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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她走过去,见那兰坐在地上,半截小腿露在外面,依稀可辨上面的血迹。“受伤了?”她这边是好心地询问。那边却是哭得更加伤心,上气不接下气。

邱嘉不由皱起眉头,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许哭!这么胆小怯懦还跑来当什么兵!他受了伤,你又没有受伤,不知道喊人吗?”蹲下身来,仔细看了看伤口,伤得很重,似乎是滚落下来的时候,被凸起的石头划伤的,一道伤口又深又长。

看到伤口,邱嘉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若是等到明早上,怕是要失血过多而亡了。不免又对这小声抽泣的男子升起一股不满来。

抬头见那兰还是一副铁青的脸,撇过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怎么了?还有哪里伤了?”她关切地问。

那兰皱着好看的眉,眼神有些迷茫,冷声道:“疼!”

“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不知道喊疼!”为了救治士兵,她随时都带了纱布和药。口里虽然冷言冷语嘲笑那兰,手上却是快速地,将伤药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虽然邱嘉已经尽量放轻了动作,加快了速度,但那兰还是疼得直冒冷汗。

“叫你逞能,别人怎么都好好的,偏你不安生,掉下来了吧,受伤了吧,疼死你也是活该。”

“你真吵!”那兰疼得难受,又听她嘴里没蹦出一句好话,又气又急,只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聒噪的人。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他才会受伤。邱校尉,你骂我好了!”

“闭嘴!”她早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还用得着他提醒。她就不信那么聪明狡猾的一个人会自己往坑里跳,不是被人连累的才怪。

“你骂他有什么用,嘴巴这么毒,怪不得一直没人敢嫁给你!”

“嘿嘿,你都痛成这样了,还有闲功夫管别人的私事,也不知羞!”邱嘉回头看了眼旁边的男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许是之前把这孩子给吓到了,邱嘉刚一开口,男子就哭得更厉害了。

邱嘉扶额,心想世上最令人头疼的就是男儿哭了,没完没了。幸好那兰没有掉泪珠儿,不然,她真会甩手不管了。

“你这么凶哪里像是在问人啊!”那兰嗔怪一句,忍着痛回身去安慰同伴。那兰也是服了这人,从上面掉下来后,他就一直哭个没完没了,怎么劝也没用。“明乐,快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瞎了怎么办啊?乖,听话,不哭了。我们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

听到这话,邱嘉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才多大,倒像哄孩子似的哄他,真是好笑。”

“哼!我哄他自是不想让他吵着你,免得你又发脾气,这会儿倒来嘲笑我了,讨厌!”

“是是是,真小心眼。我不笑你便是。来,我背你。”邱嘉转过身蹲下来,示意那兰趴上来。

那兰也知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再没有犹豫扶着树干就要上去。一双小手突然拉住他的衣服,小声说道:“这样不好吧。她,她毕竟是……”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邱嘉一个眼刀子给吓了回去。

那兰趴在邱嘉的背上,拉了拉明乐,小声说道:“军中无男女。”

邱嘉背着那兰,让明乐紧紧跟在后面自己小心些。这里她自己也不是十分熟悉,再加上又是晚上,着实绕了很多弯路,才找到一条下山的路。那兰和明乐已经掉队,也不可能再跟上去了。邱嘉沿着山路将两人送到可以找到监考士兵的地方,就悄悄躲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直到看见那兰被人抬走后,才返身回了自己的营里。

那兰被救了回去后,医师重新给他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幸亏你自己提前做了应急处理,不然有你受的!”说到这里,医师不由看了眼一直默默站在那兰旁边的男子,瘦瘦弱弱,又怯懦,不禁开口问道,“你说是这孩子背你上来的?”

“哦,对,是他。”那兰悄悄拉了拉明乐,一个眼神瞪过去,总算是让明乐回过神来。明乐赶紧应道:“是,是我背他上来的。”

“您看他小,但他力气可不小。”那兰又解释了一句。

“对对对。”明乐附和着说道,可心里却是忐忑不已的,紧张地满手冒汗。所幸医师再没有问什么,只是依然不太相信的样子。

趁着众人都休息睡着了的空档,那兰压低了声音,抓着明乐再三叮嘱,“你记住,今日的事情绝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半句也不行,听见没?”

“知、知道了。”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那兰担心被有心人利用。自己倒无所谓,但他不想连累邱嘉,毁了她在军中的前途。

行军在第二日傍晚之前结束,编队陆续回到营地,累极了的众人随便洗了洗,倒头就睡了。处理完最后的事情,邱嘉这会儿只觉得腰酸背痛,整个人挂在刘晓身上,□不止。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等会儿让刘副将看到了,又该训斥你了。”刘晓阴沉着脸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说归说,手上还是用力将邱嘉扶了起了起来,“你昨天去哪里鬼混了?”

“哎呦,你冤枉我,我可是尽职尽责,一直都在忙着今日最后的考核呢。哎呦,腰痛腰痛,扶我去叶童那吧。真是要命!”

叶童是军医营的,与邱嘉交好,一般有个大病小病的都会去找叶童。叶童也是军医营最有能力的年轻军医。

“轻点,啊,轻点,叶童你想谋杀我啊!”

“啪……”叶童一巴掌拍过去,就她这鬼哭狼嚎的整个军医营都听见了,不知道还以为她医术太差呢!叶童重重地揉着青紫的伤处,咬牙切齿道,“你给我闭嘴,乱叫什么!”

“啊,疼,好疼!”

刘晓在旁边看着,不禁揉了揉耳朵,“吵死人了!喂,你这伤怎么弄的?”

“疼,疼,轻点。昨晚上失足跌倒,撞了一下,就这样了。”邱嘉趴在床上,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龇牙咧嘴的痛呼。

“明乐,谁在那鬼哭狼嚎呢?”那兰被吵的心烦意乱,抓着明乐问道。明乐缩着膀子,“我,我刚听人说,是,是邱校尉。”

邱校尉?她受伤了?那兰皱眉,到底受了什么伤值得她叫的这么凄厉?想了想,那兰觉得邱校尉一定是借题发挥根本没有受严重的伤。哼……还是个女人呢,居然这么点痛也受不了。

叶童又一巴掌拍过去,“你有完没完!才这么点淤青,就又喊又叫的,还不如人家男儿军呢!”

“咦,男儿军那边有人受伤了?”这话是刘晓问的,刘晓昨夜里在山里度过的,对于这边发生的事情还不太清楚。

“哼哼……别的我倒不知道,只知道其中有一个小腿肚被尖锐的石头划伤,那伤口又长又深,血流了一地,但人家一声未吭。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忍力,我等都自愧不如。”叶童说到这里,看看床上这位,就气得直咬牙,真是丢死人了。

“那他还好吧?”刘晓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这个鲜少夸赞人的叶童都不吝称赞的。

“嗯,伤口虽然吓人,但他自己之前做过应急处理,张军医给他看过了,问题不大,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了。”邱嘉爬起来,穿好衣服。腰部还是很痛,这个叶童下手也太重了。“刘晓,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探望一下伤兵呢?”

“好啊!”刘晓难得好奇一次,想着也没什么事,正好和邱嘉去凑凑热闹。

叶童也不拦着,主要是想让邱嘉看看自己多么丢人。几人先是去伤兵住的帐篷里看了看,出来才发现另外一个营帐内已经人去帐空。找了人一问才知道,男儿军那边已来人将伤兵带走了。

既然没见到人,邱嘉和刘晓也就没有理由再逗留,和叶童告别后,回了各自的营帐。

作者有话要说:  

☆、【逐相思 叁】

夏末初秋的一天。仇孽说是出去打猎,一天都没有回来。天渐渐暗了下来,太阳也被云彩遮了去。

画儿起身点亮了屋内的灯。返身又坐回去继续刺绣,这是他最近接的新活,可以卖些钱补贴家用。他不清楚仇孽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但看她上次受伤,多少知道她挣钱的伙计是有危险的。自己能挣一些是一些,总不好一直用她卖命的钱。

颜如玉靠在窗口,望着从院外飘进来的桐花,那雪白浅紫的花瓣飞落下来的样子,真是很美。可他已经心不在焉地飘到了别的地方。

那天之后,仇孽便再也不见他了,连说话都避着他。其实,这样也好,自己原意也是这样,无功不受禄。他与仇孽原本也没有什么交情,凭白无故受了她的恩惠,却又无以为报,没有必要耽误了她。

画儿看了眼自家公子,起身走过去,换了一壶热茶进来,倒了一杯放在颜如玉面前,柔声说道:“公子,仇大人早上走的时候,已经说过了,今日会回来晚一些。”

“我没有在想她。”颜如玉淡淡地摇摇头。

“我知道。”画儿笑笑,仿佛一眼就看清了颜如玉的心,毫无隐瞒。画儿看他又在出神,上前一步,又听了下来,在原地犹豫再三,终是问出了口,“公子,你还害怕吗?”

颜如玉一怔,愣愣的看向画儿。

“过去都已经过去了,公子就当被狗咬了,忘掉不可以吗?余倩是畜生,她对公子做了那般的事情,可是公子没有错啊,为什么要自己惩罚自己。”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那些画面历历在目,那只肮脏的手触摸在他肌肤上,令人作呕的感觉卡在喉咙里,似乎连呼吸都让人恶心。

画儿却不肯停下来,抓着他的手,“我不能看你这样下去了,忘掉好不好?重新开始好不好?你一直这样下去,那我怎么办呢?每当我躺在罗达身下的时候,都恨不得自己就这样死了,每当我被打得遍体鳞伤,总想着我还有你,还有你,我已经什么亲人都没有,只剩下你了,公子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啊?”

画儿边说边哭,哭得撕心裂肺,他的痛不少于颜如玉,可他还要活下去,为了自己从小陪伴到大的公子,他才能忍过所有的毒打。

“不要说了,画儿,不要说了。我也想忘了,我也想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我不能,我想起自己,我就觉得我好脏好脏……”

仇孽回来的很晚,在山上逗留了很久,她不知自己最近是怎么了,总是不受控制看着他。她对颜如玉只是有些愧疚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难道愧疚也能让人上瘾不成。所以,她才避开了他,这几天也想了很多,对颜如玉她是有愧疚的。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如何十恶不赦的事情。

颜相之事,是朝中争权夺利所致,她不过是让这个结局提前到来了而已。女帝派人刺杀洛文廷一家,不想颜相同时派人寻找洛文廷,两股人马遇到一起,恶斗一场。侥幸逃出的吴芳等人以刑部捕快的身份日夜兼程赶路,却在快要到京都的时候遭遇伏击,这才遇到了她。

她不过是恰好恰时出现在那里,又恰巧成了女帝的人。颜相当时不也要杀她灭口,只是未成功罢了。

想到这里,仇孽也不再纠结,干脆将这所有的情绪都认定是愧疚所致。推门进了院子,见屋内亮着一盏灯,灯火跳动,在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来。

原本心中的沉闷忽然一扫而空,打定主意要离开的心也动摇了。她站在门口许久,就在她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时候,画儿却说出了一件她一直想问的事情。脚像钉在了地上一般,一步也迈不出去,听着屋内传出的撕心裂肺哭声,听着那一声声的指责,她动也动不了,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在一瞬间都被打碎了。

蓦地,她苦笑。伸手推开门,自然的提着猎物走进去,将猎物扔在地上,回头诧异地问,“怎么都哭了,有人欺负你们了吗?”瞧,她也可以如此虚假。

画儿马上用袖子了擦掉眼泪,破涕为笑,“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一时伤感罢了。今日收获如何?”他走过去,见地上扔着两三只野鸡野兔,还有些什么一时看不清,草草一眼,立刻就转了目光,“我去给你端水,你先洗洗。饭在锅里热着,等下端给你。”

“好。”仇孽刻意没有去看里屋的那个人,坐在前厅的椅子里,望着那刚刚燃起的灯火出神,直到画儿端水进来。

洗漱后,用过了晚饭。几人之间一时无言,平日还能说上几句的画儿也沉默了。仇孽没有追问,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出今日买的东西放到桌上,“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几本书和一些玩意,你无聊的时候拿来解闷吧。”放下东西,她便回了自己的房里。

画儿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有九连环,有话本,有连环画,也有填字格,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东西,他不由看向仇孽所住的屋子,隔着墙壁,看不透那边的情形,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她为公子考虑的如此周到,应该是喜欢公子的吧。蓦然一叹,“若是公子能接受仇孽就好,这样,这样就不必颠沛流离,也不必受人欺凌了。”

这本是画儿心里的话,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无意识间说出了心里话,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颜如玉听到了。

仇孽还是没有像她打算的那样离开。

仇孽三五天会出门一趟,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家里的,免不了要和颜如玉碰面。颜如玉有时会坐在窗子边,看仇孽带回来的话本。只是两人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和谐的相处,总觉得空气都带了让人沉闷的气息。

闲暇无事可做的时候,仇孽就会坐在树下的躺椅上闭目假寐。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坐在窗户旁的颜如玉,有时她也会悄悄地看着他安静恬然的样子怔怔出神,有时她会在他趴在桌上睡着后,悄声走进去,给他披上一件衣服,为他关上窗,挡去日晒。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心理是为了什么,只是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他,了解他,关心他。走得越近,却只会觉得愈加无力。

“我该拿你怎么办?”她轻轻叹口气,手指抚上他头顶发丝,柔声问道,似是无奈,似是惆怅。

颜如玉趴在桌上,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直到离开的脚步声,才睁开眼,怔怔的出神。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如意斋,那时候他的眼里只有沐樨年,却在无意间撇到仇孽,她冷冷淡淡的看着一切,冷眼旁观,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表情。

第二次见她,是在她家门口。她冷淡漠不关心,他气急败坏地骂她,又求她,她竟然真的帮了他,只是最后,他还是骂了她,不为什么,就是想看看她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然后,她和他一次又一次的相遇。直到那场宫宴,她识破了他的身份,他又急又怕,她依然冷淡视之,甚至破天荒的帮他隐瞒。

他想找她谈判,可她却被圣上关了起来,紧接着颜府出事,变化来得突然,懵懵懂懂地他还什么都没有想好,就已经离开了京都,踏上了南行的路。沐樨年也成了他无法触及的梦。少年时候的爱恋随着那场家变支离破碎。伸手握住似乎是阳光,又似乎是那场无法言说的爱恋。

“邱校尉,一个人享独食啊!”

邱嘉吓了一跳,回头却见那兰吐着舌头,做鬼脸逗她,不禁莞尔一笑,“你鼻子倒是灵,我这儿还没有熟,你就闻着味跑来了。”

那兰跳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篝火之上还烤着一只野鸡,半熟的鸡肉,已能够闻见满满的香气。“真香。见者有份哦!”

“行,分你。”邱嘉笑道。等到烤熟了后,她直接撕下一条鸡腿递给那兰,“以形补形,给你补补。”

“你这是骂我呢,还是关心我啊!”那兰一听这话不乐意,嘟囔着嘴巴瞪眼。

那兰嘴里都被鸡肉塞得满满的,鼓鼓囊囊连说话都不太清楚了,瞪眼的样子十分滑稽。邱嘉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笑了起来,“呵呵……赶紧吃吧。等下连鸡腿没得了。”

那兰大口吃了起来,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以前总觉得这个邱校尉很不正经,现在想想她正经起来也很吓人的,怪不得年纪轻轻才出了新兵营就当上了校尉。“上次谢谢你。”

“不客气,我也是受人之托。”

那兰突然沉默了下来,盯着水面上的涟漪怔怔出神,神情也变得有些沉重。

“怎么了?”邱嘉惊奇地问道,怎么刚刚还好好的,这会儿又情绪低落了呢,难道是因为仇孽。

“她还好吗?”

“不知道。最近我也没见过她。”邱嘉随口说道,想想又不禁好奇地问,“她说是你父母将你托付给她的,这样算起来你们是不是……”会成亲呢?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那兰却已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兰心里虽然对仇孽这个说法大大的不赞同,但面上却是平静无波。他站起身,忽而嫣然一笑,“等我们成亲的时候,一定第一个通知你。还有,这个也谢谢你。哈哈……”晃晃手中的小酒壶,他得意地走了。

“哎呦,我的酒,我的酒啊!你好歹给我留一点呀……”邱嘉跺着脚,一脸痛惜地喊道。那边那兰已经提着小酒壶隐入林中。

作者有话要说:  

☆、【逐相思 肆】

邱嘉和仇孽再次见面,是临近中秋的时候,距离秋日祭没剩几天。

依旧是在吉祥客栈,那件她一直留着,邱嘉去的时候,仇孽已经在客栈大堂里喝了许多的酒,眼神迷离,已有醉意。

仇孽举举手中的杯子,微微一笑,“陪我喝一杯。”

店家又送来几壶酒,是刚酿好的竹叶青,九香醇厚,清冽如泉。邱嘉闻着酒香,笑道:“这么好的酒你却拿来牛饮,真是暴殄天物。”

“酒本来就是拿来喝的,什么味道并不重要。”

“这可不像你。说说你最近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邱嘉饮却一杯酒,笑着调侃道。

仇孽沉默不语,径自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再不接话。看这情形,就算有再多的酒也不够她喝的。邱嘉忍无可忍,夺了她的酒杯,拦住不让她喝。“老实说,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烦躁。”

“玉润前段时间摔断了腿。”

“他现在怎么样?伤得怎么样?”

“嗯,还知道关心人,看来没傻。”

“胡闹!他到底怎么了?”

“训练的时候,受了点伤,已经好了。”

“麻烦你了。”

“那你呢,怎么回事,跑到这里借酒浇愁不太好吧。”

仇孽也不再抢酒杯,只是看着外面万家灯火,突然觉得凄凉和孤独。“你有没有对自己曾经坚信不移的事产生过怀疑?有没有后悔过?”一个决定,一个选择,改变的不止是自己的命运,将无辜的人牵连其中,令原本幸福的人颠沛流离,受尽屈辱。

如果那天她没有看见他眼角那滴泪,没有突然想起颜如玉,那么他会怎么样呢?也许上天早已注定了他们的相遇,历经风雨,跋涉千里,原本已经遗忘的人突然毫无征兆的出现她的面前。

难道这就是天意?

她在心里问,却也知道没有人能回答,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这个名叫颜如玉的男子。

“也许有过吧,也许以后会吧。只是现在我努力不想让自己后悔。”邱嘉这样说着,回头就看着仇孽握住她的手,“如果不想让自己后悔,就要加倍的对他好,如果已经后悔,就要愈加努力的保护他,弥补他。”那兰是她见过最纯粹敏感的人,在伤痛中的忍耐,在无人时的落泪,那股子倔强于无声之中,宣示着他的存在感。下意识里,她不想仇孽伤害他。

仇孽回头看了一眼邱嘉,舌尖涌上苦涩。她微微一笑,罢了罢了,自己不该在这样的情绪越陷越深,总归是要离开的。

她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电闪雷鸣,下起了磅礴大雨。她站在院子里,任由雨水淋透,蓦地抽刀起舞,气势如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锐利的水刃,天地也为之失色。

“当家的在看什么?外面好冷,我们赶紧回去吧。”

从衙门归来的夏邑收回目光,搂紧身边的夫郎,将那惊鸿一瞥收入眼底,淡道:“回去吧。”心里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人绝不只是赏金猎人那么简单。

某个喝醉酒,淋了一夜雨的傻子终是抗不过病倒了,发了几日的高热。期间,画儿忙前忙后的照顾,只是闲暇的时候,总不免要唠叨几句,仇孽便干脆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躺在床上双耳不闻窗外事。

看这位劝不动,画儿便去劝颜如玉,故意在他面前夸大其词,说仇孽有多可怜,病得多么严重。

颜如玉心里虽然也担心,但是又不想让人误会。每每听画儿劝说,便不痛不痒的回一句,“她病得厉害,你大可去请了医师来瞧瞧,对我说也是无用。”气得画儿直跺脚。

深夜无人的时候,颜如玉一个人悄悄地走进仇孽的房间,静静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他只是来看看她,却不知要说什么。

她越是对他好,他越觉得承受不起。之前,她说,她只把他当做女人。可她会为他守夜,会因他无心之言,惆怅莫名,会为他迁就旁人,会为他淋雨到天明……如此已是他的罪过,又怎能让她再误会,再抱希望。相见不如不见。

“仇孽不是我心狠,而是我对我的人生绝望,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而我绝非良配,不敢误你。”

他起身正欲走,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你对你的人生绝望,而我对男女之情绝望,我们这样也算是绝配。”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听来让人觉得凄凉,她却偏要说出好笑的语气,让他无言以对。

他怔怔地看着交握的手,抽了几下怎么也抽不出来,只好作罢。仇孽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捕捉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寻找他眼底深处的悸动,可她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最初的慌乱,而后就只有沉寂。

“呵呵,”仇孽勾唇一笑,蓦然松手,“你放心我不会强求你。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较劲,与你无关,你也不必自责。”

如果说刚刚她还有希冀的话,当看到颜如玉一言不发离去的背影时,她便放下了。其实她也不知道于他到底是愧疚多一些,还是情爱多一些,只是单纯的想看他笑,想让他过更好。既然他不愿意,自己倒也真的能够放弃了。

秋日祭的时候,邱嘉邀仇孽和她一起去了参加秋日祭。活动要办一天,仇孽倒没有那么多精力和她疯一天,便只在城内看了游行,就在酒楼里一直等那兰。

秋日祭这样重大的节庆,军营也放了一日的假。本来要进城的那兰在路上就被莫鸣拦住了,硬是拉去了神庙祈福。这种事,原本都是家人一同去,莫鸣这样做自然是为了撮合莫谦和那兰。

“这龙月神庙许愿最是灵验,不知道那兰公子打算许什么愿?”

那兰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莫谦掀开车帘,讨好地说道。那兰淡淡地瞥了一眼,没好气的说,“没有。”

“没有?”莫谦一僵,随即又笑得灿烂起来,“没有也好,这里许愿的话,总还是要来还愿。一来二去未免麻烦。龙月神庙还有一处天然泉眼,涓涓细流,清澈见底,用来烹茶最好不过。那兰公子可有兴趣?”

“哎呀,难得良辰美景竟被一只苍蝇给扰了,真让人烦闷啊!”

“邱校尉?”

“邱校尉。”

“啊,原来是你们啊,你们这是要去神庙祈福?”邱嘉故作偶遇,又好奇地问道,飞快地朝那兰一眨眼,也不等莫鸣答话,径自说道,“不是我说,那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莫鸣兄妹二人进庙祈福,你一个外人跟着去未免失礼。”

那兰点点头,欢快的说道,“邱校尉说的是。不如我们去骑马吧。”说着他转而朝莫鸣说,“阿鸣,你们去神庙祈福吧。”想着终于能够摆脱莫谦这个聒噪的家伙,心情一下子舒畅起来。

邱嘉却是摇摇头,“骑马的话,总要有些赌注,不然我可不参加。”她回头拍了拍旁边另一人,“怎么样你敢不敢比上一场,这位可是有名的铁腕将军陆校尉的爱徒。”

莫鸣他们这才注意到邱嘉身后还有另一人,这女子一身青衣,神情淡漠疏离,双手抱胸,眼睛盯着神庙的方向也不知在看什么,听到邱嘉的话,才回头淡淡的点了点头,“愿意一试。”

莫鸣一眼便认出来此人正是上次与邱校尉一起出现过的那个女子。莫鸣暗叫一声糟糕,心想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有心而为之,不然怎么会次次都巧遇,可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留住那兰,只得眼看着那兰骑马飞奔而去,狠狠地咬牙。

仇孽的飞雪是出了名的宝马,不一会儿便将二人甩远了。那兰索性放慢了速度,和邱嘉并骑而行,好奇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被拉去神庙了?还来得这么巧?”

“在下英明神武,运筹帷幄,一切自然尽在掌握之中。”

“呸,也不害臊!”

“你这分明是嫉妒。”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都比得上城墙了!”

“承蒙夸奖!”

“哼……厚颜无耻无人能及啊。”

“这也是我的优点。”

那兰撅嘴瞪眼,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哈哈……”能让一贯伶牙俐齿的那兰公子语塞,邱嘉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大笑起来,气得那兰直咬牙。

仇孽打马转了一圈后,又调头返回,堪堪停在两人身边,不明所以地看看那兰,又眼神询问邱嘉,邱嘉却只是笑而不答。

三人调头回城,在最香楼吃过饭后,那兰伸手,不客气地说道:“礼物!”一双晶亮的大眼盯着两人,大有不收到东西不罢休的架势。

仇孽笑笑,这孩子还和以前一样,古灵精怪。她一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放到他手里,“生日快乐。”她送的是一支短笛,青玉所制,笛身如竹,触手生凉,笛声清脆婉转。

那兰高高兴兴收下,转而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邱嘉,眨呀眨呀。邱嘉心里将仇孽上上下下骂了个遍,正愁没有准备礼物,转眼灵机一动,从头上拔下发簪放到那兰手里,“这是我最为珍惜之物今日便送于你,贺你生辰!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小气鬼,这分明是上次你在地摊上随便选的便宜货,还说什么最珍惜之物,邱校尉厚颜无耻之功力,那兰我佩服不已呀。”

“便宜货又怎样?我就是最珍惜呀。再说了,礼轻情义重嘛,重要的是心意心意!”邱嘉狡辩道。

“是、是、是,如此就多谢了。这东西我收下了,定会好好珍惜的。”

傍晚时分,仇孽和那兰、邱嘉分开后,往西四胡同走。刚到胡同口,就见陈岩的夫郎迎面跑了过来,大声说道:“仇妹子,你怎么才回来呀,你们家出事了!”

“怎么了?”

“画儿被人打了,那血流得到处都是,怕是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逐相思 伍】

  仇孽一惊,连忙跑回去,推开院子,只见夏邑也在。颜如玉凄厉悲切的哭声从屋内一阵一阵的传出来。

夏邑站在院子正束手无策,看仇孽回来了,急急说道:“你怎么才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仇孽紧张地问。

夏邑知道的并不清楚。今日人多,所有捕快都出来巡逻。她正在街上巡视,就被颜如玉急急忙忙拉着跑,等她去的时候,画儿已经剩下半条命,血流了一地,却不见凶徒。她赶紧将人送到医馆,可医馆的人说救不回来了,让抬回去准备后事。

仇孽一听夏邑的话,心里蓦地一惊,连忙进了屋。屋内一片昏暗,浓重的血腥味弥漫于空气中,哭声渐渐停歇,她凝目望去,只见颜如玉泪眼婆娑,形容苍白,呆呆地看着床上之人默默垂泪。

“如玉。”她轻声唤道。

颜如玉慢慢转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是我的错,我不该去那里,不该丢下他。仇孽,这是不是我的报应?”

“别胡说,他会没事的。我这就去请大夫,你千万不要做傻事。”说着,仇孽狠狠地抱了他一下,“等我回来。”

仇孽出了门,拜托夏邑先在这里看着,自己则径自出门,朝着洪武道而去。既然先前看过大夫,那么现在请寻常大夫必是无用,为今只有一个人或许有些办法。

她朝着上次受伤去的那家医馆而去。很快就到了和安堂。今日是秋日祭,和安堂大部分人都出去了,只留了一个小医童在整理药材,见闯进来,头也不抬,说道:“医师不在,不看诊。”

“我找你们这里医术最好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已经说了医师不在不看诊。”医童跳下凳子急急跑过来拦住人。

“我说了,我找你们这里医术最好的,别告诉我她也不在。”仇孽冷声说道,一字一句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医童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后院有人喊,“云墨,快点收拾完,过来吃饭。”

“师姐,有人要看诊!”

后院很快有人挑帘出来,看了看两人,“云墨你先进去。”来人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仇孽,“医师不在,不看诊,请回。”

仇孽看这人比刚才那医童有地位多了,便不再多言,直接拿出了玉牌。这牌子玉润也有一块,是叶鸿庄信物,凡有此令者,不论何地不论何时,和安堂上下皆遵其命。

来人一愣,仔细看了看玉牌,恭声道:“请随我来。”

仇孽跟着她穿过后院,走进一个清静的小院,上了二楼,才见到那日见过的掌柜。

那掌柜的一怔,随即微微笑着,“怎么又是哪里受了伤?手伸过来,我看看。”

“不是我。”仇孽避开了她的手,继而说道:“我想找你们这儿医术最好的人随我出诊一趟。医药费加倍。”

掌柜的笑笑,“你既有玉令牌在手,这是自然,烦你等一下,我收拾一下,便随你去。”

这话怎么听都带了几分嘲讽之意,仇孽自然听了出来,但却没有时间计较这些。和安堂二十多年前开得遍地都是,几乎每座城都一家或多家和安堂,拥有这么大产业的叶鸿庄却低调的几乎甚少有人提起。至于叶鸿庄与睿亲王之间有什么纠葛就更无人知道了。

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想动用这股力量,但是万不得已,她也只是来这里试一试。

这掌柜的年逾三十,姓叶,名挽心,算是叶家人,知道的内情不少。叶鸿庄不得已屈从于睿亲王,不代表所有人都甘心。叶挽心收拾好了东西,便跟着仇孽走了。

到了院子里,仇孽只隐隐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地呜咽声,再没有之前的凄惨悲切。夏邑见她回来,“我看画儿怕是救不回来了。”

仇孽没理夏邑,回头看了眼叶挽心,“病人就在里面。劳烦了。”

叶挽心冷冷地嗤笑一声,走进了屋内,屋内空气凝滞,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呛到人。她看了眼床上之人,便知怎么回事了,心想怪不得会找上和安堂,怕是所有大夫都断言此人活不了多久。

她走到门口喊道,“如果还想救他,就赶快烧热水,干净的布,已经烧红的铁条。”

“好。”仇孽应声,转而看向夏邑,“这事还要请你帮忙。”

夏邑点点头,回去叫了自家夫郎过来帮忙。仇孽进屋将颜如玉拉了出来,“你放心,他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现在只有你振作起来,他才能活。”

颜如玉茫然之间听见这话,心中顿时升起希望,跌跌撞撞地按照医师说的话去做,也不管自己哭了这么久还受不受得住。仇孽知道这会儿劝不得,便一直守在他身边,帮他的忙。

直至天黑透,月上柳梢头。叶挽心才从屋里出来,一身的疲惫,手上还残留着血迹,她随手拿过盘子里干净的布巾,擦干手上的血迹,才对他们说,“暂时命是保住了,若是能撑过这三天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只是……”她看着几人紧张地表情,在心里冷笑,“他这一生怕是都要躺在床上了。”

仇孽连忙扶住颜如玉,颜如玉咬着唇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画儿什么错事也没有做,却要让他一辈子都瘫在床上,上天真是太不公了。“你先进去看看他,回头他还要你照顾啊。”

等颜如玉进了屋,仇孽谢过夏邑等人,回头看向叶挽心,“叶医师,叶鸿庄与睿亲王之间的恩怨,我无意过问,也不想搀和。只是今日这种把戏还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玩了。”

“呵呵……怎么你心疼了?”

“哼!”仇孽转身,“慢走,不送。”

画儿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期间,颜如玉仿佛一下子成熟了许多,再不哭泣,以往画儿做得事情,他也能一一学着做,到最后也是有模有样。

然而,很多事并非都按人们所想来发展的。画儿醒了,甚至恢复的很快。在他养病的时候,所有人都依着他,只盼着他能好起来。仇孽也怕他在屋内太闷了,特地去买了些笔墨纸砚以及连环画、话本给他解闷。颜如玉也是常常讲笑话,逗他开心。

可是有一天,画儿自尽了。

一切太过突然,仿若平地炸雷一般,将所有人都炸懵了。颜如玉似乎是最先冷静下来的那个人,他只在最初的时候哭得伤心欲绝,而后便是出奇的冷静淡漠,直至画儿装殓下葬,他都再没有落过一滴泪。

这种时候,仇孽不知该如何劝,便静静地在旁看着,守护着,把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提前做好。也会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听屋内那一阵一阵低低地呜咽声,直至这声音消失。

仇孽坐在屋檐下,望着天空中一片沉寂,什么都看不到,只余下一轮弯钩似的月牙儿,孤零零的挂着。她脑海中一片空白,有很多事情忽然就想不起来,只觉满心都是酸酸的,十分难受。

她蓦然回头,只见颜如玉站在门口,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她已身在梦中,又仿佛她置身梦的边缘,看另一场梦悄然开场。她伸手试图触摸那长梦,触手却是冰凉的水滴,他白玉一般地脸庞浅涌入心底。

他颤抖的双手抚上她的腰际,兰花般气息袭上耳畔,轻轻地吐出两个字,“抱我。”他的手上下摸索,解开了衣带,抚上她里面的肌肤。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浑身一震,迅速地抱起面前的人,推开房门将他放到了床上。

他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笑意,笑得悲切。她怔在那里,猛然推开他,连着后退几步,才静下心来,近在咫尺,紧闭的双眼仍挂着几滴泪珠。近了,更近了,她睁大眼不可置信看着他,直至脑中盛开出一朵朵璀璨的烟火,一切都像梦境,只有唇上那抹温柔轻轻浅“颜如玉,你这是做什么?”

“我身无长物,想来想去也只有这身子可以给你,算作报答你的恩情。从此以后,你我一拍两散,各不相欠。”他说的平静,仿佛这于他而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仇孽看着一脸平静的颜如玉,只觉血气上涌。他的样子,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容颜俊秀的大家公子。可是她心里有一角,一下子轰塌。曾经的那些美好仿佛变成了利剑狠狠地扎进她心里。她努力平静了情绪,低声道,“颜如玉,我问你,今天无论是谁,你都肯付出你的清白吗?”

颜如玉闭眼,将他和她相遇以来的种种一一回想了一遍。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也只剩下深夜的黑沉,他道,“是的,无论是谁,我都愿意。”

仇孽只觉一腔深情终究是错负了。她那般怜他,敬他,丝毫不敢有任何越矩,怕伤了他的骄傲。可最终,她在他心里也不过是个路人,毫无意义。想到这些,遂冷声道:“你想清楚了?过了今夜,从此以后一拍两散,你确定你要这样轻贱自己?”

“是。”

那一刻她以为她看到了他眼中闪过的泪光,再仔细看却是什么也没有。她只觉怒气上心,“你不要后悔!”仇孽决绝地解开了颜如玉的外袍,中衣,小衣,男人修长若竹的身体展现在她的面前。

仇孽只觉呼吸快了起来,她褪下衣服,啃噬着颜如玉圆润的肩,粗暴地对待他,听着他低低的□,吃痛的抽气声,她坐在他的身上,不断的起伏,能看见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从他紧闭的双眼流出。

只有他痛了,她才觉得自己的心不会那么痛了。

一次次欢愉,一次次□,低低浅浅地□,夹着痛陷入□。直至他承受不起晕了过去。她从他的身体退出,静静地看着他。也只有在此时,她才能好好地看看他,不带任何的偏见,不被他凛冽地眼神所触痛,她手指划过她浓密的睫毛,细细描绘他的眉眼,落到他粉嫩的唇上,浅浅地血痕昭示着他刚才的痛苦。仇孽蓦然苦笑,满心痛楚比之前更甚,终是再不愿面对,踉跄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和谐,我只好将最后三段删除了。亲们想象一下情景好了……

☆、【逐相思 陆】

颜如玉躺在床上,一身污秽也不愿意去洗,只呆呆地望着青纱帐。他的亲生父亲只是正夫的贴身侍从,正夫为了夺宠,灌醉颜相后,让父亲李代桃僵,生下他后,父亲便被正夫找了个理由嫁了出去。他自小被迫男扮女装,成为颜丞相的嫡女。

自出生开始,他的命从不由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他笑了,没有以后了。对他好的人一个个离他而去,最后她也走了。他也不再欠了她。

朝霞满天,红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洒落一地,映照着一日的开始。他笑了笑,闭上眼,心想这一生算是结束了。

屋外,传来鸡鸣狗吠之声,邻家的夫郎正在打水洗漱,更远处还有车轮转动、商贩叫卖的声音若隐若无的传过来。

大门突然被人推开,有个男子的声音叫道,“公子,公子……难道人不在?可我已经来得很早了呀!”

“谁,是谁在那里!”

循着声音走进来的人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子,样貌依稀与画儿有些相似,只是比画儿还要俊俏许多。他进屋的第一眼,便是看到颜如玉裹在被子里一脸惊愕地看着他。他笑笑,乖巧地叫了声公子,又自顾自的说了许多话,然后,欢欢喜喜地跑出去烧热水去了。

颜如玉整个人怔怔地寻不到思绪,只在最后听到那句小姐,脑海里映出一个冷漠桀骜的人影来,才恍然原来竟是她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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