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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怪不得,她说这本就该是你的。

怪不得,他恨得心痛却不忍指责。

怪不得,他会选择自杀,来结束这场无望的悲剧。

只有她自己被仇恨蒙了眼,看不清,看不透。

仇孽跌跌撞撞一路闯进敏湘阁,漆黑的屋子里什么也没有。也不知是谁点燃了提了灯笼进来,骤然出现的光照亮了屋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惨白,巨大的白布将整个房间都遮住,纤尘不染。

那个人已经离开人世。就连最后的温暖也带走了。

“都走啊,走远点。”仇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满心创伤再无法愈合,只有继续千疮百孔下去。

重新回归于黑暗。

她跪坐在地上,痛苦不已,心中越来越大的空洞仿佛深渊一般将她拉进去。她不相信,不相信。

师父明明说过,这印鉴乃是父亲死时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是父亲让她认清仇敌,为父报仇的证据。

师父……

脑海中太多的东西翻滚,仇孽跪坐在冰冷地房间里,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师父罚扎马步,一扎便是半天,时常因为一点小错,被罚不能吃饭。有时候,师父也会讲起有关父亲的事情,但每每到最后,都会怒气冲天,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在她身上。

那时,她一直小心谨慎,害怕受罚,从未想过为何,如今想来只觉得可笑之极。

这一夜冷风呼啸,她跪坐在沐轻云生前的房子里,回想着小时候的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而尖锐,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她才缓缓起身,回到自己院里,换了朝服,如往常一般进宫上朝。

今日,朝上并无大事,一如往常那般,无事可奏。

散了早朝,仇孽出了大殿,来到宫门口,一直等着林相。林相似乎一早便猜到,见到她并不惊讶,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行驶在京都最繁华的街市上,从外面传来摊贩叫卖兜售的声音,而马车内却是一片寂静。

“为什么?”仇孽看着林相一脸淡定地样子,启唇问道。她想,林相等得就是这个问。昨夜她虽然万分痛苦,但对林清的目的还是作了一番分析。只觉得林清的目的并不单纯。

果然如仇孽所想,她一问,林清便笑了,带了几分狡黠,“怎么说我也算是和睿亲王同生共死过,眼看着睿亲王府将遭大难,怎能不出手相助?”

仇孽默了。再不多问,反观林清倒是有些着急了。仇孽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老狐狸居然还想跟她兜圈子。要真是出手相助,早不出手晚不出手,非等到睿亲王府实权去了大半才出手,不是很令人生疑。这样的谎话她也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来,仇孽都觉得佩服。

“你问完了?”林清发问,她还没说完呢,这丫头怎么跟她娘一个德行,阴不阴阳不阳,就是不给机会让她说完。

仇孽点头,“在下问完了,多谢大人关心,在下这就走了。”

“等一下。”林清急急喊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挑眉,“大人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想拉她下水,就偏不让你如意,哼哼。

“你、你……”林清恼了,丫丫的全都是混蛋,“本相也不妨告诉你,我要你手里的赤尾军兵权,你倒是给不给?”

“给,当如何?不给又当如何?”仇孽挑眉,冷眼淡淡地扫去。心知大概猜到林清所为何来。

“给,你依然是你的王爷,只要不多管闲事,本相自不会亏待于你,不给,哼哼,那就看小皇帝还能让你活多久!”林清咬牙,恶狠狠地威胁到。

仇孽想果真如此,怕是林相对新帝不满,早有谋逆之心,如今睿亲王一倒,便是更无人能阻,只是她一届文官,手里总归是缺些兵权来镇压。仇孽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分析利弊。

而另一边林清也开始暗暗打量起仇孽,这个少女从出现到睿亲王府败落,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虽然这其中多少有朝中大臣和女皇的推波助澜,但若这少女不是心思缜密,怕也无法做到。

只是,纳兰若一心认为仇孽就是她女儿,这未免太武断了。就算是她,也没有查到确凿的证据,胎记可以伪造,印鉴丢失也可能是有心人利用,总之这些都不可信。

“为什么?大人不一直都是保皇派吗?如今做出这等欺君之事,岂不是自毁前程?”仇孽双臂抱胸,冷声问道。虽然是试探,但还是希望能得出最好的结果。

林清若是和盘托出,意味着林清已经做好的完全准备,只欠着十万兵马调动权,而自己若是不答应,只可能被她栽赃陷害,比如,昨日女皇的试探,那么明显,当时她也只是疑惑,但联想到林清的所作所为,她才恍然明白,这也许就是林清的后路吧。

对于女皇来说,再来一个睿亲王是绝对绝对不行的,即便只是猜测。

“良禽择木而栖,我不过是想辅佐明君罢了。”林清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千帆过尽的惆怅。林清想到很多年以前,太宗还在世,太女离朝,三皇女初立,很多人都反对,只有纳兰若一个人赞同。她用了什么方法,已经不得而知,只是,自纳兰若进宫面圣之后,很快太女便被除名,宣布暴毙,三皇女荣登大位,仅五年便过世。

那时候,她还在感叹献帝的断命,可偶然从太医院得知,献帝在即位之前,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而此事纳兰若知情,就连女皇都被瞒下的事情而纳兰若知道,那时她想这个人不容小觑。

新帝即位,性情乖张,未满十六岁,便想大权独揽,在朝中,铲除异己,迫害忠良,对下人也十分严苛,死在新帝手里的人总有十几人了吧。这样一个君王,她不想辅佐。

“献帝驾崩之时,若非纳兰若一再阻止,新帝是断不可能登基。纳兰若重信守诺,为朋友愿意承担一切风险,在下是佩服的,但是,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必然让巧国走向覆灭的道路,吾等不可视而不见。”

仇孽知道林清说的是真话,但她并不认同,“她虽然是个暴君,但不一定会是昏君,朝中诸事她处理起来,也是井然有序。”

林清点头,“确如你所说,但若有更好的人选,又何必迁就暴君。”

仇孽沉默起来,若真如林清所言,那么被推上帝位,该是那位突然暴毙的二皇女的子嗣。

“无论怎样,我都不想参与其中。赤尾军兵权已移交兵部,女皇定会攥紧,怎会轻易与人。我如今能做的便是保持中立,将来不管谁登上大位,我只会俯首称臣。”

说到这里,林清已经大概了解了仇孽的意思。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仇孽是决计不会搅合其中。

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赤尾军已经移交兵部,睿亲王势力大减,避回中州是最佳选择,只要接下来的事情,睿亲王府不参与,那就好办多了。

二人达成共识后,便一先一后分别离开。

仇孽并没有回王府,而是一个人去了那个小院。

院子里依旧是那几个人,冬雪融化后,墙角还残留着印迹,一只小猫从墙头上迈着优雅的步伐轻快地走来走去,时不时探出好奇的目光。仇孽站在院子里望着那只猫,耳边听着那几人的汇报,神情淡定冷凝。

她挥手,让几人退下,自己推门缓缓走进屋内。几束阳光透过窗棂撒在地上,空气中悬浮着的颗粒转啊转啊,床上那人微弱的呼吸声便变得那么轻不可闻。仇孽抬脚,有些犹豫的落下,缓缓走过去,床帐中,那人身形憔悴,脸颊消瘦,听到她脚步声,不过是轻微地抬了抬眼皮,了无生气。

仇孽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很沉,“你不想去给父亲上柱香?”

那人猛然睁开眼,瘦如骨架的手指狠狠地抓住她的衣摆,“放我走!”纳兰玉瑾喊着,陡然瞪大的眼睛犹如牛眼一般突兀,“放我走,放我走,放我走!”

仇孽皱眉,向后轻退两步,那只看似有力的手竟就这样被甩掉了,仇孽象征性的掸了掸衣角,道:“来人啊。”很快从门外进来一人,脚步飞快,将东西放下,转身就退了出去。

仇孽退几步坐在桌前,指着放在床边的东西,道,“想走?先把那些吃完再说。”说完,她径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清淡,闻之沁人心脾,这是刚刚沏好送进来,袅袅水雾漫过了她的眼睛,隐去了那一闪而过的痛色。

“纳兰玉瑾,有时候人要做得糊涂,看得开,小不忍则乱大谋,睿亲王不会没教过你吧。”她的声音清淡,无波无澜。

床上的人动了动,半撑着身体,靠在床头,一手端起碗硬是往自己嘴里灌,液体从嘴角流下来,沾了满身,糊得衣服上、身上到处都是。“咚!”喝完,纳兰玉瑾将碗重重得放下,“这样好了吧。”

仇孽回头,微微眯着眼看向她,此时的纳兰玉瑾可谓是狼狈之极,潦倒之极,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形象在仇孽心里无限放大,变得高大起来。她和她终究是不同的,她所眷恋的东西如今都离她而去,而纳兰玉瑾心底里一直存在的东西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抹杀的。她放下茶杯,走过去,逆光中投下一片阴影,落在两人之间,“三日后,子时,会有人带你离开。”转身,仇孽快步往出走,在门口时,突然停下,又道,“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 【不是结局的结局】

  “小王爷,您回来了。”

仇孽点点头,往里走。“现在府里的管事的可是你?”

“是小的。”

“如今府里有多少人?”

“不多。”那妇人想了想说道,“王爷并不常住京都,只偶尔回来的时候,暂住一段时间,是以,府中原本并无多少下人,自从老管家归乡后,人一直都未增加过。这次王爷来,倒也带了不少人,只前段时间济总管回中州之时,人都带了回去,府中便只剩下十二人,其中杂役三个,厨房三个,门卫两个,侍卫四人。”

仇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个管事,“你在府中做了多久了?”

“二十年。自王爷去了中州,老总管归乡后,就一直在这里。”

“那真是很久了。”仇孽缓缓向前走着,妇人错开两步紧跟在身后,“最近京城不太平,把帐都结清,让他们都散了吧。”

“散了?”妇女惊愕,不可置信地追问道,“小王爷这是要出远门?但这也不用散了下人啊!”

“不,”仇孽停下来,盯着管事,一字一顿,“散了,谁也不许留下来。”说完,快步离开。

管事站在原定,呆愣半晌还是猜不透到底为什么,却也不得不听令行事。

进了书房,仇孽便打开密室,走进里面,已经有人点燃了油灯,闪烁的灯火明明暗暗,仇孽盯着虚空,突然问道:“王爷如今何处?”

虚空一个人影落下,低着头跪在地上,“王爷正在城外神庙中。”

“神庙?”仇孽淡淡地笑了笑,“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

那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仇孽,又迅速低下头,恭敬道,“属下并不知,只听人说起,王夫当年与王爷第一次见面正是在这神庙。”

仇孽想起了文越,那个羞怯的男孩,固执而坚强得让人心疼,如果,如果那时候,文越没有死,也许这后面就不会发生。

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仇孽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密室里,死死寒气透过石板刺穿骨头,她只呆呆望着墙上那幅画,怔怔不语。

纳兰羽戎马一生,万人敬仰。

纳兰若权倾朝野,心怀坦荡。

到了她这里,真不知还有什么值得世人说道。

她起身,走到画布前,伸手扯下画布,谁知画布后面竟有一个暗格,仇孽稍愣片刻,便将暗格打开,其中放着一个黑木匣子,匣子上雕刻着细致地花纹,金漆上色,打开木匣,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件是青色布纹诏书,看图样像是皇家所用,另一件是碧玉所雕刻的麒麟兽,底座上,刻着“亲和三十八年赠吾女玉暖”,仇孽吃惊不已,连忙打开诏书,诏书上的内容更让仇孽惊愕。

诏书为亲和三十八年所书,由太宗帝亲笔所写,将睿亲王王位传于纳兰玉暖。拿在手里的诏书颓然滚落在地,仇孽整个人犹在震惊中,毫无所察,很快她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枚印章,印章上遒劲有力的刻着“睿亲王印”四个大字。

按照日期来看,麒麟兽刻于她出生的那年,而诏书亦在同年,那么就是说,如果她是纳兰玉暖,不管她到底是生是死,这睿亲王之位都只会是她的,就算是纳兰玉瑾也是没有资格的。

仇孽想不通,为何睿亲王如此偏爱纳兰玉暖?

她心中之愧,从何而来?

马蹄哒哒的声音,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声音,这一切好似一场梦境。

“玉瑾,你醒了?太好了。”

旁边的声音如此耳熟,纳兰玉瑾费力地睁开眼睛,猛然映入眼帘的是张焦急担忧的脸。她伸手轻轻地抚摸,描绘那轮廓,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秦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道,“是我,是我,太好了,我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太好了。除了太好了,他似乎已找不到词汇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纳兰玉瑾笑笑,也有些高兴,可转瞬又想到自己怎会在马车上,便高兴不起来了。仇孽答应她,放她离开,没想到竟是和秦秋一起,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仇孽……”

“不是,不是。”秦秋止住她的话,胡乱的摸了下脸上的泪痕,“她是真的放我们走了,她让我们离开京城,再不要回去。”

是了,这话当日仇孽确实说过。

“父亲呢?”

“你才刚醒,不要胡思乱想。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快尝尝,这些都是对脾胃好,不刺激,你先前一定受了很多苦,人也瘦了,该好好补补。”秦秋自说自话,回避了问题。

纳兰玉瑾只是望着他,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秦秋哇得哭出来,“不知道,我不知道。王爷带着王夫一起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眼泪止不住的流,偏要背过身,再不看纳兰玉瑾。

纳兰玉瑾使劲让他转过身来,“父亲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去了……”这话她问得艰难,却又不得不问。

“是。”秦秋也不再回避,擦掉眼泪,睁大了眼睛冷淡的说道,“她告诉你的都是真的,王夫死了。”他看着她,越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怎么很恨她?想报仇?”

秦秋突然笑了起来,转个身从旁边抱起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硬塞进她怀里,“那你去啊!带着你儿子一起去。”

“秦秋……”

秦秋恶狠狠地瞪着她,“你知道我多恨你,你只想着你自己,想着纳兰家的责任,何时想过我,想过允儿。我如今是和你没有关系了,但是你也不为允儿想想,你就这么想让他从小没有母亲。”

纳兰玉瑾沉默着,望着怀中贪睡的小宝贝,她不是没有想过允儿,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甚至从他还未出生,她就在期待了,带着忐忑的心情期盼着。可是,睿亲王府就这样散了,母亲不知去向,父亲又……她不能就这样放弃自己的责任。

见她依然没有任何想要改变主意的样子,秦秋抿着唇,眼珠儿在眼中打着转儿,始终倔强的不肯落下。“你不能去,不是因为你去了等于送死。而是因为,”秦秋望着纳兰玉瑾,疲惫而痛苦,“仇孽是你亲妹妹。所以,你不能去。”

“你说什么?”纳兰玉瑾突然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秦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就是你亲妹妹,就是因为这个王夫才会自杀的。”

“自杀?”

“对,就是自杀。王夫临死,他说他后悔嫁给王爷,以至骨肉分离,手足相残,母女成仇。”

骨肉分离,手足相残,母女成仇。每个字都敲在纳兰玉瑾的心上,激起千层浪,“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为什么我都不知道?”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是王爷亲口承认,济总管、叶家主,她们每一个都可以作证。我是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偷听到的。”秦秋说完,见纳兰玉瑾目瞪口呆,神情恍惚,便乘机又说道,“你一个废人,要想联系旧部,活着到中州,没我的帮忙,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说不能,就是不能,以后没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准去。”秦秋是发狠了,说什么也不打算放纳兰玉瑾走。

以前是他傻,现在,他只想留住玉瑾,管她王府怎样,皇帝怎样,这些统统都比不上她们一家三口过日子。

玄元十一年,春。

玄元帝诏令天下,退位,让位于洛清朝。洛清朝,乃是太宗二女洛文廷之女。洛清朝登基后,改国号周,称惠帝。

惠帝登基一个月,兵部尚书仇孽辞官。在睿亲王府的一干人等尽数散去。仇孽离京后,便下落不明。

又过一月。中州城,睿亲王府收到一个木匣。木匣中存放着,睿亲王印章和琉璃宫令牌。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我说这就是结局了,会不会太仓促了?

不过,有番外哦。大家想看谁的番外呢?

☆、【纳兰玉瑾】

“师傅,师傅,货到了,您去点货吧。”欢脱的小女娃刚进门就挨了一击,连忙抱着头呼痛,眼泪汪汪,装起了委屈。

而那师傅却是不管不顾,径自拿着算盘出门去了。小女娃马上收起可怜兮兮地表情,重新衣服跳脱的样子,绕在师傅跟前,叽叽喳喳好一阵胡侃。师傅不觉好笑,这娃什么世面没见过,竟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刚到院子里,便见满满的堆着几大箱子,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将箱内物品一一核对后,将账册和算盘教给小徒。这才对其他人说道,“货物清点完毕,诸位一路劳顿,小店已经备下酒席,诸位歇歇脚。”说罢,正欲离开,眼神不经意间一撇,惊愕不已,不可置信地喊了声,“是你?”

原本百无聊赖,隐在众人之间,漠不关己的人,此刻虽然依旧清清淡淡,却也掩不住惊讶之色,很快又恢复常态,上前几步,淡淡道,“嗯,好久不见。”

面前的女子已然二十五六,素布麻衣,不见得有多华贵,却隐隐让人甘心服从。温婉如玉,清雅高洁,一如她的名字,玉瑾,握瑜怀瑾。

她从未想过会如此相遇,却在不经意间再次偶遇。此刻的纳兰玉瑾只是个普通的平民,日复一日的做着账房管事的工作,不求闻达,只求安乐。而此刻的自己,也只是个跑江湖的,偶尔做做赏金猎人,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替人押运货物。

她见到她只会淡淡一笑,似乎曾经恩怨情仇都化作烟云飘散而去。

纳兰玉瑾领着仇孽走进酒馆,二人面窗而坐,窗外静静的流水映照着河畔灿烂地灯火。她笑得温婉清雅,“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她说,声音平淡,犹如这酒,淡而醇香。

仇孽望着她,有一阵恍惚在梦里,回头瞥见河面上一艘画舫缓缓驶过,船上有歌女引诗而唱: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

“嗯。”很意外。

又是许久的沉默。

许久,纳兰玉瑾才有犹豫着开口,“他走的时候痛苦吗?”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坚持守护的人最后还是惨死,每每想起都只觉满口苦涩,怎么也无法问出口。

“他走的很平静。”仇孽如此说道,她知道纳兰玉瑾在问谁,一如三年前那封藏于胭脂盒中的短语,她总是揣测王宜修死之前在何种矛盾复杂的心境下,才会想出那种方式来求一个不可能帮他的人。

她一直都不了解王宜修,以前总觉得他和她一样都是报仇心切不择手段的人,可那封短签却让她有了不同的看法。王宜修走上复仇这条路也是无可奈何,无路可走,病急乱投医吧,故而在临死之际才会不计较前仇后怨。

“我将他厚葬于京都王家。”

“也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也算了了他一片赤诚。”纳兰玉瑾点点头,苦笑着说道。

之后,两人俱是沉默。或许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不恨我?”仇孽有些犹豫的问,这样过于的平静让她有些难以置信,在这三年里,她想过很多,想过纳兰玉瑾会找她报仇,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平静的相遇。

纳兰玉瑾笑笑,望着河面上的灯火,目光澄澈平静,“不恨。”以前恨过,如今有比恨更重要的东西将心填的满满的,再也容不下恨了。“毕竟,你是我妹妹。”

仇孽一震,身体僵硬成石,再也动不得,她以为纳兰若不会再承认她,自然不会告诉别人她的身世,却不想……难道就因为这样的理由,纳兰玉瑾就放下仇恨了吗?

“更何况,爹爹还活着。”纳兰玉瑾诙谐一笑,眼里满满的尽是喜悦,“娘和爹爹之间的芥蒂已消,整日如胶似漆,蜜里调油,为老不尊,幸好我走得快,不然茗儿就要被教坏了。”

她看着她脸上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忍不住想问一句,“为何不留在王府?”纵然京城不能回去,但中州毕竟是睿亲王多年基业,何不回去。

纳兰玉瑾淡淡的笑着,望着仇孽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多年来自己耿耿于怀的东西,一下子都变得那么遥远。她轻轻地吹开浮在黄色茶水上叶片,抿一口清茶,“那些都是你的。”

“不!”仇孽矢口否认。

“不管你承认不承认,那些始终都是你的。那里是你的家。如今,我很知足,有秦秋,有允儿,这就够了。其他的东西,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过了这么多年,我才知道母亲留给我的是何等难求。”一切都过去了,自从得知过往那些事情后,她便放下了,毕竟仇孽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当年娘亲的决定,不仅令自己失去了女儿,而且还令仇孽失去了童年,失去了亲人,一路艰难而来,纵然是回来报仇,娘亲便也认了。

她想,娘之所以会一再退让,除了那满心的愧疚,更多的则是想要弥补的心。

夜色渐浓的时候,两人走在昏暗地街道上,青石板上投射出两人交织的影子。穿过小巷,到了一户农户栅栏前。纳兰玉瑾回头,对她说,“我到了。”身后是淡黄色的光晕。

仇孽疑惑地望着那个并不怎么华丽富硕的家,有些不敢相信。

纳兰玉瑾笑着,“唉,秦秋就喜欢种些蔬菜,没有院子不行,指望他赏花弄琴更不可能,雇仆人,他不是嫌太好看,就是嫌太丑,要不就是没有安全感,一来二去,就成了这样,只要他高兴就好。”

仇孽点点头,心想以前那个心高气傲的贵族小姐一下子变成夫管严,这样的落差未免有些太大了。

“你回去看看吧,听说王府出事了,娘不管事,只有济姨一个人撑着,怕是撑不过来,你就当替我回去看看吧。”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屋内传来秦秋的声音。“回来了,怎么还不进来,是不是又跟那些个狐媚子亲亲我我舍不得回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爷我为了你受苦受难,你还到处勾搭!”

仇孽显然是被震到了,没想到秦秋居然这么彪悍。纳兰玉瑾尴尬地笑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说道,“额,他自从有了第二胎后,脾气就不好,让你见笑了见笑了。现在这样,我实在脱不开身,你一定要回去看看。”

正说着,就见秦秋一手拿擀面杖,一手扶着腰挺着个大肚子,风风火火冲了出来,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纳兰玉瑾赶紧上去,将人拦住,“你这是干什么去?小心伤着自己。”

“咦?”秦秋本就是假模假样,顺势便将东西给了纳兰玉瑾,对着后面的那人先是奇怪,进而盯着人不放。

“咳咳,秋儿啊,好歹你妻主我还在,你就不能收敛收敛!”

“切,”秦秋回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只准你看美男,我就不能看看美女啊!”

“你真没眼光,你仔细看看,她哪有我美!”纳兰玉瑾硬是将秦秋看着仇孽的眼神掰了过来。

“不看。”秦秋甩头大步走着,纳兰玉瑾不紧不慢地跟着,嘴里还在嚷嚷,“你看看,你看看啊,你妻主我可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你是个傻子。”秦秋调笑道。

“好啊好啊,我是傻子,你就是傻瓜,傻子傻瓜正好配一对。”

……

他们这是在调情吧。

仇孽点点头,蓦地又是一笑,转身隐入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漫漫中州 上】

睿亲王府前。依旧是高门大院,只是原本威武的院落如今却冷落衰败,门口的大柱子的红漆已有些剥落,往年可看见的车龙流水已变成门可罗雀。

仇孽有些疑惑地拉住王夫对面的一个商贩问道,“这王府怎么看起来这么冷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商贩正忙着做生意,刚收好了钱,听到有人这么问,便斜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娘是从外地来的吧?来王府找人?”

“是。我刚从外地过来,有位亲戚在王府里做事,好多年没见了,过来看看。”

“这王府啊早不如从前了。”商贩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大约是三年前吧。三年前,这睿亲王一家去了一趟京都,便再没有回来了。从那时候开始,王府就没落了。破破烂烂也无人修,每天就一个老太婆出出进进,看着门。我看呀你要找的人估计早就走了,现如今谁还在王府里做事啊。”

“怎么可能?睿亲王当真自去京都后,就再没有回来过?”仇孽不敢相信地反复追问。

旁边另一个摊子的老板听到她们的谈话,凑了过来,插话道:“还回来什么啊!王爷三年前就死了。王府里挂了一个月的白幔,祭奠的牌位都摆进祠堂了。”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确实有那么一段。哎,你说这王爷一生为国操心操力,辅佐三代君王,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真真是让人心寒啊!”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当年她离开的时候,王爷明明还活着,就连纳兰玉瑾也说她们都活着。“不可能!”仇孽冲过去,狠命地拍打大门,“开门,快给我开门!”

“谁啊,这么大胆子敢来这儿捣乱!”开门的老妇才刚刚将门打开一条缝,便被仇孽一脚踢开了,老婆婆哎呦呦的叫唤着,晃了几晃才站稳了脚跟,连忙追着仇孽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可闯进门的人实在太彪悍了,老婆子追着追着便不见人影了。等到她听见打斗声,闻声而去的时候,局面已经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哎呦,叶儿小姐,你怎么又躲到这里来了。被叶老板知道了,小的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鲁大娘,我替你捉拿小贼,你怎么还怪我。”

“这王府里,毛贼来得还少?再说了要啥没啥的,老娘怕她偷啥?”

仇孽三招两式挡住那人的攻势,快速出腿将人踢飞,那人在空中转了几转,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嬉笑道:“好俊的功夫!”

仇孽不理她,转身去抓了那老妇,问道:“睿亲王在哪里?”

老妇也不畏惧,坦然地看着仇孽,淡淡道:“王爷葬在京都,这事人尽皆知,你怎地问我王爷在哪里?莫不是来上香的?”

“济文呢?济大总管又去了哪里?”

“你放开鲁大娘,我就告诉你济姨在哪里。”那女子挑着一缕发在手指间转动,斜靠着身体,慵懒的说道。

仇孽回首看着那女子,微微蹙眉,“叶流苏的女儿?”那模样与叶流苏的确有几分相似。

女子停止了玩弄发丝的动作,认真而戒备地盯着仇孽,“你怎么会知道我娘的真名?”

“真名?”仇孽森然冷笑,“你娘的真名应该是叶想吧。”

“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我只问你,济文在哪里?其他的东西与我无关。”

“想知道?那得打过了我才行。”

“哼,就凭你。”仇孽一把推开老妇,抽刀迎上叶二小姐。

顿时,院中杀气腾腾,飞沙走石,金戈鸣响。叶二小姐一把铁扇舞得是翩若惊鸿,与仇孽不相上下。

打斗中,叶二小姐嬉笑道:“我听闻有位仇姓刑部尚书,早年是武状元。”举扇又挡下一击,后掠几步,又飘然而至,”也挥得一把龙牙钢刀,威势逼人,英姿飒爽,可谓是当世少有的俊才。“

“算算年纪,当与你差不多。”

“哼!”仇孽一刀挥开她的攻势,提刀逼近,“少说废话。”

叶二小姐侧身躲开后,铁扇一收,“久闻小王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仇孽收刀横于胸前,大吼一声,冲向叶姓女子,钢刀霍霍,直将那女子逼出五步远,才收手不动,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那老妇,“济文在哪里?”

叶姓女子收起铁扇,抖了抖因为打斗而弄皱的衣衫,勾唇冷笑,“罢了,你放开鲁大娘,我带你去便是。”

仇孽放开鲁大娘,回身再次看了眼敏湘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如今看来却带了几分萧瑟,院中也被杂草填满,再没有了往日的峥嵘。

那人真的再没有回来,再没有回来,是因为再没有留恋,还是……还是真的死了?

她想问个清楚,想知道真相,可真正到了跟前的时候,她却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夕阳西下,璀璨的霞光照得人脸上都是红彤彤一片。一院子的欢笑时不时传出来落在院门口的两人耳里。

叶景阳不耐的挠挠头,“你到底进不进去啊?”自己是理解她的心情的,但是都到门口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她径自推开大门,抽出扇子故作风流倜傥,一边摇扇一边笑道,“哎呀哎呀,小碗是越来越出脱了,该嫁人了。”

“滚!”济婉非常不客气的爆粗口了,“你个死蝴蝶跑到这儿干什么?”

“这么粗暴小心上门提亲的人还没见到你就被你吓跑了!”

“那也和你无关,多事。”

两人正说着,从厨房内走出一少年。少年一见到来人,便裂开嘴笑得十分夸张。“这不是叶家的花蝴蝶吗?东飞飞,西飞飞,今儿怎么有兴趣落在我们这小院里了。”

“蓝儿,你嘴巴这么毒,看你以后嫁不嫁的出去!”

这三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因为叶景阳的衣着实在是太花哨了,再加上她放荡不羁,风流不已,是以济家姐弟两人从小就不待见她,每每见面都要叫她花蝴蝶,也总要斗上一番才肯罢休。

“做姐姐的我是担心你,担心你知道吗?”

济蓝儿回身吐吐舌头,“我才不要你担心呢!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心碎了,太伤人了!”叶景阳捂着心口极尽夸张的说道。

“娘,娘,那个花蝴蝶她欺负我。”济蓝儿跑进去找自己娘亲撑腰去了。

叶景阳朝着济婉抛了个媚眼后,便跟在济蓝儿后面朝着书房走去。刚进门,便听得那济蓝儿在济文跟前告状道,“娘,可恶的化蝶她欺负我,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济文笑笑,“谁敢欺负你这个小辣椒啊,让我看看!”

“娘连你也欺负我,我不理你了。”说着,济蓝儿狠狠地瞪了一眼叶景阳,便跑了出去。

“景阳,你来做什么?”济文皱眉略有不悦的看着叶景阳,似乎并不愿意见到这个人。

叶景阳嬉笑一声,随后又摇头叹息道,“济姨,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别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此生绝对不会与睿亲王府扯上任何关系,也决不受任何人差遣。”

“是,我记得。”叶景阳一笑,挥了挥手中那把看似轻巧,实则沉重的铁扇,“我只是带个人来见你而已。现在人已带到,我也告辞了。”

济文看向门口,缓缓走进的那人,让她呼吸一怔,却又松了口气。

仇孽一进来,叶景阳便自动自发的退了出去,就好似正如她所说,她只是个带路的。

“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仇孽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济文,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我,只是想知道王府发生了什么事。”

济文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从书案下抽屉中,拿出了当年她送回王府的木盒。盒内的东西几乎没有动过。“这是你的东西,如今物归原主。”

“我来不是要这些东西的,是问你王府的事。”

“王府没有主人,自然会如此。”

“怎么……”

“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听说过,玄元十一年,睿亲王殁,与王夫合葬于京都墨兰神庙后山。”

“不可能!”仇孽嘶喊,怎么可能呢?

“是你亲自动的手,怎么不可能?”济文吼回去,面对仇孽她没办法保持冷静,也没办法如那人所安排的去做。

“不可能,不可能,我没有杀她,我走得时候,她明明、明明还好好的。”

“哈哈……”济文大笑,眼里满是嘲讽,“在你眼里的好,于她而言已是生无可恋。你可知沐轻云与纳兰若同命相连,同生同死,绝不苟活。你逼死了沐轻云,就该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不会的,不会的……”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说道,踉跄后退几步,撞到了书架旁的瓷瓶,瓷瓶碎裂的声音引来了院子里的人,而她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跑了出去。

“娘,那个人是不是疯了?”

“她还会回来的。”济文看着木盒中的印鉴,淡淡地说。

二十年前,一段孽缘,成就了一个痴情人,也成全了一对情深人。那一年当真是多事之秋。战火硝烟中,谁都料到了结局,却不知这过程如此艰辛。

仇孽但愿你不会辜负她的期望。

作者有话要说:  

☆、【漫漫中州 下】

黄昏时的霞光已然褪去,夜幕渐渐降临,华灯初上,这个城镇算不上富裕,只是过往旅客停留的临时据点。天一黑,便没有多少人还会逗留在集市上,就连酒馆茶肆也只有一两个人闲话家常。最多再过一个时辰,这些店铺就会打烊关门了。

吉祥酒馆此刻还亮着,晕黄色的灯光中,可见大厅之内已经空空如也,只在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女子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五六个空酒坛,另一边还有五六个尚未开封的,由此可见,女子已经喝了很多,可还在喝,像是不把这酒馆里的酒都喝光不罢休一般。

百无聊赖的小二与掌柜的凑在一起,闲聊起来。

“掌柜的,你说这女的什么来头,怎么以前没见过?”

“这人一看就不是本地的,想来是从外地过来,途经这里吧。”掌柜的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算账。

“您说那人是因为什么借酒浇愁的呢?”

“总不外乎情、权、名、利。”

“这可不一定。”小二反驳道,整个人凑到掌柜的跟前小声说道,“您不知道我刚刚去送酒的时候,看见她神情冷漠,眼睛就像那老鹰的眼似的,尖锐可怖吓得我都不敢多瞅。瞧见没,那桌上还放着她的刀。哇,可不是我吹,就那刀的工艺怎么着也不下百两。所以,她怎么可能缺银子。悄

掌柜的也打眼瞅了瞅,“我看不止百两。”

“对吧对吧,我说什么来着,这般人物若说她没点背景,打死我也不信。”

“吹吹吹,早晚你得把这牛皮给吹破了!去招呼客人。”

小二撇撇嘴,正要过去问问还缺什么,却在此时,酒馆门口停下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女人,着梅花纹纱袍,形容之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女人走进酒馆,扫了一眼大厅,最终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女子身上,随手掏出一袋银子放在柜台上,“这里我包下了,麻烦两位回避一下。”

掌柜的从袋子里倒出银子足有百亮,又惊又喜,笑得脸上都开了花,连连点头,拉着小二一起出了酒馆。

女人走过去坐在女子对面,淡淡地看着她,“没有什么要问的吗?”

“呵呵……有话直说,何必拐弯抹角。”仇孽冷笑,酒杯落在桌上,又从桌上滚落,碎了一地。

“我猜你碰到玉瑾了。”叶想拿起酒壶为自己斟满,“她说了什么?哦,我猜猜,她一定让你回中州看看,说王府出了些事情,她不方便回来,让你来看看。”

“你究竟想说什么?”

“玉瑾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的性子我还是了解的。她不能明着找你报仇,又放不下心中怨恨,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一辈子背负这罪孽,一生不得解脱。”

“够了!”仇孽狠狠地将酒杯砸在桌子上,一脸愤怒地喊道:“你们究竟想我怎么样?说啊!”

“嗯,”来人沉吟片刻,说道:“二十六年前,纳兰若当时只不过是世女,与沐家长子成亲后,承袭爵位,得先帝垂帘,特封为睿亲王,封地西梁。在去封地的途中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一项便是与燕国轩辕铭结下孽缘。轩辕铭步步紧逼,最后,纳兰若失忆,沐轻云远走他乡,正是在那个时候玉瑾降生了。又过了五年,王爷喜欢上了夏侯家的小公子惠晔,正要上门提亲之际,不想那轩辕铭领军来犯。随后,玉瑾中毒,惠晔受辱,和谈失败,沐轻云受伤……一时间,中州城内风声鹤唳。

时隔五年,纳兰若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以为死掉的王夫竟然还活着,以为要白头偕老的人却另嫁他人。这个自她失忆后,由谎言编制的世界轰然倒塌了。在这样的情况,她和王夫再次走到了一起,她追着王夫一路去了京都。也许她已经不爱沐轻云了,但是为了玉瑾让她不得不接受这个人。”

叶想笑了笑,“岔开了。轩辕铭大军压境,京都政局动荡,纳兰若临危授命,率军御敌。战事愈演愈烈,怀有身孕的沐轻云却突然从京都失踪了。也是在这战乱之中,沐轻云生下了纳兰若的第二个孩子,取名纳兰玉暖。被人救出来的时候,沐轻云刚刚生产,身体虚弱,一路颠簸,几经昏厥。可怜玉暖出生不过七日,便被轩辕铭掳去。如果让你在孩子和夫郎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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