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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9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仇孽没好气地说道:“今天是秋日祭,我自己想去神庙走走不行吗?圣上给我放了半日假,可以不用去刑部,我也就权当是舍命陪君子。你可别干什么出格的事。”

邱嘉感激地笑笑,摸摸头,“哈哈……真是好姐妹。”

当然,这个时候,仇孽还不知道邱嘉可以王致远做到什么地步。

从京都朱雀门直至墨兰神庙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树,邱嘉几乎是十步一挂,在她经过的每一株树上都要挂上事先准备好的布条,驰骋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的都有。这些布条并非普通之物,应该是早先从神庙中求取而来的,在每一个上面都印着神像。布条上写满了所求之人的愿望和祝福。

仇孽想帮帮她,邱嘉摆了摆手,“我不是你说的那样,却也做不到完全不理不睬。我以前任性妄为,从小就离家出走,在外一闯就是三四年。不管做什么都不用心。现在做的事怕是我这一生最用心的一件事了,你便让我亲手做完好了。”

仇孽冷了脸,静静地看着她,挂完一个又一个,每次都要默念几句,祈祷祝福那位。“我去前面等你。”实在不想再看下去,仇孽便转身,打马去了前面十里凉亭内等。

这会儿晌午刚过,微微地凉风送来秋雨,朦朦胧胧中,仇孽被这冷意吹得更加清醒。细细的雨丝落入眼睛,湿了面容,她微微闭上眼,深深地呼吸秋意之中的寒凉,再睁开眼时,不禁一惊,愣住不知所措,等回过神来,人走到近前,她连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夫。”

“怎地就疏远了?”

来人淡笑着说着,伸手欲拉她,被她躲过,“礼不可废。”

沐轻云笑笑,走上前来,伸手拂过她半湿的衣襟,低低叹了一句,“你这孩子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秋雨寒凉,若是生了病,该如何是好啊!”

仇孽退开半步,低头不语,再次拒绝了王夫的好意。

沐轻云愣了一下,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要去神庙为秦秋祈福,玉润最近也生了病,你若是得空便去看看他吧,他挺惦记你的。”说完,他也不再强求,转身踏上马车。

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住了马蹄哒哒的声音,渐行渐远的背影深深地印在她脑海里,犹如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她静静地看着,一遍一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决不能心软。

“邱嘉我们走吧。”

上山的路上,两人俱是沉默不言,千头万绪似都凝着在这雨线中,织成密密的网,捆缚了别人,也困住了自己。

仇孽和邱嘉刚进神庙,连大殿还未来得及进去,就遇到了纳兰玉瑾和王致远。这二人正在廊桥上躲雨,轻声慢语,说的不过是过往的旧事,王致远铺了手帕在栏杆上,斜靠着柱子坐着,时不时附耳说几句悄悄话给玉瑾,两人亲密无间,似乎在烟雨之中只有她二人,再无旁人,即便有旁人也入不得他们的眼。

“哼,看到如此,你也该死心了吧。”

邱嘉苦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不强求。”

仇孽冷哼一声,正欲离开,却见雨幕之中,一身青衣疾步而来,紧接着便是响亮的一巴掌,整个神庙的人都停了下来,好奇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

“好,好得很。二十多年来,我竟不知我养了个背信弃义,薄情寡义之人。”

“爹爹!”

“住口,你不是我女儿!”

沐轻云说罢,扭头便走,似乎再不愿多留一刻,多说一句。

仇孽的目光追随着那人直至马车再次消失在视野里,默然叹一句,此局一开始,便无法再回头了。“你什么时候走?”

“什么?”

仇孽回过头来,和邱嘉往大殿的方向走,“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去江南参军?”

“嗯……大概也就再过个一两个月吧。具体要看这次征兵的文书。”

仇孽想了想,听说这次报名镇南军水师的人数不少,其中不乏王公贵族子弟被母父送去历练,故而,兵部这次还在斟酌,不过也差不多就这一两天了。

“快了!走时告诉我,我去送你。镇南军治下甚严,就算是新兵那也是勤操苦练的,受不了就只会一声。”

“你怎么就不盼我点好!”

“哈哈……为你好我才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钟鸣鼎食 拾】

【钟鸣鼎食拾】

秋日祭之后,天气变越来越冷,连带着下了几日的秋雨。

王府里弥漫着沉闷森人地气氛,起初一直被保护的很好的秦秋什么也不知道。从来都是好眠地秦秋破天荒的半夜惊醒,心里正是慌乱,张口便想叫人,有自觉太晚,就这微弱的灯光,自个儿起了身,想到桌边倒杯冷茶压压惊,哪想这杯茶还未喝到,就听到外间传来几个小厮说话的声音。

“听说大小姐已经跪了三个时辰了,她那般的身子受不受得了?”

“我看悬得很,天气又这么冷,再这么跪下去,怕是半条命都的去了!”

另一人叹口气,颇有些哀怨惆怅地说道,“大小姐也真是的,看上什么人不好,竟看上了个舞子,还是在少夫人有孕的时候,这不是成心往人心上捅刀子嘛!”

“嘘,你可别乱说,那位公子可是大小姐在中州时就认识的,当时就喜欢得不得了,任谁也劝不住,也不知为何那公子突然不告而别,大小姐还为此伤心了很长时间呢!”

噼里啪啦瓷杯掉在地上的声音惊着了守夜的小厮,两人连忙闭了嘴,慌里慌张地跑进来,只见自家主子站在一堆碎片脸色惨白。两人知道闯了大祸,赶紧过来扶人。

秦秋猛地推开两人,严词厉声质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纳兰玉瑾她到底在哪里?”晚膳的时候,来人报说是玉瑾宿在朋友府中,夜里不会来,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两人此时犹犹豫豫,被秦秋恐吓了几次,才唯唯诺诺地说道:“大小姐,大小姐正跪在敏湘阁外面。”

秦秋一颗心沉入谷底,放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搓着,痛得难受却喊不出痛来,这一路上来,他以为自己就算取代不了王公子,但至少也还是有些分量的,如今看来是他自己高估了自己。

他忍着满心的痛楚,攥紧了手心,“更衣,我说更衣!”

两个小厮连忙去拿了衣服过来伺候着少夫人更衣,也喊醒了已经睡下了的菱悦。菱悦得了消息,也是一惊,将两人好生痛骂,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却没想还是出了篓子。菱悦到的时候,秦秋走出了屋子,站在雨中,正要走。

菱悦追上去,“少夫人,雨天路滑,菱悦陪你一起去。”一边又斥责旁边的小厮,“一个个都不长眼睛吗?还不去拿斗篷,若是主子冻着冷着你们谁担待得起。”

小厮们很快拿了保暖的斗篷过来,菱悦细心地给秦秋披上,系上带子,看他脸色全无血色,神情恍惚,心中又是一叹,从旁人手里接过雨伞,扶着秦秋往敏湘阁的方向走。

“少夫人,您放宽心,大小姐心里指定是有你的,那些个狐媚子也不过是趁一时的威风。大小姐绝不会放在心上,就算是那狐媚子进门,少夫人您的位置也决计不会动摇的。”

这番安慰人的话落在秦秋耳里,非但没有减轻他的痛楚,反而让他越加难受和苦涩。等真正到了敏湘阁门口,见到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狼狈不堪,形容憔悴,又想到她如此这般为的是其他人,心里便是又心疼又刺痛。

他并没有上前,只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跪在雨地里,冰冷的雨水将她浑身浇了个透,她摇摇晃晃似是再也支撑不住。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混着瑟瑟地咸味落在雨水中,仿若他心里流出来的血,眼泪可以擦干,可心里的伤却是怎么也愈合不了了。

秦秋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泪肆意横流,将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倾泻完,再睁眼的时候,便全然没有疼痛之色,只留淡漠。他拖着身子缓缓走过去,站在纳兰玉瑾身侧,却不去看身边人,直直的跪下去,六七个月的身孕已让他行动不便,这般跪下去更是难受得紧,可他浑然不在意,眼睛盯着敏湘阁内主卧的方向,大声说道:“母亲,父亲,秦秋求你们成全。”

秦秋这般说着一遍又一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屋内的人便坐不住了,最先出来的是王夫沐轻云,他几乎小跑着出来的,看见秦秋跪在冰冷的地上,只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上前将秦秋从地上扶起来,“是她对不起你,你何苦作践自己。”

秦秋摇晃着身子,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苦笑着,“爹爹,您最是疼我,我求你成全她吧。”

纳兰若站在纳兰玉瑾面前,俯瞰着她,冰冷的目光俱是失望,“你想清楚了?”

纳兰玉瑾只觉满嘴苦涩,就是张口也是艰难的,可她不能不把事情办完,闭着眼点点头,“求母亲、父亲成全,准许孩儿纳致远为侧夫。”

“你莫要后悔。”纳兰若倦了,不想再纠缠在这些事上,她看得出来秦秋已经心灰意冷,就算玉瑾将致远娶做正夫,秦秋也不会阻挠。既如此,她也不想阻挠了,只盼着玉瑾将来不要后悔。

秦秋和玉瑾都是被人抬回去的。一个是伤寒入体,一个是心灰意懒,两个人这一病便是好久。等纳兰玉瑾病好想去看秦秋的时候,却都被人挡在了外面,一开始是借口称病,后来干脆也不找借口,只说不想见,玉瑾便没了法子。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自那日雨夜之后,秦秋就搬出了桂芳苑,住进了最偏僻的凌烟阁。纳兰玉瑾便再没有见过秦秋,也不知道他到底好不好。在凌烟阁院门口踌躇许久,也不知见了他该说什么,想久了,又觉得自己自作自受,这边还不知能不能见上面,想得再多也是无用。

正好菱悦从凌烟阁出来,一眼便看见院门口静默伫立的某人,不由叹口气,进屋当说客,想着怎么也要让两人见上一面。

“少夫人,大小姐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要不要请她进来?虽然大小姐这事做得不对,但也好歹听听她的解释,也许,也许……”说到最后,菱悦也觉得任何理由借口都牵强。这都明摆着是旧情未了,死灰复燃嘛。

秦秋只淡漠地看着菱悦,又好似在透过菱悦,透过那扇门,看向那个等在外面的人。他以前总觉得强求了玉瑾,如今这样也好。她得偿所愿,他重获自由,就算没了纳兰玉瑾,也会有别的人,他不必为这个心里没他的人伤心难过。

“你去告诉她,我要和离。她何时拿了和离书来,我便何时见他。”

“少夫人……”

“王公子虽然家道中落,却也是大家闺秀,再怎么落魄也不能委屈了他。我成全她。”

菱悦张口还想劝上几句,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知道他是听不进去了。这才犹豫着出了凌烟阁,走到纳兰玉瑾跟前,“大小姐,您平日里对少夫人那么疼惜,这次怎么就非要伤他的心呢?”

“他说了什么?”纳兰玉瑾苦笑。

“少夫人说,”菱悦偷偷瞄了眼她,继续转述,“他要和离。大小姐你何时拿了和离书来,他才肯见你。”

纳兰玉瑾一惊,“不可能。”她从未想过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总想着还有机会,等她解释过了,他总能谅解她的,却不知他竟如此决绝。“不可能。你告诉他,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和他和离。”

菱悦看着负气而去的人影,惆怅莫名,既如此深情,又何必伤人伤己,难道相爱的人一定要互相伤害才能证明爱的深吗?

十月里的风已经带了寒意,院子里的树叶被风一卷,打着转儿,显得越加萧条。

天气虽然寒冷,但大街上还是依旧热闹。菱悦陪着秦秋在几家店铺里逛了逛,买了些布料,打算做小孩子的贴身衣服,想着秦秋身子不便,就找了家茶馆坐下,吃些点心。

“少夫人,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对面买个物件便回来。”

秦秋看了眼对面的胭脂铺子,笑了笑,“去吧,多挑一会儿没事的。我也正好清净清净。”

菱悦瞪眼,撅嘴不满地嘟囔几句,便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秦秋一个人坐在茶馆里,听着楼上说书的绘声绘色讲着江湖传奇,不由发起呆来。蓦然惊醒之时,却见对面的位置坐下一冷艳男子。清冷的眉眼,淡漠的深情,薄唇轻抿,道一声,“秦夫人。”

别的也不说,只那般看着秦秋,秦秋便觉得恍惚了,蓦然一惊,心中苦涩,“王公子,有事?”

“我还以为你从不知我的存在,却原来是我低估了你。”

秦秋一凛,冷眼直视着他,“不是你低估了我,而是你高看了我。王公子不如有话直说,莫要在这里绕弯子,恕我不奉陪!”

王致远笑笑,毫不介意秦秋的冷淡态度,瞥眼见他腹部凸起,微微有些失神,“几个月了?”

提到自己的孩子,秦秋便有些坐不住了,欠了欠身,将整个腹部都遮掩在桌子下,“七个多月。”

王致远要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又道:“你不必对我诸多戒备,我也没必要对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不然,传到玉瑾耳里,岂不是坏了我的形象。”

秦秋默然,他也知道王致远此番前来必然是有事要说,但决计不会对自己怎样,不然他那温良高雅的形象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我听说你愿意成全我和玉瑾,故而来谢谢你。也想见一见如此大度的秦夫人到底是什么样,如今见到了又觉得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我这等乡野之人自然入不了你的眼。”

“呵呵……”王致远轻笑,“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能这般委屈求全,我若是你必然不会再留下来,既不能独享,便弃之。”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既然决定成全你们,自然也不会占着这个名头。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件事,那大可不必担心。”秦秋起身,再不愿与这人多言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早生华发 壹】

【早生华发壹】

夜风徐徐,灯红酒绿,咿咿呀呀的唱曲儿伴着女人的调笑声,构成了一副奢华淫靡的盛世景象。素有京都第一乐坊之称的明月坊内,更是一片歌舞升平。相对于前面的热闹,后院就显得冷清许多。

白兰居中,只亮着一盏孤灯,灯火明灭之间,一黑影飘忽闪过,只一瞬便不见了。

“谁?什么人在哪!”

“烟儿,许是野猫,你不用管了,自去休息吧。”

“是,公子。”

吱呀一声门开了又关上。屋内重又回归于寂静。未过多时,原本坐在桌案前看书的男子冷笑一声,“仇大人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的,这明月坊里还没有人敢拦着您呢!”

关上的门重又开了闭,转瞬间,屋内便又多了一人,人影一转,欺身而上,右手紧紧地掐住男子的脖颈,警告道:“做好你份内之事,莫再节外生枝!否则……”

男子虽然被人钳制,但神色不动,咬牙道,“否则你又当如何?”

仇孽狠狠地推开王宜修,王宜修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整个人分明是狼狈不堪的,但却偏生出一种不服输的坚韧劲头,令人不得不心生敬意。

“你为什么要去见秦秋,目的何在?”

“哦?我倒是不知仇大人对秦秋如此关心,莫不是大人你喜欢秦秋?”

“住口!”仇孽吼道:“你害得他惊动胎气,卧床不起,你我与纳兰家的恩怨何必要牵连无辜?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你错了。”王宜修起身,反驳道:“只要他一天担着纳兰家少夫人的名分,他就是纳兰家的人。怎能无关?”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她夫离子散,家破人亡?”

“是。”王宜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令仇孽惊叹他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王宜修苦笑,悲伤地说道,“你以为我天生如此狠心?从前,我也有个幸福的家庭。可是,突然一天,就什么也没有了。我那幼弟才四岁便病死在牢中,那个时候,我孤苦无依,又有谁来可怜我,帮帮我?秦秋无辜,那我的幼弟、父亲、家中奴仆难道不无辜吗?谁又曾放过他们!”

“我不管你怎么打算,用如何手段,但是,我决不允许你再接近秦秋,否则,我就不让你参与行动。”仇孽手指着王宜修,严词警告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行动也是圣上授意!”王宜修冷笑。

仇孽一愣,圣上怎会用如此卑鄙的方式,她不信,“休要蒙骗我!”气愤之下,仇孽拂袖而去。

“小姐,你在看什么?”荀况问,不远处便是白兰居了,小姐却停在外面,不愿进去,难道小姐并不是来见王公子的?

纳兰玉瑾闭上眼睛,似乎又看到了雨幕之中,秦秋冷漠决然的眼神,可随即她又回到了几年前京都文考之时,初遇王宜修,他男扮女装,执意参加文考,文采卓绝,恣意洒脱,却在文考的前一日遭遇家变,仓皇无措之间,他冒雨前来,求她高中之后,在圣上面前为王家平反。

只可惜自己虽然高中榜首,却失信于他,最后王大人惨死,王家上下几十口为奴为婢。她一直心中有愧,想尽方法弥补。可是她无法相信他竟与仇孽联手要来对付纳兰家,为何到最后,他和她却成了仇人。

“走吧,我想喝酒。”

“啊?小姐你这样借酒浇愁不太好吧。”荀况惊愕,连忙劝阻。

“荀况,你不用陪我,回去帮我看看他好不好”

“你若是真的放不下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为什么还要来明月坊,现在又要借酒消愁,你这样又是何苦!”

“你若是还听我的,就回去。若是不认我这个主子,便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莫要在我面前碍眼。”

“小姐!”

“滚!”

荀况无奈,一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纳兰玉瑾瑟瑟苦笑,转动着轮椅进了明月坊前面待客的地方,要了一堆酒,自己把自己灌醉,只想着一醉解千愁,把那些纷纷扰扰皆忘记。

“叩叩叩……玉阙公子,纳兰小姐喝醉了,坊主让我们送到你这里来。”

王宜修刚刚睡下,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愣了一下,半疑半惑之间,已起身开了门,招呼两人将纳兰玉瑾扶到桌旁的椅子,随口又问了几句,便打发两人走了。

再看纳兰玉瑾已经醉得人事不醒,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王宜修有些奇怪,纳兰玉瑾酒量不错,平日里也很自律,甚少喝醉,人前也很少这样失态过,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痛苦。

“玉瑾,你怎么了?”王宜修轻声询问。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样对我?宜修,宜修,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报仇真的对你那么重要?”玉瑾醉酒之后,迷迷糊糊,声音中带着哀求,悲伤,她拉着王宜修重复地问,又似乎在问自己。

“宜修,我对不起你。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心,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是你的母亲不让我救,是你的母亲要以死谏这样惨烈的方式,以全家几十口人性命为代价,只为了害我的母亲。我这里好痛好痛!”纳兰玉瑾捶着胸口,痛哭流涕地说着。

“你胡说,我娘不会这么做的。不可能,不可能!”王宜修一脸不可置信,自己的母亲怎么会这么做,怎么会?

纳兰玉瑾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还在喃喃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流泪:“我纳兰家几代忠烈,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可是圣上却为了莫须有的原因处处打压。你母亲死得其所,终有含冤昭雪之日,而我娘却要背负残害忠良的罪名,既便不问朝政,不理世事,也要为人所诟病。如今你们个个都要找我王府报仇,那我们的冤屈又要何处去诉说。”

平日里那般冷傲坚强的人竟在醉酒之后,肆意地流泪,诉说自己内心所承受的不能言说的痛苦。从震惊和悲痛中醒来的王宜修看着纳兰玉瑾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头,痛苦的神色,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滑坐在地上,靠着椅子腿脚怔怔出神。

许久,他才站了起来,神情之中已没有最初的悲痛,变得沉静。他半抱半拖着将纳兰玉瑾弄到床上,替她脱去鞋袜,褪去衣裳,随后,他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吹灭照亮的蜡烛,才动手褪去自己的衣裳,赤身裸体的躺在了纳兰玉瑾地身边。

他紧紧地抱着纳兰玉瑾,面上却是一片沉静,似乎这样的举动对于他来说并不具有任何意义。但他清楚,明天之后,她只会恨他,或许更恨一些。

秋末冬初,天亮得比夏日要迟许多,外面的集市也还是静悄悄地一片。

明月坊内,奴仆小厮正忙着打扫,坊主一大早便觉得眼皮突突突地直跳,不好的预感让这位一向懒起的人,早早的坐在大厅内,喊了坊中大大小小的舞子乐师出来训话,正说得起劲之时,却见一顶小轿停在明月坊门口。

明月坊的众人俱是惊奇于这一大早突然而至的访客,都露出一副好奇的样子瞅着轿子。

那顶小轿虽然不华丽,但是见过大世面的坊主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来得人非富即贵,忙起身亲自迎了出去,却在将将到门口的时候,骤然停住了脚步,只因从轿子里下来的人,是一位怀有身孕的男子,旁边的随从低声与男子说了几句,男子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在随从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来,见到坊主,也只微微点头,并不开口。

倒是那随从眼神犀利,虽然开口客气,但语气之中依旧夹了几分冷意,“麻烦请玉阙公子出来,我家夫人要见他。”

坊主收了恭敬,冷然一笑,“不好意思,玉阙昨夜里折腾到很晚才睡,这会儿怕是还没有醒。环儿,带这位夫人去白兰居。”

来得人并不是别人,正是秦秋,他本不想见王宜修,但是昨夜有人送信至王府,约他一早来明月坊。他一时弄不清情况,又想着纳兰玉瑾会不会出事,才在一早让菱悦陪着他走上一遭。

若是旁人听了坊主这话,必然是不会去的,可来得人是秦秋,便就不同了。秦秋完全没有理解坊主那句话中话,跟着那环儿便往后院走。环儿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自家坊主,怎么想都觉得这路不该带,谁都知道玉阙公子的房里还睡着一个人,那个人可惹不得呀。

菱悦陪着秦秋一路到了白兰居。环儿听着里面有动静,心里一喜,以为屋里的人已经起了,那应该没事,谁知一推门,只见衣物散落了一地,床帐刚被揭开一边,女子□的身躯,男子露出的香肩,无一不香艳淫靡,透露出这屋内发生的一起。

环儿惊得忘了关门。而站在他身后的两人脸色骤然一变,原本苍白的人儿更是一下子褪尽血色,憔悴地似乎马上会被风吹散了一般。

“小姐,你。你、你……哼!”菱悦气得一跺脚,连忙去追秦秋。秦秋仓皇之间,只一味地顺着路走,脑子里乱哄哄,全然不知自己如今的样子何等吓人。

那明月坊的坊主本是等着看着笑话,没想到才刚一会儿,人便从里面出来,那神情吓得他说不出话,眼看着人出了大门,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上,“啊!”惊叫一声,坊主急忙跑出去,查看那倒在地上痛苦□的人。

菱悦追了上来,又急又惊,“少夫人,少夫人,来人啊,还不快送夫人回去……菱容,你脚程快,速速回府,请了稳婆大夫,禀明王爷王夫,快去!”

“天呐天呐,这是怎么回事啊!环儿,环儿,不是让你带这夫人去白兰居的吗,到底出了什么事,赶紧给我说。”坊主看着人走远,急急地喊了环儿来问清楚缘由。

环儿哭丧着脸,“好像那位夫人是、是世女的正夫!”

坊主一听,只捂着心口大呼,被众人簇拥着回了房,一时明月乱成一团。前院如此,后院却是静悄悄。

纳兰玉瑾犹未从这莫名其妙的状况中醒来,只觉得那抹身影似乎这一去便再不会回来了,任她怎么伸手去抓也是徒劳。她回头,冷静地吓人,望着王宜修更是悲怆到了极点,“你满意了?痛快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王宜修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在外的肌肤,淡淡地看向纳兰玉瑾,“也许吧。”

“小姐,小姐……”紧接着荀况闯了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又是痛心又是气愤,可她知道这会儿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快手快脚从地上找出纳兰玉瑾地衣服,拿过去,“小姐,赶快回去吧。少夫人被人撞了一下,要生了,听医师说,夫人气息紊乱,又是早产,怕是、怕是救不回来了!”

“什么!”纳兰玉瑾一惊,心焦如焚,在荀况的帮助下,很快穿好衣服,坐上轮椅,匆匆忙忙走了。于是,她并未看见在她身后,那人骤然僵硬的表情,看不到他眼中升起得悲痛和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  

☆、【早生华发 贰】

【早生华发 贰】

王府里炸开了锅,大部分人都聚到了凌烟阁。医师、产公在院子里出出进进,皆是形色匆忙,眉头不展,这都过去一天了,孩子竟还是没有生出来,而这少夫人已经力竭,怕是真个儿会一尸两命。

“王夫,小姐,小姐回来了……”一院子的喧闹因着这句话突然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迟迟而来的人。

纳兰玉瑾双眼通红,整个人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神情萎靡,怔怔的看着房门,出出进进的人都默默地低下头,不敢多言。

“看看你干的好事!”王夫一巴掌挥去,咬牙切齿,面上冷若冰霜,“孰轻孰重,在你心里真的掂量不出吗?”这是他的爱女,他一直觉得亏欠,自小宠溺,凡是她想要,无不依从,就算是玉润,他也未曾如此操心过,可如今,这孩子却做出这样令人心寒的事情,让她怎能不痛心。“若是秦秋就此去了,你又当如何?莫不是他于你而言,是可有可无的物件?”

“不,不会的。爹爹,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她惊慌失措,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爹爹,我找来了京都最有名的大夫,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沐轻云默默流泪,蹲下身子轻轻地拥住她,“孩子,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但凡有一点想到他,就不会酿成今日之祸。”他起身,“你进去看看他吧。若是他肯听你一句,也许……”

余下的话沐轻云没有说完,玉瑾却已经明白,她收起自己的脆弱,惨然一笑,“我去看看他。”

虽然,早已想到,但真正闻到满室的血腥,看见他苍白无力地躺在床褥之中的时候,她的心不禁抽痛,这都是她害得,是她害得。她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紧闭双眼,似乎根本不想见到她,自己却连一句抱歉的话也说不出来。

“秦秋……”

“啊,痛,好痛啊……”

“夫人,使劲,再使劲啊!”

玉瑾用自己的手臂代替布巾,由着他痛得时候咬。只想着,让她分担他的痛苦,即便不能分担,也要感同身受。“秦秋,你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着。除了这件事外,其他什么事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统统都答应你。”都答应,就算是要与她和离,她也答应,只要他能活着,只要活着就好。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见那一声响亮的啼哭时,她才恍然发现自己早已声嘶力竭,泪流满面,手臂也早已痛得麻木。浑身的力气一下子散了去,只能呆呆地望着已然昏睡过去的秦秋。

“恭喜,恭喜,是位小公子。”

玉瑾茫然的接过孩子,软软地一团全然意识不到外界的情况,只一味的贪睡。她欣喜地笑着,“纳兰茗,你以后就叫茗儿了。”

“恭喜小姐,喜得贵子。”

“恭喜小姐,喜得贵子。”

仆从们恭喜的声音一叠声的传来。

玉瑾更是喜不自禁,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谢谢你,秦秋。”她抱着孩子附身吻在秦秋的额头上,带着感谢和疼惜,轻声说道。

蓦然,秦秋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纳兰玉瑾,我要与你和离。”

玉瑾一怔,孩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放声大哭,菱悦连忙将孩子抱走,轻声哄着。玉瑾看看放声哭泣的孩子,又看看一脸冷漠的秦秋,苦笑一声,“好。我应你。”

秦秋闭上眼,“明日我便走。孩子,孩子,就留在这里吧。”

玉瑾神情一冷,他竟是如此急不可待地要离开这里,连一个月也等不得,“不,我不同意。”对上他冰冷得目光,她语气不由变得更加严厉,“我同意和离,但是,你必须在王府里再留一个月,一个月后,我给你和离书,你,你带着孩子一起走吧。”

秦秋蓦然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她竟会让他把孩子也一同带走。

“呵呵……”她笑,笑得凄凉,“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父亲,就让他跟着你,我怎么样也,无所谓。”她缓缓转身,离开了房间。

秦秋躺在床上,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两人都没有看到彼此眼中的疼痛和不舍,却被旁人看在了眼里,谁也不知道为何会走到今日这般决绝的地步,都在为他们惋惜。

一个月不长不短,眨眼便过去了。孩子满月的那天,也就是秦秋离开的时候。这日,荀况进来的时候,便看一夜未眠的纳兰玉瑾枯坐在书桌前,桌案之上,还放着那份和离书,白底黑字,红色印章,字里行间却留了几滴水印。

荀况叹口气,“小姐为何不再努力挽回?”

纳兰玉瑾睁开眼,满眼通红,血丝遍布,神情憔悴,她揉揉发痛的太阳穴,摇摇头,“他心意已决,我若强留,只会让他更恨我。倒不如放他自由。”

王府门口,她亲手将和离书交给秦秋,看着他淡漠疏离的神情,心痛却又不能说,只能望着他,看着他与众人一一告别。

纳兰若抱起孩子,看了眼玉瑾,低头逗弄孩子,“这是我的第一个孙子,可不能吃苦头。我知道你心高气傲,但是也不能委屈了我的孙子,菱悦和菱容便跟过去,照顾孩子吧。”说着,纳兰若拿出一块玉佩,挂在宝宝脖子上,才将孩子递还给秦秋。

沐轻云最后又拉住秦秋,嘱咐道:“秋儿,孩子还小,经不起颠簸,你就委屈些现住在京都,等孩子大一些的时候,再回边城。原本是想留你在王府,可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且先住在那处民居,不是什么奢华的别院,你不必有负担。”

秦秋颔首,转身登上马车,却是一眼也没有看纳兰玉瑾。菱悦和菱容也跟着上了马车。车轮转动,很快马车便驶出了众人的视线。

沐轻云叹一句,“这孩子真倔。”

“当年你要与我和离时,也是这般决绝,他倒是和你很像。”纳兰若轻笑一声说道。

“……”沐轻云语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做得事情,还真是与秦秋一般无二。

“少主。”荀况拿了两壶酒走过来放在桌上,看了眼窗外那不远处安静的小院,心中微微一叹,这是第几次了,小姐坐在这里望着秦秋住的地方,一坐便是一天,却从不去敲开院门见上一面。抓起酒壶,猛地灌上一口酒,见玉瑾并没有动手,有些疑惑的问道:“不喝了吗?”

纳兰玉瑾摇摇头,依旧专注地望着小院,她想见他,却知道他不会见她。从前她一直以为秦秋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如今想来是自己太不了解他。从边城到中州,从中州到京都,这一路上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可他从来没有说过离开。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伤到了他。可她知道,就算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所以,她是没有资格去见他,没有立场去见他。他怪她,恨她,亦是应当。

“荀况。”玉瑾回头看着她,“你去明月坊替我接宜修进府吧。”

荀况惊愕不已,又气又恼,“小姐你、你怎么这么糊涂!”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小姐还要维护那个王宜修,真是真是……太气人了。

“我意已决,休要再多言。快去!”

黄昏日落,夜幕降临。

仇孽裹了裹斗篷,感觉冬日的风已变得凛冽。刚刚从宫里回来,颇感疲惫,微微皱了眉头,正欲喊人,却见迎面走来一小厮。看着依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来人一见到她,便拿出一物递过来,“仇大人,我家公子让小的将此物交给您,说是您一看便知。”

“你家公子是?”

“大人贵人多忘事,我家公子自然是明月坊玉阙公子。”

仇孽点点头,打发人将这小厮送了出去。而她则拿着东西进了屋。细细端详起来。手中之物并无特殊之处,只是一个精致的胭脂盒,打开后里面只有用了一半的胭脂。

她不明白王宜修突然送来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胭脂盒,他究竟有何用意?更何况她与王宜修从来都没有传递过任何信息,也从不书信来往,每次见面都是她深夜悄悄去的。如今,他公然送来一个胭脂盒,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仇孽手指叩击桌面,沉吟片刻,猛然起身,匆匆换了衣服,便往明月坊的方向而去。若是她没有猜错的话,王宜修定然发生了不测。

她到明月坊的时候,见明月坊之内并无异常,再看白兰居,悄无声息,似乎并没有人在的样子。她悄声潜入屋内,蓦然一惊,屋内地上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王宜修。

她骤然止步,细细观察了四周之后,才敢上前查看。王宜修仰面躺着,双目圆睁,似乎是十分惊讶的样子,在他手掌之下,用血写了一个“玉”字,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纳兰玉瑾。

难道是纳兰玉瑾杀了王宜修?

不,不可能。

纳兰玉瑾没有可能对王宜修下手。她相信凶手另有其人。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仇孽立刻起身迅速地从后窗离开了白兰居。谁知她前脚进门,后脚邱嘉就出现了。

邱嘉见她一身装扮便起了疑心,却没有当面质问,也没有追问,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后天便要随军去南方了,想在走之前,见玉阙公子一面,你既然无事,不如陪我一起去吧。”

“不行。”反对的话吐口而出,出口后她也意识到反对的太快,连忙解释:“今儿天色有些晚了,不如明天再去吧。既然要走了,也该送个东西留作纪念,你说是不?明天挑好了东西,再去不迟。”

“真的是这样吗?”邱嘉显然是不相信仇孽的话,疑惑地反问,眼神咄咄逼人。

“我……”仇孽不知如何解释,既不能说出王宜修已死的事情,也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去明月坊,正发愁的时候,忽从外面闯进几个宫侍,几人进来急急喊道:“仇大人,仇大人,快快快,圣上急召,请仇大人速速进宫面圣。”

仇孽顿时如释重负,回头对邱嘉说道,“等我回来再跟你解释,你千万不要离开房间,一定等我回来。”

只是,这时仇孽却未想到这一去便是一个晚上,直到第二日早朝结束,她才得已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  

☆、【早生华发 叁】

仇孽疲惫的揉揉太阳穴,独自一人坐在房里沉思。

今日早朝的时候,兵部尚书被人抬上大殿,声泪俱下,痛斥睿亲王纵女行凶,草菅人命。京州府尹刘大人上报,睿亲王之女纳兰玉瑾因爱生恨,草菅人命,杀了兵部尚书之女和玉阙公子。纳兰玉瑾与玉阙公子之事满城皆知,有理有据,纵然有人想为纳兰玉瑾开脱,也没有说辞。据说,兵部尚书年事已高,昨夜突闻噩耗,剧痛之下一口气上不来,差点一命呜呼,今早不依不饶一定要圣上给个说法。

满朝文武皆知睿亲王权倾朝野,跺跺脚,京都就得抖上几抖,如今公然指控睿亲王独女杀人,简直就是不想活了。当然,睿亲王权势再大,也不可能只手遮天。此案人证物证俱在,也容不得睿亲王狡辩。

只是,无论这个案子怎么判怎么审,那都一定会得罪睿亲王的。如果判定纳兰玉瑾有罪,就算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睿亲王失了女儿,那这些监审一个个都绝无好下场。

适而纵然铁证如山,也无人敢主动担上这个责任。圣上却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将这烫手山芋转手丢给了她,她夹在兵部尚书和睿亲王之间,怎么做都是个错,怎么样都会给自己树下一个大敌。也许这才是圣上的用意之所在。

“仇孽,仇孽!”

正思索之时,外面传来邱嘉的喊声,仇孽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被邱嘉一把抓住衣襟,逼得她连连后退,直到撞上墙壁。

邱嘉愤怒地质问道:“你一直都在骗我是不是?你说你要报仇,那你的仇人到底是谁?”

仇孽心中一动,蓦然苦笑,心想以邱嘉之聪明才智怕是已经察觉了吧。虽然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淡淡地,到了今天这地步,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是。”她承认,从头到尾她都在布局,王宜修也好,邱嘉也好,都是她为达目的而利用的棋子。纳兰玉瑾入狱,王宜修的死更是与她脱不了干系。“我骗了你。我的仇人是谁,你应该猜到了吧?”

“是不是睿亲王?”

仇孽点点头。

邱嘉哈哈苦笑,摇着头,痛苦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越野山庄的人?”

仇孽再次点点头,“对不起,我利用了你。我知道你们越野山庄与睿亲王之间有过盟约,而你又姓邱,生活在西梁。再加上你熟知睿亲王的许多事情,我便猜你可能是越野山庄的人。也因此,我隐瞒了你。”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样做?我一直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除了我的身世外,我从未隐瞒过你任何事,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邱嘉怒吼,她不在意破坏什么盟约,可是被最亲近的姐妹利用,玩弄于鼓掌之间,让她情何以堪。

“杀父夺夫之仇不共戴天,此仇我不能不报,为达目的我什么都可以牺牲,哪怕是我与你的情意!”

“呵……”邱嘉苦笑着松开手,“好一句为达目的什么都可以牺牲,好、好、好得很!是我有眼无珠,看错了人。我以为你只是面冷心冷一些,却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之人。你告诉我,玉阙公子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纳兰玉瑾入狱是不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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