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桌案上的虎符,见下面还有一张调令,看完内容后,罗文眼神越加幽深,深若潭底。低低地念道,“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叹东风 壹】
惠帝四年七月,圣上御驾亲征,赤尾军全面反攻,三路包抄燕军,将燕军逼退至琼州城内,已有三日断粮断水。
琼州城内。
“混账!你教的好徒弟啊,把我们当猴耍!”燕军主帅此时怒火冲天,指着仇孽的师傅大骂。原本大好的形势一夕之间就四面楚歌,辛辛苦苦培养了几年的精兵全军覆没,害得她不得不连连后撤。
“末将知罪,大帅息怒。”
“哼……她对我们已经没用了,明日正午给我拉出去祭旗!”
“是。”
凌峰沉着脸起身,脚步快速地向囚禁仇孽的地方走去,门口的侍卫见到她躬身行礼,她也不理睬,径自推门而入,只见仇孽静静地坐在床边,一手拿刀,一手慢慢擦拭刀身,将刀身擦得寒光闪闪,仿若银龙一般随时会冲天而起。
她冷冷地望着仇孽,周身满是杀气,突然双手成爪飞扑而去,“你不是仇孽?”
大刀横置于身前,原本静坐的人突然飞身而起,一个翻转躲开攻击,横刀而立,静静地看向凌峰。
两人第一轮交锋后,凌峰就更加确定眼前这人不是仇孽。她没有想到仇孽竟然在她的眼皮底下玩手段,耍阴谋,怪不得赤尾军突然猛烈反击,逼得她们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你是什么人?仇孽呢?”
“无名小卒,不足道。想必小王爷已经安然离去,否则冷大人必然没有闲心来关心你的好徒弟!”
“你……来人!拿下刺客!”随着凌峰一声令下,大量侍卫从各方涌入,小小小的四方院里被手持重兵的士兵团团围住,弓箭手已经拉弓上弦,随时就要放箭。
凌峰也不恋战,飞身跳出攻击范围,厉声下令,“抓住她!”
“是!”
十几个士兵冲了上去,与之缠斗起来。随着死亡越来越多,凌峰的眼神也越加阴狠,拳头狠狠地握紧,“放箭!”
“可是冷大人我们的人还在里面。”
“放箭!你要违抗命令不成?”
“属下不敢。弓箭手放箭!”
当她被当作替身留在燕军营中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到最后还是想尽力搏一搏,至少要让那个人知道自己已被发现的消息。
望着射穿身体的箭矢,有那么一刻替身这样想过,却也不由苦笑一声,无力的倒下,仰面黑沉沉的天空无星无月沉寂的让人害怕。
凌峰走上前,高处俯视着即将断气的人,愤怒中夹杂着不屑和嘲弄,“无论是外形还是表情,你都与她毫无差异,只有一点暴露了你的身份。她在我面前从未如此平静过。”一直压抑着内心真实想法的仇孽,用仇恨与愤怒浇灌长大的孩子,一边愤怒仇恨着,一边又不得不相依为命,如复杂矛盾的内心又岂是一个小小的替身可以参透的,非亲历者不可感知!
“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走漏了消息,听见没有?”
“是!”
凌峰冷哼一声,心道只要仇孽还以为替身活着,就会暂时放松警惕,她才能可趁之机,从中挑拨离间。
寂静的深夜里,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颜如玉从睡梦中惊醒,警惕地看向黑暗中,“什么人在那里?”他问,心突突地跳着,就在他以为没有人的时候,一个粗哑低沉地声音传来。
“你不想报仇吗?”
“谁?你是什么人?”
“你不想报仇吗?”粗哑的声音还在问他,固执的像个孩子一样,可每一句都让颜如玉心惊不已,“你不想知道是谁害死你一家吗?那场火好大,整整一个晚上,什么都没有留下,你不想知道是谁做的吗?”
“死了就死了,我不想管!”
“是吗?”那边响起低低地嘲讽的笑,“你的母亲死得好惨,最惨的是你的父亲……亲生父亲。明明已经被人遗忘,明明已经过得够悲惨了,却还要因为你,被人□至死!”
“不要再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事情,为什么要在这里装神弄鬼?”
“呵呵……”低低地笑声在这静谧的夜里越加诡异恐怖,“想知道为什么,就去问问你的妻主,她就是罪魁祸首!哈哈……”
颜如玉惊声尖叫着,大声喊着,“不可能,不可能!”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这么晚她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离开,他好害怕,仇孽你在哪里?
颜如玉连衣服也没有穿,只着一身单衣,穿上鞋就往书房跑去,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下意识的往平日里她去的最多的地方跑。当他看见书房里亮着淡黄色的光芒时,一颗跳动不安的心终于静了下来,抬脚就往进走,却一下子愣住。
书房门口没有侍卫,四周静悄悄地,屋内的谈话声一字不落的传进颜如玉的耳里,他所有的坚信一下子被击得粉碎。
“颜相一家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圣上深夜来访,就想问问你的仇人怎么死的?”
“算起来,她是我的恩人,毕竟我能幸免于难,她也出了一份力!”
仇孽冷笑,惠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之中闪过一丝阴狠,哪里像是一个报恩之人的神情。“哼……”
惠帝面带微笑,神情之中略带嘲讽,“当年若不是你告诉玄元帝颜相的事,恐怕颜相一家几十口也不会一夜之间葬身火海。不过可笑至极的就是,你居然娶了颜相的儿子!哈哈……枕边人是自己的仇人,仇孽你也不怕死在睡梦里!”
“谢圣上关心!”仇孽微挑眉头,不屑道,“死在他手里,我心甘情愿,圣上不必操心。”
“……哈哈”惠帝停止笑声,看着仇孽冷然无动于衷的样子,想起了那封邀战书,如此明目张胆的送来战书,在琼州城外一座墓地决战,让她不得不怀疑其中另有隐情。突然她话锋一转,眼神一沉,“明天的对决不容有失,否则……你们睿亲王府就会和颜相府一样,从此消失!”
当年,颜相派人寻找洛文廷一家,此举引来了玄元帝的人一路追杀,以至于洛文廷一家惨遭杀害,只有惠帝一人逃出。玄元帝当时可能以为救惠帝的人是睿亲王府的,可仇孽的一句话,让玄元帝对颜相猜忌,以玄元帝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决绝,自然不会容忍颜相继续活着,所以连夜暗杀。
若不是颜相,惠帝的父母亲姐也许就不会死,若不是玄元帝暗杀了颜相,林相恐怕也不会逼宫谋反。这其中的因果关系总是让人不甚唏嘘。
仇孽回房的时候,已到了后半夜,天空黑沉沉处在最黑暗的时刻,她推开门,走到床边,刚坐在床上,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猛然回身才发现床上根本没有颜如玉的身影。
她还来不及惊愕,回头只见一道寒光随着剑尖直指咽喉,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她愕然惊声喊道,“……如玉!”
颜如玉握着剑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她,曾经如此眷恋的人,居然害死了自己的嫁人,曾经以为的美好,不过是一场虚假骗局。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的父亲又是怎么死的?”
“仇孽!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你害死我母亲、父亲,以及那些无辜的下人,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你不能这样骗我?你知不知道我的亲生父亲他因为我生活得多么艰难,整日被人欺凌,一身的病痛,还瞎了眼。我帮不了他,救不了他,我多恨这样的我!但他至少还活着。可就是因为你,颜府没有了,他唯一的支持也没有,最后,最后……被人活活打死,扔在乱葬岗上,连个坟墓都没有!”
说到最后,颜如玉已经泪流满面,哽咽难言,想到自己久病卧床的父亲,想起他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想起那些躲在暗处悄悄看父亲的日子,他还不及带父亲离开那牢笼,父亲就离开了这个人世,无论他怎样声嘶力竭的叫喊,如何得不舍挽留,父亲还是走了,就在他的面前,活活得被人打死。
日日夜夜脑海里都在回放着那一幕,父亲临死之前,口中无声的嘱托,活着,好好活着。
“对不起!”
他多想听到她否认,哪怕又是欺骗也好,可她承认了,一声道歉让他的心痛到极点,有那么一刻他真想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那么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以前是他不知道,便可不管不顾,如今仇人就在面前,他有什么理由放任?心中苦笑不已。
颜如玉赤目怒吼道:“我要杀了你!”剑尖一转直直刺过来,仇孽木然地看着他决然的神情,一动不动,她早已想到有这么一日,从她在赤城遇到他,爱上他开始,她就知道总有一日他什么都会知道。
剑尖只没入身体半寸,颜如玉便再也刺不进去,双手颤抖,神情悲怆,他终是下不了手。
仇孽伸手抓住剑身,锋利的剑刃割裂手掌,鲜血直流,可她却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平静地望着颜如玉,“如果这样能让你不痛苦的话,如你所愿!”说着,手使劲硬是抓着剑身更深地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鲜血喷溅出来,红艳如一朵肆意绽放的红梅,于一片白衣间渲染出孤傲决然的凄美。
“不要!”颜如玉悲切地喊着,扑上去抱住她的身体,“不要,仇孽,不要!”
仇孽松开握剑的手,轻轻地抚上他的面颊,“我不想你为难!虽然不是我亲手杀了你的父母,但却是因为而死。你想怎样都可以,但是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去找大夫。”
“不要。如玉,答应我,好不好?”仇孽抓住他的手,继续请求着。
眼中浓重的爱妻去和悲切让颜如玉心中一酸,可他还是掰开了她的手指,跑了出去。他没办法原谅她,却也下不了杀了他,尤其在她那样请求的时候,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叹东风 贰】
天际泛起鱼肚白,从一条线渐渐拉大,无限扩张,红日冉冉升起,一点一点从山头冒出来,一下子跃上半空,映红半边天,层林尽染,壮美辽阔,让人不禁感叹。
仇孽没有动,胸口上的伤正在微微的痛,可真正令她无法忍受的却不是身体上的疼痛,而是面前这个人的冷漠无情。她甚至张不开口问他一句为什么,不敢,她不敢问,怕答案会是另一把刀刃。
颜如玉静静地站在窗口,看着红日渐渐升起,整个燃烧起来,绽放出刺眼的光芒,远处,再远处,那里是京都的方向。
“孩子,是我故意弄掉的。”他淡淡地说,面上十分平静,看不出一丝的波澜。“在赤城遇见你的时候,我只以为你是好心。但那天夜里,你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你帮我并不单纯。所以,我一直想,一直想,有什么理由让你露出愧疚的眼神,有什么能使你放下一贯的冷漠屈尊降贵的呢?然后,我就想到颜府的那场大火,那场杀戮。”
原来那么早之前,他就已经在算计她了。怪不得他反复无常,怪不得他想尽办法也要赶走她,原来,是他在试探她。
他却是从未相信,她爱他。
“你从不信我。”
“不,我信你。你说你有资格也有能力睥睨天下,我信,你说富贵荣华皆不在你眼里,我信。因为信,所以我不得不等待时机。可是你从来不说自己的事,那些突然出现的侍卫、隐卫,那些明枪暗箭,让我更加明白,你是如何的强大,你背后的势力根本无法撼动,即便是你死了,那力量也不能为我所用。所以……”
“所以你就利用孩子的事情使我愧疚,同时也给了你足够的理由,来了解我背后的势力。你好狠!”
“是。”颜如玉一口承认,没有丝毫的犹豫,哪怕是一丁点的内疚也没有,这让仇孽越加心冷。颜如玉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故意和荆国皇子争吵,你让我去找林相,我以为林相也是你的人,但是我发现林相在防备你,你们的同盟会随着战事的结束而瞬间瓦解,如此,我确定林相、惠帝还有你三股不同的力量结成联盟,但同时又在互相牵制。惠帝利用你牵制林相,林相利用你铲除燕国大患。”
“然后,就是中州。不得不说睿亲王经营多年,中州藏了不少秘密。寻常商贾、武林世家、医药世家统统与睿亲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那个少主比你这个明面上的睿亲王更有权力。”
仇孽内心苦笑,这些事情若非她刻意让他知道,一般人恐怕穷其一生都发现不了各种关节。可她唯一没有防备的人竟然处心积虑要取她而代之。
“说实话,我很遗憾,还有些不甘心。但是与其和那个少主较量,还不如与她合作。而你就成了这其中必须要舍弃的棋子。”
“呵呵……”仇孽凉凉一笑,怪不得她毫无察觉,原来纳兰玉瑾早就知道了,在其中又不知扮演了什么角色。合作?纳兰玉瑾不会和任何人合作,她只会利用任何可利用的人力、物力,为她的复仇而谋划。只怕如玉还被蒙在鼓里。
颜如玉缓步曼妙走到仇孽面前,附身手指轻柔地划过她的脸颊,这张脸一如既往的迷惑众生,“她答应我会杀了玄元帝。哦?你还不知道吧,玄元帝在冷宫暴毙。其实是被那少主千刀万剐而死。”
仇孽蓦然瞪大了眼,千刀万剐吗?纳兰玉瑾你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莫不是……她的眼比之刚才更大,不可置信地盯着颜如玉,“你们……”
“呵呵……”颜如玉轻笑,眼里满是嘲讽,“林相手里那点家当还不够玩的,惠帝单枪匹马,势单力薄根本就不是对手。皇室的人不是最看重那高高在上的权位吗?那就让她坐在高位上看着她的江山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绯红少年轻声一笑,笑中有狠厉决绝。
仇孽闭上眼,再不想多问一句,可他偏要说下去,“我今日能得手还要谢谢你,你放心剑上没有毒,毒下在药里,能让你全身无力,然后慢慢,慢慢地虚弱下去,直到在睡梦中死去。”
此时莲儿已走到门口,一手握剑,一手提着个布包,朝着床上苍白的人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看向颜如玉。
“王君,车马已经备好,该出发了。”
颜如玉点点头,转身随莲儿离开房间。木门关上的一刹那连同那耀眼的光芒也被锁在了门外,有些阴沉的房间内只剩下从窗口洒下来的星星点点光芒,映照的室内越加阴沉。
哒哒的马蹄声驶过蜿蜒崎岖的山路,这是一座并不高的小山,蜿蜒的山路直通向山顶,骑马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可到山顶上。七月的山上,郁郁葱葱的木兰树和茶花的香味萦绕在山间,马上的少年一身绯红,艳若骄阳,浓眉大眼凝射出冰冷的寒意,俊俏的脸颊上犹带着冰霜,层层冻结,让这艳阳也降下了温度。
他独自骑着马,在山路上飞奔,衣袂被风吹起翻动出蝴蝶的影迹,乌黑的发用一条发带高高绑在头顶,发丝飞扬,显得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及至山顶,他勒马停足,翻身下马后,几步走到一座墓碑前。墓前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姹紫嫣红,花香四溢。团花簇锦当中墓碑孤零零的树立在其中。
少年走过去,一手抚上墓碑。
“吾爱夫仇氏文越之墓……”除了这最是寻常的一行大字外,还有几行小字。小字部分刻有立碑时间、立碑人以及身世。
“若我毁了这墓,她怕是要恨极了我。”他喃喃自语一句,忽而轻笑出声。手抚着墓碑上的名字,轻声说道,“文越,你何其有幸只是仇孽一人的文越。而我……呵呵……”午夜梦回,她空中无意识的一句文越,让他心痛不已,原来早有人入了她的心。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文越只是仇孽的夫,而他不是。他嫁的人不是江湖侠客的仇孽,而是朝堂重臣、辅政亲王的睿王,不是为重信守诺、重情重义的豪杰,而是深谙权术、周旋于阴谋诡计、尔虞我诈中虚伪的弄权者。
最单纯无辜的仇孽已全无保留的给了你——文越。
“师傅,所有的货物都清点完毕了。”十二三岁的少女从后院挑帘走进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对着柜台后面正在拨弄算盘的女人说道。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道,“刚刚我看见小茗抱着小睿去了后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茗儿抱着睿儿去了后门?”眼睛不由瞪大,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能抱住一个两个月的婴孩?而且去后门做什么,不会是……她连忙喊道,“快,快去把他们给我找回来。”
“啊?哦。”小惠摸摸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朝后门的方向飞快地跑去。哪想到一出后门,就见那小茗儿将襁褓中的孩子放在墙根底下,喃喃地说着要丢掉什么的话。
小惠吓了一跳,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几步上前,将孩子从地上抱起来,许是被吓到了,孩子不停地哭,哭声凄惨。
“怎么回事?”
小惠回头,看了眼低着头怯怯不说话的小茗儿,说道,“师傅,小茗说要把,把孩子丢掉。”
纳兰玉瑾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年仅三岁的孩子,实在看不出这孩子居然如此恶毒,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茗儿也许只是嫉妒。招了招手,尽量放柔了声音说,“茗儿,过来,过来。”
看着明显心虚怯懦的孩子一点点挪到自己身边,低着头不吭声的样子,纳兰玉瑾轻轻地抚摸他的头顶,柔声问道,“茗儿告诉娘,为什么要把小妹妹丢掉呢?”
茗儿却突然大声哭了起身,凄凄惨惨,好似被谁欺负了一般。纳兰玉瑾不由好笑,她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这孩子倒先哭了起来。
“娘娘坏蛋,爹爹坏蛋,只疼妹妹,不喜欢茗儿了!妹妹最讨厌了!”
“胡说!”
这话不是玉瑾说的,而是从身后传来。玉瑾回身看着秦秋一脸冰霜的走过来,不由得将茗儿往怀里揽去,“茗儿还小不懂事,不怪他。”
秦秋却是连看也没看一眼玉瑾,只冷冷地瞪着茗儿,“她是你妹妹,你也能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如果换做是你被丢掉,你会高兴吗?妹妹要是被坏人带走,有天知道是你丢掉了她,她回来找你报仇,你要怎么办?”
“秦秋!”玉瑾阴着脸,厉声喝止道,“当着孩子的面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清楚!那是你亲妹妹啊,你这样做有没有为她想过?”
“正是为她想,才一定不能让颜如玉活着!”
“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分明就是自欺欺人,她自己都没有介意,你操什么心!你以为颜如玉死了,她就能成为另一个你吗?难道为了你自己的目的,非要搞得人家家破人亡你才甘心吗?如果换做是我,你能杀了我吗?啊!”
玉瑾瞪大了眼,眼中满是愤怒,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压力,逼迫的让人不敢直视。可秦秋依旧高抬着头,丝毫不为所动,还在咄咄逼问,“你能吗?你能杀了我,成就你的大业吗?告诉我,你能吗?”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秦秋幽幽地叹口气,蹲下身体,仰视着她憔悴的面容,放轻了声音说道,“你为她安排好了一生,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她也许比不得你,但也有自己的行事方式。何必要做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让她恨你呢?”
秦秋抱住茗儿,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却并没有回头,“我还记得父亲临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他后悔当年错嫁,以致今日骨肉分离,手足相残,母女成仇,若有来世,宁不相识!你父亲在天有灵,比不愿意再看见手足相残的悲剧。”
从来都对师傅的话言听计从的师父居然发了这么一大通脾气,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小惠摸摸头发摇摇头,低声喊道,“师傅……”
“没事,你抱睿儿回去吧。”
“哦,好。”
小惠走后,纳兰玉瑾抬头看了眼将近中午的天空,碧空之中万里无云,惠风和畅,夹着花香萦绕在四周。在心中默默说道:但愿还不晚。
作者有话要说:
☆、【叹东风 叁】
“怎么是你?”
颜如玉淡淡回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你就是她的师傅吧。”
“她贪生怕死,倒让个男人来送死!真是懦夫!”
“她是什么样的人,无需你多言。我来这里只是想问你几件事,问完我就把仇孽交给你处置。”
“哦?这倒是新鲜事。”仇孽的师傅凌峰已经年过五旬,发丝间夹着银白,双眼矍铄,被她这双眼看中,就会有种被猎人盯住的感觉。她嘴角噙笑,目光冷冽,纵横交错的皱纹更显得她狰狞恐怖。“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因为凭你的力量杀不了她。这里有她所有暗桩的分布和接头暗号,我想任谁都不会拒绝。”
“哦?那你呢,为什么要背叛她?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联合起来设局陷害我?”
“我要重振颜家。与其依附于她,不如取而代之。毕竟她是我的杀父仇人。”
“呵呵……”凌峰低低地笑,笑声刺耳狰狞,忽然她停下笑声,“好啊,你把图先给我,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颜如玉拿出牛皮卷勾唇冷笑,“我就一个人,而你想必带了不少人埋伏在周围,这样你还怕我耍诈?不如这样好了,我将图放到这墓前,你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就离开这里,东西归你。”说着他便将图扔在墓碑前,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了二十步。
“好。你问吧。”
“若仇孽是棋子,你当年假死后,如何又能操纵她,替你完成计划?”
似是很惊讶颜如玉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凌峰眼睛不由瞪大,忽而一笑,“看来你野心不小。”一手指着坟墓,说道,“你可知这人是如何死的?”
颜如玉摇摇头,“难道这人与仇孽还有什么关系?”
“哈哈……这是仇孽第一个喜欢的人,于我而言便是第一个障碍。她想双宿双飞,我教导十几年,她却为了一个男子要放弃报仇,我怎能容许,不过也真是天助我也。纳兰若这贱人的女儿纳兰玉瑾途径琼州,琼州知府设宴款待,我只需要让琼州知府误会纳兰玉瑾看上她家公子,说起来,这文公子也真是贞烈,走投无路便投河自尽了,倒省得我自己动手了。”
颜如玉不仅惋惜的叹口气,“如此,仇孽只会更恨纳兰家,誓不报仇不罢休。好计策!”
凌峰狞笑,“她要报仇,我自然要帮她。不给她找个大靠山,怎么能斗得过纳兰若。”
“哦?她最大的靠山就是玄元帝。你竟能说动玄元帝?”
“哼!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早就看纳兰若不顺眼,我只需从中挑拨几句,还怕她不乖乖听我的话。”
颜如玉已经可以肯定宫中有燕国的细作混入,从中传递消息并兴风作浪,挑拨君臣关系。“能如此清楚仇孽的一举一动,看来你一直暗中跟着仇孽,在适当的时机添油加柴,哼,算盘倒是打得响。那颜相府的大火也是你所为了?”
“看来你也知道的不少。她想除,我就帮她而已。”
“这皇宫内外,巧国朝堂朝外,都在你掌控之中,看来这次巧国必败无疑了。只是,你不好奇吗?原本你的布局是天衣无缝,甚至连荆国都算计在内,使得荆国不得不发兵,赤尾军又群龙无首,连最重要的虎符也不见了,可现在,你们困于孤城,四面楚歌,你就不一点儿也不好奇吗?”
颜如玉慢条斯文地说着,抠了抠指甲,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冷然一笑,“你设局想杀仇孽,还故意选在文公子的墓前,就是料定了她一定会来。她若是一死,惠帝年纪尚小,唯一能稳定大局的就剩下林相。林相若是离开京都,你们便可带着小队人马攻占都城,到时四方必然大乱。你们也可顺势扶持新帝即位。让我想想谁最合适,废帝如何?不好不好,容易引人诟病又不好操纵。哦,有了。废帝的子嗣,尚在襁褓之内的小皇女最合适不过了。”
凌峰微微眯着眼睛,斜斜的看着颜如玉,浑身不由散发出危险地讯息,
颜如玉唇边笑意更甚,眼中却寒芒渐冷,“我想知道的也都知道了,东西归你我走了。”
凌峰瞬间收起杀气,几步上前将图握在手里,翻开草草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便被她瞬间收敛了起来。她回头看着颜如玉的目光已经全然被嗜血暴怒所侵蚀,“你知道的太多,该死!”
颜如玉神情不变,双手一摊,有些孩子的顽劣,咯咯的笑道,“我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对手,反正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而且有你陪葬,我死而无憾。”
“你……”还不等凌峰话说完,四面就跃出四五个黑衣人,身形一样,发式一样,连出招的动作也是一样,根本不给凌峰丝毫犹豫的机会,一出手就是杀招。
颜如玉似乎也被惊到了,计划里似乎并没有别人的参与。找不出原因,他又插不上手,就在一旁静观其变。
凌峰的武功也是一等一的,五个人联手也只与她打成平手,可颜如玉知道凌峰一定会败,因为她已经中了毒,一开始他就在图上下了毒,这种毒只要接触皮肤就能渗入体内,不过一刻钟就会毒发。
果然,未过多久,凌峰便体力不支,心脏抽痛,痛苦地倒在地上,粗粗的喘着气。几个黑衣人迅速将其围了起来,挑断她的手筋脚筋,然后侧立一旁。
“王君。”
颜如玉回头一惊,“莲儿?你怎么来了。”
莲儿默然不语,只淡淡地瞥了眼瘫在地上的人,向前走了几步,侧身让开了路。从他身后走出一人,颜如玉不由睁大了眼,“仇孽”他又气又怒地看向莲儿,“你们这是何意?”
仇孽的脸色十分苍白,嘴唇干裂,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就更痛一分,可她依然往前走,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瘫倒在地的人身上。那个人与她的生命如此息息相关。曾经相依为命,曾经剑拔弩张,曾经共历风雨,即便那些回忆都不算是美好的,但她依然珍惜,她也曾经怪过,怨过,却从未想过要斩尽杀绝。
只有今日,只有此时,她才真的动了杀心。
在她一路复仇的途中,杀过多少人,连她自己都记不清,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这些人也确实做了该死的事,只有文越最是无辜,若不是因为遇到了她,文越就不会年纪轻轻就送了命。
那么单纯善良的人,微微一笑中带着羞涩,软糯不舍地央求她早点归去。她以为不过是短短一个月,却没想到一个月的时间也足以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他以死守护的爱情不过别人任意践踏的阴谋。
“师傅,”仇孽唤道,像很多年前一样,轻声低唤,默默等候,忽而眼神一转只剩下陌路,“我来送你上路。”
凌峰粗粗地喘了几口气,猛然抬头死死地盯着仇孽,“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人,贱人!”
仇孽并未因这句话而动怒,依然面无表情,应该说是无动于衷,她席地而坐,示意人将东西拿过来。送人上路,一定要以酒践行。仇孽执壶斟酒,晶莹的液体流入透亮的杯中,折射出星星点点,她双手托杯送到凌峰的面前,“前二十年,我为你而活,后几十年,我想为自己活。师傅不必操心,至于前尘往事,既然已经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好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妄想!”凌峰依然恶狠狠地说话,口气十分不善,对那酒杯更是视而不见。
“你埋伏在四周的人已经全部拿下,至于你多年来安插在巧国各地的暗桩,今日之内,我必会连根拔除。”仇孽抬头目光冰冷如刀,“你煽动谒族人□,挑拨君臣关系,刺探巧国军情,勾结命官贩运军马,又在江湖武林兴风作浪……这桩桩件件足以将你千刀万剐!”
“但你养育我多年,又悉心教导,且传授了我一身本领,我便留你全尸,也会命人送你的灵柩返回燕国安葬。今日你我师徒情分也缘尽于此。”仇孽翻手杯中酒倾洒于地 ,又自斟一杯,看着凌峰,“走好。”
“今日落在你手里,悉听尊便。只可恨我燕国大业未成,大业未成啊!”
直至凌峰咽下最后一口气,仇孽才起身,原本虚弱的她附一站起来身体就摇摇晃晃,连战也站不稳,她却硬是推开来扶她的人,沉声说道,“送她回燕国,好生安葬。”
“王爷……”
仇孽挥手打断属下的话,转身走向颜如玉,“回去吧。”
颜如玉只觉仿佛有千把刀扎入心口,痛得他喘不过气来。她可以骂他,恨他,讨厌他,但是请不要这样无视他。“仇孽……”他怯怯地叫她,哀求地看着她,可仇孽只是淡淡地回头,漠然地说道,“不要再叫我仇孽,以后没有这个人了。”
七月的风轻柔地吹拂,漫山遍野飘着毛绒绒的蒲公英,天空一片碧蓝,团簇的花海里,她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已经冷透。曾经的绚烂便成了一道道枷锁,曾经的性命相托,变成了威胁利用,她与她再不可能回到从前,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姐妹。
她勾唇苦笑,纳兰玉瑾你在害怕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叹东风 肆】
“玉瑾……”秦秋站在阴影里,望着静静地坐在窗边的纳兰玉瑾。她眼中有浓重的悲伤,也有无可奈何之时的绝望,他从未见她这样过,或者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纳兰玉瑾莞尔一笑,凄凄惨惨戚戚,有种说不出的悲凉,仿佛这花落一般无可奈何。她看着秦秋,心中绞痛,她真想一直陪着他,让他永远这样单单纯纯开开心心地生活,可惜时间太短。
“走吧。”她说。
秦秋过来推着她去前厅吃晚饭。他们进去的时候,小惠正追着茗儿给他喂饭,闹作一团。
“茗儿,来娘抱。”
茗儿咯咯笑着钻进玉瑾怀里,快速爬上去坐在她腿上,回头还要示威似的冲小惠吐吐舌头,惹得小惠直瞪眼。
“好了好了,快来吃饭。不然菜都凉了。”秦秋喊道,伸手就要抱茗儿,却被玉瑾拦住,“就让他坐着吧。今天让我来喂。”
秦秋有些犹豫了,狐疑地瞅瞅玉瑾,平常玉瑾从不会这样做,怎么今日如此反常。可看她做起来十分认真,每次夹得菜都是茗儿最喜欢吃的,葱姜等茗儿不喜欢吃的,她都会细细挑出来。他越看越觉得惊奇,可又不敢问她为什么。
“娘,茗儿饱了。”茗儿望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抱怨道,娘亲真讨厌,逼着他吃了这么多,小肚肚都出来了。
“哦,是吗?让娘看看。”玉瑾有些好笑的戳戳他圆鼓鼓的小肚肚,又捏了捏他肉肉的脸颊,笑道,“看来是真的吃饱了。”
“玉瑾,你有心事?”秦秋犹豫着问道。
玉瑾笑笑,摸着茗儿的小脑袋摇了摇头,“没事。你也多吃点,最近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再为难她了。”就算真的想做什么,怕也是做不到了。就在颜如玉的事情之后,仇孽便将所有琉璃宫弟子遣送了回来,并且让寒星转告了一句话,自此琉璃宫与睿亲王府再无瓜葛!
仇孽会这么做,也在她预料之中。仇孽虽然看起来冷血,但实则很容易心软,不够果断。
她很害怕,很怕仇孽会像母亲那样最后随爹爹而去,将她们所有人都抛下。重蹈覆辙的事情,她绝不允许发生。只有在仇恨中才能使一个人内心竖起坚固的壁垒,仇恨可以让她怀疑任何人任何事,没有信任便没有伤害,同样也不会有爱。所以,她和颜如玉做了个交易。
颜如玉一死,仇孽便再没有了弱点。
那么,十年之后,她也能安心的去见爹爹了。
“小惠,你带茗儿出去玩会儿,我和你师傅有话要说。”
“哦,好。”
纳兰玉瑾没有开口,只轻轻地拨弄拇指上的扳指,翠绿的扳指色泽鲜艳水润,那绿仿佛能滴下来一般,让人心生怜爱。秦秋走过去硬是板正她的头,问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许瞒我!”
“你想多了,没事。”
“别骗我!”
“秋……”
“别骗我,好吗?”
玉瑾看他盈盈落泪的样子,终是轻声一叹,手指轻轻地为他拭泪,“别这样,真的没事。只是,仇孽她恨极了我,从此与我划清界线再不来往。”
“她会理解你的。”
“是啊。她会理解的。”如同她了解仇孽一般,仇孽也了解她,正因为了解,所以才无法原谅吧。
七月二十,阴雨绵绵。
邱嘉骑马于城门前,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跳动的心脏仿佛随时会跃出胸膛一般。黑压压的人头长长的犹如一条黑龙盘旋于城楼之上,在西梁战事处于僵局的时刻,赤城的战事才真正拉开序幕。
平原上,荆国一方黑压压的列阵站着十万将士,分列成一块块方阵,骑兵、弓箭手、枪兵、步兵依次排列。而巧国迎战的只有两万人,成一个大的方阵守护在城门之前,城墙上则布满了弓箭手。两军隔着大约两千米的距离对峙。
在水军优势变成劣势的形势下,邱嘉提议弃船引敌上岸于洛河平原拉开战局。毕竟荆国水军的实力增强不少,而从狼牙军带来的两万人根本不擅水战,若是上了战船就只有被杀的份。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大战即将到来的压力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心中的弦,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就连马儿也开始躁动不安。
双方静静地对峙,终于,对方主帅手中的令旗缓缓举起又重重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战场沸腾了。三万骑兵有如喷涌的潮水呼啸而来。
邱嘉在心里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一定不能死。
近了,近了,她绷紧了心,看着两军距离渐渐拉近,“冲啊!”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八千骑兵奔腾起来,朝着敌方杀去,耳边除了震天的马蹄声和杀喊声什么也听不到了。
邱嘉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到处都是厮杀,都是鲜血,充血的双眼里已再看到任何东西,只能凭着本能拼命挥舞手中双刃。蓦然,她仿佛听到一个声音嘶声力竭地呼喊她的名字,犹如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邱嘉猛然回头望向高高城楼,黑沉沉的天际之间唯有那一抹水烟色格外醒目,面带银色面具的少年焦急担忧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雨的夜里,他于灯光中冷然说道,你的命是我的。
纳兰玉润只披了件单衣,长发散落还未来得及束起,未着盔甲,未拿宝剑,他如同邻家男孩一般出现在城楼上,任谁也无法将他与少年将军联系在一起。他趴在城楼上焦急地呼喊着,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嫣然一笑,重新冲入了厮杀的队列中。
她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若非她迷晕了他,在那里拼杀应该是他。指甲狠狠地抠着城墙,直至两军回撤,直至看到邱嘉脱下头盔走上城楼,纳兰玉润才松开了手,恶狠狠地冲上去便一巴掌。
邱嘉的笑容僵在脸上,惊愕地看着纳兰玉润。
“邱嘉,你混蛋!”
紧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还手,由着他撒气。“混蛋!混蛋!”骂到最后,玉润已是满脸泪痕,蓦然他双手环住她的脖子,痛哭起来。
被他猝不及防地抱住,邱嘉惊愕地睁大眼,冰凉的液体流入脖颈,她突然心一痛,反手紧紧地抱住他,“别怕,我回来了!”她活着回来了,只为了他。
纳兰玉润突然使劲推开邱嘉,冷冷地喊道,“邱校尉违抗军命,擅自领兵,重责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玉润……”
“叫将军!”
“……将军。”
“还不执行!”
“……”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乍然听到这个命令,士兵们都有些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茫然无措。“将军这样……”
“怎么?你们也要违抗军令吗?”
“执行吧。”邱嘉苦笑一声,淡淡地说道,回头见玉润连官服也没有穿,只那一身水烟色单衣,不由劝道,“将军,还是先回去换一下衣服吧。她们不会违抗军令的。”
“住口!”玉润杏眼一瞪,硬是生出股冷魅之色。“打!”
“是。”、
“嘭!”
“一!”
“嘭!”
“二!”
“嘭!”
……
随着刑手报数的声音,沉闷的击打声也犹如魔音般侵蚀着在场的士兵……个个都憋着一股子怨气,恼怒地看向纳兰玉润。
“嘭!”
“十九!”
“嘭!”
“二十!”
整个行刑过程中,纳兰玉润一直冷眼旁观,孤傲的眼神中透着慑人威压,略微一抬眼,众将士便不敢再多言一句。“若还有人胆敢违抗军令,擅自出兵,绝不轻饶!”
阴沉沉的天空依旧细雨绵绵,还不到黄昏,天色便已经很昏暗了。屋内的血腥味还很浓重,趴在床上的人微微皱了下眉头,侧脸望向挑帘而入的人。渐渐走近的人脚步很轻,特意压低了呼吸,可她还是听见了,睁着眼睛望着他渐渐走近后露出惊讶、扭捏、担忧的神情。
“我没事。”邱嘉说得很柔和,语气中略微带着几分劝慰的意味,只是受伤的是她,她却要这般放软的声音去劝慰下令的人。
听到这话,纳兰玉润心里蓦地一阵抽痛,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落下泪来,梨花带泪,当真是我见犹怜。邱嘉见他哭得伤心,便有些着急,可奈何身上有伤,想起身给他擦擦眼泪都做不到,不免就怨恨起自己来。
纳兰玉润哭了好一阵,才渐渐收住声,拿出一个青花白玉瓶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味便飘散在空气中,他搬了凳子过来坐下,伸手就要脱邱嘉的裤子。邱嘉见状窘迫得不行,顾不上痛就要爬起来,怎么也不让玉润碰。
玉润“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害羞什么,医者父母心,别人能看得,我怎么就看不得了!”
“我……我……”邱嘉语塞,黑着脸,这别人能和你相比?
“你你你,你到底怎么了?”玉润瞪着眼,硬是将那个几乎要缩到墙缝里的人给拉了出来,压回了床上,“不许乱动,不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你可要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