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嘉也被那为传旨的大人搞得毛骨悚然,巴不得躲得越远越好。
两人离开县衙后,也没有来得及回去看看仇孽的情况,就匆匆往军营赶。
作者有话要说:
☆、【逐相思 拾】
幽楠山剿匪,为了打入内部,从新兵营选了男兵潜入山寨。那兰作为陆校尉训练的新兵中较为优秀的一个,自然入选。邱嘉作为训练官不得擅自离开赤城,只好留口信给仇孽,让仇孽去幽楠山接应。仇孽为救那兰受了重伤,却剿匪之后失去踪迹。而当时那兰也受了些伤,被安置在军医院。
进城找仇孽,那兰是偷着跑出来的,营帐之内,是他用枕头弄了假人装的,等天亮了,一定会被巡视的军医发现。所以,两人看事情尘埃落定后,立刻快马加鞭往军营赶。及至午夜之时,邱嘉带着那兰悄悄潜回了兵营。
“从圣旨到达的时间来看,怕是仇孽刚刚入狱,就有人告诉了圣上,圣旨连夜下达,马不停蹄送往赤城。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邱嘉有些奇怪地问。
那兰躲在草丛里,看看四周的动静,听她还在纠结,不由轻笑一声,“临安太守勾结乱匪、草菅人命,上次剿匪挖出了不少证据,已经有人禀明圣上,圣旨也早已下达。正好又出了仇孽这件事,圣上不过是想借这件事敲打敲打静安候。胡县令那是她倒霉!”
“你小小年纪,对朝廷之事看得还挺通透。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嘻嘻,这自然不是我想到的,而是有人告诉我的。我才没兴趣管这些阴谋阳谋的。”
邱嘉眨眼,不再追问,转身看了眼刚刚走过的卫队,“好了,你赶紧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嗯。”那兰猫着身子,迅速地穿过一处营帐,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邱嘉换了个方向,朝着昔日她经常去的小湖边走去。湖面水波粼粼,远处哨卡上的火光映照在湖面上,形成一片光怪陆离。她仰面躺在大石头上,望着黑沉沉的天空。
仇孽的事情得到这样的结果是出乎她意料的,却又好似合情合理。她说不出理由,只觉得心中一块地方堵得难受。在她离开京都之后,仇孽到底做了什么,竟一下子升任兵部尚书。可以想见当时的仇孽必定权倾一时。
今日看圣上的态度似乎有意拉拢,那当年新帝登基之时,仇孽为何辞官,而这场君王更迭又与仇孽有什么关系。想不通,理不清,只觉这整件事就像一团迷雾,走得越深越是扑朔迷离。
睡得迷迷糊糊地时候,邱嘉似乎听见兵营那边乱哄哄的吵闹声,揉揉惺忪的眼,朝着兵营的方向走过去。
晨起的士兵都在校场上集合,邱嘉从新兵中穿过,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却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古怪,这时一名士兵传来刘副将的命令,命所有考官马上到军帐开会,同时,让邱嘉回营后马上到军帐去。
邱嘉边往军帐走,边寻思,这是出了什么事?
刘晓听了命令,皱起眉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床铺,总觉得这事与邱嘉有关。她朝军帐这边走来,见邱嘉也正要前去,连忙冲上去拉住她,低声问道,“你昨儿去哪里了?”
“没去哪呀,我在小湖边想事情,最后就睡着了,刚从那边回来,你摸摸我衣服上还带着露水呢!”
刘晓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少在这儿糊弄我,要是刘副将也能被糊弄过去倒好了。”
“我真的是去小湖边了。看你这样子,难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邱嘉见她神情严肃,暗中猜测难道那兰昨日回去被人发现了?那怎么这会儿才兴师问罪?
刘晓听到这儿,也知道邱嘉是决计不会说实话了,只得咬牙恨恨道,“你最好死咬着这借口不松开,不然……哼!”
两人一进军帐,就觉得气氛低沉。坐于正中案桌后的刘副将脸色阴沉,左下手的陆校尉脸色就更难看了,一看见邱嘉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向刘副将行礼之后,在空位上坐下,其他参与此次新兵训练的之人也一一落座。刘副将开口先是分配任务,末了目光落在邱嘉身上,“邱校尉,你可知罪?”
“啊?”邱嘉一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跪下,一脸疑惑地问道,“末将愚钝,不知所犯何罪?”
刘副将并未开口,而是将身子靠向身后的椅背,阴沉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在右下手,王校尉站起身侧立,对主位的刘副将行礼,看向在座的诸位,“不是我要为难邱校尉,而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得不请诸位来商议。”说到这,她看向邱嘉,“今日一大早,有人检举邱校尉行为不检,与新兵营男兵私相授受,并彻夜未归,邱校尉如此行事,公然置军规于无物,秽乱军中,请将军定要严惩。”
“王校尉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证据?不然仅凭举报人的一面之词,怎可尽信?”有将领询问,毕竟这秽乱军中的罪名扣下去,这人军中的前途就毁了。
“邱校尉你可认得此物!”王校尉拿出一物问道,邱嘉抬头一看,惊愕不已,那正是当日仇孽送给那兰的玉笛,又怎么会在王校尉手中。
王校尉从邱嘉的表情中一下子捕捉了她想要的,得意地冷笑,“看来你是认得此物。这上面刻着那男兵的名字,正是从你营帐搜出来的。”她话音刚落,在座的人都不由惊呼一声,看着邱嘉的眼神更是多了几分怀疑。王校尉拿着玉笛看了一下,将上面的字大声念了出来,“那兰。陆校尉这那兰可是你营中的士兵?”
陆校尉一脸沉痛,看着邱嘉的眼神中却出奇的冷静,“正是。”
邱嘉心里咯噔一下,那玉笛是仇孽所赠,上面不可能刻有名字,就算刻,也不会是那兰二字。这分明是有人偷梁换柱,栽赃陷害。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捣鬼。
王校尉接着又拿出一物,“各位看看此物是否为邱校尉所有?刘校尉你与邱校尉是好友,一定对她贴身之物十分熟悉,你看看这是不是她的?”
刘晓从王校尉手中拿过东西,仔细翻看,目光沉了一沉,这玉簪的确是邱嘉的,之前她见邱嘉束过发,簪身有一条褐色裂痕,与这支簪子上的痕迹一般无二。刘晓不禁担忧地看了眼邱嘉,否认道,“我不能确定。这种廉价的玉簪随处可见,又无特色,我不能确定是不是邱校尉的那支。”
“嗯。这是自然。我只是觉得奇怪,既是贴身之物,怎么在邱校尉的营帐中并未见到,而那兰的随身之物中却偏偏有一支差不多的,岂不是太巧合了。”
“不如找那个什么兰的过来当面对质,若真有苟且之事,当从严处置。”有将领提议道。这种事情还是当事人都在场的好。
陆校尉目光一凛,“那兰在太医院养伤,末将可以证明,昨夜那兰一直都在营帐之内。”他冷冷地扫过邱嘉,看向刘副将,“我相信那兰绝不会做出秽乱军营的事情,若是有,也是被迫。”他最后几个字刻意咬得最重,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邱嘉蓦然抬头对上陆维的眼,霍然想到,这陆维是想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她头上。“将军……”她刚一开口,就被王校尉厉声打断,“邱校尉我知道这些都不是铁证,唯恐冤枉了你,所以,特地找了几个人证。他们都可以证明,你与那兰来往密切,多次在公开场合打情骂俏。当然,我知道邱校尉也是抵不过那男子的苦缠,这我能理解。”
“王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
“副将军,是这样的,有人检举邱校尉,但末将经过查证,证明是那男子诱惑邱校尉,邱校尉行事光明磊落,就算是有错也是耐不过这男子的纠缠。所以,末将以为应当严惩男兵营的那兰!”
邱嘉一愣,并不明白形势怎么会突转其下,难道此次要针对的人并非是她,而是那兰?
“王校尉此言何意,方才我已经说得很明白,那兰昨日一直待在军医院,从未离开过,更不可能做下苟且之事。”
王校尉轻蔑地扫了一眼陆维,朝营帐外喊道,“待人证。”几个人被带了进来,跪成一排。
“你们且将看到的听到的如实说出来。”
其中一人抬头,看了看邱嘉,复又低下头说道,“几个月前,休假之时,我去酒楼找人,恰巧碰见邱校尉与一男子用餐。邱校尉似乎并不大乐意,被那男子缠得紧了,且那男子极是不知羞耻,竟当众称其未邱校尉未婚夫,邱校尉被逼无奈,立刻付了银子愤然而去。”
呃,邱嘉傻眼,不可置信地瞪向那人,那都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且情形也并非那人所言,怎么会被歪曲成这样!
接下来其他士兵说的事情都差不多,总之,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兰。而邱嘉则成了同情的对象。
此事,邱嘉才明白陆维之前为何一副要杀了她的样子。陆维一向最注重军纪,更是不准军中男儿与任何女子来往过密,这件事若是坐实了,首当其冲的就是男儿军,而那兰的清誉也将荡然无存。
想到这些,邱嘉不等王校尉继续说下去,就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刘副将,事实并非如此。这些人都只知部分,而非全部。陆校尉治下严明,那兰深得陆校尉教诲,为人严谨自持,对末将不假辞令。酒楼相遇,末将起了戏弄之心,那兰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以牙还牙,使我颜面丧尽,才愤然离席。玉笛的确是那兰之物,但并不是他心甘情愿给我的,而是我以玉簪强行与他换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戏弄他。陆校尉可以证明那兰昨日的确是在军医院,而我则在小湖边睡了一夜,若是不信,大可去查一查,昨夜燃过的灰烬还留在那里。”
“好了。”不等王校尉质问,一直沉默的刘副将突然开了口,不耐烦地挥挥手,让王校尉找来的几个人证都出去。“听来听去,不过是邱校尉小孩子心性,争强斗狠,欺负人一小孩子。邱校尉你现在军中将领,怎可做如此轻率之事,将军务当做儿戏,差点就毁了人家清誉。你可知罪?”
“末将惭愧!”
“好。既然如此,就重责二十军棍,以儆效尤!今日的事就此作罢,若有下次,定不轻饶!”
“哼!”看着邱嘉被带出去行刑,王校尉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在座的将领面面相觑,叹口气都走了。刘晓一直等在旁边,直至刑罚结束,就立刻上前,命人以担架将她抬回营帐。一早得了消息的叶童也已经备好了伤药,早早的等在营帐里,见人被抬了回来,就立刻给她上药。
而在男儿军训练营,那兰被陆校尉关在营帐之内,严词斥责。
“你以为你去了,就有用?大错特错,若是你去了,你的清誉将会荡然无存,我们男儿军也会被冠上一个秽乱军营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但这件事的确是我的错,与她无关,我不能把过错都推到她身上。”
“她是为了你才把罪名都担上的,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白白挨了那二十军棍!”
“二十军棍?”那兰一惊,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维。
“你要干什么?”陆维一把拽住要出营帐的那兰,厉声问道。
“我要去看她,你放开我!”
“不行!你给我好好在这儿思过!”说着陆维将那兰推倒在地,大声喊道,“来人,给我守在这里,没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半步。”
“陆校尉,陆校尉……让我去看看她,我求你!”那兰跪在地上痛哭失声。此生他从未求过人,这是他第一次求人。
陆维回头看了一眼,压下心软,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转身离去,只给他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疼,疼,疼。叶童你轻点!”邱嘉趴在窗上,痛得龇牙咧嘴,止不住地痛呼。
叶童越看越生气,下手却轻了许多。“人都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倒好上赶着往上蹿,这下吃亏了吧!”上完药,叶童在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拿毛巾给她擦掉额头上的冷汗。“你告诉我,那个那兰和你什么关系?你喜欢他?”
“嘶……”挪了舒服的位置也要痛得倒抽一口冷气,邱嘉翻了白眼,“别胡说。我这不是怕毁了人小孩的清白嘛,他脾气那么差,万一到时候硬赖上我怎么办。那我还不如挨一顿打呢!”
叶童咬牙骂了句粗口,然后道,“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不成?上次那兰摔断腿被送进来的时候,我就闻出来他身上有股子药味,分明就是洪柯配的。洪柯根本不认识他,现在看来洪柯一定是给了你药,你又转赠给了他,把他从深坑底下背上来的也是你吧。你说说你,真是气死我了,做人做到这份上,最后人家一句替你辩解的话都没有说,从头到尾连面也没露,你傻不傻啊!”
“我倒庆幸他没有来。”邱嘉低低地自语一句,忽而抬头咧嘴傻笑,“他可是有未婚妻的,而我也是受朋友所托,在军中多照顾他一些。朋友夫不可欺,我可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和他真没什么。”
叶童忍不住又爆了粗口,一副恨铁不成钢地表情,指着邱嘉半天说不出话来,“你……我也不管你了!”终于知道为什么刘晓会被气跑了,这家伙分明对人家有心,还要找这么多借口来逃避,真是懦弱。
背后痛一点点折磨着邱嘉的意志,感觉有千万把利器刺入骨血,痛到最后,便有些麻木了,意识却越来越清醒,将那些她不愿承认,不想面对的事情一下子都蹦了出来。
他会不会来看她?
不由嗤笑,怎么可能?他,他,还是不要来的好。她头枕着软枕,在心里推翻之前的期待,喃喃地说着,还是不来的好。似乎是在劝说自己,让自己不要再生出过多的期望,掩盖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傻瓜!”
朦朦胧胧中,她感觉有人在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她缓缓睁开眼,隔着微弱的烛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似嗔似恼地眼波将她神识泯灭,身上的痛也随之而去。
她迟疑地伸出手抚上对方的脸,却被他紧紧地抓住,一遍一遍地骂着,“傻瓜,傻瓜,傻瓜,你这个傻瓜,谁让把什么罪名都往自己身上揽!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直接把罪责都推给我好了,干嘛自己揽!我讨厌,讨厌死你了。”
这一定是梦,他是不可能来的。邱嘉轻笑,不过这梦太真实了,连她都要些迷糊了。猛然,她睁大了眼似要将眼前人看出个洞来,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不会的。”邱嘉反手抓紧了眼前人的手,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沉沉地盯着他,“你不该来的!”
“你伤成这样我怎么能不来!”那兰哭着说道,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更是心疼不已。
“你这样,你这样……”邱嘉闭上眼,别过头,痛苦地说道,“会连累我的!”
听到这话,那兰一怔,“邱嘉……”
“你没听明白吗?你这样会连累我的!还不快走,难道非要让别人坐实我秽乱军营你才甘心吗?”邱嘉抬头冷冷地看着他,又急又快地说出伤人的话。
“邱嘉……你,你一定是在骗我,你若真的怕受连累,之前为什么还要任别人给你扣上污名?”
“那是因为我受她所托要照顾你,要是坐实了你和我有苟且之事,让我如何对得起她,现在这样正好可以撇清了关系,免得让她误会。”
那兰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默默地含泪看着她,“没有她的话,你看也不会看我一眼是吗?”
“是。”
那兰在出营帐的那一刻,突然返身冲过去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我知道了。这段时间谢谢你。”轻声细语中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邱嘉闭上眼,脑海里只剩下他最后离去时,含泪望过来地伤心眼神,这下他怕是要伤透心了。认识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就是上次摔断了腿,也不曾见他落泪。
她在心里苦笑,闭上眼睛,轻不可闻地唤着心底的名字,“纳兰……玉润……”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壹】
秋去冬来,赤城气候温暖,即便到了冬季也不会太冷。仇孽正在给马刷毛,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她就把客栈的房给退了,飞雪就养在院子里,显得小院越发有些拥挤。
“小姐,我看公子的冬衣还没有准备,不如今天趁着天气好,我去置办吧。”莲儿将衣服洗好,挂晒在院子里支起地竹竿上,和仇孽说道。
仇孽点了点头,放下刷子,走过来就这盆里的水洗了把手,“你看着办吧。”回头看了眼熟练地晒衣服的莲儿,淡淡地问,“你在琉璃宫待了多久了?”
“啊?”莲儿似是没听清楚,掉头疑惑地看着她。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一定觉得误会了。可仇孽不会这样认为,拿毛巾一边擦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她让你来干什么?别跟我装糊涂。”
“嘻嘻……”莲儿咧嘴笑笑,一派天真无邪,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他笑着走上前,屈膝行礼,“属下见过小王爷。”
“她派了多少人过来?”
“少主说,小王爷武艺高强,用不着人保护,所以,就我一人足矣。不过小公子那边还有两人。”
“保护?”仇孽轻笑,真是可笑,“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吧。”转而又想到一件事,便问道,“那婚书是怎么回事?”
一听这问题,莲儿面露得色,就连语气也欢快了许多,“这可多亏了我机灵,才骗的公子按上了手印,签了名字,小王爷能名正言顺抱得美人归,我可是大大的功臣。”
他这是在邀功?仇孽不禁嗤笑,“要是她知道了的话,你就有得受了!”
“啊?不会吧。少主离得那么远,怎么会看上公子呢?”
仇孽无奈地摇摇头,只有让她痛苦,纳兰玉瑾才会拍手叫好,如今抱得美人归,玉瑾不生气才怪。
莲儿眼看着仇孽就要回屋去,在背后喊道:“小姐,在赤城您也是有亲戚可以走动的。”
仇孽驻足,随即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不去。”
“这是暖手的炉,样子小巧精致,铜质的,平时抱在怀里如果嫌烫的话,可以包一块锦帕。”那女人走到铺子的另一边,“呐,这个。”
“多少钱。”
“就算你一两银子吧。”
“好吧,谢了。”
仇孽抱着那小小的圆球状的暖手炉出来,走过一条街,就看见莲儿已经提着一大堆东西等在门口了,不满地嚷嚷道,“小姐你太慢了,我等的腿都酸了。”
仇孽挑眉,抬头见招牌上写着锦绣庄,雕花的红木大门,一进去就是一张扶梯,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笑道,“小姐,您是要定制衣服吗?”
仇孽没有开口,只是随意地看着店内的装饰,清新雅致,淡淡焚香味萦绕在空气里。莲儿大步上来,一股脑地将东西放到柜台上,挡在老板面前,“我们是来定制衣服的。这是我们家公子的尺寸,料子用最好的,朴素就好,不要太艳丽,样式就那个吧,做三套。”莲儿指着画册说道,眼珠儿一转,对仇孽说道,“小姐,您要什么样式?”
仇孽翻开画册中,描绘的图案,沉吟片刻,“玄衣劲装,简单最好。”
“好吧。”莲儿点点头,拿过画册指给老板看,“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每个样式各做一套。至于我们家小姐吗?”莲儿斜眼悄悄瞄过去,见她望着一幅画出神,他便拉着老板小声说道,“同一种样式做三套。”
“呃?”老板看看这边嚣张的下人,又看看那边气定神闲地小姐,这下人不像下人,主子不像主子,还真是奇怪。“好的,半个月之内,给您送过去。您住哪里?”
莲儿把住址和名字留下后,将刚才买的东西全部提起来,和仇孽一起回了小院,还没到就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几个护卫守在一旁。仇孽快步走过去,推开院门,已经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下站着个华衣锦服的女人,听到声音,女人回过头来宛然一笑,“仇孽许久不见啊。”
仇孽不禁挑眉,朝着傻站在屋前的颜如玉走去,轻轻地吻了下他的额头,“站在这儿做什么?先去沏茶吧。”
“……哦?好。”
亲眼看着颜如玉进了厨房后,仇孽才会回过头看向来人,“沐樨年,你怎么会来这里?”
沐樨年面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眼睛里尽是兴味,尤其是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时,促狭之意更甚。“正好有宗生意,听说你在赤城,就顺路过来看看你。”
“我跟你不熟。”
“也对。那就当我是来看如玉的吧。”看了眼某个独占欲过强的人,沐樨年笑着对厨房里的人说道,“如玉刚刚我问你有没有嫁人,婚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其实,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现在也还没有成亲,不如……”
这会儿功夫莲儿已经将东西都放好,几步上前,接过颜如玉手里的茶水,笑道,“夫人,这些粗活让我来做就好。夫人这些天夜里累着了,都没睡好,不如先去补补眠吧。”
颜如玉一听这话,不由脸一红,心突突地跳着,快速看了眼仇孽,便头也不回地跑进屋里了。
仇孽眉头一挑,一改刚才的阴郁,淡淡地看了一眼莲儿,眼中多有赞赏之意。回头看看沐樨年,只觉这些年沐樨年也从冷面冷心变成了奸诈狡猾地商人,完全从任性的大小姐转变成了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进来吧。”
两人进屋坐定,莲儿送了茶水进来,悄悄地走出去,安静地守在门口。
“你还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沐家在这里也有产业,还有几处房产,你要不要搬到那里去,什么东西都有,也不用你再置办了。”
“这里挺好。”
“你觉得挺好,那他呢?他自小锦衣玉食,怎么受得了这么清寒?”
“……他也觉得挺好。”
沐樨年嗤笑一声,摇头大叹,“果然是一家人,脾气秉性如此相像。”目光飘向仇孽,“一样的霸道独断。不过,也最是痴情。他跟着你挺好。当年,我还以为……也是我眼拙竟没看出来他是男儿身,白白错过了,让你捡了便宜。”她说到这些的时候,语气颇为感慨。当年她还不知道颜如玉是男儿身,后来颜府落难,她只惋惜颜如玉年纪轻轻就送了性命,没想到赤城一行竟然会再相见。
“他当年恋慕你。”
“呵呵……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事在吃醋吧。我已经定了亲事,这次就是想在成亲之前,独自出来走一走。”沐樨年忽而别有深意地看了眼仇孽。
仇孽不为所动,淡淡地问,“你这次来不是单单为了散心吧。”
“嗯。”沐樨年喝口茶,继续说,“也不瞒你。最近有人暗中收购沐家的几个店铺,那几个店铺本来也亏损的严重,卖了也无妨。但是,我觉得这事颇有蹊跷,故而特地来查一查。再加上临安出了私贩军马的事,我就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仇孽低头看了眼杯中浮叶,点点头,“确实需要谨慎些。那你要在这儿逗留多久?”
“看情况吧,最好是在过年前能够忙完。”沐樨年喝了口茶,突然出声问道,“玉润怎么样了?”
“快要进行最后的考核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训练,我也许久没有见他了,只听说一切安好。”仇孽心里也觉得奇怪,之前邱嘉还会时不时告诉她关于玉润的事,可最近这段时间却一直没有见她来过,每次都只是送封信过来。
“好了,我也走了。等闲了再来找你。”临走之前,沐樨年回头来低声对她说道,“你真不考虑考虑?”
“不必。”仇孽知道她说的是搬过去住的事,便毫不客气地一句回绝掉了。
仇孽回屋的时候,颜如玉已经出来了,站在房门口静静地看她,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闷闷地不悦。
颜如玉想起刚才沐樨年说仇孽在吃醋,就轻轻地拉起她的手,落了一个吻,柔声劝慰道,“她一直都当我是女子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沐樨年不会喜欢一个女子的。
可仇孽听了这话,却越发不高兴了,闷闷地说,“这话我以前也说过。”
“噗嗤……”颜如玉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仇孽现在这幅表情活像个没吃到糖的孩子,真真是让他无可奈何。“那你要怎么样才放心?”
仇孽回头定定的盯着他看,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危险的信息,颜如玉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下一刻却被她突然打横抱起,顺便用脚踢上门,颜如玉最后看到的就是莲儿在门口偷笑的表情,心想这下丢人丢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贰】
年节将至。
赤城里张灯结彩,到处都悬挂着寓意吉祥如意地大红灯笼,每一家店铺门前都挂起了灯笼,祈求来年生意红红火火。
定制的新衣前几日也都做好被送了过来。虽然没有置办年货,但为了喜庆,颜如玉和莲儿买了红布,做成一个个小灯笼的形状,串成一串挂在院子里的大柳树上,让光秃秃的老柳树也开出了红花。屋檐下的六只灯笼映照着红色的光让整个小院也光怪陆离起来。
到了除夕那天一大早,莲儿就将肉剁成肉泥,拌上葱、萝卜,制成馅子,让颜如玉和仇孽包饺子。刻着两个人从没有包过饺子,拿着面皮大眼瞪小眼,最后,弄了一身的面粉,包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下锅。
莲儿欲哭无泪,只好手把手的教。正好这个时候,沐樨年来了。
仇孽一边擦脸上的面粉,一边去开门,刚打开门,就皱起了眉头,“沐樨年你怎么来了?”
沐樨年哈哈一笑,朝里面看了一眼,推开仇孽就往里走,嘴里调侃道,“怎么武状元不舞大刀,舞起擀面杖了?”揭开帘子,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桌子面粉团子,以及两个粉妆地男子,“如玉我可是特地来吃你亲手做的饺子的,怎么样包了多少?”
颜如玉脸一红,连忙腾出手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面粉,刚才与仇孽打闹,这面粉抹得到处都是,这不刚听完莲儿的教训,谁曾想沐樨年偏赶着这时候来了。
莲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门口那个,气得笑了起来,“沐小姐,你可不知道,我家这两位可是厉害,我才一转身的功夫,他们两个人就弄得一身面粉,可饺子却是一个能下锅的都没有。今晚上也别吃饺子了,干脆喝面粉汤好了。”
沐樨年起身在旁边的水盆里洗了洗手,“没想到你们两个端的是心灵手巧,却连个肚子也填不饱,这大过年的怎么能不吃饺子,看我给你们露一手。”洗完手,得意地看了眼仇孽,从盘子里拿出擀好的面皮,放上馅,十指合拢,使劲一捏,一个饺子便成形了,“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做的好?”
莲儿见有人能帮忙,自然是欢天喜地,立刻擀起面皮。
颜如玉红着脸出去给她们沏茶了。仇孽索性洗了脸,做到桌前,看着沐樨年包饺子,一脸不满地质问,“这大过年的你跑来做什么?”
沐樨年抬首看了一眼仇孽,也不在意她恶劣的口气,“我这帐还没有查完回不了京城,又赶上过年,店里店外的人都回去过年了,就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我就只好投奔你了,你不会赶我走吧?”
鬼才信,仇孽一听就知道沐樨年在说谎,也不拆穿,只冲她翻了个白眼,口上说,“看在你还有点用武之地的份上,就允你留下。”
包好了饺子,莲儿把饺子端出去放好,又去弄了几个菜,颜如玉在旁边帮着打个下手。仇孽就和沐樨年坐在屋里说起话来。
“你还自诩是商界奇才,连个帐都查不清!”仇孽不客气地打击沐樨年。
听闻此言,沐樨年不禁没有生气,反而一改刚才的随意散漫,严肃认真的说道,“这次的事恐有蹊跷。我已经查出来,这几间铺子都被人恶意整垮后,低价收购的。而且,似乎是内部人所为。我担心沐家出了叛徒。”
仇孽对此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她低头沉吟,抿了口茶,“这也许只是冰山一角。前几天,我让人查了一下赤城和安堂的叶挽心,结果却发现临安的和安堂近几年收上来的药材都有问题,等过了年,叶鸿庄也会派人来查账。”
沐樨年一惊,暗暗细想后,看向仇孽略显沉重的说,“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一样。”仇孽和沐樨年的想法相同,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叶挽心的态度很奇怪,才让人去查查当年叶家与睿亲王府的过节,没想到这一查竟然牵扯出了更多。再加上沐家的商铺也出了问题,就更让她肯定了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只是她们现在只看到了表面的一层,背后还有没有更深的阴谋不得而知。
“你打算怎么做?”
沐樨年勾唇一笑,附耳对仇孽低声说了她的计划。听了沐樨年的想法,仇孽点点头,“情况不明时,引蛇出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至于叶鸿庄那边,我想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下面就看这盘棋往怎么走了!”
“据可靠消息,燕国国主派使者来我朝恭贺新年,同时提出了联姻。”
“联姻?皇室子嗣凋零,到了惠帝,皇室几乎再无人了,燕国国主怎么会提出联姻?”
“燕国使者还未公开要娶哪位王孙贵子,但据探子来报,他们想娶玉润。”
“玉润?”仇孽皱起眉头,眼神有些阴鸷,“这燕国国主已年近五十,而玉润还不到双十,她也配!”
沐樨年点点头,“玉瑾来信说,此事恐怕是燕国故意为之。当年,两国交战,睿亲王大败燕国,燕国被迫议和。沉寂二十年,燕国终于是耐不住性子,以为睿亲王府没人了,想借此事一雪前耻。”
“等下玉润要过来,这事先别跟他说。”
“嗯,好。”
屋外传来鞭炮爆竹声,一声高过一声,四处都是放鞭炮的声音,此起彼伏。莲儿拿了红纸出来,正要进屋找人写对联,就见院子里的大树下站着个人,不由出声询问,“那兰公子怎么来了也不进屋。”
那兰仰头望着树上红色的小灯笼,神情前所未有地伤感,听到声音,回头淡淡地看了眼莲儿,“这灯笼是你做得吗?真好看。”
“公子若是喜欢,莲儿给您也做一个,让您挂在营帐里,添添喜气。”
那兰微微笑着,回头看着红灯笼出神,喃喃自语道,“她会不会喜欢?”复而又想起那日的话,心里止不住难受起来,便也不再看灯笼,转身挑帘进了屋。
莲儿拿着对联进来,放到长桌上,“快中午了,得把对联写好贴上了。二位谁写?”
仇孽疑惑地看了眼从进屋开始就一脸愁容不展的那兰,想不通最喜欢热闹的人怎么一下子安静了起来,“玉润,你怎么了?”
那兰勉强笑笑,“我没事。仇姐姐写对联吧。”
“还是让沐樨年写吧。”仇孽放下笔,走过去坐在那兰身边,“怎么你一个人来了,邱嘉呢?我明明让她也一起来的。”
“她……”那兰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色,低下头看着飘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竟觉得就像这叶子沉沉浮浮,孤零零的。“邱校尉可能有事来不了吧,我来的时候,没见着她。”
仇孽起身走到沐樨年跟前,推了推她,努着下巴指了指玉润,“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沐樨年回头看了眼独自儿伤感的纳兰玉润,笑道,“你那个什么朋友真有手段,居然能让我们向来古灵精怪的玉润伤心,看来一定是情场浪子。”
“别胡说。”仇孽看了眼对联,沉吟片刻,“我出去一趟。你把人哄开心了,不然你也别在这儿碍眼了。”
“哎哎哎,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沐樨年在后面不满地嚷嚷,眼看着人出了门,才回过头来,大笔一挥,“来,帮表姐贴对联。”沐樨年拿起墨迹未干的对子,硬拉着玉润来到大门口,上下比对一番,歪着头问,“玉润,这对联怎么贴?”
玉润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地骂道,“原来你不知道怎么贴对联,那你还拉我出来。”
“哎呀,你别嚷呀。”沐樨年赶紧堵住玉润的嘴,小心地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松开手,“你非要嚷得人尽皆知,让人看我笑话啊。好歹咱是自家人,就别嘲笑我了。”
玉润捂嘴笑笑,真是无语了。“拿来吧。”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对联,仔细瞅了瞅,“对子倒是好对子,就是你不咋地。”
沐樨年叉腰瞪眼。
“注意形象,要是让人知道堂堂沐家大小姐像个市井小民似的骂街就不好了。”再次成功打击了沐樨年后,刚才心中的烦闷也一扫而空,玉润笑道,“行了,先进屋吧。”
玉润跟沐樨年回屋后,把对联反面铺在桌子上,向莲儿要了浆糊后,用筷子把浆糊在纸上涂了一层,又让沐樨年搬了一把椅子放到大门口,让她站在椅子上,把横批、上联、下联一一按照指示贴好。
为了逗玉润开心,沐樨年在贴对联的时候故意出丑,惹得玉润频频发笑。
仇孽之前来过邱嘉住的地方,这次也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大门紧闭,同住在一个院子里的人似乎不在。仇孽拍了拍门,但没有人来开门,仇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四周,见各家都忙着准备过年,倒也没人注意到这边。仇孽一越,轻而易举就翻过了墙头,进了院子。
开始她以为邱嘉可能出去了,进了院子才听见屋内有东西碎裂时发出的声音,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屋门大开着冷风嗖嗖地往屋内吹,一进屋便看见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邱嘉,地上还有碎裂的酒壶。
仇孽皱了皱眉头,上前拍了拍邱嘉的脸,“邱嘉,邱嘉,大白天喝什么酒啊!”
邱嘉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仇孽,扯了扯头发,“我才回来没多久,饭也没吃,屋里就只有这点酒,还不让我垫吧垫吧。”
“不是让你去我那吗?好吃好喝都等着你呢!”
“你们一家子过年,我去不合适吧。”
仇孽咬咬牙,冷眼瞪过去,“沐樨年也在,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往日你这个脸皮最厚怎么反倒扭捏起来了。”
“嘿嘿……”邱嘉傻笑一声,跑出去打了一盆冷水,胡乱的洗了一把,换了一身衣服后,跟着仇孽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叁】
这段年夜饭算是十分丰盛了,以至于有一度仇孽都很怀疑琉璃宫不是培养探子和杀手的,而是培养会做家务的奴仆。当然,对于这个问题仇孽只是在脑海里闪过而已。
吃过了年夜饭,莲儿就去拿出先前买的烟花爆竹,一家子都站在院子里等着放烟花。邱嘉点了两根长香,把其中一支递给沐樨年,仇孽把几支爆竹的捻子捋顺,将爆竹搁在块青砖上。又将烟花也一个个拿出,撕去烟花捻子的薄封纸,顺便捋顺捻子
外面也已经热闹了起来,嘈杂的爆竹声此起彼伏。颜如玉凑近了撅了撅嘴,跃跃欲试地望着仇孽,仇孽一笑,把烟火交到他手里,“先放了爆竹,你再玩。”
那边邱嘉和沐樨年也是贪玩的,不一会儿那几支爆竹就都放完了。又要来拿烟花,被仇孽给瞪了回去。仇孽挑了几个不怎么危险的,可以拿在手里玩的给了几个男人,其他都让邱嘉和沐樨年抢了去。
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就五光十色,耀眼的火花在夜幕中盛开,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颜如玉悄悄地勾住仇孽的手指,甜甜地一笑,这些年受的苦一下子被填平了,只剩下这个人给他的幸福。
颜如玉笑着看向她,却见她正看着某处出神,不由好奇地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在一片烟火璀璨之中,那兰莞尔一笑,嫣然无方。顿时,他只觉全身的温度似乎都被抽走了,冰冷地寒意从脚底凉透了心。
他犹记得那日邱校尉曾言,那兰是仇孽心中最重要之人,以后若是他们成了亲,那他又该如何自处啊?
仇孽回头微笑着看他,反手握紧了他,触手冰凉,不由一惊,“怎么手这么冰,快进屋暖暖!”
颜如玉抽回手,低着头躲开她灼人的目光,以及那眼中令人留恋的关切,淡淡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去睡了。”
“也好。”仇孽随他进屋,看着他躺到床上后,又去给暖手炉里添上炭火,包好锦帕,塞进被窝里,“手脚这么凉,怕是体虚的缘故,明日我让大夫给你开几服养身子的药给你补补。”
颜如玉看着她,听着她关切地话语,心中酸涩,止不住地落了泪。仇孽一见他落泪,便有些着急了,连忙搂紧了他,“你怎么了?好端端怎么又哭起来了?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颜如玉窝在她怀里使劲摇头,可眼泪却越来越多,止也止不住。仇孽把从怀里捞出来,心疼地抚上他面颊,一点点擦去泪珠,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
“仇孽,如果你要娶那兰公子的话,请你提前告诉我,我不敢奢望做你的正夫,但我也不能和别人分享你,所以,还请你提前告诉我,让我离开好不好?”
仇孽一怔,惊疑地看着颜如玉,心中涌出一口怒气,可转眼又见他哭得伤心,满面泪痕,怒火便消了一半,唉声叹口气,将他狠狠地搂在怀里,“傻瓜,我怎么会让你离开,我怎么会娶你之外的人!”
颜如玉急急地挣扎出她的怀抱,不可置信地盯着仇孽,喏喏地说不话来。
仇孽轻笑一声,抵上他的额头,柔声说道:“你总要信我一回,才知道我是否真心啊!那兰于我永远都是弟弟,你才是我心里的唯一。”
颜如玉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扑进她怀里,听着她胸膛里心脏有力的跳动声,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从不知道以前那个冷冰冰地仇孽,竟能说出如此动人的话语。自己其实是患得患失的,那些过去了的事也不是说忘就能忘记的,所以他不想和别人分享妻主,纵然他离不开她,喜欢她,可他还是无法容忍有另外一个人与他同享她的温柔缱绢。
看着他睡着后,仇孽才从里屋出来,却见沐樨年一个人坐在桌前剥花生,不由问道,“他们呢?”
“莲儿去睡了。至于另外两个人嘛,好像是玉润送邱嘉回去了。”
“你在开玩笑?”
“怎么?不相信?平时看你挺聪明一人,居然连玉润喜欢邱嘉都没看出来,唉,怕是你眼里只有如玉一个人了!”
仇孽踢了她一脚,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想想刚才玉润的样子的确是不太对劲,他似乎一直都在看着邱嘉,而邱嘉却一直躲闪着玉润的目光。难道玉润是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