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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9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仇孽……”屋内传出微弱的呼唤声,仇孽收敛一身戾气,返身推门而入,见颜如玉脸色蜡白,眼睛红红地,眼泪珠儿连连落下,她心疼不已,上前轻轻地将他抱住,拍打他的后背安慰道,“没事了,乖,没事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笨了,连孩子都保不住。医师刚刚告诉我有了身孕的时候,我好高兴,恨不得飞奔回来告诉你,要是女孩就可以跟你一起学武,可是,可是转眼她就没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管闲事,要不然我们的孩子也不会……”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如玉听话别想这些,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真的,只要你没事比什么都好。”

夜半时分,仇孽看着如玉睡熟之后,才敢轻轻起身,悄悄走出房间,莲儿等人依然跪在外面,“起来吧,这种事再发生一次,我也留不得你了。”

“是,属下保证再不敢犯。”

仇孽穿过院子绕到前厅,厅内灯火明亮,看得出来人已经等候多时。仇孽走过去,说道,“深夜造访,林相大人有何贵干?”

林相不以为忤,命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放到桌上,“这是些补品给他补补身体吧。如玉这孩子自小吃了不少苦,如今有你照拂,也算是苦尽甘来。我与他母亲虽然政见不同,但多年来也可以称得上是最了解彼此的人,这些就当是我这个做姨母的一点心意。”

“多谢。”

林相知道仇孽是不想提起伤心事,便转而换了话题,“今日之事,你打算怎么做?”

“林大人深夜造访原来是怕我一个控制不住,杀了荆国皇子?”仇孽冷笑。

“说实在的,我还真怕你会控制不住。因为你们纳兰家的人都是情种,为情而生,为爱而死。”

“哼……他敢动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做?”

仇孽将计划详细介绍后,林相微微颔首,“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你放心。”

林相离开之后,屋内又陷入了寂静。空荡荡的房内除了风声,便是人浅浅地呼吸。仇孽站在屋檐下,望着无星无月的天空,黑沉沉的一片,仿若一个大洞将一切吞噬,她的心也如同这大洞一般,吞噬了一起也填不满那深切的空虚感。

微风拂过,摇动挂在床头的铃铛,清脆的铃声逗得小床上的孩子咯咯的笑。原本坐在床上吃东西的人,回过头来看着逗弄孩子的人,轻声问道,“你好像有心事?”

“仇孽的第一个孩子没了。”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

“故意刁难,难免有疏忽。”放下手里的玩具,附身轻轻地吻了一下孩子的小脸颊,“她可能再难有孩子了。”

“啊?”秦秋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也黯然神伤起来,又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免劝慰几句,“前几日你还说她不是你亲妹妹,现在又这样……”

玉瑾望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叹口气,“当年父亲生我的时候,就是惨痛异常,到了玉暖更是九死一生,玉暖出事后,父亲一直郁郁寡欢,身体大不如从前,母亲本不愿他再生孩子,可父亲常常夜半惊醒,抱着玉暖的小衣哭泣,母亲为了让父亲走出阴影,转移注意力,才在五年后要了玉润。玉润自小乖巧懂事,能言善辩,聪明异常,讨得众人欢心,父亲也开怀了不少。”

“若说父亲思女心切认错了人,这我是相信的,但母亲向来严厉谨慎,仇孽之事母亲自然是有了实证才会确定,我当时那般说,不过是想看看她的态度,若她信燕国使臣的话,她也不配做我妹妹。”

“你现在这样说,是已经认了她?”

“母亲都认了,我有何不认!我也不想父亲伤心。”

“你信她便好。京都她势单力薄,总不免吃力了些。倒不如让她回中州。”

“如今,她也该回中州了。”

朝中暗潮汹涌。文臣武将争论不休,惠帝的心情也十分不好,轻轻的抿着唇,狭长的凤目微挑,冷然的眼光一扫,便足以让那些大臣们心头一跳。

“我招你们来,是为了听你们的废话吗?”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惠帝今天却动怒了,口气十分恶劣。

也难怪她会生气。这么些天关于燕国联姻的事情不知讨论了多少次,次次不欢而散,从未有个定论。近日又传出睿亲王旧府闹鬼,有心人更是以讹传讹,睿亲王死不瞑目,听闻独子要被送去和亲,魂魄不安,从地府而来表达不满。

这种乱力怪神之说,惠帝自然不信,但是却不能不顾及民心。

“圣上,老臣以为以睿亲王之子和亲,恐会动乱民心啊!”又一个人说了废话。

仇孽看争论得也差不多了,便走出队列,说道,“圣上,微臣以为和亲之事需从长计议。玉润从两年前离开中州后,便音讯全无,近日,微臣命人寻找其下落,终于寻到踪迹,才知纳兰玉润已经嫁人。”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看众人的反应后,又继续说道,“燕国国主求亲,我朝不能拒绝,但若到时燕国发现纳兰玉润早非完璧,岂不是要以此借口发难!故而,臣以为不如设宴款待燕国使臣,并以实情相告,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想来若燕国国主通情达理,必不会强人所难。”

惠帝叩击扶手,略有所思地望着仇孽,似乎是有些怀疑她所言的真实性,过了一会儿,她才道:“纳兰玉润成亲了?”

“是。”

“是什么人?”

“……”仇孽犹豫了一下,甚是惋惜地说道,“是狼牙军中的一个校尉。”

“校尉?”惠帝哈哈大笑,“一个小小的校尉怎么能配的上世子的身份,至少也要是个副将才行。”

仇孽闻言,不由抬头看了眼惠帝,心中暗自叫好,这样一来有很多事就更好办了。看来惠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下了朝后,仇孽在宫门之时收到了一个消息,是从袁大人那里传来的。燕国使臣怕是已经等不及了。如她所料,一夜之后,燕国使臣同意不强求纳兰玉润,但同时提出了比之更苛刻的条件。

燕国提出两国交界四城开商通市,自由贸易往来,同时,燕国享有四城一半管辖权。这四城市两国交界处的军事重地和经济贸易大城,对于西梁来说,就等于割断了她们的手足,对于巧国而言,这是□裸的挑衅。

惠帝毫不客气的断然拒绝,并且对燕国使臣下达最后通牒,要求她们尽快离开巧国境内。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捌】

仇孽坐在椅子上正在闭目养神,沉沉地脑子里只有那张请帖,荆国皇子楚亦派人送了请帖,说是设宴赔罪。她自然是不相信楚亦会诚心道歉,就算道了歉,她也不打算放过这些人。

突然,门被撞开。

仇孽睁开眼,呆愣了片刻,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颜如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连鞋都没穿,她走过去看着他的身体,略带生气的问道“怎么连衣服都不穿就出来了,还有鞋,着凉了怎么办!”

他眼眶红红地,伤心的看着她。

仇孽心里软了下来,把外衣脱了披在他身上,伸手想抱他回房。

他瞪着眼,推开她的手,“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小孩一直哭,一直哭,说我们不要他了,他就渐渐地消失了。”  

“好了,好了,如玉没事了。”

“不。”颜如玉红着眼就那般冰冷地看着她,“我们的孩子没了。仇孽,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以前不问,是因为我信你,可现在我不能不知道我们要面临的危险,我不想一直被蒙在鼓里,整日担心受怕。告诉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我不是那些被养在深宅大院里的公子,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去查,我不能如此被动的受人宰割。”

仇孽望着他坚定锐利的眼神,他是颜如玉,曾是颜丞相的嫡女,从大染缸里走出来的人,对于这些阴谋诡计早已熟于心中,是她低估了他,总想将他保护的严严实实,却不知他本就是翱翔的飞鹰。

“好。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仇孽拉着他坐到她腿上,手放在他背后输入真气,好让他的身体暖和起来。默叹一声,将前因后果细细说来,像是讲了一个故事。

颜如玉背靠着仇孽,闭上眼,眼角流出两行清泪。背后的温暖告诉自己,这个人一直都在。她的那些挣扎,妥协,痛苦,他感同身受。他知道孩子没了,这个人心里只会比他更难受,可她什么也没说,总想着要安慰他,告诉他没事。

可是,有些事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玉暖。”他低低地唤道,回过头来,目光坚定认真地说道,“你就是纳兰玉暖。睿亲王是何等人物,若无实证她不可能认你。任别人说破了天,你都要坚信你就是纳兰玉暖,睿亲王都认了,你凭什么不认。”

“如玉……”

手指轻轻地放在她唇上,他看着她,“你记住你是纳兰玉暖,不然,你就是我的敌人。你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能有丝毫的犹豫跟动摇。”

是啊,她已经做了决定,这里有太多的人需要她守护,她不能放弃。

“是。我是纳兰玉暖。”

颜如玉转身拿起请帖,冷冷一笑,“这件事,荆国和燕国一个都跑不了。他敢设宴,我就敢去。”

到了预定的日子。

荆国皇子楚亦在行馆之内大摆宴席,宴请百官,却一直虚左以待贵客。百官都猜测这位让楚亦久等的贵客必然是睿亲王。

林相端着酒杯,半遮面,犹未醉,眼已迷。她含笑一饮,侧身斜斜地看了眼荆国皇子。她还未出手,荆国就给招惹了这么大一个麻烦,纳兰家的人岂是好惹的,这荆国皇子还真是天真。

张茜走过来举杯敬酒,随意地往旁边一坐,低声说道,“林大人,今晚这场好戏你不打算搀和一下?”

林相轻轻与之碰杯,笑道,“小辈的事情小辈解决就好,我一把老骨头可搀和不起。”

“那……倒真是可惜了。”张茜惋惜一叹,仰头饮尽杯中酒,转而又道,“三年前,我还想这睿亲王终于是气数已尽,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又东山再起了,只是换了个人而已。看来我也该告老还乡了。”

“言之过早吧,莫不是想把你女儿推上来?”

张茜摇摇头,自家的女儿冲动有余,智谋不及,成不了大事,“颌儿脑子就一根筋,连个弯弯都不会转,满朝文武得罪了个遍,唉……想想我就头疼。”

林相但笑不语,转而又收了笑意,压低了声音略有些惆怅地说道,“她这个性子的确是不适合在官场上混,可别像当年的王大人一样,唉……你不如想个法子,让她去外地做个知州什么的,京都的水太深。”

“多谢,多谢!”张茜略微沉吟片刻,拱手作揖,连连道谢。她正有此意,眼看着京都的水已经浑了,她可不想自己的这个笨女儿搅合了进去。

这边正说着,就听见侍卫通报,睿亲王携王夫前来赴宴。

平日里素来轻装简行的仇孽却是盛装出行。头戴华丽的攒丝镂金头冠,头冠上珠宝金玉镶嵌,星星点点,光华耀眼。着一身紫色华服,上面用金丝线绣了星星洒洒的祥云纹样,庄重贵气。

巧国以紫色为尊,非皇族不可着紫,其次便是蓝色。文武百官的朝服便都是蓝色。故而能够着蓝的人都身份显赫,家族显贵的世家高官。

颜如玉也是一身紫衣,八宝珠环束发,浅笑嫣然之间,却多了几分清冷的锐利。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这两人缓缓而来。

张茜不由低声叹一句,“真像,太像了!” 

“什么?”林相疑惑地问。

张茜笑笑,指着仇孽说,“当年的睿亲王已是风华绝代,我当在无人能与之比肩,今日见仇孽之风姿不亚于纳兰若,当真后生可畏。”

张茜的话只说了一面,林相却想到了更多。初遇纳兰若之时,她便知此人有朝一日必回权倾朝野,之后,果真如她所料,纳兰若短短几年内,就迅速窜起,成为当朝第一辅政大臣,第一亲王,而现在,她看仇孽就仿若看到了当年的纳兰若。

仇孽和颜如玉入座之后,两人相视一眼,眼神相交传达着彼此之间的默契和支持。

“睿亲王,”楚亦举杯轻步而来,看了眼颜如玉,对仇孽说道,“上次的事是本宫管教属下不力,伤着了王夫,今日本宫自罚三杯算是给王爷赔罪,请王爷原谅!”楚亦不等仇孽开口,便自斟自饮连喝三杯,杯杯见底。

喝过酒后,楚亦见仇孽依旧沉着脸一言不发,继而拍拍手,喊道:“带上来。”看了眼仇孽又道,“这是当日伤了王夫的侍卫,本宫现在就交给王爷,但凭王爷处置。”

仇孽抬头淡淡地看了眼楚亦,勾唇冷哼,“六皇子以为如此便可了了吗?”

楚亦脸上的笑僵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那,那王爷要如何才能了了此事呢?”

似乎所有的目光都胶着在一起,位于焦点中心的两人却是僵持不下,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宴席将要不欢而散的时候,仇孽突然哈哈大笑,举杯饮尽杯中酒,道,“本王只是跟六皇子开个玩笑,六皇子诚心致歉,本王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连升把她带下去。”

连升是惠帝赐给王府的侍卫,像这样的侍卫一共十五个。仇孽现在住的也不是原来的王府,是惠帝赐的宅院,本来惠帝还打算翻修王府,但被仇孽婉言拒绝了。自从派人制造了闹鬼的传闻后,仇孽便让人将那座老宅给卖了。

“呵呵……”楚亦干笑两声,神情不善,径自回去坐下。

宴席继续,歌舞继续。

未过多久,便有人悄悄来传信,仇孽起身离席。

当她看到燕国使臣袁大人的时候,仇孽不由冷哼一声,暗自捏紧了拳头。

“袁大人不是应该回国了,怎么还会在这里?不知袁大人找本王来有何事?”

“睿王爷,对待盟友可不能是这个态度啊。”

这里离前厅的热闹已经很远,丝毫听不到那边的丝乐之音。仇孽从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狠狠地碾碎,不耐烦的说道,“袁大人,有什么吩咐直说。我还是那句话能做的我自当尽力。”

“吩咐不敢说。只是在下以为睿王与荆国皇子共结连理,修百年之好,岂不是美事一件。”

“荆国皇子?百年之好”仇孽一愣,神情一冷,原本她还想给彼此留点余地,没想到她们居然打的这个主意。“我已经有夫郎了。”

“一个山野草民怎能与皇室宗亲相比,谁能给你带来最大的利益显而易见,你可要想清楚啊。”

仇孽斜斜的扫一眼袁大人,昨日如玉说这件事燕国也参与在内时,她还觉得不太可能,如今听袁大人的话,似乎她们早已预谋好的。

“恕难从命。”

袁大人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事若能成,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但若是你一意孤行,还会发生什么,在下就不能保证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

“哼,就算是威胁也没有用,我即刻离开京都,你们的事我不搀和了!”

“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从大树后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来,面容越来越清晰,在烛火的照映之中,仇孽蓦然一惊,“师傅?你不是……不是……”

“是。当年我被仇人追杀,无奈之下只能以假死逃避。这些年孽儿你受苦了!”

当年师傅突然遇袭,身负重伤,不治而亡,她万念俱灰,远走他乡,如今以为死了的人却突然出现,告诉自己那不过是假死。

仇孽呵呵苦笑,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师傅也要逼我吗?”

“荆国皇子虽然跋扈了一些,但成了亲自当收敛,再者你贵为亲王,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就是你那位夫郎受点委屈,从正夫降为侧夫,你到时多多安抚,男人哄哄也就好了。”

“好。我知道了。”仇孽转身,一步一步急急而去。她怕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师傅过去的事情。

宴会上,也正是硝烟弥漫。

仇孽刚走进去,就听如玉大声说道,“就算是她断子绝孙,我也不会与共享一妻。哼,六皇子,纳兰家从无休夫再娶的先例,就算是亡故,这正夫之位也会悬空,其后进门的不论如何受宠也只能为侧室。也就是说纵然我死了,这正夫之位也落不到你头上!”

“你……”

“如玉。”仇孽出声唤道,上前拉住如玉,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楚亦,便匆匆离开宴席。

这一路上,仇孽都沉着脸不愿意说话。颜如玉也一声不吭,似乎还在为宴席上的事情生气。下了车,仇孽扶着颜如玉回屋后,说了第一句话。

“我要娶六皇子。”

颜如玉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仇孽回过头来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心里愧疚极了,“我说,我要娶六皇子。他说得对,你以后很难有孩子了,而且他……”

“他身份尊贵不能受委屈,我要身份没身份,而且现在连孩子生不了,你就嫌弃我了是不是?”

“师命难违,对不起,如玉。”

“你要师傅,不要了我了是不是?好,好,好得很!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娶别人。”

“如玉,你太任性了。”仇孽走过去,阴狠地抓住他的手,“我就算娶了别人,也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又何必这么固执。”

“我不管,就是不行。”颜如玉甩开她的手,瞪大眼一脸恶狠狠地看向她,“你敢娶他,我就死给你看!”说着就要去撞墙。

仇孽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紧紧地将他抱进怀里,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见他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也没有又哭又闹了,才抱起他放到床上,“你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再谈。”

“仇孽,你还是休了我吧。”颜如玉闭上眼,满脸泪痕,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决然冷漠,“我走,成全你们。”说罢,颜如玉就推开呆愣的仇孽,疯了似的跑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仇孽急匆匆地追出门,却连个衣角都没有看到,望着空空荡荡地街道,悲切地喊着,“如玉,如玉……”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玖】

夏初,荆国提出要将六皇子嫁给睿亲王。惠帝赐婚,睿亲王领旨,但以王府年久失修为由,将婚期推后两个月,并保证在两个月之内亲自前往荆国迎娶六皇子。

睿亲王离京回中州准备新房,前来送行的大臣排了一长队,个个都想看场好戏。谁让那荆国皇子连两个月都等不得,非要跟着睿亲王去中州,就连女帝也拦不住,最后便由着去了。

本着看戏去的果真看了一场好戏。这林相也不知为何将睿亲王责备了一番,随后又丢了个侄女给睿亲王,名义上是帮忙,实际是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睿亲王好说歹说,最后还是拧不过林相,收了下了这个包袱。睿亲王的表情活像是吞了个苍蝇,恶心。

所以,睿亲王要求轻车简从,连夜骑马赶路的时候,所有侍卫都觉得这是睿亲王在撒气,受罪的可不是那两个娇生惯养的主。这不刚走了五日,六皇子楚亦就受不了,嚷嚷着要住客栈,要沐浴,要好好玩几天,闹得睿亲王都动气了,还不肯罢休。

倒是林相的侄女当着睿亲王的面冷嘲热讽,出言一点儿都不客气,尤其听说要逗留几日,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最后,竟然自个儿先去了中州。

睿亲王到底是顾着六皇子,便依着他在荷徽逗留数日才启程,先不像先前那样日夜兼程,速度也慢了许多,到中州竟花了八日的的时间。刚到王府门口的时候,仇孽只叹了一句,这王府比之前她来的时候,更加破旧了,也难为她们能做到这个地步了。

六皇子更是震惊得瞪大了眼,“这,这就是你们睿亲王府。”

仇孽点点头,“荒废了几年,没想到竟成了这样。”

“你就打算在这里娶我?”满眼的不可置信,可得到的回答自然也是肯定的。

“当然是这里。所以我才说要回来修缮王府,看这个样子几个月都无法完工,不过一个月应该可以把前厅和主院修缮好,迎娶六皇子你倒也勉强可以。”

“不,本皇子才不要在这里成亲呢!你大可让你们女帝赐你一座新宅子,在京都最好。”

仇孽凉凉地看了眼楚亦,“西梁才是本王的封地,这座宅院还是先皇赐下,怎可说不要就不要,皇子还是不要多言了,今儿先在客栈休息一晚,明日我让人把府里还能住人的院子收拾出来供皇子使用。”

“不用了,本皇子宁愿住客栈也不要住这破宅子。”楚亦仰头不屑地说道,随即便命令侍从调转马车去了中州最好的客栈。堂堂睿亲王府竟然如此寒酸,真是让人笑话。

仇孽着人送皇子入住客栈后,看了眼高悬着的牌匾,有些怅然地叹口气,走进王府之内,荒草丛生,早已没当年的奢华庄重。敏湘阁依旧是那个敏湘阁,只是物是人非。

“连升,你们也都下去吧。让我在这里静静。”

“是。”

等人都走了,仇孽推开尘封多年的门,望着满室的尘埃、蛛网,轻声叹道,“如玉……”

“你还记得我!”

屏风后面缓步走出来的少女一身艳丽红衣,头高高扬起,眉宇间略带几分冷意,微微抿起的唇瓣透着凉薄地嘲讽。分明是昏暗破败地屋舍,却衬得她越加冷艳无方。

仇孽莞尔一笑,“片刻不敢忘!”上前紧紧地拥住这美艳的少女,轻声唤道,“如玉,几日不见,可安好?”

“美人在怀,还会记得我这糟糠?”

“哪敢!我怕你会生吞活剥了我。”

“哼……”

“好了,好了。这几日辛苦你了。”

“算了,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你说的济总管她明确表示不会回来,但她说王府侍卫近日归来。另外叶想说她只听从少主的命令,不过她说她女儿叶景阳可供驱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你找的这几人都不打算帮你,还有那个少主到底是什么人?”

仇孽笑笑,她空担了一个睿亲王名号,身边连亲信都没有,不得不让如玉奔前走后。济文、叶想的拒绝她早已料到,只是现如今睿亲王到底有多少暗中势力她不是很清楚。济文一句王府侍卫近日归来,就让她好生奇怪。难不成这些侍卫是一队隐于暗处的军队。

“二小姐。”另一个声音于斗室之内突然响起,两人一惊回头望去,见昏暗中一个女人长身而立,微微躬身,淡淡地说道,“二小姐。”

“寒、寒姨?”仇孽接着微弱的光线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面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怎么会在这儿?”

“属下奉命保护二少夫人。”

仇孽放松下来,她记得这个人曾经跟在纳兰若身边,应该是纳兰若的亲信,如今玉瑾能派此人来,足见其用心。

“多谢!”

寒星没有抬头,继续说道,“王府共有侍卫一百零八人,其中五十六人为明卫,五十二人为暗卫。吾等并不包括在内。此外,叶鸿庄、沐家、墨家、南宫世家等皆为盟友。另外,赤尾军调令并非只有虎符。”

比起前面的信息最后一句才真的让仇孽动容,如果并非只有虎符才能调动赤尾军,那么只要睿亲王在一天,那么赤尾军永远不可能真正属于朝廷,怪不得,怪不得先帝要留遗诏。

如此一来,很多问题就都解决了。既然先帝已死,惠帝又不知内情,那就让她永远不知道的好。

“寒姨,辛苦你了。”

“我只是受主上之托,在必要之时将王府一应事务交接给二小姐。不敢居功。”

仇孽一滞,有些事就像是身上的伤口,即便不再痛,也会留下疤痕,每每提及都会觉得丑陋不堪。即便过了四年,她还是记得那时纳兰若看她的眼神,欣慰中又带了几丝悲痛。

颜如玉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担忧的望着她,“不要想那些事,都过去了。”

翻修王府被提上日程后,仇孽大部分时间都会留在王府,其余的时间就是应付楚亦。颜如玉则是男扮女装四处游玩,整日里不见人影,纵然见到了,也会横眉竖眼,与楚亦唇枪舌剑水火不容。

是以,王府中人最不愿两人碰上。一个是荆国皇子,一个是林相侄女,这么闹下去出个什么事谁也担不起。

王府的侍卫也在她们到达中州后不久,以招募侍卫的形式全部回到了王府。同时,仇孽也才真正接触到了睿亲王名下产业,以及那遍布大江南北的人脉网络,让她惊叹不已。

如她所料,在她来到中州不久后,燕国与巧国开战了。这场大战从月初打到月末,直至王府修缮完成,战事还未结束。战火一直烧到了琼州,据说当年燕国大败也是从琼州开始的。只是这次赤尾军真正主力还未调动,惠帝连下几道诏书,仍然无法调动赤尾军任何兵力。

这让仇孽更加惊奇,国家危难之时,就算没有虎符也不至于一点兵力都调不动,这赤尾军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连升,准备好了吗?”

“是。车马已经准备妥当。”

“好,出发吧。”

仇孽起身朝颜如玉看过去,两人眼神交汇之时,都不由对对方点点头。仇孽走出门,在侍卫的簇拥下来到大门口,两辆马车停在府门口的大道上,马车不是很大,但十分精致,车厢上镂刻着繁复多样的牡丹花花纹,尽显雍容华贵。飞檐式的厢顶四角各坠着七彩流苏,微风吹过随风飘舞。

仇孽微微颔首,上了马车。

连升也翻身上马,朝着众侍卫喊道,“出发。”

车队从王府门前大道出发,转弯后进入洪武大道,去华泰楼接上六皇子后,浩浩荡荡驶出城外。

一路上都是些普通的平民百姓,看见如此精致华美的马车不禁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这是什么人?”有人疑惑地问道。

“是睿亲王。睿亲王要去荆国提亲,你说说这仗都打起来了,这睿亲王还有心思去提亲!”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若是睿亲王不去提亲,惹恼了荆国国主,荆国趁乱大军压境,岂不是更糟糕?”

“也对,也对。”

众人连连称是,却也有人嗤之以鼻。

然而,睿亲王提亲的车架出城未过几日,荆国就大军压境,打了镇南军个措手不及,原本还指望镇南军来西梁支援的期望也成了泡影。更让人震惊的是,紧接着睿亲王与那荆国皇子齐齐失踪。

在女帝下达了第三次调令后,赤尾军全军反击,与燕军陷入胶着,僵持长达一月有余。本以为赤尾军会大举进攻,将燕军赶出境内,谁知失踪多日的睿亲王突然出现在赤尾军大营,并以虎符命令赤尾军连夜退兵,数座城池被弃,而燕军趁机长驱直入。而镇南军这边的战况也不容乐观。

“孽儿在想什么”

仇孽关上窗,回过神来,淡漠地看着走进来的人,“师傅难道一直要将我软禁于此吗?”

“现在赤尾军节节败退,我军长驱直入,很快就能到中州了,届时自会让你回王府。”

“你们盗取虎符,又假冒我的名义传命赤尾军,让她们连连退兵,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攻下西梁,师傅真是好计策啊!”

“你既然猜到了,就该知道你现在已是叛臣,在巧国已无容身之地,待到我军攻下西梁,你还是睿亲王。”

仇孽勾唇冷笑,眼神越加幽深,“那还真是好事一桩。六皇子呢?”

“哈哈……莫不是你真的动了心?这六皇子虽然刁蛮了一些,但却是一等一的美人,孽儿既然有意,师傅自当从中周旋。”

“那先谢过师傅了。”

送走了师傅,仇孽坐在椅子上,冷冷地扫向门口,厉声说道,“进来。”

“小的奉命,给王爷送晚膳。王爷请用。”杯盘碗碟一一摆上桌,精致的菜品,诱人的香味,丝毫看不出只是给囚犯的食物。

仇孽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随意拨弄了几下,眼神余光看了眼旁边侍候的人,淡淡道,“你来迟了。”

“属下无能。”

“准备吧。”

不一会儿,屋内便又多了一个仇孽,两人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真假难辨。

仇孽拿过地图仔细记下线路和标示,看了眼旁边几乎和她一样的下属,说道,“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师傅,这个地方除了她没有人清楚真正的我,明白吗?”

“属下明白。”

“那就好。”仇孽易容后,将地图烧毁,将桌上的碗碟收进漆盘中,低着头推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吹 拾】

  静安候望着书桌上那封密旨,心内惊恐不已。随即起身,冲外面喊道,“来人,备马!”她要亲自去一趟军营。

镇南军大营中,早已得到命令,各营将领纷纷放下手头的公务,前往大帐内等候大帅的到来。

静安候步入帐内,帐内一片寂静严肃,她走到上位坐下,冷眼扫过众人,“今日之事事关重大,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个字,否则军法处置。洪柯你来说。”

洪柯简明扼要的介绍之后,几位副将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就连军医院掌事王军医也惊愕不已,这种事居然发生在她们军医院,而她丝毫未察觉到,怎么可能?

“刘副将,新兵考核已经结束,按正常程序安排,不要引起人怀疑,以免节外生枝。另外,”静安候看了一眼袁副将,语气顿了一下,继而说道,“袁副将你近日就留在侯府,我有事与你商议。”

在这次紧急会议后不久,紧接着便查出袁副将泄露军情,在这同时,静安候迅速将袁副将换下,由洪柯重新部署水师,另外其他郡守的布防也重新做了安排。除袁副将以外,其他有问题的人还未被查出来。

这次林相来信指责她治军不严,被荆国探子混入都毫不知情,让她颜面无存,经过查证果真如此,现在袁副将已被拘禁,但其他人还没有查出来,未免荆国突然发兵,她立刻重新部署,将这次的新兵也纳入其中。

只是这战事比她预料的还要来得快。

同一时间,燕国因惠帝拒绝和亲而发难,几十万大军顷刻便集结于边境,战事一触即发。睿亲王与荆国皇子一起失踪,赤尾军受命退兵,燕军长驱直入,即将攻下中州。整个战局对巧国十分不利。

洪柯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来到伤兵救治的地方,看望伤兵,顺便找叶童问事情。叶童正忙着给伤兵包扎伤口,身上也被染了血,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脾气也是暴躁的不行。

“叶童,邱嘉已经走吗?”

“新兵刚刚考核结束,她就急匆匆走了。”叶童抓起一把药扔进罐子里,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喊住洪柯,“喂,邱嘉似乎是去追那个叫什么那兰的去了。”

洪柯一愣,暗暗咒骂一声,她已经听刘晓说过邱嘉和那兰的事情,没想到这新兵训练刚结束,邱嘉就追着人跑了。只是这那兰应该在镇南军,还用得着追吗?

不容她细想,前方传来了命令。洪柯到军帐的时候,其他副将校尉都已经到齐,静安候让几位将领将这几日的战况向大家介绍了一下,之后帐内便是一片凝重。

荆国这次来势凶猛,准备齐全,大型战船就派出了三支,战船的规模和水平已经接近这里,并且有八万大军。而她们这里只有两支战船,五万大军,而且这五万之中水师也不过三万,其他两万都是不擅长水战的步兵,于是,一下子就处于劣势,战争一开始,就守的十分吃力。

这时候,从新兵考核开始就失踪不见了的邱嘉突然出现在帐内,向诸位将军行礼后,道,“禀侯爷,狼牙军校尉邱嘉率两万大军前来支援!”

听到这话,众人无不惊讶。这两万军来得可真及时。难不成战争未开始之前,这两万人已经在路上,如此才能及时赶到。只是这两万大军怎会派一个校尉来统领?

不等众人问出疑惑,军帐的帘子再次被挑起,当先走进来是一个身着银色盔甲,半面银色面具遮住面容的人。个子不高,身形略显单薄,她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而后,淡淡开口,“狼牙军副将纳兰玉润奉命前来支援。”

纳兰玉润?

静安候眼中精光一闪,神情一凛,“你是睿亲王纳兰若之子?”

“末将正是睿亲王纳兰若之子纳兰玉润。”纳兰玉润毫不避讳的承认自己的身份,看着众人的神情更是高傲的扬起头。

众将领一听这话,神情都变得有些难看。在她们的印象中,闺阁男子都是柔弱不堪风雨,此番狼牙军却将这样一个人任命为副将,并且派来支援,实在有些令人不解。

议事结束后,几位将军先后离开。纳兰玉润与邱嘉一前一后走在军营之中,邱嘉紧紧地跟在后面,连连叫道,“纳兰,纳兰……”

纳兰玉润突然止步,转身冷眼狠狠地瞪过来,“叫将军!”

“是。将军。”邱嘉低头恭敬地叫道,随即咧嘴一笑,趁着周围没人,凑上前去,“纳兰,别这样好不?”

“哼,这个将军是你不要的!”

“是,我有我的原则。”

纳兰玉润高高抬起头,冷眼看着她,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尊卑有别,邱校尉还不退下!”转身甩袖而去。

邱嘉站在原地苦笑。

洪柯在营帐见到邱嘉的时候,就有话要问,一直跟着她,这会儿见她如此失魂落魄,而那少年将军言辞冷冽,出言不逊,让洪柯暗自纳闷。洪柯走过去,拍了下邱嘉的肩膀,望着远去的背影问道,“这小将军脾气好大!”

邱嘉不愿提起玉润,似乎这已经成为她心中的伤口,一碰就疼。

两个好友许久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洪柯特地叫上叶童和刘晓,四人聚在一起喝酒,酒是叶童酿的药酒。几人也并不贪杯,浅浅地喝上半杯,又是许久的沉默。

“邱嘉这小将军真的是睿亲王之子?”刘晓问。

邱嘉点点头。

叶童看她神情落寞,似是有心事,不由出声问,“这小将军脾气不好?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邱嘉抬头看了她一眼,咧嘴苦笑一声,“你见过他,他就是那兰。”

“啊?”三人不约而同惊呼一声,心中暗暗道怎这么巧?

邱嘉看出她们三人心中所想,苦笑着说道,“不是巧合。是我跟着他。”

“跟着他?你早知道他的身份?”叶童不由惊奇地问道。

邱嘉点点头,喝了口酒,酒中药味弥漫,香味浓郁,让她有些迷醉,不禁想起去搬救兵路途上发生的一幕幕,他盈盈落泪之时的凄然一笑,他唇瓣柔软带着淡淡地清香,他问她可否帮他制伏狼牙军主帅借兵两万时眼中的坚定与锐利,他狠狠咬着她肩头的绝然……此间种种她便知自己万劫不复,不能不追随他的脚步,纵然前路遍布荆棘,即便粉身碎骨,她都不害怕,只愿他安好!

“现任睿亲王是我的至交好友。那兰便是她托我照看的。”

“鬼话!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就算是好友相托,也不至于让你以性命相护吧!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他,但被他拒绝了?”

“不是!”一直都是她在拒绝他,伤他的心。以前从不在乎功名利禄,临到头上,才真正觉得门户高低是如何重要,他尊贵高傲,她却只是草莽,纵然圣上抬爱,她也只能是依附于他的无能之辈。扪心自问,她实在找不到任何一点能够与之相配。纵然他不在乎,她也不愿他被人轻看。

邱嘉饮尽杯中酒,仰天收起所有的心痛,回头再看好友,蓦然一笑,“我没事,与他无关。”想了想,她又道,“洪柯,麻烦你一件事,下次讨论军情的时候,献上一计。”她将计划全盘托出,其中利害也一一讲明,详细分析给几人听。

“这计划好是好,只是你为何不自己提出来?”洪柯纳闷地问邱嘉。这计谋可行性很高,只是耗损比较大,权利弊,她相信静安候也会同意。

“一则我隶属狼牙军,此次只是协助;二则,静安候不会让我们参与的,如果由我提出来,被否定的可能性反而比实行的可能性高,我不想这样;三则,我不想纳兰知道。”

“前面都好说,只是这计划若是实行,小将军不可能不知道,否则那两万狼牙军如何调令。”

“这点你放心好了。我自有办法。”

赤尾军一退再退,使得军心不稳,士兵丧失家园痛心不已,日日吵着要杀回去。赤尾军议事大帐的中,几位将军也争红了脸。个个情绪激动,争着要当先锋,反击燕军。主帅罗文沉着脸看着巨大的沙盘上标注的城池,西梁已经有一半的城池被燕军攻破。

她已经知道燕军会在短时间内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克日攻下中州,那么如何守城,如何布防,如何设伏,行军路线配合需要重新推演一遍。

“够了!”罗文厉声喝住众将,“大战将近,你们除了争执不休,就没有别的本事了?”她冷冷一笑,怒目瞪去,“在座诸位都是我一直以来委以重任的,怎么到了真正紧要关头连一点儿用也没有!”

“大帅,我们……”几位将军互相看看,都惭愧的低下头。

“我们也想上战场,但是,但是……”

“对退兵不满?”罗文斜眼扫过众将,冷哼一声,“赤尾军号称巧国至强精英,这么点事就自乱阵脚,根本不配精英之名,你们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座下众人不觉汗然,反思之后,纷纷围在沙盘上进行战术推演,想退敌之策,直至深夜才离开。

罗文疲惫地揉揉发痛的太阳穴,坐在椅上闭目养神,忽然她蓦地睁开眼,站起身来厉声喝道,“什么人?”

可大帐之内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盏烛火跳动,帘外一阵风袭来,火苗随风摇摆了几下。她渐渐放松下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不经意地一低头,只见桌案上赫然放着用来调令赤尾军的虎符,她一惊,连忙查看四周,如刚才一样什么东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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