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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如玉怎么了?”沐樨年好奇地问。

“没事,他累了,我让他先去睡了。”

“哼……如玉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又遇到了那么个人,对人难免缺乏信任,总是患得患失,你就别总是一副冷冰冰地样子,多让着他一些。”

仇孽微微眯起眼,透出危险的气息,怪声问道,“你对他的事知道的似乎很多?”

沐樨年叹口气,“看来你还不知道余倩和如玉的事。”

“余倩?临安太守之女?”

沐樨年点点头,眼神也随之幽深起来,“私贩军马的事因为涉及到前任临安太守,所以,我特地去临安查了查,没想到竟无意间知道了如玉的事。去年春天的时候,如玉就到了临安,遍寻亲人不在,无奈之下,就去太守府做了下人。原本也是安安稳稳,可没想到有一日余倩见到如玉竟一见钟情,整日缠着如玉,如玉起初是不喜欢的,后来日久生情,两人就算定下来了。”

她停了一下,看了眼仇孽,见仇孽神色如常并无不悦,才又继续说下去,“你也知道如玉性子骄傲,对余倩已经有夫郎这件事十分介怀。余倩当时也是真心喜爱如玉,见不得他一点委屈,回家提出要休夫另娶。余倩的正夫家世不错,又是个有手段的,哪里受得了这等委屈,面上什么都不说,回头就使计让人污了如玉清白,又恰巧让余倩看到如玉衣衫不整的样子。余倩只当是如玉背叛了她,发狠了报复如玉。如玉不堪其辱,连夜逃离临安。之后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仇孽狠狠地抓紧手中的扶把,木质的扶把在她手中咯吱作响,似乎顷刻间就会化成粉末一般,仇孽蓦地松开手,冷眼迸射出慑人地寒光,“倒是便宜了她!”

“余太守伏法后,男眷全都发配为奴,听说那正夫也因不堪劳苦,死在了那里。”

“罢了!”仇孽吐出一口气,斜眼看向沐樨年,不客气地赶人,“你可以走了!”

“过河就拆桥,你做得也太绝了吧。而且,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要出去了碰到歹人怎么办?不行,我今儿就留在这儿了!”

“哼……玉润一个男子你都放心让他外出,我自然也放心你了。”

“哈哈……”沐樨年轻笑,“我都看出来邱嘉喜欢玉润了,亏你还是她姐妹,居然半点都不关心她。真是好笑!”那两个人也不知为了什么原因扭扭捏捏,不肯好好说话。她就特意让玉润去送邱嘉,一路相送,说不定还能把心结打开。

仇孽一怔,原来不是一厢情愿,而是两心相悦,那为何两人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在以前她决计是想不到的,只是今儿有了如玉前面的那段话,才敢有此猜测。

漫天的烟花,璀璨耀目。四处响起的爆竹声热闹喧哗。

邱嘉和玉润并肩走在无人的街道上,沉默不言。

在巷子口,邱嘉止步,回头淡淡地看着他,“我到了,你回去吧。”

玉润抿着唇忽而一笑,轻声叫住邱嘉,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邱嘉,你可愿意娶我?”他的声音清脆宛若玉环相撞时发出的声音,在寒冷的冬夜里,透着别样的冷静。

邱嘉微愕,怔怔地看了他许久,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玉润淡淡地笑笑,转身挥挥手,“进去吧,我走了。”

邱嘉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寒风中略显单薄的身影渐行渐远,在她心里撕扯出一个长长的伤痕,再难愈合。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玉润与王宜修相差如此之大,却都让她蓦然心动。

只是比起求而不得的王宜修,玉润却让她更加心疼。可她只能放手。她悄悄地跟在玉润身后,看着他在漫天烟火之中潸然落泪,看着他走在无人的街道形单影只,看着他推门而入再也不见了身影。

她想,这样是不是真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肆】

年节刚过,春暖未花开之时,燕国使者正式向圣上上书,请求将睿亲王之子以皇子之礼嫁入燕国,修两国之好。

同月,荆国皇子楚亦出使巧国。

也在这个月,仇孽决定带着颜如玉返京。临走之前,邱嘉前来送行,在城门口,仇孽与邱嘉并肩而立,望着广阔的田野,湛蓝的天空,相视一笑。

“训练结束,你也要回狼牙军吧。”仇孽略有些惆怅的说道。

邱嘉点点头,“有机会了,京城再见。”

“好。”仇孽哈哈一笑,应下了这个约定,转而又道,“这次回京,我打算和如玉成亲了。若是你能来最好。”

邱嘉皱眉,惊道,“你要成亲?那兰呢?”

仇孽叹口气,惋惜道,“燕国国主求亲,玉润答应远嫁燕国。这次考核的时候,玉润会直接放弃,然后从赤城返京待嫁。估计那个时候圣旨也已经下来了。”仇孽看了她一眼,“我一直想撮合你们两个,可惜……唉,不说这个了……”

邱嘉急急地打断她的话,“燕国国主年近五十,你怎么能让他嫁过去!”

仇孽凉凉地看她一眼,“玉润又没有婚约,又无意中人,我倒是想替他推拒,可玉润亲口应下的,我也没办法。还记得新年那日吗?就是那天,玉润跟我说,答应和亲的。”想起那天,仇孽就窜起一股怒火来,平日看邱嘉挺机灵的,事到临头却如此古板迂腐。别说她和玉润并无男女之情,就算是真的有婚约,也不能连争取也不争取,就直接放弃吧。

邱嘉想起那日玉润问问她愿不愿意娶他,她没有回答。那个时候,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问她,而她又是多么无情伤了他。他那么骄傲,自然不会再纠缠。可她没有想到,他竟会答应和亲。

“玉润就再麻烦你照顾几日,他返京之时,会有人来接他。我走了,你保重。”仇孽抱拳道别后,登上马车,再不看邱嘉,径自驾了马车扬尘而去。

“看她的样子,似乎十分在意那兰。”

“嗯。如果在这段时间,她还是无法下定决心的话,到真不值了。”

仇孽回到京城用了十几天的时间,入城的那天春雨绵绵,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渲染地伤感情绪逐渐加深。她窝在颜如玉的怀里睡觉,听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一时怅然。

她想起那年她离开京都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春天。连续三天都在下雨,阴雨绵绵,似乎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这滴答的声音,永无止息,放佛人的叹息一般。她骑马冒雨前行,甩开了所有跟她而来的暗卫,她走入漠北,走入大海,却始终不敢停留,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噩梦就如影而至。

如今,她却自己回来了,回到了开始。

仇孽让莲儿找了处房子安顿下来,自己则独自一人,去了因无人打理而荒废的宅院。上书“睿亲王府”四个字的牌匾已经掉了漆,摇摇晃晃地挂在门楣之前,更显苍凉。翻墙而入,里面杂草丛生,四处都透着一股腐败霉烂的味道。推开房门,一股霉味喷鼻而来,她挥挥手挡去尘土,昏暗的室内桌椅都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只是少了光鲜亮丽的外表,少了奢华精致的装饰。

她叹一句,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坐在一处青石台阶上,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望着残旧破败的院落,她静静地坐着,坐着,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单纯地坐着,直至天黑透,才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返身离开了这座荒芜的院落。

出了门,见莲儿恭恭敬敬地守在门口,听到声音蓦然回头,躬身行礼,低声说道,“二小姐,三日后,圣上设宴招待两国来使,届时也会举行今年武举殿试。”

“嗯。我知道了。”

“保护好如玉,我不想任何人打扰到他。”

“是。”

惠帝四年的初春。连日阴雨之后第一次阳光普照,为大周投下祥瑞的福泽。在人们终于扫去阴霾欣喜地时候,惠帝带着大批禁军侍卫在城外孤山行宫设宴款待燕国、荆国使者,同时进行三年一度武举殿试。

旌旗翻飞,雄壮的号角响起,一场角逐拉开序幕。文臣武将按照品阶依次分列两边,高位之上坐着当今圣上惠帝,文臣以林相为首坐于左侧,武将以罗文为首坐于右侧,在群臣围绕的中间,则是今日角逐的赛场。

荆国皇子楚亦年方十六,是荆国国主最为疼爱的一个儿子。过分的宠溺,使得楚亦皇子养成骄纵任性的性子,这次出使巧国也是楚亦自己硬缠着国主求来的。小小年纪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美艳无方,言笑之间,更是顾盼生辉,引得一众年轻臣子心绪荡漾。

相比于荆国使团的高调,燕国使者就显得十分低调自持,始终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场上的比试。

楚亦冷傲地看着在场盯着他容貌的人,不屑地冷笑一声,转而看着场上的比赛已经到了最好,取得最终胜利的女子躬身单膝跪地,三拜惠帝。惠帝命人宣读圣旨,决定了状元、榜眼、探花的人选,正要退席。

就听楚亦轻笑出声,“恭喜圣上得此良才武将。我常听母皇提起巧国与燕国,常常感慨两国人才辈出,骁勇善战。我钦慕不已。只是,只是不知这燕国和巧国的将才到底哪一个更强。圣上,不如,请燕国使者派出年轻将领与今日夺魁的武状元比试一番如何?输赢无妨,只求尽兴。”

这哪里是尽兴,分明就是故意刁难。众人一听这话,便知此战输不得。

惠帝正襟危坐,面色不改,从容淡道,“好。只是一场比试难免不尽兴,不如燕国使者选出三位武将,分别于她三人比试,赢者有赏!”

燕国使者微微挑眉,对荆国皇子的故意刁难,轻笑带过,正中下怀,倒省得她自己提出来,落了下风。她侧目叫好贴身近侍,低声吩咐几乎。那侍从便很快退出去,找了三个年纪刚过二十的侍卫出来,走入场内。

燕国使者笑着说道,“这三个是我这次护卫队中的佼佼者,年纪虽轻却也是我国去年武试前十之三。”

“比武开始。”随着话音刚落,场上比试又重新开始,缠斗之间,杀气漫天,众人在拳脚、刀剑之间,只觉得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场上二人谁是谁。

惠帝身边的宫侍附身于惠帝说了一句什么,惠帝便起身离席而去。好在众人的目光都被场上的比试所吸引,并未多想。

突然,一个人出现在看台上。若是个侍卫,或是寻常官员,并不会引人注意。她穿的并非侍卫的服装,也未着官服,只是一身玄黑色劲装,简单的太过平常。她面色沉稳冷漠,闲庭信步一般步入众人眼中,淡定从容地走过文武百官,行走之间不快不慢不疾不徐,见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也只是微微颔首。

圣上不在,林相为百官之首,自然是如今最有发言权的人。只是这林相微微皱眉,默不作声,直到人走到了跟前,也未发一言。倒是林相身后的一个言官抢先开了口,“大胆!你身居何职,官至几品,见到宰辅大人竟敢不下跪,居心何在!”

言官之言正说出了所有人的疑惑,都翘首以盼等着这人回答。

来人轻声冷笑,“在下无官,无职。”说完,就见那言官瞪大了眼,涨红了脸,一副被人戏耍了的模样着实让人好笑,情急之下,大声喊道,“来人还不将这狂妄之徒拖下去。”

在座的当中有不乏几朝老臣,自然也认得出来人,于是自觉地选择默不作声。年轻的官员在此时却像是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一个无官无职地小辈怎敢如此大胆,私闯禁地,而她又是怎么进来的呢?

林相脸色一沉,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放肆!”在众人都以为林相要喊人将来人赶出去的时候,林相出乎意料地转身,朝着冲上来的侍卫喝道,“统统给我退下。”转而冷冷地瞪了一眼那言官,“张颌你失言了,还不坐下。”

唤作张颌的言官愤愤不平地瞪了眼来人,最终坐了下来。林相转而看向来人,神情复杂,她自然知道这人是怎么进来的,普天之下谁敢拦睿亲王,既便圣上未曾宣旨,但作为睿亲王的义女,睿亲王唯一后人的仇孽早在三年前就是公认的睿亲王了。

“呵呵……看来有人不怎么欢迎我,无妨我今日只是来看戏,诸位自便。”仇孽冷笑一声,淡定从容地找了一处最下首的位置就要坐下。

林相急急唤道,“这,这恐不妥吧。”

“有何不妥?若是坐在林大人跟前,我怕会被人用眼神杀死。”

一句话就堵得林相说不出话来,恼怒地坐下后,她觉得这仇孽比之三年前更可恶了,说话做事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哈哈……堂堂宰辅被一个无名小卒欺辱,竟也能忍下,巧国官员的地位真是让人唏嘘啊!”亦皇子大笑,轻蔑不屑地扫过众人,言辞之间毫不留情。

“既是我国内政就不劳亦皇子费心了。”不咸不淡地语气,一个淡定冷漠的眼神就让狂妄的亦皇子哑口无言。

这时,第一轮比试结束。巧国胜。只是这欢呼声还未停止,接下来的比试就以巧国连败而结束了。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看来巧国武功也不过如此。”亦皇子看了仇孽一眼,眉眼一挑,不怀好意地说道。

“巧国人才济济,将帅之才辈出,刚才比武实属侥幸,不敢居功。”燕国使者立刻谦和地说道,将自己的形象顿时提高了不少,倒显得巧国越加无能了。

“比武原本不过是供人取乐,输赢并无意义。且武学之博大精深,又岂是一两场比试就能说明的,若真如此,岂不成了以管窥豹,难见真知。亦皇子也是读书识礼之人,怎会不懂这个道理?”言下之意是讽刺亦皇子见识浅短,枉为读书人。

“你……”聪明的亦皇子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气得脸色涨红,冷声喊道,“来远给本皇子教训她!”

正好离席许久的惠帝才刚一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由皱了眉头,涌起一股怒火,可转眼就见一道飞影闪过,顷刻之间,那位叫做来远的侍卫就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臣仇孽参见圣上,臣没有想到这荆国侍卫如此柔弱,下手太重,殿前失仪,还请圣上恕罪。”

“哈哈……”话音刚落,看台上凡听见的人失声大笑。一招毙命,当真是太过柔弱。

惠帝刚刚沉郁的脸色稍稍缓和,缓步走回席位坐下,淡淡地说道,“仇孽你的确该罚,那就罚你百两黄金当做赔偿,以供亦皇子重新培养侍卫所用。好了,平身吧。”

“谢主隆恩。”仇孽起身,扫过亦皇子隐忍怒火的眼眸,旁边的荆国使臣正极力劝阻,若非如此,怕是这皇子就要冲过来了。仇孽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座位。

被荆国皇子这么一闹,原本占尽风头的燕国就被冷落了。那场华丽的比试也无人再谈。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娘亲,这首诗好生奇怪。”孩童清脆悦耳的声音夹着撒娇时地嗲音,惹得女人侧目微笑,女人伸手轻轻地拍拍孩童的头顶,“茗儿说说哪里奇怪了?”

“既然同心为何要离居,若是想家那就回去好了,何至于忧伤终老。”

“是啊,茗儿真聪明。”女人轻笑着夸赞孩童,眼神却染上了忧伤,于心间轻声念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少主。”身后传来声音,她敛了笑容,转身与来人走至无人处,冷声问道,“怎么样了?”

“回少主,二小姐已经回京,并于昨日与两国使者也见过面了。”

“嗯。两国使者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但都在猜测二小姐的身份。”

“盯紧她们,探清楚两国使者私下会面的具体时间和内容。试着安□们的人进去。”

“是。少主,和安堂和沐家商铺的事情经查确有联系,但是对方十分狡猾,我等不敢查得太紧,恐打草惊蛇。”

“嗯。”她微微闭目,轻声唤道,“寒星。”

“在。”随着话音刚落,凭空又出来一人,同样的装扮同样低着头恭敬地立在一旁,只是鬓角已生了白发。

“寒姨,本不愿再打扰你,但事情紧急,我不想再节外生枝。烦您再带两人跑一趟京都,在她身边护她周全,莲儿一人难免有失。”

“是。属下定会护二小姐周全。”

“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伍】

仇孽自上次搅局之后不久就收到了密信,说是依照沐家和和安堂的这条线索查下去,果然查出商铺之中有人与常记酒庄人接触频繁,而两家的商铺与常记酒庄并没有生意往来,也查到临安、幽州等地都有常记酒庄,且酒庄的伙计都是身怀武功之人。但还没有查出常记酒庄幕后主人是谁。

在没有查清她们的阴谋之前,和安堂与沐家都悄悄地对这些可疑人员采取了密切的监视,同时泄露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给她们,从而麻痹她们,以获取更多的□。

另外还有一件大事,也是仇孽回京后才知道的,那就是三年前那场宫变的时候,有一样十分重要的东西丢失了。这就是能够调动赤尾军的虎符。现如今,赤尾军由罗文大将军统帅,但若遇到战事,那对巧国来说,可就太危险了。

整个巧国的兵力分布不均。狼牙军有六万人,据守东部,镇南军五万人据守南部一带,而赤尾军则有十万之多,整个西北部都由赤尾军镇守。若是赤尾军有变,那巧国危矣。

这件事事关重大,当年得知虎符丢失后,就立刻封锁了消息,故而至今外界都无人得知。此番仇孽也是从林相口中才知道的。林相是相信仇孽没有偷走虎符的,因为当年宫变之时,林相为了放心一直将仇孽留在身边,直至惠帝登上帝位,才放她离开。再者,林相相信仇孽没有这个野心。

仇孽将这些事的前因后果都写下来,仔细分析之后,蓦然心惊。赤尾军的调动成了问题,若是这时候镇南军也出了问题,燕国与荆国联手大军压境,狼牙军回援无力,整个巧国就将被燕国、荆国所瓜分。

心中有了计较,仇孽便连夜去了趟林相府。一见到林相,仇孽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林大人,你是聪明人,我也就不和大人你绕弯子。我这次回京是因为去年我在临安偶然发现临安太守连同驻地兵官私下贩卖军马运往荆国。若是在这过程中,荆国细作混入城中,探听到镇南军军队布防情况,后果会是什么,大人比我清楚。”

林清挥手,阴沉着脸冷声道,“这件事我知道。”

“不,我还没说完!就在最近,我发现给镇南军供应的药材中被人做了手脚,掺入了一种可使人上瘾的特殊药材。这种药材有止痛、提神的功效,但是用久了就会使人产生依赖感,慢慢地就再也离不开了。上瘾之人意志不坚,最易被人利用,若是军中将领被人以药物控制,荆国想要套出军情那就轻而易举了。”

“什么?”林清一急,事关重大,若真如仇孽所言,那镇南军布防情况泄露,一旦两国开展,势必一败涂地,那可就完了。“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这种事我不敢拿来开玩笑。只是我无官无职,又无权无势,在赤城逗留数月,也没有查出幕后指使和受控将军,更无法证实我的猜测,为以防万一,我才赶回京都想找林相商量。”仇孽慢条斯理地说道,抬眼看了一眼林相,嘴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这些话半真半假,她对临安太守私贩军马之事毫不知情,直到事发才知道,而药材之事则是她的猜测。

战时,和安堂有大批的药材供应给军队,同时,在军医院医师不足之时,和安堂的医师将会被优先充入军医之列。若是有人混入和安堂在药材上做手脚,再以军医的身份理所当然的混入军队,里应外合,那离城破之日恐怕不会太久了。

显然,老谋深算的林相也想到了这一层。这情景与文景帝之时何其相似,那年燕国大军压境,赤尾军群龙无首,国库空虚,内斗不息,文景帝为安内攘外,重用睿亲王,甚至就连赦免墨家重犯这样的条件都一口答应,睿亲王也果真如她承诺的一样,在数月之内平定内乱,大败燕军。而后,睿亲王的势力一再壮大,直至权倾朝野。此次的情况又是何等的相似,难道睿亲王府又要东山再起?

仇孽单手敲击桌面,见林相目光之中闪过犹豫、担忧、害怕、疑惑、挣扎等数种情绪,时不时投来的眼神也充满了矛盾。她不由轻笑出声,“林相你不必疑虑,我完全没有要争权的打算。我若是想要,三年前就做到了,何至于等到今日。更何况,就算是我真要重新掌权,你觉得你又能阻止吗?”

林相一愣,随即仰天苦笑,诚然是她多虑了。“好。你想要什么,开口吧,只要我能做到的。”

仇孽笑笑,奸诈无比,“林相这话可就说错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您了,接下来该怎么做端看大人您了。”临走之前,仇孽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蓦然回头,道,“林大人,三天后,我成亲,记得送份大礼,哦对了,要双份的。”

“你!”林清气得手指发抖,到最后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自此次会面之后,京都便多了几件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第一件大事,查武举考试有人作弊,圣上下旨将吏部兵部监考官员撤职查办,又新任命监考官重新比试。第二件事京中有一家小门小户办喜事娶亲,但朝中官员全都去观礼了,这可谓是京都第一大奇事,后来听说那新娘子是前任兵部尚书,三年前辞官,这次是回京养老来了。对于这种说法百姓们都嗤之以鼻,才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就养老谁信啊?

不光百姓不相信,就连朝中官员也不相信。这么年轻的女子竟然会是兵部尚书?好吧,经过一些老臣的一再肯定,大家相信。那她回京养老可就真的没人信了。

任外面风云变幻,也惊不起这对小鸳鸯耳鬓厮磨直至晌午。

颜如玉一根一根地掰开仇孽揽着他腰的手指,好笑地说道,“不是说要去见一个人的吗?现在还不起?”

仇孽动了动,找了个最佳的位置搂住颜如玉结束了一个长长的吻后,才餍足地笑着起身。“好,我去去就回,好好在家等我。”仇孽起身换了身衣服,梳妆一番后,终于还是去了约定的地方——莫旭山神庙。

她并不想来这个地方,因为睿亲王夫妇葬于此处,她实在不知该用什么身份什么面目见到她们,所以一直逃避,甚至不愿赴约。只是这个约却是不得不赴的。

莫旭山神庙观赏千层瀑布的最佳地点则是长桥曲廊的尽头凌云亭。仇孽到凌云亭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阳光暖暖地投射在亭子里,四溅的水滴折射出斑斓的光彩。亭中等候之人温文而笑,道一声,“仇大人,陪老生品一杯茶如何?”

仇孽走进亭中在老者对面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一股淡雅地香气晕开,萦绕在鼻尖,轻抿一口,淡淡地放下杯子望着老者说道,“的确是好茶,只是仇某乃一介粗人,不懂茶道。袁大人还是有话直说的好。”

这位袁大人就是燕国使者团中的最高长官,鬓角已染了雪色,但精神矍铄,眼光锐利如刀,仿若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看透一般。

袁大人微微一笑,“若是老生没有记错,你姓仇,单名一个孽字。”

仇孽挑眉,不知她想要说什么。

“那你可知你名字的来历?”

仇孽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袁大人,目光中多了几分猜测和疑惑。这个名字任谁都会想什么特殊的缘由,但是,没有人会向袁大人这样问得如此直接,除非……这人很清楚那段历史。

从仇孽的眼神里,袁大人已经看到了她想要的结果,于是继续说道,“你师傅曾是我朝赫赫有名的战将,一生戎马为国尽忠,你身边的这把刀是她心爱之物,亦是心爱之人所赠。”

仇孽没有打断袁大人的话,安静地听她用怀念的口吻细细列数师傅的过往,无论是英姿飒爽地少年将军,还是情意缠绵的痴情人,于仇孽都无法想象,在仇孽的记忆之中,师傅总是暴怒仇怨,严肃冷漠,近乎苛刻的严厉要求自己做着残酷的事。

“你师傅她一直把你当做自己唯一的后人,对你寄予厚望,不要责怪她太过严厉,这都是因为她太望女成凤。”

袁大人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仔细地观察着仇孽的表情,从她微微失神的眼中多少可以看出一些伤痛和怀恋。毕竟是亲手养大自己的人,就算再严苛,再冷漠,于小孩子的心中一点点磨下的形象总归是胜过陌生人的。

袁大人想到这里,神情变了又变,比之刚才的叙旧多了几分严肃。她说道,“你是我们燕国人,并非传言中睿亲王的女儿。”

仇孽一怔,略微惊愕地看向袁大人,她是睿亲王之女这件事知情人并不多,就是当今圣上也未必知道,袁大人是怎么知道的呢?她不禁疑惑,心中几种想法交织在一起,毫无头绪,只得继续听袁大人说下去。

“当年睿亲王的幼女的确被当做人质,但是孩子太过年幼,被带回军营后不久便不治而亡。为了牵制睿亲王,便从燕国边界村庄找了个同样大的幼女代替。这样做的目的我想应该能猜到一二。之后,基本与你知道的差不多,你师傅带着你跳下山崖,隐姓埋名躲藏在巧国境内,并将一身武艺倾力传授于你,就是想让你代她完成她未完成的任务。”

仇孽挪动了一下位置,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但握着刀柄的手却已经是青筋暴跳,僵硬无比。她问,“也就是说,我是你们二十多年前就埋在巧国的棋子。自小让我以为睿亲王是我的仇人,传授我武艺,也不过是让我能更好的完成任务,替你们除掉大敌睿亲王。而睿亲王只会以为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非但不会为难于我,甚至会一再退让。那真要恭喜你们了,睿亲王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终于被除掉了!”

“睿亲王的确是你的仇人,燕国的仇敌就是子民仇敌,大燕子民同仇敌忾,为国尽忠,你身为大燕子民义不容辞!”

国仇即家恨!仇孽苦笑,“哈哈哈……”这真是个笑话,她的这一生都是个笑话,家不家,国不国,师傅非师傅,父母非父母,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你若不信,大可查证。当年你的亲生父母自愿献出你为国效力,但心中仍想着有朝一日让你认祖归宗,故而在你私密之处刺‘燕’字,一则让你知晓身世,二则让你勿忘国仇。唉,你养在巧国,不认燕国,我理解。”袁大人甚是痛惜地叹口气,挥袖而去。

仇孽呆坐于亭中,望着滔滔江水,滚滚而下,四溅的水花打湿衣襟,她轻轻一笑,苦涩异常。若她真不是纳兰玉暖,若她真是燕国人,那她又该何去何从啊。

只是这时仇孽还不知道,就在她惆怅不已,纠结自己身世的时候,她与袁大人的这番谈话早已传到了千里之外。

明亮的烛火之中,映照出一张平淡无奇又冷漠傲然的面容,身后被拉长的阴影在火光中跳跃,多了几分诡异。大开的窗户外,云霞般的桃花正开的艳丽,一阵轻风吹过,几片桃花飘进来落在她的衣襟之上,她轻轻一笑信手拈起花瓣,碾碎。

如同她下达的命令一般,残酷冷漠。

“若有异心……杀!”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陆】

春风雨,绵绵夜,缱绻温柔帐中暖。

仇孽侧身而卧,一手支身俯看着怀中的人儿,一手卷起青丝在手中把玩。窗外滴答的雨声渐歇,天色还一片漆黑,怀中的人儿因为昨晚太过劳累依然沉沉地睡着。乌黑的发丝铺散在床榻之上,犹如一张水墨铺就的画,缠缠绵绵都绕在心头。他睡得安详,双眼轻闭着,锦被拉到胸上,看看遮住胸前的风景,露出修长的脖颈,圆润的香肩,还有她昨晚粗暴时留下的点点红樱。

他如此娇弱,与他之前的盛气凌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即使自小被当做女孩子来养,却还是有着男儿的羞怯和脆弱。

她心中抽痛,突然得知的身世让她措手不及,既害怕前者,又不想承认后者,无论她都选择哪一边,都不会好过。

颜如玉抬起一双迷蒙地杏眼,怔怔的看着俯视他的仇孽。“仇孽,你在做什么?”不同于往日的温润,带着初醒时的沙哑,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她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撕裂什么似的。

“仇孽,仇孽……”他有些惊愕着急地推了推她,心里涌起层层的不安和担忧。

仇孽恍然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担忧地人儿,心头一热,埋头在他怀里。他能感觉她的身体颤动着,灼热地液体滴落在他的肌肤上,他像是被烫了一下,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没事的,你还有我,还有我。”他轻声安慰,一手抱紧了她,一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后背,让她感觉到他的支持。

是啊,她还有如玉,还有那么多的姐妹。

在这里,她拥有了太多,她舍不了,就单是如玉自己就没办法放弃,又怎么能成为他的敌人。

国仇家恨。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棋子,自出生就受人摆布,如今难道还要受人摆布,放弃自己最珍视的情意吗?

如玉、邱嘉、玉润、玉瑾……这些人都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如何能够舍弃?

仇孽突然轻笑出声,自己到底在纠结什么,明明最清楚不过了。她没办法成为她们的敌人,那就努力让她们相信她的真诚吧。

“如玉,谢谢你。”

“傻瓜,你是我妻,我是你夫,你我唇齿相依,荣辱与共啊。”

仇孽突然想,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等我处理完这次的事后,就带着你去周游各地,如何?”

颜如玉轻轻一笑,乍若春日花开,悄无声息却动人于心间,“你有足够的银子吗?”

“放心,养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好啊,那就拉钩,不许耍赖!”

“自然。”

想清楚了自己的立场,仇孽便又将燕国使臣的话细细想了一遍。她觉得袁大人这番话的主要目的,一则是拉拢,让她为燕国效力,二则便是离间。袁大人能把这事告诉她,自然也会告诉其他人,或者让某些人无意间听到那么一两句,她便会遭人猜忌了。

连着几日仇孽都没有出门,把自己关在屋里,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罗列出来,从中理出一条线来。假设,自己的确不是纳兰玉暖,而真的如袁大人所言是个庄户的女儿,被当做棋子送入巧国。那么也就是说,从她进入巧国开始,一个巨大的阴谋就在酝酿当中。

利用她除掉睿亲王是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睿亲王在朝中势力很大,眼线众多,且曾经大败燕国,是燕国人眼中的头号敌人。除去了睿亲王就等于斩断了巧国的臂膀。

随后,便是使有铁军之称的赤尾军群龙无首,调动无力。虎符被偷,睿亲王殁,罗文空有统帅之名,却无指挥之权,一旦两国开战,最大的阻碍赤尾军就会不堪一击,使燕国迅速占领西梁要地。

除了最主要的两步外,最需要时间和耐心的便是渗透,在重要的行业安插她们的眼线。沐家作为巧国百年皇商,商铺遍布各地,涉猎瓷器、粮食、丝绸等行业,若是混入其中,在各地行事起来,既不招人注意,也更方便。而和安堂是巧国最大的药堂,分号也是各地都有,医师和药材在战时是重要物资,一旦混入其中就可以轻易探到重要军情。

私贩军马这件事从一个侧面显示荆国也参与其中。荆国与巧国隔江而治,近五十年来鲜少发生战事,就算是小的摩擦也很少。镇南军部署在临安、赤城沿江地区的兵力总共也不超过五万,若被荆国掌握了布防情况,就能轻易攻破南部疆界,从而牵制住镇南军,使得镇南军无法支援西梁。

赤尾军无法调动,镇南军又被牵制,狼牙军不敢轻易离开,燕国便可长驱直入,攻破京都。

仇孽静思几日,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走出门的时候,一切如往常一样,只有她心境不同了。

“莲儿。”

莲儿从厨房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进来。”

莲儿随手拿起灶台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走出厨房,抬头看了眼烈焰般的太阳,微微迷上眼睛,神情变得凝重严肃起来,他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静静地立在一边,等候吩咐。

他是琉璃宫专门训练的杀手,能够在任何时候转变自己的身份地位,尽快融入环境,以便完成任务。在去年秋,他接到任务到赤城监视眼前这个冷淡地女人,从一开始的暗处跟踪到明地里保护,在这个过程中,他多少是了解这个女人的一些习惯。

他对这个人的了解仅限于生活习惯、行事作风,身份也只知道是睿亲王义女,将来的睿亲王。当然,睿亲王府与琉璃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琉璃宫中训练的死士、杀手、探子有一大部分都是为睿亲王府而存在着的。但这怎么样呢?他是个杀手,只听从于宫主的命令。

“你口中的少主是谁?”仇孽开口问了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少主就是少主啊,还能是谁?”莲儿如是回答,不明白仇孽为什么会这么问。

仇孽侧目看着放在桌案上的砚台,其中的墨已经干涸,在光线下反射出奇怪的阴影。莲儿的回答让她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整个琉璃宫怕是没有几个人见过纳兰玉瑾,更没有人知道这个所谓的少主就是睿亲王已经死了的女儿。

如此一看,纳兰玉瑾还活着的事情并没有几个人知道。沐家也就只有沐樨年知道,睿亲王府这边应该只有济文、叶想以及叶想的亲信几个人知道。

仇孽抬头看着莲儿,严肃认真地说道,“这里有一封信要给你们少主。你替我送出去,我不希望,除你们少主之外的其他人看到信的内容。”

莲儿点头,“是。”快步上前,从仇孽手中拿上已经封上蜡印的信匆匆出了门。只是他出了门后,悄悄转入一条无人的巷子,在确定周围无人后,撬开墙壁上一块砖石,将信放了进去。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两日后,莲儿从外面带回了一只色彩斑斓的鸟,这只鸟的叫声十分好听,还会做一些动作来讨人欢心,如玉特别喜欢,经常围在笼子跟前逗鸟。在这只鸟出现后第七天,惠帝当朝宣读了一份诏书,正式封仇孽为睿亲王,赐姓纳兰,以纳兰家二小姐的身份承袭爵位以及封地西梁。

仇孽在完成一系列仪式内容后,脱下朝服,第一时间去了燕国使者居住的驿馆,再次见到了那位老谋深算的袁大人。

“袁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就是想见见我的亲生父母。”

“这是自然。只是你如今已经贵为亲王,见到亲生父母又当如何?倒不如不见得好。”袁大人如此劝道,“我这也是为你好。世人半生争夺为的也不过是名、利、权、财,你现在都拥有了,实在不必。”

仇孽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冷声道,“若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活着又有何意义!自小师傅便告诉过我,我是燕国人,身为燕国人,死亦为燕国鬼。师傅的话我自当遵从,只是你们总要让我见见我的父母,我不想……到死也只是个来历不明的人。”

袁大人大叹一声,“你能如此深明大义,你师傅若在世定会感到欣慰的。我这就命人安排你和你父母见面。自上次与你说出你的身世之后,我便猜想你会想见你的亲生父母,故而命人快马加鞭从燕国接了她们过来。”袁大人走出门,与侍卫低声说了几句,仇孽微一点头,便跟着那侍卫去了。

等她与那所谓的父母见过面之后,踏出驿馆,仇孽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笼罩在一片阴暗之中的楼阁,心中微微一叹,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柒】

沙沙的雨声传入耳中,庭院里传来阵阵清幽的琴声,轻捻慢挑便是悠远绵长动人心弦。仇孽随着琴声追寻而去,长长的回廊尽头,乍然出现一座凌空而建的亭子,有人安静地坐在亭子里抚琴,琴弦挑动,琴声悠扬。绵绵细雨从四周落下,在地上建起小小的水花然后纷落四方,水烟色的长衫衣摆被风吹起,微微摇曳,男子总是低着头,认真地挑动着琴弦。

仇孽只觉得熟悉,缓缓地走过去,近了,近了,男子忽然抬起头来,朝着仇孽微微一笑。

仇孽猛然一惊,眼前又是一片黑暗。

她扶额坐起身靠着床头,掩饰不住内心的激荡。已经过去许多年了,她很少会想起他,可在刚才的梦中却如此真实的出现了。他依然如初见,静谧温婉。

身侧的人动了动,仇孽低头俯视着睡得安详的颜如玉,手指拂去垂落在他脸颊上的碎发,不禁附身亲亲吻在他的脸颊上,心中默道,如玉,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近日京都又发生了一件惊动朝廷的大事。荆国皇子楚亦在街上寻衅滋事,与现在的睿亲王仇孽的夫人发生争执,以致王夫小产。

仇孽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宫里议事,初初听到消息,她心里害怕到了极点,骑上马一路飞奔出宫,回到府里,就见医师摇着头从屋内走出来,她迎上去抓着医师急急问道,“他怎么样了?”

“禀王爷,夫人腹部受伤严重,孩子是保不住了,恐怕以后也很难再有孩子了。”医师叹息着说道。

“怎么会这样?”她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就要承受丧子之痛,为什么会这样?“你们都是干什么的?这么多人跟着怎么会让他出事了呢!”

莲儿跪在地上,心中内疚不已。

“王爷,夫人今日觉得不舒服,我陪着他去医馆,回来的路上,正巧碰上荆国皇子在大街上鞭打一个小乞丐,堵了路,夫人一时看不过去,就让我去劝阻。”莲儿愤愤地说道,“我都说了夫人的身份,让他看在王爷的面上不要毒打那小乞丐了,谁知那荆国皇子口出狂言,说,说王爷您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鸠占鹊巢,恬不知耻。夫人气不过就和他们争辩起来。荆国皇子突然发难甩了鞭子过来,属下上前阻挡之际,那皇子好生卑鄙,趁此时故意踢了夫人的肚子。王爷,荆国皇子分明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仇孽捏紧了拳头,双眼因为愤怒变得通红,一拳狠狠的砸下去,楚亦自寻死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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