了消息,一起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此番,已经回过神来的玉瑾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高兴地说,“母亲,爹爹,秦秋没事,就是有了。”

“有了?”王夫也是一愣,随即喜不自禁,“真的?几个月了?”可转眼一想,她们这还在路上,怎么算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到京都,秦秋这样岂不是不能舟车劳动?

“已经两个月了。”说到这里,玉瑾也有些懊悔,对秦秋的关心太少,这一路上这么折腾,现在是没事,若真是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啊,想想都有些后怕。

众人也知她在想什么,不免都有些后怕。

纳兰若笑道,“没事就好,都不要矗在这里了,这可是好事,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轻轻握住夫人的手,微微点头笑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连孙子也要抱上了。”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席间,沐轻云一时高兴,便谈起了自己当年有孕的时候,纳兰若洗手弄羹汤的事情,真是羡煞旁人。

姬元明喝多了酒,就喜欢说上几句,提到当年纳兰若住在方雨村时的事情,便存心揭人短,说了很多以前大家都不知道的趣闻。

“娘亲你真是口是心非,一点儿也没有英雄气概。”纳兰玉润取笑道。

纳兰若想起当年的事心有戚戚然。当年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但更多的是她没有争取,总觉得无所谓,便放任自流。沐轻云离开时,她也不曾挽留,甚至也不愿意问他一个原因。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早已分不清是谁的,想起来的时候,唯一能记得的便是沐轻云。低头望着紧握地交织的双手,微微一笑,“幸好你在这里。”

“行了,别在我这老婆子跟前秀恩爱了,忒腻歪!”姬元明一生未娶,膝下无子女,一直将玉瑾当做自己的孩子养,当然,这又是前话了。姬元明见玉瑾都要有孩子,甚是高兴,继而说道:“秦秋这孩子看着不错,就是之前落水留了病根,以后可得好好养着。”

转而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拉着玉瑾说道,“你们纳兰家的都是情种,当年大将军也是,如今到你娘这我想着总不至于,到头来还是为情所困,为情所伤,幸好最后还算圆满。”说到这里她狠狠地瞪了一眼纳兰若,“师傅只送你八个字,当争则争,当放则放。最重要的就是看清楚自己的心,莫要自欺欺人。”

“师傅放心,瑾儿明白。”

因着秦秋需要静养一段时日,睿亲王便带着王夫先一步启程去了京都,留下一半的人马给玉瑾。

玉瑾便整日窝在屋里陪秦秋,盯紧了他,不让他下地。秦秋磨不过她,就由了去,只是每日里缠着玉瑾给他念书听,说是要从小培养宝宝才能。玉瑾也乐见其成,便找了基本浅显易懂的文章拿来读给他听。可每次秦秋都听个开头就睡着了。玉瑾也就不再强求,等他睡着后,都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小姐在想什么?”菱悦推门进来的时候,见到纳兰玉瑾正失神地看着秦秋,便不由开口轻声询问。

“哦,没什么。只是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了。”

“小姐,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我们都好奇死了。”菱悦充满期待地说着,伸手放下纱帐,推着玉瑾出了房门,停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旁边的小木桌上已摆好了时令鲜果,上面还挂着水珠,这些都是给秦秋备下的。

夏日炎炎,午后的阳光更带着几分毒辣,浓密的树冠遮盖去大部分光线,只在缝隙之间遗落几缕光芒,在她脸上留下斑斑影迹,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起很多事情。初见时彼此的狼狈,洞房内的冷嘲热讽,村道上他的张牙舞爪,乌江时的倔强坚持,逍遥派别院中的脆弱……那么多似乎比起画中的人更加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他总是刀子嘴豆腐心,无论口头上说的多么决绝,心却总是向着她,从一开始到现在,似乎从未改变。

“菱悦,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去了哪里,你都要护着他,陪着他,他不太会照顾自己,任性的时候你劝着点,别让人欺负了他。”

“小姐……”

“答应我!”口气是不容拒绝的冷硬。

“是,不过……”小姐为什么要他答应这样的事情?

“我有些累了,你去看看药好了没。”

“是。”菱悦收起满肚子的疑问,悄悄退了出去,转身走进厨房。叹口气,就算他问了,小姐也不会回答的,倒不如做好自己的本分。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柒】

邱嘉叼着一根草屑,斜靠在大树下,看着那边一身官服站得笔直□的仇孽,不屑地撇撇嘴。头顶上那么大的太阳,她居然站在那一等就一个时辰,以前怎么就发现她这么执拗呢?

“我说仇孽,样子做做就行了,这人还没来呢,你杵得跟一根木头似的做什么?”

仇孽神色微动,淡淡地瞥过一眼,继续望着大道上,仿佛真的有车队从那头缓缓驶来。

邱嘉见她坚持,便再不多言,自个儿躲在树下乘凉。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远处终于驶来一队车马。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当先的是一个年约四十的老者,鬓角微白,申请冷然,矍铄地目光犹如刀子一般扫过众人。

仇孽神情一凛,她等得人来了。她上前几步,躬身,大声说道:“下官刑部侍郎仇孽奉旨在此迎接王爷回京。”

马车刚刚停下,扬起的灰尘还未落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马儿不时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仇孽弓着腰,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烤得炙热地土地,静静地等候马车内的人开口。

“仇孽……”冰冷地声音从马车内传出,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恭喜了。”

“多谢王爷。”仇孽起身,“圣上知王爷一路车马劳顿,风尘仆仆,特命下官在此等候,圣上说,王爷不必急于进宫面圣,三日后,圣上在宫中设宴为王爷洗尘。”

“好。代本王谢圣上隆恩。”

传过旨意,该做得都做了,自然没有理由再挡着车队。仇孽便侧身退至路边,让开道路,看着车队缓缓入城。

邱嘉一口吐掉嘴里的草屑,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几步走过去拍了仇孽一下,“敢情你在这儿等了两个时辰,就为了说这么两句话,圣上也太多此一举了。而且这王爷的架子真大,居然连面也没有露一下。”

“哼,”仇孽冷哼一声,“睿亲王位极人臣,功高盖主,辅佐了三位君王,就算是当今圣上亲自迎接,她也不必下车跪拜,更何况是我一个无名小卒。”

邱嘉一愣,随即懊恼地喊道,“睿亲王?天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可是仰慕睿亲王很久,一直无缘得见真颜,你居然让我就这样白白错失了良机,哎呀!”

仇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无妨,三日后还会再见。”

邱嘉正想追问,却见那边一少年打马过来,明媚阳光中,少年笑若夏花,宛如水中碎光,璀璨得无法直视。少年勒马堪堪停在距离仇孽一人的位置,嘟着嘴抱怨道:“仇姐姐,见到我怎么都理我,害我白欢喜一场。”

仇孽微微眯了眼,仰头顺着阳光看过去,纳兰玉润依旧那般天真无邪。只是她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仇姐姐。“下官见过世子。”

纳兰玉润抿唇皱眉,不满地看着仇孽,最后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那么突然的说要离开,定然是与姐姐闹了矛盾,只没想到你到现在也不肯原谅姐姐。母亲说,你不同于从前了,我还不信,如今见着了,才知你果真是变了。”说着,他又扬起笑脸,“不过,不管怎么变,你还是我的仇姐姐。”

少年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留下的人微微失神地望着那背影,心蓦然一痛。

“他是睿亲王之子?”

仇孽点点头,接过随侍递过来的马缰绳,翻身上马,往城中走,邱嘉还在追问她和睿亲王有什么关系,而仇孽却是一句话也不想说,沉默地走过厚重的城墙,走入熙攘的人群。她已经不能回头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如今也只能继续走下去。

三日后。

黄昏的时候,仇孽和邱嘉入宫参加宴会。

等候的宫侍在前引路,一起往鸿雁宫走去。今日的宴会设在鸿雁宫,远远地便见那里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好一派热闹景象。途中,遇到了不少同僚,互相寒暄几句。

快到鸿雁宫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睿亲王进宫的通报声,一迭音地传过来,众人便都停下脚步,让开道路,等候睿亲王。

不同于众人的猜测,睿亲王依旧只身而来,并未与王夫一同前来。坊间传言,睿亲王为悼念亡夫,正夫之位一直留着。就算是平常宴会,睿亲王也从未带侧夫出席过,以实际行动证明了王夫之位无人取代。

旁人如何想不得而知,仇孽却是暗暗庆幸,她并不想看见王夫。

睿亲王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低头垂目的仇孽,很快又收回目光与林相一起步入鸿雁宫。

“林相春风得意精神爽,看着又年轻了十几岁。”

“王爷这话就不对了,本相整日操劳朝中琐事,累得我白发早生,尤其是近段时间,什么事情都要来找我。我倒是想像王爷这般躲得清闲,落得清静。”

“此言差矣,能者多劳,如本王这般无才无能之人还是早早的让贤,免得人家说本王沽名钓誉,阻人前程。本王听说此次武试为朝廷招揽了不少英才,实乃我朝幸事。”

林相摇头笑笑,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仇孽那一边。此刻仇孽也正被几个幕僚围攻,说的话也全都是些官话,你言我语,绕着弯,打着太极,没有一个人会说句真话。无意间瞥到林相讥讽地目光,不由皱起了眉头。

邱嘉在一旁,低声询问,“你得罪林相了?”

仇孽摇头,有时候不需要具体矛盾,只仅仅是存在也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喂,睿亲王居然夸奖你,你好大的面子啊,快老实交代,你和睿亲王到底什么关系?”

仇孽一愣,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你从何而知睿亲王在夸奖我?”

邱嘉得意地笑着,“这世上哪有我不知道的事情。等一下你就瞧好了。”

看着先一步进去的睿亲王,仇孽心中已然是五味杂陈,有些事情即便再三强调应该忘记,应该斩断,心里却总要时而不时的冒出来,告诉自己多么可笑。

宫宴很快开始。

女帝走入大殿,缓缓走向高位,却在睿亲王面前停了下里,躬身行礼,高声说道,“王姨能够回朝,实乃寡人之幸。寡人之前多有得罪,还望王姨不计前嫌,继续为吾朝谋划。”

睿亲王急急起身,扶起女帝,说道:“陛下机智过人,天赋异禀,本王不过一介粗人,陛下如此厚待,实在不敢当,不敢当。”

“王姨不必过谦。寡人相信,有王姨坐镇京都,我朝此后定会如日中天,鸿图大展。”

话音刚落,朝中一干文武官员皆出席跪拜,大呼:“吾皇圣明,吾皇圣明,吾皇圣明……”

宴会开始。

曼歌妙舞,管弦丝乐,觥筹交错之间,一片和乐融融景象。

刚刚饮罢,又有人敬酒,烦不胜扰之时,仇孽正欲叫上邱嘉一起出去透透气,在宴席上找了一圈,却见邱嘉正与睿亲王相谈甚欢,不免再次皱眉,颇有不解,却也未在意,独自起身走入后花园闲庭信步。

走着走着,不由又一次走到了西偏殿附近的那处小溪流,静谧中,依稀能听见虫鸣蛙叫,潺潺的水声淌过月白色的鹅卵石,她有些恍惚地盯着那处小桥流水怔怔发愣。

上一次就是在这里,她碰到颜如玉。

而这一次,她知道再没有颜如玉了,颜府上下无一幸免。

走至溪边,坐在那块大石上。手中摸索着吊坠,这是那日,她与颜如玉一同落水,慌乱之间,颜如玉遗落下来的。原本还想着有机会归还,却没想到上天什么机会也没有留给她。

“谁!”树后传来悉悉索索地声音,仇孽立刻起身,严词呵斥。

只见树后走出一黑影,看着身形似是一个男子。人缓缓走到明亮处,仇孽不由一怔,男子轻扫娥眉,粉妆扑面,红唇轻抿,眼神冷而妖,一身淡绿色舞衣,广袖流云,环佩叮当,轻纱飞舞,亭亭玉立犹如一株曼珠沙华,妖冶冷艳。

然而,真正让仇孽怔愣的原因却不是他的美貌,而是这人的容貌与纳兰玉瑾书房中画上人如出一辙。

仇孽很快收起了惊愕之色,冷静地分析一番后,冷言呵斥,“你是何人,在此鬼鬼祟祟做什么?”

男子面色不改,盈盈一笑,轻轻一揖,坦然说道:“早闻仇大人英伟不凡,某仰慕得紧,今日机会难得,某便不请自来,扰了大人的清静,还望大人宽恕一二。”

仇孽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沉了下来。这避重就轻的回答,若是放了其他人身上怕是已经蒙混过关,但是仇孽却不会为他美色所动。“你到底是何人?”

“某不过是舞坊的舞子而已。大人不必紧张,某绝无恶意。”男子微微一笑,娇笑之间,似是在嘲笑仇孽的过分紧张。

能够入宫表演的,必然是明月坊的人。而明月坊怎么会招一个官奴为舞子,要知道明月坊中不少舞子都是通过入宫献舞,进而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仇孽几步靠近那男子,压低声音,道:“你以为入的宫,便可以为你一家老少报仇,未免想得太天真了。我奉劝你,趁早打消念头,早早嫁人过自己的日子为好。”

男子一愣,随即敛了心神,“某不知大人在说什么,大人既不喜某打扰,某先告退。”

“站住。”仇孽紧随一步,抓住男子的手,将其硬是带入大树后面,很快她们原先站着的地方出现了另外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相约本王来此,有话不妨直说。”纳兰若拧眉,冷冷说道。

林相丝毫不在意她态度恶劣,依旧笑容可掬,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说道,“下官不过想与王爷合作,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合作?”纳兰若冷笑一声,“林相好谋略,前路已开,障碍已除,如今是想来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把戏?哈哈……”纳兰若冷哼一声,“区区在下何曾入过你林相的眼!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

“王爷,你难道就不顾你王府上下几十口性命了吗?”林相已然敛了笑意,一身煞气,神情冷傲,“想必颜相灭门之事,王爷已有所闻,难道就不怕这样的事情落在你王府吗?”

“哼……”纳兰若冷笑,“林清,你最好好自为之。”

“纳兰若,就算你不关心颜府之事,那王大人呢?王大人她死得何其冤枉,这些年你心里可曾好受过。若不是因为你,她怎么可能会死!是你害死了她。”

纳兰若面露沉痛之色,“不错,是我害死了她。但她死得其所,也不冤枉。”

林清狠狠地咬着牙,“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和你说的了。”林相拂袖而去,似乎气得不清。

纳兰若沉吟片刻,在原地踱步几个来回,才心事重重地返回鸿雁宫。

等人都走了,仇孽二人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王大人之子,你的仇人也是我的仇人,所以你放心我不会透露你的任何事,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报仇岂非易事,你还是早早放弃的好。”

仇孽言尽于此,再不愿多费唇舌,并不等男子回答,便抬脚离开。

“我们有共同的仇人,何不结盟?”男子清冷地声音透露着他异常坚定的信念,仇孽不禁有些惊愕于他的冷静智敏,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纳兰玉瑾才会对他着迷不已。

“……好。”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捌】

“菱悦,菱悦,你来给我们评一评,是她绣得好,还是我绣得好?”秦秋见菱悦进来,连忙拉住人问道,将手里的绣品往跟前凑。

纳兰玉瑾下了禁令,不许秦秋出门,闲来无事,两人便商量着要给宝宝做衣服。玉瑾一时兴起,便也拿了绷子,找了布料,要和秦秋比一比。

这不刚绣了个差不多,秦秋就嘲笑她绣得难看,非要找人来评一评,正好让菱悦赶上了。

菱悦也是好奇,自家小姐第一次拿绣花针,姿势不错,但这绣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他将两件绣品拿到一起,仔细看了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两个都不错,一个是水鸭子,一个是旱鸭子,不过,为什么都要绣鸭子呢?”

“哈哈……旱鸭子……旱鸭子……”秦秋指着玉瑾笑。

玉瑾翻了个白眼,一把抢过两件绣品,恨恨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水鸭子!”

“怎么了?”菱悦看看两人的反应,还觉得有些奇怪,便继续追问道,“难道这不是鸭子?”

“自然不是。”玉瑾无奈道,“我绣的这是白鹤。”

“别看我,我一开始就打算绣鸭子的。”秦秋笑道。

菱悦嘴角不禁抽了抽,那哪里是白鹤呀,肥肥胖胖的,怎么看都像是鸭子。在心里将自家小姐鄙视一番后,自动自发地觉得秦秋还是有些救药的,至少这鸭子有模有样。

“你是不会绣鸳鸯,才绣鸭子的吧。”玉瑾不满地冷着脸,揭秦秋的老底。

“那又怎么样!总之我的鸭子绣得比你的好看。”秦秋趾高气昂地反驳,据理力争。

菱悦不禁抚额,这两口子还真是天生一对。亏他刚刚还称赞少夫人,太浪费感情了。他觉得他必须适时的出言阻止她们这场幼稚的争辩,“少主,少夫人,刚才夫人传话过来,林相办了个游园会,刚刚送了请帖过来,王爷的意思是,让少主你去,走个过场就行。”

“阿瑾,这个游园会是做什么的?”

玉瑾拿过请帖翻得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了桌上,“没什么,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没什么意思。”

菱悦走后,秦秋有些困,很快就睡着了。

玉瑾这才拿起那张请帖在手中摩挲,她回到京都比母亲晚了近一个月,知道她回京的人并不多,林相这么快就得了消息,还适时的举办了这么一个游园会,不可能是巧合。

而且母亲也跟她分析过目前京都的形势。林相是圣上的左右手,圣上有什么打算计划,林相必然参与在内。颜相的死和林相想来脱不了关系,那么林相用这么大的代价究竟想干什么呢?

到了那日。玉瑾陪着秦秋吃过了午饭,等到他睡了午觉后,才换了衣服,和荀况出府去了林相举办游园会的地方。

游园会设在京郊一处皇家园林。景色自然是别具一格,不同于皇家奢华雄伟壮观之风,别有江南婉约淡雅之色,可惜如此美景并没有几个人真正欣赏。此番参加游园会的人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相膝下只得一子,单名一个轩字,今年刚满十六岁,正是婚嫁的好年纪,再加上林相的显赫身份,前来提亲的人几乎要踏破门槛。林相只得一子,自然宠爱有加,不想让儿子受委屈,特地举办这次游园会,就是为了让儿子自己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妻主。

纳兰玉瑾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很多世家姊娣和贵族女子,她几年不来京都,原先也没有认识几个人,如今就更是陌生了。她倒也不在意,正好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打发一下时间。荀况推着玉瑾寻了一条小路走入了静兰园。

也许真的是狭路相逢。入园还未多久,便遇上了仇孽。

仇孽与纳兰玉瑾沉默对视,淡淡道一声,“别来无恙。”便漠然相背而去。

有认识花太多,一时无处开口,而她们则是无话可说。曾经的患难之交,如今却是相见无言,也许这就是世人常说的,世事无常。

“我们走吧。”

荀况不明所以的看看两人,若有所思地推着纳兰玉瑾向一处凉亭走去。

仇孽的情绪多少受到了影响,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拳头握紧松开松开握紧,好似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邱嘉跟在后面,好奇地追问:“那是睿亲王之女纳兰玉瑾吧,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总是这么好奇。”

邱嘉大笑,“我当然得好奇了,不然像你跟块木头似的那可就不好了。”

“邱嘉,跟我说说林相吧。”仇孽找了一处僻静之所坐下,转换话题问道。

“林相这个人可谓是老谋深算。别看她整日嘻嘻哈哈,对谁都很和善的样子,其实内里就是只老狐狸。林相年轻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地方小吏,无权无钱。可是,当所有人都不看好睿亲王的时候,是林相断言睿亲王非池中之物,他日定会权倾朝野,甚至多次助睿亲王脱险,通风报信。及至战时,她更是以文官之身带兵入西梁,涉险地,孤注一掷。后来,睿亲王辅佐先帝,林相便青云直上,位极人臣。可见,此人之胆略之气魄之谋虑不容小觑。”邱嘉想了想,便开口讲起了林相当年的丰功伟绩,说的是有理有据,好似她曾与林相共事过一般。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你明明是个江湖人,为何会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就连多年前的旧事也能如此清楚,你究竟是什么人”

“仇孽,你这是在说什么?”邱嘉摊手一脸无辜地问。

仇孽叹口气,起身走至邱嘉身前,“我想知道你是不是我能够信任的人。实不相瞒,我此番走入仕途不是为了高官厚禄,也不是为了为民请命,而是为了报仇。我活下去的唯一目的也就是报仇。所以,邱嘉,你能不能帮我?”

邱嘉正色,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她知道仇孽是认真的,也忽然间有些理解仇孽突然参加武试的缘由。

她转身背对着仇孽,望向园中一枝开得正艳的花,默默沉吟。远处依稀可以听见潺潺的水声。她闭上眼,不禁想起了初次见到仇孽时的情景。

冷冰冰地夜色中,仇孽就那样站在冰冷地池水中,提着一把犹带着血迹的大刀冷冷地望过来,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片月华碎光中,冰冷凄清,有那么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奢华璀璨,让她忍不住惊叹。

“好。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那个情景印在脑海中太过深刻,以至于她忍不住好奇,忍不住想要更多的了解这个人,“先说好,杀人放火我可做不来哦……”

“呵呵……放心,不会把你牵扯进我的恩怨中来的,我保证。”

“玉瑾……”

纳兰玉瑾回头,只见树后走出一红衣男子,明眸皓目,肌肤赛雪,红衣若霞,宛若一枝孤傲清冷的梅花携着半缕幽香款款而来。她蓦然一怔,心中蓦地一动,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张着口,呆愣愣地盯着眼前人。

男子也只静静地立在五步之外,神情淡漠如云,眉眼之间犹带几分忧思。

“听闻有故人来,便眼巴巴的跑了来,却不想竟是这般待遇,罢了,我这就离开,免得扰了某人的情景。”说罢,男子便转身欲走。

纳兰玉瑾这才慌了神,急急喊道,“致远……原来真的是你。”

“不是我,你还想是谁?”男子回身嗔怪一声。

“我……你孤身在外,这一年多来,可好?”

“我若说不好,你又待如何?”王致远凄凄说道,回手从树上折了一枝花,缓步走到纳兰玉瑾身前,半蹲下身子,与她默默对视着,淡淡的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仿若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慢慢发酵。“看你过得很好,我便不担心了。从前是我做错了,请你莫要记得,若真要记住点什么,便记着我的好吧。”

王致远起身,不等玉瑾开口,便匆匆离去,好似从未来过一般,只留了那半缕梅香于呼吸之间慢慢飘散。

她和他的重逢竟是这样一种情景,明明是相逢却有着永别的决绝,而她更想不到的是,在林相设的宴席上,又一次与他相遇。只是此时,她是看客,而他起舞弄翩影的舞者。

她看着他在舞台中旋转跳跃,高高抬起的下颚,眼神中那种高贵冷傲仿若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放佛他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清冷高雅的男子。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长袖善舞,看着他悄然退场,看着他被人使绊子摔倒在地,看着他咬牙蹙眉时的倔强。心中的情绪似有万千种,纷纷扰扰,只有一个念头使她着了魔一般,移不开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们过去。”她急不可耐地想要追上他的生硬,急切地抓着荀况地手说道。

荀况皱紧了眉头,满脸的不悦,“小姐,你这样……”将少夫人置于何地啊。

话还未说完,便被纳兰玉瑾冷硬的打断,“我说,过去。”

执着的追上去,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然而,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他被人推倒在地上,被人围着打,指着骂,周遭还有同样衣着的舞者面带讥讽,吐出恶毒的话语中伤他。他抱着头在地上不停地挣扎,期期艾艾地告饶乞求,完全没有记忆中的倔强和冷傲。

纳兰玉瑾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被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喊不出,眼睛里一片湿润,渐渐地什么也看不清,只剩下一片朦胧。

昏暗地灯光中,人影散去,他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扯过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迹,乱糟糟的发也未去整理,只冷冷地回头看了纳兰玉瑾一眼,便转身离开。

她哽咽着问,“为什么?”她其实并不想这样问的,可是话到了口边就变成了这样。

王致远回头,冷笑,月华中尽显嘲讽苍凉之色,“因为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可笑,可笑,你竟然问我为什么?看见我这副低贱卑微的模样是不是觉得很快意?哼哼……如今是我的报应了。”

“你……”面对他,她总是无言以对,从前是,现在也是。“致远,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了这里,我又能如何?哪里还能容我?我母亲死了,父亲死了,我背负官奴身份,走到哪里都是被人卖。你走吧,我……就当从来都不认识你。”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玖】

【钟鸣鼎食玖】

“早!”

仇孽放下湿巾,看了一眼刚刚从外面回来的邱嘉,又见桌上凭空出现了几个包子,便猜想邱嘉一大早出去是买早点了。

“真难得。”

邱嘉瞪眼,嘴里正塞着一个包子,大力嚼了两下,愤愤道,“有什么好难得的,姐姐我失眠。”

“嗤……”仇孽嗤笑着,拿过一个包子边吃边说,“你也会失眠,真是太可笑了。”

“喂喂喂,我失眠很正常好不好。”

“我看你不是失眠,而是思春!说吧,这次是哪家的公子这么不走运被你看上了。”

邱嘉眼刀子嗖嗖地往过飞,“原来你是乌鸦嘴呀,要是早知道,我一准让你给我算一卦,免得我现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仇孽一愣,放下手中的包子,惊愕道:“你说真的?”

邱嘉点点头,略微有些惆怅的叹口气,许久才道:“你也许见过,或许听过,他是明月坊的舞子。”

“舞子?”仇孽讶然,不会这么巧吧。可怎么想与邱嘉有过交集就只有那位风头正盛的玉阙公子。“玉阙公子?”

邱嘉苦笑着点头。

仇孽沉默了,她不知该说什么。那玉阙公子相貌虽出众,可舞技倒是平平,性子又刚烈,在明月坊中并不受人待见,也常常遭人诬陷,自然也没有什么名气。只是,突然一夜之间他舞技大涨,以一支凤于九天舞艳惊四座,从此家喻户晓,成为明月坊头牌。

“这玉阙公子与纳兰玉瑾交往甚密,整日出双入对,闹得全城皆知,她们是什么关系,不必我提醒,你也应该清楚。何苦自寻烦恼。”仇孽劝道。

邱嘉苦笑着摇头,开口便觉得苦涩难当,“我知道,可说断就断,说完就完的,也不是感情。你放心,我不强求,只想这么远远地看着他,直到他得到幸福。”

“他会害死你的!”仇孽气急口不择言吼了一句,话音未落,她便有些后悔了。

邱嘉面色一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什么?”

“不,不是。我是说,自古蓝颜多祸水,你和他现如今什么关系都不是,他就能害得你夜不能寐,若是真的有点什么,你岂不是要死在他手里。”

“你放心,我说过的,不强求。”

仇孽如骾在喉,咽不下去,吐不出。看着邱嘉萧条落寞地背影,她的负疚感也越来越重。很多事她都想告诉邱嘉,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是吞回去。

她真想告诉邱嘉,玉阙公子原名叫王致远,是当年那场冤案中无辜死去的王大人之子。王致远到底想干什么,她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很清楚,王致远只是在利用纳兰玉瑾。她真的不想邱嘉成为这件事的牺牲品。

早朝刚刚结束。仇孽还未走出宫门,便被一宫侍拦住。宫侍客客气气地请她去面圣。

仇孽回身望去,层层叠叠如山峦一般的宫殿蒲城开去,绵延不断,像是一层层的枷锁,把人牢牢地捆缚在此,久了,人心便也就死了。

“劳烦您带路。”

穿过亭廊阁楼,在未央宫前,却意外的遇到了一向很少上朝的睿亲王。

“下官见过王爷。”

睿亲王淡淡点头,忽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仇大人今年多大了?”

仇孽不解,又压下疑惑,答道:“下官今年刚满十八。”

“十八啊。真是年轻有为,才刚刚十八就已经是朝中重臣,前途不可限量。”睿亲王感叹几句,又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赞语,末了才又问道:“那仇孽你的生辰是何时?”

仇孽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睿亲王,只见她一脸正经,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而且看其申请,好似自己不回答,她便不走,强势得让自己不得不回答。仇孽稍微犹豫了一下,“文景三十八年七月,具体何日,家师并未告知。”

“嗯。那你父母可还安在?”

“家父在我出生后不久,便都已过世。家母不得而知。”

“……哦,进去吧,圣上在等你。”

仇孽迟疑了一下,才低头越过睿亲王随宫侍走入大殿。在进入大殿的那一刻,她回头望去,只看见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说不出的迫切和匆忙,似乎有什么事情急着求证。睿亲王究竟意欲何为呢?直到与圣上谈完事情,出了皇宫,她也没有想明白。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仇孽抬头见是邱嘉,又见她一身着装看上去似乎是要出门,“你这是打算去哪里?”

“说了你可别骂我。”

仇孽翻了个白眼,径自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淡淡道:“走吧。”

“你真的打算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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