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沉浸在回忆中的仇孽突然听到一声尖叫,顾不得多想,就冲了进去。只听得颜如玉和画儿恐慌地乱叫,“老鼠,老鼠,有老鼠!”她定睛一看,见两个小小的黑影在惊叫声中,到处乱窜。
她也没多想,直接扯过外衣驱赶老鼠,等把老鼠都赶了出去,回头却见两人都侧着脸不敢看她。她有些奇怪地低头看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只着了一身单衣,慌乱之中,衣服都开了,露出了些许肌肤。
几步走到外间,才敢出声询问,“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多谢仇大人。只是仇大人怎么会这么快就过来了?”画儿大声回应,又觉得这人似乎来得有些太快了,不免好奇地问。
“夜里睡不着,便在院子里走走。”
“如此,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我们都没事。”
“好。”话虽这样说,但她并没有回去,而是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屋子许久不住人,白天都能看见老鼠,夜里就更加猖獗了。横竖她也睡不着,不如就在这里看着好了。
清风徐徐,朝阳的光辉透过窗纱洒落在床上。颜如玉茫然地睁开眼,半饷才想起自己在哪里,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轻轻地从床上起身。刚走出来就见仇孽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的衣服也还是单衣,似乎睡得十分不舒服,时不时皱下眉头。
颜如玉驻足想了想,又返身回屋从柜子里拿了件衣服出来,轻轻地给她披在身上,谁知这微小的动作却惊醒了仇孽。仇孽揉揉惺忪的眼,看了眼身上突然多出来的衣服,打了个哈欠,“天还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你一夜都在这里吗?为什么不回去睡?”颜如玉别开脸,面上露出一丝尴尬。想到她一夜都守在这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仇孽起身,伸了伸懒腰,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的柳树,“这屋子许久没有人住了,夜里总不免有些老鼠之类的,昨夜没吓着吧。”
“还好。多谢。只是你我萍水相逢,实在不敢如此劳烦。”
“你一定要这么谢来谢去,才会觉得安心,又或者你根本就是在害怕!”
“胡说,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但愿如此。”
仇孽回屋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颜如玉已经打好了水,安静地站在一旁。仇孽调侃道:“你这是打算为奴为仆报答我吗?”
“你以前没这么多话的!”颜如玉瞪着眼,气恼地说道。
“你以前也没这么勤快啊!”
“那你到底洗不洗?”颜如玉气愤地瞪眼,朝霞映照在他脸上,明艳而动人。
仇孽心中一动,微微一笑,“这样才像你。”才像她记忆中那个张牙舞爪地颜如玉。她弯下腰,低头就着水洗完脸。回头看着颜如玉将水端去倒了。
“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什么都行,我们不挑。”
“嗯,好,我一会儿回来。”
颜如玉自己梳洗完后,重新打了水,端进屋来,正好画儿也醒了。画儿登时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急忙跑过去接过颜如玉手中的水盆,“公子,这种事应该我来做的。我,我……”
“怎么连鞋也不穿就下来了,快到床上去。你身体才刚好一点,可不能再折腾了,听话!”颜如玉把水盆放到架子上,然后将画儿按回了床上。
画儿拗不过,只好坐回床上,一件一件穿好了衣服。“公子,我刚才听见你和仇大人的谈话了。我觉得你们就像是很久不见的朋友,特别亲密,听得我都脸红了呢。”
“胡说!她那个样子多气人啊,你还帮着她尽说些胡话。”
“公子,你已经好久没有笑得像这样开心了。要是仇大人一直和我们在一起那该多好。”
颜如玉一怔,愣愣地看着兴高采烈一脸期待的画儿,却不知该怎么告诉他这个想法多么不切实际。最终,颜如玉还是不忍心,只得低下头,去干别的事,装作没听懂他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游 玖】
他们租的这个院子位于西四胡同,这里住的很杂,什么人都有。据说,再往深了有一家的女人还是捕快。
这日,仇孽正因为颜如玉说想在墙根底下种些花草的话,在院子里刨土,还特意买了种子,她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花的种子,只是听那老板说,这种花好养活。当然,仇孽也不会将这个告诉颜如玉。
颜如玉也是头一次种花,兴致正高,拿着花籽蹲在地上,一个坑一个坑的放种子。
“卖种子的老板说,不用这么精细,一把撒下去就行了。”仇孽看他认真地样子,有些过意不去,便出言劝道。若是到时候,种出来的只是杂草,那他这番心劲岂不是被辜负了。
颜如玉眨眨眼,记得以前在府里的时候,那些花匠摆弄起花草来,都是十分认真精细的。如果真的一把撒下去就能行,那她们又何必如此费力呢。颜如玉不信,依旧挖坑、撒种、浇水,一样样认真仔细地坐过来。
仇孽不禁觉得好笑,又盼着这花一定要长出来,好不好看还在其次,重要的是,千万别连个绿芽都不冒。
“叩、叩、叩……”突然想起的敲门声,打断两人之间的和谐。
仇孽放下锄头过去开门。打开门一看,原来是陈岩,就是那个车娘。陈岩家在西四胡同口,离仇孽住的这间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是以经常会碰到,一来二去便熟悉了起来。
陈岩刚进院子就看见墙根底下那一垄,笑了起来,“你们倒是兴致高,这是打算种什么?”
“长出什么算什么,随便买的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仇孽说道,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柳树下,招呼同陈岩一起来的那位坐下。
这时,画儿弄了酸梅汤端过来,见多了几人,又回去重新盛了两碗出来。“夏日炎热,喝些酸梅汤解解暑气。”
“画儿真是贤惠,许了人家没?”陈岩喝了一口酸梅汤,酸酸甜甜,十分爽口,不由脱口问道。
画儿脸一红,低下头,“陈大姐惯会取笑人哩。”
“这哪里是取笑你。可惜我那毛丫头还小,不然一定要早早把你预定下。”陈岩说着,又看看仇孽,见仇孽并无反应,当下心里就有些奇怪了,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是非的人,并没有在这事上多问。“妹子,这是夏捕头。我今儿特地带她来见见你。你们都是习武之人,一定有很多共通之处,想必也聊得来,以后大家都互相照应。”
仇孽点点头,看向那夏捕快。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显然是经常在外走的原因。着一身墨蓝色长衫,腰际挂着一把大刀,看样子应该是刚从衙门里出来,就被陈岩拉过来了。
“听陈岩说,你是赏金猎人?人人都说赏金猎人都是冷面判官,追起凶犯来各个都不要命似的,我就好奇干赏金猎人都是些什么样的人,今天一见真有种人不可貌相的感觉。”
仇孽没有开口,只是淡淡地看着夏捕快。
那夏捕快也没有不悦,依旧笑脸相迎,说道:“我叫夏邑。听陈岩叫你仇孽,我也称你一声仇妹子。干赏金猎人的一般都隐藏踪迹,甚少这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觉得大家都是凭本事吃饭,没有贵贱好坏之分。我拿官府赏银,你拿朝廷俸禄,各不相干,谁也没碍着谁的事。如果你只是想来警告我的话,那大可不必。”仇孽毫不客气地打断夏邑的话。对于夏邑的试探和警告,她毫不在意,不然她也不会公开身份了。
陈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尴尬地挠挠头,她性子直,倒不知道官府之人对赏金猎人这么戒备,“仇孽,我……”
“不用说了。我告诉你的时候,就知道会面临什么。如果夏捕快没有什么要说的,恕不远送,请回!”仇孽起身,下了逐客令。
“等等。”
仇孽回头,见本已回屋的颜如玉走过来,还言笑盈盈,格了她一眼,转而看向来客,“夏捕快,陈大姐,自我们搬进来,还是第一次来客,怎么能就这样走了。眼看着也到饭点了,就留下来陪我们当家的喝一杯如何?陈大姐总说画儿贤惠,可还没尝过画儿的手艺,今儿让他露一手,回头你可真要擦亮了眼睛,为他找个好人家。”
“呵呵……”陈岩笑笑,“这是自然,绝不会亏了画儿公子。”
颜如玉淡笑着看向夏邑。夏邑呵呵一笑,说道:“好。主人相留,却之不恭。”
颜如玉点点头,回头看了眼仇孽,“家主好好招待客人,我让画儿再添几个菜。”
仇孽不悦,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再说什么,沉着脸又重新坐回去。
三人相对无言,一时竟有些尴尬。还是陈岩先打破了沉默,她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叹口气:“大家都是邻里,理应互相帮忙才是,怎么又起了猜忌之心。仇孽你刚才也太不客气了,快跟夏捕快道歉。”
“这个自然,刚才是家主失礼了,如玉在这里替家主陪个不是。还请夏捕快大人大量,不要与她计较。”颜如玉侧身行礼,看着夏邑。
夏邑呵呵一笑,“这话就严重了。仇妹子快人快语,为人也是坦荡磊落,夏某佩服不已,怎么会生气。”
原本的尴尬被颜如玉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画儿厨艺不错,三两下就弄了一桌子卖相不错的菜品,颜如玉又去买了两壶酒。几人没有了之前的尴尬,也避过不谈,而是说起这赤城。
赤城,全民皆兵。几乎每个人都有两下子,自然这里的江湖人也不少。是以,平常打架斗殴的事情也没少过。捕快们每日都要到街上巡视,小打小闹的也见了不少,杀人放火这样的大事则鲜少发生。夏邑也只挑一件不大不小,比较新奇的事情讲了出来,博了个满堂彩。
这一家宴也算是宾主尽欢。
等人都走了,院里也清静了下来。仇孽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蓦地手一松,酒杯便从桌子上滚落到了地上,碎成了几瓣。忙着收拾桌子的画儿和颜如玉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望着仇孽。
仇孽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径自起身,拂袖而去。
画儿呼出一口气,心里只叹仇大人的气势迫人。看看自家公子,却是一点也不为所动的样子。他悄悄拉了拉颜如玉的衣袖,小声说道:“公子,仇大人这是生气了吗?”
颜如玉低头将碗碟叠放在一起,“她少年得志,又随心所欲惯了。平常人过日子,自然是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唉,我今日逆了她的意,她生气也是自然。”
画儿端起盘子,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说,“公子,不如去解释一下,也免得你们二人闹了矛盾。”
“我来吧。”颜如玉将画儿手中的盘子一并接了过去,“她要生气便气着好了。她的气不消,纵然我解释再多也是枉然。”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厨房。
画儿拿着抹布将桌子仔细抹了几遍,便进厨房去帮自家公子洗碗。两人坐在小凳上,面对面映着灯火。画儿就生出些许恍然如梦的感觉,不觉脱口问道:“公子如此帮仇大人,是不是……”
却不想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颜如玉打断了。颜如玉厉声严词道,“画儿!你我受人恩惠,自当为人消灾解厄,大事上帮不上忙,在这些小事上,自当帮上一帮,劝上一劝。这与其他并无干系。”
当年,他与仇孽相遇之时,仇孽便是武状元,以她状元之才,必定平步青云,荣华富贵都已不再她眼里,自己这残躯败体又怎入的了她的眼。如今,他对男女情爱早日绝望,心如止水,注定孤老终生。
“是。画儿知道了。”画儿在心里默默叹口气,还以为公子对仇大人上了心,却没想到公子只是为了报恩。看来公子心底的阴影还未散去。不行,他一定要想个办法撮合他们。
墨色的天空中,星光点点,璀璨流火,让人迷乱。
颜如玉推开门,看着那个坐在树下喝酒的身影,静默不语。许久,他漠然望着天空,问道:“你还在气我自作主张?”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在你眼里,我只是个自恃过高,目空一切的肤浅之人,哪里配得上生你的气!”仇孽嘴上这样说着,却不知那口气,那样子十足十像是在赌气。
颜如玉一听到这话,就气得冲到她面前。愤愤道:“就算我自作主张逆了你的意,但我从未认为你是肤浅之人。”
仇孽呵呵笑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向颜如玉,“你怎么看我并不重要,我只是气你不相信我。”这么大她从未在乎过别人怎么看,只是这一次她就是不想他轻看了自己。
“我没有。”颜如玉低下头,心虚地说道。他在心里却是是轻看过她的,纵然是无心,但也有过。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吧。
“你没有怎样?是没有轻看我,还是没有不信我?”她目光灼灼,嘴角含笑,声音中带着蛊惑人心的沙哑,她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看他满脸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恼,蓦然轻笑出声。
颜如玉低着头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只觉得她离得太近,近的连心跳都能听见,那声音也如同佛吹在心里一般痒痒的。不禁一恼,正要骂她,却不想一抬头便被她那双浓墨一般深沉的眼震住,连要说的话都忘了,只呆呆地看着她。
“好看吗?”她笑问。
“啊?你,流氓!”他恍然回过神来,又羞又窘,张口就骂道。
呵呵,仇孽笑道:“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一直这么说,我若是不做点什么,可就真是对不住你这句话了。”说着她揽住他的腰,低头轻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不带任何□,如同蜻蜓点水,却让人心悸不已。
颜如玉瞪圆了眼睛,捂着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喏喏地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这个样子,仇孽只觉之前心里的不愉快一下子散了去,拨云见月,心情也随之变得畅快无比,笑得也更加肆意。
“你,你混蛋!”颜如玉气恼地直跺脚,只想着之人可恶至极。
仇孽拉住他,敛了笑意,“我自小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师傅相依为命。从记事起,生活中除了习武练字再没有别的。血腥、杀戮这些就一直伴随我长大。十五岁,师傅病故,我入江湖。十八岁,高中夺魁,官拜刑部侍郎,同一年,升任兵部尚书。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我看得只会比你多,绝不会少。一个夏邑我自然不放在眼里。你说我妄自尊大也好,目空一切也好。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能,也有资格。”
颜如玉怔怔地看着她,耳边一直回响着最后一句话,仿佛誓言一般,震慑人心。蓦地,他狠狠地推开仇孽,捂着脸跑进了屋。
原本应该睡着了的画儿,此时却是眉开眼笑,一脸兴味地趴在窗口看他,“公子,仇大人真是太浪漫了,尤其最后一句话,太有气势了,不行了,我都要被迷死了。”
颜如玉捂着脸,只觉得满脸通红,心跳得咚咚咚,仿佛要从胸膛跳出来一般。画儿的崇拜和羡慕声犹如当头棒喝,令他一下清醒过来。
自己这是做什么?就因为她说的几句话而如此心绪难平,莫不是对她动了心。呵呵,他苦笑,就算喜欢又怎样,自己的人生已经糟糕透顶,又何必连累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凤凰游 拾】
墙根底下撒的种子冒出了芽,伸出一根细细的丝。画儿看了直摇头,找了竹竿插在土里,将丝蔓绕在上面。仇孽看他熟练的样子,不禁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花?”
画儿捂嘴偷笑,回头看了眼泡茶的自己公子,悄悄说道:“这种花大家都叫牵牛花,在乡野里最是常见。难怪那老板说是好养活,当真是十分好养活。”
一听这话,仇孽便知道这画儿是在嘲笑她,可她于花草上并无了解,不知道这是什么花也是自然。既然是开花的,那也没什么,想来颜如玉也定然是不知道。
颜如玉泡好了茶,回头见他们二人在墙根说悄悄话,不觉走过去,问道:“你们在议论什么?”他顺着墙壁看向之前撒了种子的地方,细长的丝蔓缠绕在竹竿上,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真是不谙世事,连买个花种都被人骗。这种牵牛花漫山遍野长的都是,哪里用得着你栽种!”
仇孽语塞,还以为颜如玉不谙世事,不会知道这种花,没想到他一看到叶子就猜到了。
见此情形,画儿笑得更欢,他最喜欢看仇大人吃瘪的样子。眼珠子骨碌一转,笑道,“公子你看今天天气这好,不如出去走走吧。看看漫山遍野是不是真的开满了牵牛花。”
“画儿!”
“呵呵……”
仇孽看看天,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洗,惠风和畅,当真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正好去遛遛马。”
“遛马?你的马在哪里?”
“在客栈。这里太小,养不了它。”
画儿将颜如玉推出了门,“那你们快去吧。公子你也好久没骑马了,正好向仇大人展现一下你的骑术。”
就这么被推出门的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走吧,去牵马。”
客栈的房她一直没有退,之前是为了和邱嘉联系,后来是一直没有时间,也没顾上,现在就像她说的,院子太小,她又不想卖了马,便就这样了。她们到客栈牵了马。这匹马四蹄雪白,全身毛色乌黑发亮,端是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好马。
“你把这么好的马放在客栈里也放心?”
“你既说是好马,自然无人会亏待了它。而且这马通人性,性子又烈,别人也降服不了它。”
仇孽扶着颜如玉上马,自己也跟着跳上马背。
颜如玉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被仇孽强硬的固定住,“你别乱动,惹恼了飞雪,把你摔下马我可不管。”笑了笑,仇孽又道:“你放心好了,我对你可没有什么企图,我只当你是颜府的三小姐。我对女人可没什么兴趣。”
原来她一直把他当做女人,怪不得对他那么不客气。哼,想到这儿他有些不悦地沉着面不吭声。
仇孽驱使马儿缓缓地走在街道上,穿过了城门,上了大道,就开始加速,马儿狂奔起来,风驰电掣一般,周围的景物全部向后倒去,集中精力看前方的颜如玉再没有心思生闷气,抓紧了缰绳,享受起飞起来的感觉。
“看来你挺喜欢骑马。”仇孽沉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被风声吹散。淡淡地香气萦绕在鼻尖,仇孽不由向前倾,想闻得更真切一些,颜如玉的发被风吹乱,发丝贴在她脸上,轻柔地拂动,分明是在脸上,却连她的先也痒痒地难耐起来。
颜如玉闭上眼,笑道:“我喜欢自由自在的感觉。”
他的声音也是轻柔的,语气中希冀仿佛真的化作了鸟儿自由翱翔。仇孽猛然惊醒,向后倒与颜如玉拉开些距离,慌乱地说道,“想不想来个更刺激的?”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什么?”
“抓紧缰绳。”颜如玉只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双手,她回过头一看,不禁一怔,仇孽竟然双脚站在马背上,犹如一只飞翔的鸟儿张开双臂拥抱风浪。
“啊!”贪看的结果就是没有掌握好平,马儿一颠,仇孽连同颜如玉一起从马上摔了下去,滚作一团。
“呃,痛!”
仇孽揉揉胳膊,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颜如玉,“让你抓好缰绳,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我,我,对不起。”颜如玉连忙爬起来,看她胳膊上都是擦伤,歉意地说道。
“我真是老胳膊老腿了,随便摔一下都受不了了。”仇孽揉着胳膊腿假装抱怨道。
颜如玉噗嗤笑了起来,“我们堂堂兵部尚书大人才刚过双十年华,就整天老啊老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全国的兵都管着呢!”
“三年前我就辞官了。”
“啊?为什么?”
“累得慌。不如现在这样悠闲。”
颜如玉不禁满脸黑线,多少人寒窗苦读十年,只为求得功名,她倒好位极人臣,却因为嫌太累就辞官了。果然,天底下什么样的人都有。唉,不过仇孽本就是朵奇葩。
“大人,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仇孽笑笑,起身拍掉衣服上的草屑,打了口哨,便见飞雪从远处狂奔而来,堪堪地停在两人面前。两人重新上马,慢慢地往城内走。这次,颜如玉不敢乱动,老老实实抓紧了缰绳,仇孽倒是落得清闲,优哉游哉的看云赏花。
仇孽突然惊道,“那种花是不是你们说的牵牛花?”
颜如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那就是。它的藤蔓会攀附在周围的灌木上,院子里种的那个还小,等再大一些,可以攀在墙壁上,到时候,满墙都开的是花了。”
“其实也不是很丑,花开得挺好。”
回了城,将马重新牵回客栈后。颜如玉说是要去买米,仇孽便陪着一起去了。买米的时候,仇孽不经意间看见隔壁的成衣铺里有几件成衣十分好看,便趁着颜如玉买米的空档,把衣服买了回来。可又觉得送人衣服似乎很奇怪,便将衣服包起来扔在柜子里再没有动过。
晚上的时候,画儿说要到陈岩家睡。陈岩受雇去了临安,要两天后才回来,担心自家夫郎,便想画儿过去陪着。这是下午的时候,画儿已经答应了,仇孽便没说什么。
夜晚,画儿陪着陈岩家的刚刚睡下。屋内热闷的空气被风轻轻吹散,一时睡不着的陈家夫郎便和画儿聊了起来。
“画儿,你……那位仇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呢?我不是好事之人,就是好奇。我家那口子说你和她没什么关系,但你们住在一起,莫不是……”
画儿一怔,随即又笑了笑,“您误会,我配不上仇小姐。”
“这话我不爱听。”陈家夫郎不悦地撇撇嘴,关切地说道:“画儿你又勤快又能干,样貌也是一等一的,仇姑娘也不过是粗人,你哪里配不上她。反倒她能娶到你这样的好男儿,是她的福气。画儿你老实告诉哥哥,是不是她瞧不起你?我都听我家那口子说了,你别怕跟我说说。”
画儿微微出神地望着窗外那轮弯月,摇摇头,“她很好,是我配不上她。而且,她喜欢的是弟弟。”画儿口中的弟弟自然是颜如玉,为了避免麻烦,对外他们都是以兄弟相称。此时,他心里想的是如何能让公子喜欢并接纳仇孽。他们现在除了仇孽已经没有人可以依靠了。若是,公子能与仇小姐成亲的话,那以后他们就不用四处漂泊,受人欺辱了。
画儿的沉默,让陈家夫郎的心咯噔了一下,他以前猜测仇孽是喜欢画儿的,毕竟这画儿怎么看怎么都是个好夫郎,却没想到她喜欢的竟然那个冷清的弟弟。看画儿的样子,怕是画儿也是动了心的。
这样可不好。想到这里,陈家夫郎不免又要劝上几句。这厢他的话还未出口,画儿却突然开口了,说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云哥哥,仇小姐是个好人,我不想弟弟错过了好姻缘,可是,弟弟以前受过伤害,对人失去了信心,您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样才能让弟弟接受仇小姐呢?”
罗夫郎张着口,愣了愣,才缓过神来,连忙问道:“你可知道那仇姑娘是做赏金猎人,我虽然不懂,但听人说那可是提着命刀口上过日子的,你就不怕连累了你们。”
“怎么会呢?她武功很好的,而且她……”画儿突然止住,惊疑地看了眼罗夫郎,立刻转了话题,“虽然她外表冷了些,但是侠骨柔肠,以前好几次帮过我们,这次又多亏了她,我们才能过上现在的安静日子。总之,她人品什么的不动担心。我相信她一定是良配。”
“噗嗤……”陈夫郎笑了起来,“瞧瞧也不害臊,到底是你家弟弟要嫁人,还是你一颗春心萌动啊?”
“哎呀,云哥哥您就别取笑人家了,还是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吧。”
“那好,其实这办法简单的很。你这几日都不要回去,给他们一些多处的时间,日久生情,他们自然会看对眼的。”
“弟弟每日都会做噩梦,常常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听到打雷也会很害怕,我若是不在他身边,我担心他……”
“这你就不懂了。若是你弟弟做噩梦惊醒,第一眼看到是仇姑娘,会是什么感觉?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对伸手相助的人产生一种依赖感,慢慢地就会产生感情的。”
“真的吗?”画儿细细一想,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明日他便告诉仇孽自己往后都会睡在陈夫郎这边,让她夜里多加照看公子一些。
仇孽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别人的算计当中,只听了画儿的话,夜里警醒了一些。而正如画儿所言,颜如玉的确是经常做噩梦,醒来的时候,总是大喊大叫,整个人犹如魔怔了一般。
这日,仇孽睡到一半,忽然被一阵惊叫声警醒,连衣服也没有穿,只着单衣便跑了过去,就这那放在外间的一盏灯隐隐约约看到,颜如玉犹如疯了一般大喊大叫,痛苦地挣扎,但眼睛却是闭着的。
她连忙进去,喊道:“颜如玉!颜如玉!”可怎么也叫不醒他。仇孽只好将人整个揽进怀里,抓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要抓伤了自己。“颜如玉!颜如玉!”
“啊!放开我,放开我……”
“如玉,如玉……”仇孽紧紧地抱住他,任由他踢打也不放手,直到他闹得累了,渐渐呼吸加重,睡了过去,仇孽才将人放开,自己一身单衣已凌乱不堪。这情景若是被旁人看见怕是会以为她做了不轨之事。
仇孽叹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着睡得深沉的颜如玉,不禁苦笑,自己这还真是劳碌命。给他掖好被角,才转身拿了灯走到了外间,怕他夜里再梦魇了,她索性回去穿好了衣服,在颜如玉住的屋子外间板凳上靠着睡了过去。
此后,几乎日日如此。颜如玉每次睡着后,仇孽都会和衣在外间的长椅上度过一夜。
起初,颜如玉并不知晓,只隐隐觉得仇孽近日精神十分不好,总在白天打着哈欠,似乎没有睡好的样子。直到有一日,他喝多了水,起夜的时候,竟见仇孽睡在外间。
他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越想越觉得奇怪,脱口问道:“难道你这几日都是睡在这里吗?”
仇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并不否认,也没有承认。
颜如玉恍然大悟一般地看向仇孽,心情复杂无比。怪不得她最近精神不好,怪不得她总是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原来竟是这样。“为什么?仇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是最讨厌我这种世家子,任性刁蛮,蛮不讲理,又总是自以为是,唯我独尊,到底,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做了啊?”
上次屋里进了老鼠也是,这次又是什么?他几乎每日都会做噩梦,以前还有画儿,画儿这几日不在,可他依然觉得夜里有人在身边,莫不是,莫不是仇孽?
越想越心惊,竟是毫不犹豫地打了她一巴掌,“谁让你进来了,谁让你看着我了,我说了不许碰我。”
作者有话要说:
☆、【逐相思 壹】
傍晚时分,白天的热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地凉风习习而来。旁边的水池升腾起的水汽夹在风中,拂过面庞,面上便带了几分湿意。
军营的一天又落下帷幕,远处的炊烟带着几分暖意让人心生平静。
“给你。”,来人将一个小酒坛递给躺在大石上惬意的人手里,随即也坐在了旁边。
接过酒坛,仰头喝了一大口,“真爽。哪里来的?”
来人摸出另外一坛子酒自己小口小口的喝着,“悠着点,就这么一点了。别一下子都喝光了。”
“真小气,怎么不多弄几坛子来?”
来人瞪了她一眼,“得寸进尺。”
“呵呵……”
“邱嘉,听说你明天要参加新兵行军训练?”
邱嘉又喝了一口,才回答道,“是啊。”
“给你。”
邱嘉拿过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打开来一看,一股刺鼻的味道一下冲了出来,邱嘉立刻拿远点,捏着鼻子叫道,“给我雄黄也不说一声,耍我呢吧!”
“别不知足,真可是我特地给你配的驱蛇避虫的药。”
“怪不得这么难闻,除了雄黄,你还放了什么?”邱嘉将纸包收好,这次行军的路线有变化,暑热之夏,难免会遇到虫蛇,这药一定会用到。
“家传秘方。”
“切,一个杀虫的药也能弄个家传秘方出来。”邱嘉不屑地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过谢了。”
洪柯也不在意,摆了摆手,喝了口酒,又道,“听说这次男儿军也会参加,而且和你们一个路线。”
“开玩笑呢吧。他们不是一向不屑与我们为伍的吗?”
“这次行军不简单,不但是一次训练,也是一次考核。成绩会直接记录在三个月后的考核当中。陆校尉为了一视同仁,就让男儿军也参加了。”
“噗嗤。陆校尉还真是……”想到这个男儿军的训练长官陆校尉,邱嘉就不由想起那张冷脸,成天拉着一张臭脸,好似人人都欠了他百八十两银子,而且脾气也很差,简直就是又臭又硬,堪比茅坑里的石头。就连刘副将见了也要避上一避。
洪柯自然也知道邱嘉这后半句是什么意思。陆校尉就是为人太过严厉,也太过在意别人说什么。文景帝批准设立男儿军后,暂且将男儿军划归镇南军中,第一批男儿军共三百人,并不是很多,二十年来,这男儿军也壮大不少,只是军中高层对这些男儿并不看好,常常有人说男儿军秽乱军营。也因此,作为第一批男儿军的陆校尉治下十分严厉,不允许军中男儿与任何一个营中女子走得太近,几乎到了不近人情的地步。
她理解这种心情,男儿军创立不容易,陆校尉只是不想因为任何一个人而使男儿军蒙羞,遭人耻笑。
邱嘉仰面躺在带着白日烤晒余热的大石上,望着天空中倦鸟归巢,夕阳西下,忽而一笑,“洪柯,你现在归属镇南军,又没有参加新兵的训练,怎么会比我还清楚训练内容?”
“我这是关心你,你还不领情。我走了!”洪柯拍拍衣服,跳下石块,头也不回的走了。
邱嘉继续躺在石头上发呆。三年前她来这里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新兵,每天不断的接受训练,到这里的第二年就参加了西南剿匪,立了功,被破例升了职。两年训练结束后,还未来得及去狼牙军报道,就被一纸命令发配到这里来训练新兵。
早就听说狼牙军排外了,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她虽然是莫侯爷亲自提拔的,但不代表她就是镇南军这边的人啊,想到自己三年来还从未进过侯府的门,就觉得自己冤枉死了。
“莫鸣,我对你妹妹一点感觉也没有,你不要再说了。”
“那兰,上次的事情的确是她不对,我已经好好教训过她了,她也保证以后再也不那样了。她也是看你被人欺负,想为你出气才会做出那种事情,你就原谅她好了。”
“她想怎么做是她的事,谈不上原谅不原谅的。这都和我没关系。”那兰冷淡地说完,见莫鸣还要劝说,便立刻严词说道,“你要是再说,我就当没有你这个朋友。”
“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莫鸣见那兰如此,也知道再说下去只会伤了自己和那兰的感情,便不再提莫谦,马上转换了话题。
那兰还是一脸冷淡,“莫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莫鸣犹豫了一下,最后妥协道,“那好吧。你也别在这里呆太久。”
“嗯。”
莫鸣走后,那兰一个人站在水池边,瞪着不断荡出涟漪的水面。邱嘉在石头后面看到他气呼呼地表情活像是要不到糖吃的孩子,不觉笑出了声。
“谁在那?”那兰立刻换上一张冷冰冰地脸,盯着那边发出声音的地方,直到某个人从石后走出来,他不由皱眉,“邱校尉?你偷听我们说话?”
“哇,你这也太冤枉人,分明是你们打扰了我的清静,现在却来恶人先告状,哼!”邱嘉皱着眉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刚才她正在石头上发呆,突然听到这边传来脚步声,回头却是莫鸣和那兰,两人似乎起了争执,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出声。现在被人冤枉,她当然要争辩几句,以示清白。
那兰依旧皱着眉,不时打量几下邱嘉,最后竟然低眉顺眼,说道:“对不起,打扰邱校尉了。我这就走。”
“哎,等一下。”邱嘉对于突然低眉顺眼不再争锋相对,也没有想法子整人的那兰十分不适应,“你……”想想又拿出刚刚洪柯给她的纸包塞给那兰,“明日行军可能用得到。”
那兰拿着散发出一股药味的纸包,默默看着邱嘉离开,不由撇撇嘴,将东西收起来,会心一笑转身走进林中。
第二日拂晓,新兵在练兵场集合。负责训练的教官和一些老兵也已经到位。这次行军从早晨出来,到次日傍晚回来。每三十人一编队,每一队都是在原来的小队的基础上合并来的。每个营多出来的人再凑在一起组成一队。
教官讲完行军要求后,每个编队领了必需品和地图后,便出发了。很快这些编队就拐入不同的山道。这次行军与以往不同,在途中设有障碍,还有老兵设伏,而个人成绩与团队成绩同样都会被计入年底考核当中。
邱嘉和另外两个校尉带着一部分老兵隐入林中的草丛,负责沿途设置障碍,并记录每队的表现。陆校尉则负责救援,一些受伤过重的新兵都会被藏在林中的老兵抬到专门医疗点疗伤。
翻过一座山,远处连着另一座山,山中满是密集的树木草丛,有的地方甚至也连路也没有。有新兵一失脚滚落下去,也有新兵坠入猎人挖的陷阱,伤势不严重的要继续行走,伤势严重的就被隐藏在树丛中的士兵救回。
一开始的轻慢,到后面的谨慎小心,新兵们吸取了教训愈加警惕。到了晌午不仅要忍受炎热湿闷的空气,还要忍受饥饿。临出发时,每人分到五个馒头,一袋水,作为整个行程的干粮和饮水。
晌午过后,新兵们纷纷停下来,在山路旁的草丛坐下休息,填饱肚子。短暂的休息后,又继续前行。
在前面设置障碍的队伍已经完成了任务,在新兵队伍没有到来之前,她们正躲在草丛里,窃窃私语。
“幸好我昨日同医师要了些驱虫的药来,不然这两天下来,不得被虫子咬死。”
“啪!”在又一次拍掉一个飞虫后,同伴才慢慢说道,“每年都如此,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突然,从树上射来果子分别打在两人身上,两人抬头见郁郁葱葱的大树上藏着一人,正横眉冷对,眼神示意她们闭嘴。两人相对一眼,不由都翻了白眼,这陆校尉就是严厉。
与陆校尉陆维一样,站在一高处观看情况的邱嘉正皱着眉头,想着这飞来飞去的虫子怎么赶也赶不走,对于昨日的行为此时她后悔不已,真不应该把药给那小鬼。
到夜幕降临这段时间,有很多士兵受伤被带了回去,有的编队汇合到一起前行。天渐渐黑透,除了偶尔月光穿透树叶缝隙射下来的光亮,几乎再没有任何光。这个时候很多新兵都选择了原地休息,避免迷路和落入陷阱,但也有些队伍为了赶路连夜行军的。
夜晚的这段路程,并没有设置路障,对于她们来说,黑暗就是最大的障碍了。这个时候,抵达终点的必经之路上设置的路障已经完成,只要在那里等着就行,所以老兵们都去休息了。
邱嘉下了命令后,就一个人进了林子,对在她考核范围内的几支编队都观察了一遍。做完这些,她就打算回露营的地方休息了。
在穿过一片林子的时候,看见不远处林中闪着忽明忽灭的火光,隐隐听到那边传来呼喊的声音,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这些新兵如此慌乱。邱嘉想了想,有些不放心的走了过去。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随着她的靠近,她看清,这些是男儿军的新兵,他们乱成一团,似乎为了什么事情在争吵。
“邱校尉?”认出她来的人一声惊呼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邱嘉皱起了眉头,冷声呵斥道:“行军的时候,谁允许你们毫无纪律的争吵斗殴?说,到底怎么回事!”
莫鸣第一个跳出来,急急地说道,“邱校尉,我们有两个人从这里滚落下去了。”
邱嘉走过去,看了眼莫鸣所指的地方,这是段陡坡,若是滚落下去,怕是伤得不轻。虽然搞清楚了原因,但邱嘉依然严厉地瞪视他们,“今早出发的时候,命令是怎么说的?凡掉队者自有人管,用不着你们操心,你们的命令是行军不得有误,还愣着干什么?”
众人没想到得到的回答竟然是这样,面面相觑。
“你们的队长呢?赶快你们的队伍离开,这是命令!”
莫鸣听到这话,也知道军令难为,不得不重整了编队,带着大家继续前行。火把在夜色中宛若火蛇一般蜿蜒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逐相思 贰】
邱嘉站在原地望着看不到底的陡坡,又看了看走远的队伍。蓦地,狠狠一跺脚,嘴里骂道,“真是个笨蛋!”从莫鸣的反应,邱嘉已经猜到掉下去的人有可能是那兰。陆校尉爱逞强,带出来的兵也是。
邱嘉在原地走了几圈,想了想,干脆沿着陡坡往下走,脚下的土地松软,刚走了几步,她就保持不了平,跟着掉了下去。“呸呸呸,哎呦,我的腰呀!”邱嘉扶着后腰从地上爬起来,刚刚滚下来的时候,腰部正好撞在一棵树干上,疼得她只龇牙,她爬起来吐了吐满嘴的沙土,痛呼一声。
邱嘉扶着腰四处看了看,这片地方都是些低矮的灌木,高大的树木并不多,是以在月光下还算明亮。她试着往前走了走,隐隐听到不远处传来嘤嘤地哭声,细小不可闻。
听到这声音,她借着月光朝那个方向走过去,依稀可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人正是那兰,他脸色铁青,瞪着眼,仿佛要杀人一般,旁边坐着一个年纪稍小一些的男子,哭声便是这男子发出来的。男子靠着那兰,瑟瑟发抖,哭得越发呜咽可怜。
“笨蛋!”邱嘉忍不住骂出了声,几步走过去,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硫磺的味道,低头见两人的四周撒了一圈药粉,这应该是她昨日给那兰的那些药。点点头,看来这人也不是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