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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790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哎呦!小祖宗你轻点!轻点,轻点,疼……别碰那里……嗯啊……唔嗯……”于是房里传出如此引人遐思的□,一声比一声销魂。

叶童站在房门外将牙齿咬得格绷格绷响,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直冒,“哼!”叶童狠狠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拂袖而去。

“啊……好、好、好了没?”叫到最后,邱嘉无力地侧歪着头趴在枕头上,哼哼唧唧的叫了几声。

“好了。”玉润侧身窝在她背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多了些惴惴不安和心痛。

邱嘉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动任由他压在自己身上,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仿佛走进了他的世界。

他的声音一反平日的清越,沉沉地,压着满满地疼痛。

“小时候,娘亲最疼我,什么都听我的,无论是什么,只要我想要,娘亲都会给我。可爹爹走了,娘亲就连我也不要,我追在她后面,哭着喊着叫着,让她别走,别走,可她连头也没有回就走了。漫天漫地白雪皑皑,只留下了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我好害怕,连你也抛弃我独自走了,又让我成了一个人。”

“玉润……”

“所以这次,这次就让我先走吧。我再也不要孤孤单单了……”

“玉润!”邱嘉焦急地喊着,可身后的重量一下子变轻,她只看到他戴上面具漠然转身挑帘而去,门帘翻飞,他的身影便再也看不见了。她想去追,可她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视线模糊一片,最后竟是什么也不知道,昏睡了过去。

玉润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抬头仰望黑沉沉的天空,冰冷的雨滴落入眼睛,涩涩的疼。娘亲,你说戴上面具你才是睿亲王,才属于战场,摘下面具你就只属于他们。现在,他也要去做一个属于战场的纳兰玉润。

作者有话要说:  

☆、【叹东风 伍】

燕国的败局早已注定,苟延残喘的荆国也不过如昙花一现。

一夜之间,荆国围困赤城多日的十万大军全军覆灭。停靠在江岸的三艘战船也全部毁坏。而燕国本来据守易守难攻的琼州,不至于一下子落败,可也是一夜之间,全军覆灭。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无论是夜袭赤城的荆国军,还是被夜袭的燕国军都是死于大火。两座城池同一时间燃起熊熊大火,借着风势,很快大火就将城内变成了一片火海地狱。

“报!我军先锋队已潜入城内!”

“报!一队、二队、三队已将琼州城东、北二门包围,原地待命。”

“报!燕军粮仓火已点燃!”

……

“报!燕军从西门逃出,不过万人。”

一道道战报从战火纷扰的琼州战场上传回来。中军帐内,惠帝脸色阴沉,冷冷地盯着大火燃烧着的琼州城,毁一座城,灭十几万人,虽然知道帝王者绝不可心慈手软,但初初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她还是不禁冷颤。

惠帝不由看向一直静静地安坐着的仇孽。仇孽仿佛有感应一般,蓦然回头,直直地迎上惠帝探究的目光。

“为什么?”燕军败局已定,琼州城内的百姓早在大战之初就被迁移出城,留给燕军的就是个空壳,而赤尾军先锋小队也是在燕军未进城之前就埋伏在城内了,多日来,燕军疲乏困顿,只要埋伏在城内的小队暗杀燕军大帅便可早早结束战事,大可不必采用如此血腥残酷的方式。

但仇孽偏偏提出了火烧琼州城,以极尽残酷冷血的方式警告燕国。

仇孽低头,眼睑的阴影遮住了她眼中的表情,她沉默着僵坐着,仿佛要化成一座雕塑一般,可转眼她抬头望着燃烧着熊熊大火的琼州城,火光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她说,“我要燕国百年之内无力再战。”其实,她真正想做的是将燕国纳入巧国疆域之内。

两国征战,死伤无数。不知有多少家庭支离破碎,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双亲,有多少人间惨剧循环往复……她虽然没有多少善心,但是如果没有战事,她也不会离开父母,也不会卷入这权力争斗的漩涡之中,更不会造成今日的局面。

若可以,她希望天下再无战祸。

仇孽看向遥远的天际,闭上眼,耳际传来寒星临走之前说的话。寒星是琉璃宫的老人,也是纳兰若的心腹,侍奉多年,忠心可表。真因为这样,仇孽才不能不在那句话上徘徊。

纳兰玉瑾至多能再活十年。幼年时的折磨已经耗尽了玉瑾生命力,医师也曾断言纳兰玉瑾活不过三十岁。

眼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而又无能为力的悲切让玉瑾绝望,这种绝望伴随着她长大,直至现在再也撑不下去了。

如此,玉瑾才会急迫地想要她能独当一面。

如此,玉瑾才会缜密筹谋,一夜之间铲除燕国埋在巧国的暗桩。

如此,玉瑾才会做出那般冷血无情的事情逼迫她。

……

很早之前,仇孽就知道纳兰玉瑾的野心。困于斗室,却又不甘于平庸,碌碌无为从来都不是她的追求。

如果,灭燕国是玉瑾的抱负,她愿意去实现。

烈火整整燃烧了几日才被城外的巧国士兵引水扑灭。等她们进入城内的时候,原本繁盛的城池已变成了残垣断壁,白骨累累,几乎无处下脚。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举国欢庆之时,惠帝班师回京,大将军罗文留下来善后,并与燕国来使议和。到这里可能算得上是大获全胜。

锣鼓声声,鞭炮齐鸣。

街道上,到处喜气洋洋,张灯结彩,人们不约而同地走上街道,面带微笑,传达着喜悦,庆祝困扰巧国数月的战事的完胜。

“终于结束了。”看着街上欢腾跳跃的百姓,秦秋说道。

纳兰玉瑾握握他的手,“是啊,终于要结束了。”

而琼州废墟中,仇孽扶着断壁,望着仍然冒着青烟的一处,沉沉说道,“这才是开始。”

深夜。

“刘成,王府一共有多少侍卫?”

刘成抬头看了眼整个人都藏在阴影中的人,说道,“一共五十六人。”

“还有呢?”

刘成又抬头下意识看了眼问话的人,“暗卫一百人。”

似乎这句话引起了问话人的注意,她惊疑了一下,犹豫着起身,走向刘成。“这些人全部由你负责?”

“不,不,不是。”刘成连忙急急否认,“属下年纪尚轻难以担此重任,她们都是由济文济管家负责的。”

“哦?临行前,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济管家说,王府护卫之责全权交由属下。”

“那好。从现在开始,这一百五十六人全部交由你负责,若是出一点岔子,本王唯你是问!”

“属下、属下……”

“不要在本王面前做戏,担不起就走人,本王不留无用之人。”顿了顿,她又说道,“济总管能将重任交给你,说明她认可你的能力。本王相信她。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刘成敛了敛神,躬身单膝跪下,抬起头坚定说道:“属下遵命!”

“好。从京城来的那些人能留得留,不能留的你处理掉吧。”

“是。”

“王府暂无管家,这个就交给你来做吧。”

“唉?”刘成想不明白,刚刚她还明明是掌管府中护卫之责,怎么转眼就成了管家。难道睿亲王一向都喜欢让管家当护卫,让护卫当管家的吗?

“备车。明日启程回中州。”

“是。”

刘成退下后,仇孽抬头望着沉沉的夜幕。夜已经很深了,浓墨一般的夜幕中只有一轮弯月高高悬挂,清冷的月华洒落。她飞身跃起,在马厩里随意找了一匹马,狠狠地抽了几下,马儿狂躁地奔跑起来。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甚至有些茫然,不知不觉恍然抬头的时候,才发现竟是来到了文越的墓前。墓碑上的刻文依然清晰,杂草长满了坟墓。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墓碑上的文越二字,怔怔出神。

连续几日的大雨已经冲刷掉了一切丑陋,琼州城也只剩下残垣断壁,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一如多年前的那个人,终是成了空洞的梦境。

手指抚上墓碑。

她还记得当年在此立下的誓言。她说她要为文越报仇,为父报仇,要纳兰家血债血偿,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文越,我只道是这世间再无人能牵了我心,挂了我意,明知不可,明知不能,却动了妄念,想留未留,相见永别。”她从靴子里抽出短刃,划破手掌,立刻有血喷拥而出,“若非我,你也不会遭此横祸,今世难以相守,亦不能许你来世。血债血偿,唯能如此。”

血滴在地上,染红了草叶,她缓缓地绕着坟墓走着,血顺着掌心滴落,从开始的鲜红,慢慢干涸,最后凝结。

天际划出一道亮光,火红的太阳慢慢露出脑袋,红霞满天。

“珍重。”她对着墓碑轻声说道,然后,转身上马,往回走。

回去的时候,刘成已经备好了马车,等候在门口。仇孽下马,将马缰交给旁边的侍卫。刘成迎上来,低声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好,走吧。”

“夫人。”

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仇孽下意识地回头,见如玉从里面出来,两人相视一眼,俱是无言。

自从那日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见面了。

眼看着她要上车,如玉急忙追上去,拉住她,“既然你那么厌倦我,讨厌我,就让我离开吧。”

仇孽回头看着他,不明白这个人为何这么轻易就说出离开。她是怪他,可他不是纳兰玉瑾,不是其他任何人,他是她的夫。她倾尽一切想要好好爱他,既便辜负了文越,她也想要好好爱的人,现在竟然说要离开。

“你一定要对我这么残忍吗?”

如玉苦笑着摇头,“不是我不相信你,不是我不理解你,是你,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你自以为是的爱对我们来说只是枷锁,困了你,也困了我。让我走吧。”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爱变了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她自以为这就是爱,可最终也不过是她害怕失去的心理而已。而自己呢,只是在艰难困苦之中,将她当做最后一根稻草,当做借口,以爱的名义,占有彼此,最后迷失了自己。

回到京都,一切就回到了原点。他是颜如玉,颜相之女,而她是以弱冠之龄官居兵部尚书的仇孽。她是武状元,是兵部尚书,是敢于将睿亲王拉下马的枭雄。

也许他离开京都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她。

今朝再遇,她已不再是当年初遇时的少女。

“我心里会一直记着一个叫仇孽的人,曾经在我的生命里点燃希望。”他说,“让我离开,对你也是好的。至少此生你便再无受制于人的弱点。”

仇孽凝望着他,想从他的眼里,表情里看出一点点情绪来,可什么也没有。她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若是她没有回到京都,若是她没有去过中州,也许她和他永生不会相遇,也许这早已远离的阴谋陷阱也不会席卷而来。

直到现在,直到此时,她才真的确定,她和他原来早已错过。

“你……走吧。我让人送你。”

如玉盈盈一拜,轻声说道,“兀自珍重。”

“刘成,安排人保护好他,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是。”

刘成很快从侍卫中挑出两个人,又派了暗卫跟着,之前准备好的马车也不用再准备,很快就安排好了一切。

仇孽看着他上马车,看着车缓缓启动,直到看不到马车的时候,她才收回目光,才翻身上了马,挥挥手示意可以走了。

这次带来的侍卫总共十二人,随着如玉走了两人,其余十人紧跟着她身后,一行人疾驰驶向中州。

作者有话要说:  

☆、【叹东风 陆】

仇孽回到中州的第一件事就是私下去拜访跟随纳兰若多年的济文,济文在王府中地位举足轻重,又曾统领府中一干护卫,可谓是对王府事情最清楚的人。

那日阳光明媚,秋日的菊花睁开的灿烂。

济文坐在院子里饮茶,见她进来也不惊讶。伸手请她坐下,斟茶一杯,淡淡说道,“战事一结束,我便猜到你会来找我。刘成应该王府侍卫都带去了吧。”

“是。”仇孽看着她了然的神情,猜测地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来?”

济文笑着摇摇头,食指指着天空,“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若不来,这秘密便石沉大海,你若来了,便是一切重新开始的时候。你来与不来,都属意料之内。”

仇孽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是她吗?”

“算是吧。”济文似乎陷入了回忆,在那年的确发生了很多事,她奉母命入王府,宣誓效忠的时候,从未想过会走到今日。那些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可那个她宣誓效忠的人已经不在了。“二十一年前,燕国战败,两国止戈议和。王府遭受重大打击,纳兰若想起出生未久的女儿,恐悲剧重演,便在燕国境内安j□j们的人,苦心经营十几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灭燕国。但是,她并非嗜杀好战之人,除非燕国首先挑起战端,不然她绝不会动用这股力量。”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的安排。”

“她离开之时,便知道燕国亡我之心不死。玉瑾虽有才略,但体力有限,所以,她才会执意将睿亲王爵位传给你。”济文直直地看着仇孽,“她早就猜到在你背后除了玄元帝,还有另一股力量推波助澜。甚至于她离开之后,你重返中州,远赴赤城,这些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仇孽扶额有些接受不了的看向别处,继而说道,“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在她的计划之内!”

“若你没有遇到玉瑾,这计划永远都不会实现,若你没有回中州,这计划只会是个计划。但你回来了,你接下睿亲王的爵位,就该知道你肩负的从不是一族命运。”

“我知道。我只问你,她还计划了什么?”

“所有。在你认知里,觉得巧合的地方,都在她的计划之内。除了颜如玉之外,很多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内。玉润为何参军,你为何会遇到邱嘉,太守府私贩军马一事的揭露,燕国暗桩的显现等等都是。当然,真相只有在你成为睿亲王的时候,才会出现。否则,你那假死的师傅怎么会现身!”

从济文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沉沉的夜幕中,仇孽屏息平复自己的心绪。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应该佩服纳兰若太有远见,还是嘲讽自己的无能,居然一直都在别人的算计内。

任夏、叶想、琉璃宫、越野山庄、叶鸿庄……从江湖到朝堂,从商场到战场,纳兰若的眼线、人脉遍布各地。恐怕从自己竟然与纳兰玉瑾相遇开始,纳兰若就开始调查她。欲擒故纵,将她推向朝堂,借玄元帝的手杀她,又可试探玄元帝的态度。

京城再遇,邱嘉曾说纳兰若在林相面前夸赞她,她当时不信,如今想来应该也是纳兰若的计策,而后宫中偶遇,纳兰若问她生辰,也许那时候纳兰若已经查到了她的身世。但纳兰若什么也没有说,不仅是因为京中局势复杂,更多的则是要引出幕后之人。

随后,纳兰玉瑾入狱,惨死,王夫自尽,这些虽然都不是纳兰若所能预料的,但依然没有改变纳兰若的计划。即便纳兰若死了,计划依然进行着。

纳兰若让睿亲王府避开权力争斗,也消除了新帝的猜忌,更多的保住了王府暗中势力,更为她今后行事提供了便利。

想破了这一层,仇孽也不得不感叹,纳兰若的确为每个人都铺好了以后的路。

随后,她又见了叶想,见了苏流锦和蒋炜,惊叹于纳兰若心思缜密,谋划之远,宛若织就一张网。

这是巨大的网,细细密密,盘根错节,将整个燕国纳入囊中。若无此大战,燕国也许还能再延续几十年,可这次大战消耗了燕国大半的兵力,而巧国正值强盛之时。

仇孽握紧手中地图,望着沉沉夜幕,冷冷一笑,灭燕国指日可待!

战后第一年。

仇孽忙着整理王府事务。寥寥几封信中,她知道他去了青阳,那里离中州隔着大山,隔着大江,比京都还要远。

第二年,冬雪未融之时,仇孽去墨阳参加玉润的婚礼。

那是一场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婚礼。玉润一身红衣,笑颜如花,邱嘉乐得嘴都合不拢,灌醉了酒后,抱着玉润不肯撒手。

仇孽也是这里,见到分别一年多的颜如玉。

颜如玉比以前清瘦了许多,但精神却很好,眼睛里也再没有了过去的哀愁、怨憎,只剩下清明淡定。

两人坐在屋顶上喝酒。

颜如玉谈起了自己这一年多在各地的所见所闻,神情自若,成熟了许多。

仇孽只静静地听着,蓦然揽住他,轻轻地吻,千言万语藏在心里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

颜如玉没有拒绝,回应她,与她吻在一起,纠缠在一起。

她抱着他回屋,放到床上。

外面是清冷的月华,屋内却已是帐暖如春。

她问他,“跟我回去吧。”

他窝在她怀里,轻笑着摇头,只是那样淡淡地看着她,并不言语。可仇孽知道,他不愿意。即使,他和她如此亲密无间,他还是不愿意跟她回去。

第三年,春。

仇孽收到了这一年来的第一封信。自从墨阳一别,他便连信也不写了,除了“安好”二字外,她再没有收到有关他的任何消息,只言片语也没有。

白雪簇红梅,朝阳映彩霞。

她撕了信,恨得将红梅树都砍断了。

一年,整整一年,她什么也没有听到,却突然飞来一封信,告诉她,她有了一个女儿。

她觉得被人愚弄了。她如同一个跳梁的小丑,在他的心里毫无地位,这仿若例行公事的通知,更是对她最大的嘲讽。

所以,她的回信只有一个字,“端。”孩子的名字,纳兰端。

这一年秋。

禹城传来消息,纳兰玉瑾病重。

仇孽微服私访,三年来再见纳兰玉瑾,明显感觉到玉瑾的体力很差,脸色也不好。

她们没有提以前的事,也没有谈及任何关于睿亲王府与琉璃宫的事。一个武林暗杀机构,一个亲王府邸,两者原本也该没有联系。

仇孽会推着她去河边散步,也会在竹林里听她吹箫。有时候,她会讲她小时候的事情,禹城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那个时候,她也只有父亲。

“父亲待我是极好的,既不过分宠溺,也不会苛责。父亲从未说过母亲,但每当父亲看着我怔怔出神的时候,我知道父亲一定是在想母亲。”她微笑着说,回头看看仇孽,“他也是爱你。”

仇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颜如玉。

“母亲在我五岁的时候,才知道她有一个女儿已经如此大了。她的心情与你是一样的。她不愿意放手,所以把父亲追了回去,你是没有母亲的勇气,还是你本就不在乎他?”她劝仇孽去追回颜如玉。

仇孽却摇了摇头,“他若是想回来,自会回来。”他若不愿意回来,任谁也无法强求了他。

第四年,燕国内乱,幼帝登基,年号吟风,大将军王荀彻为摄政王。

夏末。

颜如玉带着纳兰端回到了阔别多年的中州睿亲王府。府中所有的下人恭恭敬敬地喊他王夫。自然的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仇孽问他,“你还会走吗?”

颜如玉微微笑着,逗弄着怀里的孩子,“端儿,叫娘。”

一岁多的孩子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女人,口齿不清地叫道,“娘。”

仇孽上前紧紧地拥住他们,不禁潸然泪落。

第五年,冬。仇孽的第二个女儿出生,取名纳兰和。

这一年燕国内战不断,民生怨道。

随后的几年,仇孽忙着挑起燕国内乱,蚕食燕国兵力,一直疏忽了女儿的教育。以致于当她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纳兰和完全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难以驯服,整日里闯祸闹事,搅得府中鸡犬不宁。也只有纳兰端的话,纳兰和才会听上一两句。

惠帝十三年,夏。燕国连续两年大旱,民不聊生,巧国出兵二十万攻入燕国,数月之内连破几城,直逼燕国都城未央。摄政王荀彻送来降书,向巧国俯首称臣。

惠帝封燕国国君为燕王,荀彻为明王。

自此,燕国覆灭。巧国成为第一大国,繁荣昌盛,兵强马壮,威震八方,再无外患。

惠帝十四年。仇孽返京,夜访林相,此时林相病重,正值弥留之际。

深夜,仇孽随侍从缓步走入林相的寝室。侍从退下,屋内只剩下她和行将就木的林相。

仇孽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望着面色蜡黄的林清,她说,“谢谢。”燕国的覆灭离不开林相这些年对她暗中的支持。

林清微微睁开眼,喘息道,“此生为国为君,我问心无愧,也算得上是鞠躬尽瘁。只有她,我一生不安。我曾引她为毕生挚友,懂我者唯她一人。”

“为国为君,你舍了她。”

林清勉强笑笑,“不,不是我舍了她,而是她弃了我。为一个男人。”

仇孽沉默。的确为了一个男人,纳兰若弃了所有人。

“可我不怪她,要怪只怪我伤了她的心。咳咳咳……我时日不多,常常梦见初遇她的情景……仇孽,你像她,但你终究不是她……我能帮你唯有这么多圣上并不知情!”林清突然瞪大了眼睛,仿若惊愕一般,大声喊道,“不,不,没有死,她不可能死的。那是解药,解药啊!”最后几个字林清咬得很重,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她像是抽空全身的力气般无力地昏睡过去。

仇孽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抽身而去。她知道林清的意思,曾经她以为林清早就告诉惠帝了,却没想到这个终身都在为国为君的忠臣竟会瞒下这件事。惠帝至今还不知道仇孽便是纳兰若之女纳兰玉暖。

至于林清最后的几句话,仇孽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她是神志不清下的胡言乱语。

惠帝十四年,夏,林相病故,享年五十六岁。

惠帝十四年,秋,纳兰玉瑾在禹城病重,不治而亡,年仅三十四岁。膝下一子一女,长子纳兰茗,长女纳兰睿。

至此,睿亲王府也成为巧国第一权贵。虽无实权,却缔造了永旭盛世,矗立巧国百年不倒。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翩若惊鸿】

骄阳似火。静谧的树林里,四岁的小女孩双手背于身后,正在树影下背诗。声音稚嫩,有些字音读得还不是很清晰。但她神情认真,背起诗来也是一板一眼,宛若一个小大人。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从树上传下来,传遍了整个小树林。

小女孩退后几步,微微抬头,迎着碎光往上看去,红衣少年坐在树枝上,笑颜如花般看着她。

“喂,小孩,你是谁啊?”

小女孩只觉眼前犹如繁星闪闪,不由微微皱了皱眉,随后便又低下头,继续背诗了。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见她不理自己,少年似乎有些生气,从树上翻身跃下,俯视着女孩,“喂,这是谁家的小孩,真可爱,像个包子。”说着,邪恶地双手狠狠地捏捏女孩肥嘟嘟的小脸颊,心中不由感叹,手感不错啊。

“请公子放开在下,男女授受不亲。”

“呀!”少年松开手,一脸惊愕地看着女孩,随即大笑起来,“还男女授受不亲?哈哈……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哎呀,不行,不行了,笑得我肚子疼!”

女孩依然无动于衷,看着少年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少年终于止住笑,拉着她道,“不如做我妻主吧,跟你生活一定很有意思。”

女孩仰望这少年,嘴角抽了抽,自己才四岁,而少年也不过十岁。很快她就知道这少年有多傻了,不禁想他脑子一定坏掉了。

因为少年拉着她去见他的父母——提亲。

大厅之内,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这次来打算待多久?”玉瑾淡淡地问。

仇孽看了眼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纳兰睿,微微一笑,“待到和儿周岁。”

玉瑾不禁手抖了一下,还有一个月吧。

“你给她办抓周礼。”仇孽又加了一句。

说起孩子,秦秋和颜如玉便有许多话要说,也不管两个女人在说什么,径自在一旁说道起来。

突然,秦秋喊道,“茗儿去哪儿了?”

他话音刚落,众人便见门外跑进来一十岁的少年,少年的长发如女子一般高高束起,发丝随着他跑动的动作跳跃着,转眼便到了她们跟前。

“娘,娘,我要嫁人,你帮我去提亲吧。”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对于这个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儿子,纳兰玉瑾似乎已经习惯了,于是十分淡定的问,“娘还不知道你要嫁给谁呢?”

少年咧嘴一笑,跑出门外,将一四岁的小女孩硬拉进来,“就她咯。”

“噗……”刚想喝杯茶压压惊,结果又喷了。秦秋实在不能理解,自己教养出来的儿子怎么可以如此惊世骇俗!

反观小女孩似乎镇定很多,她向在座的一一行礼,礼仪周全,丝毫不受少年的影响。

颜如玉不禁笑笑,替秦秋拍拍背,“和儿午睡也该醒了,我们去看看。”在秦秋再受到惊吓之前,颜如玉自觉得将人带走了。

仇孽喝口茶,笑意盈盈的看向纳兰玉瑾。纳兰茗真是纳兰家的一朵奇葩,果然名不虚传。

纳兰玉瑾看看小女孩,又看看自家志在必得的儿子,淡淡地看着女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彬彬有礼道,“回姑姑,我复姓纳兰,单名一个端字。”

“嗯嗯,”纳兰玉瑾点点头,“纳兰端算是个好名字。”转而又看向自家儿子,“茗儿,你姓什么?”

纳兰茗一脸惊讶地瞪着母亲,似乎觉得母亲的问题太奇怪了,但还是回答道,“复姓纳兰,单名……咦?你怎么也姓纳兰?你、你、你……”

“茗儿不得无礼!这是你妹妹。那边坐着的是你的姑姑。还不去行礼!”纳兰玉瑾厉声呵斥道,转而迎上仇孽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禁在心中一叹。这茗儿一向惊世骇俗惯了,她一直太宠溺这孩子,所以才娇惯出他一身毛病,倒是与玉润有几分相似。

“茗儿看着倒是最像玉润。”仇孽看着茗儿笑道,想起玉润,倒想起玉润的儿子也该两岁了,“翎羽也该两岁了吧。玉润住得离这儿太远,已经多年不见,连他产子,我也没时间去看他,着实有些想他了。”

“翎羽,的确该两岁了。只是模样像足了小弟,简直和小弟小时候一模一样,连撒娇的样子都学了个十足。邱嘉有的受了!”

想到玉润小时候当面一套背后一招的把戏,着实为邱嘉捏一把汗,邱嘉这一下子要应付两个,还都是一等一的聪明机智,日子一定趣事连连啊。

似乎两人都想到了一处,不由相视一笑。

见大人都不理他们,茗儿嘟着小嘴,不高兴的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好不容易看上一个顺眼,除非你们再给人家找一个,不然人家不依啦!”

“哈哈……”仇孽大笑,“小茗儿才十岁就想着嫁人了,看来是郎大不中留啊!”

纳兰睿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这会儿突然跑到纳兰茗跟前,拉着哥哥的小手,甜甜地说道,“茗儿,茗儿,她不要你,我要你,睿儿要一辈子跟着茗儿……”

“才不要你呢,跟屁虫!”纳兰茗急急地甩开纳兰睿的手,一脸厌恶地跑远了。

纳兰睿受伤地低下头,盯着斜面上团簇花朵伤心。

纳兰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睿姐姐不必如此伤心,我相信,茗儿哥哥还是喜欢睿姐姐的。”

仇孽挑挑眉,促狭地看着纳兰玉瑾。

玉瑾皱眉,“好了,睿儿带端儿去外面玩吧。娘亲与姑姑有话要说。”

等两个小孩都出去了。玉瑾不禁揉揉发痛的头,“这几个孩子真不省心!”

“呵呵,孩子就该如此,倒是端儿有些过分早熟了。所以,我想让端儿在你这里多住些日子,改改性子。”仇孽总觉得自家这个女儿太过淡漠,一点儿也不像四岁的孩子,不免有些担心。

玉瑾点点头,“睿儿太过依赖茗儿,也是不好。不如你将睿儿带回中州,让他们两个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你舍得?”

“我自然……不舍!”

两人又笑了起来,疼爱子女之心无论是谁都一样,纵然心中不舍,但还是达成了共识。

和儿周岁的时候,小小的禹城变得有些不同寻常,这些变化自然是细微末节,无人察觉。最平常不过的一家杂货铺却迎来了最热闹的日子。

歇业几日的杂货铺老板正在院子里逗弄小寿星。小寿星吐着泡泡从毯子上刚刚爬起来,就被可恶的姑姑一个手指戳倒,烦不甚烦的小人儿瞪着眼,一脸不悦地嘟囔几句,又从地上爬起来,戳倒,爬起,单调的动作不停重复,两个人似乎都不肯罢休,也不想先妥协。

于是,当秦秋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么一副滑稽的一幕,不由大笑,“阿瑾,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欺负个奶娃娃,你看你看和儿都要哭了。”

仿佛为了印证秦秋的话,小寿星娃娃大哭起来,哭得惊天动地,响彻了整个院落。

每个来参加寿宴的人都被这哭声吸引而来,围成一圈,抱着小寿星连连哄着,可惜小寿星一点面子也不给,兀自哭个不停。

“够了!”纳兰玉瑾不耐烦地厉声一呵斥,小寿星抽抽噎噎停止了哭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玉瑾不由板起脸,继续说道,“再哭让你屁股开花。”

于是纳兰玉瑾在和儿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恶劣的种子,以至于在她长大后,也一直对这位姑母敬而远之,虽然这位严苛的姑母早在她长大之前就已离世。

及至晚宴的时候,小寿星也是一副奄奄地可怜样,看得每个人都心疼不已。每个人都在桌子上摆上自己设想的东西代表她们对小孩子的祝福和期望,看着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小寿星被众星捧月一般放到桌上。如玉站在她对面,轻轻地摇着手里的铃铛,微微笑着。

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左看看,右看看,好多好东西。有母亲平日里最宝贵的龙牙钢刀,还有父亲常不离手的书,那边还有叔叔、婶婶们的礼物,看得她都眼花了,小家伙歪着脑袋瞥了几眼桌上的东西,不经意间对上姑母面无表情的脸,她瘪瘪嘴,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爬到姑母跟前,肥肥的小手抓住姑母的衣摆放在嘴边蹭了蹭,以示友好。

玉瑾嘴角一抽,对于自己的袖摆被口水淹没的情形表示十分无奈,随手便从桌上抽了样东西塞给小家伙,小家伙眼睛眨了眨,苦哈哈地接过东西抱着自家父亲哭了。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同时玉瑾的坏人形象在和儿的心里也算是根深蒂固了。

仇孽望着玉瑾不禁莞尔一笑,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在心里却已留下最深依恋。

如她们之前约定好的,纳兰端和纳兰睿互换。

临走的那天,纳兰端只是淡淡地行礼,向父母亲告别。而纳兰睿却拉着纳兰茗委委屈屈地乞求,倒是茗儿一脸无所谓地不耐烦,硬是将纳兰睿推上了马车。

约定好一年后再见。可紧接着的一年迎来了巧国与燕国的一场大战。仇孽没有遵守约定去禹城交换两个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婉若游龙】

“王爷,帐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正在看地图的仇孽有些疑惑地抬头问道。

“说是自荐军师,可身体不太好,整个人病怏怏的。”

“别废话,引人到前帐,我这就过去。”

“是。”

仇孽挑帘进入大帐之前,仍有些疑惑,可当她看到来人之后,却是一愣。眼神示意其他人都离开后,她几步上去,扶住那摇摇欲坠的人,“你疯了,跑到这里做什么?”

来人只是苦笑着,连连咳了几声,接过仇孽递过来的水,低声说道,“我只有自己踏上那片土地,才算是真正了了心愿。”

“你!”仇孽气急,可看她面色惨白,想来是一路奔波所致,心内不免有些心疼地说道,“玉瑾,燕国灭亡指日可待,你何必跑这一趟,莫不是对我不放心?你现在的身体……”

来人正是纳兰玉瑾,她强撑着病体,一路奔波至此,为的就是要亲眼看巧国大军攻破燕国都城,只要这样她才能真正死而无憾。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十年前就知道,不差这一点。”

“胡说八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这样糟践自己的身体,就不会冒着随时送命的危险,勉强自己站起来,你这样只会让自己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你就不能为别人想想,至少,至少也想想秦秋!”

玉瑾抓着桌沿,冷冷地看着仇孽,“我……绝对要亲眼看着燕国灭亡,才能放下仇恨。你不会不知道吧?”

仇孽痛苦地闭上眼,转身狠狠地砸了桌子上,“你想留,就留下吧。疯子!”

是啊,她一定疯了。玉瑾不禁自嘲地笑笑,扶着桌子坐下,自己的双腿已经全无知觉,只能靠着铁制器具才勉强站起来,这些年身体也越来越差,几乎一年中有大半时间都缠绵病榻。

她还能活多久?

一个月,

三个月,

一年,

两年,

……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倒下再也醒不过来!十年前她就知道自己所剩不多,才会孤注一掷,如今亦是如此。

有生之年,她想做到的,至少有那么一件事不想太遗憾。

娘,这一次,就让她再任性一次,等这件事了了,便告诉仇孽真相。

战火纷飞,狼烟四起。

饱受旱灾的燕国早在十年前损失惨重,内忧外患之下,已成了一个空壳。巧国大军压境,燕国毫无招架之力,只短短数月,巧国便将燕国仅次于国都的即墨城团团围住。

“如何?”仇孽从沙盘边退开身体,侧身望着玉瑾。即墨城在燕国的地位举足轻重,既是政治中心、又是军事中心,经济发达,百姓富足,被称为燕国陪都。若攻下即墨,于此战有重大影响。

玉瑾勉力起身扶着沙盘边缘站定,目光深深地锁住沙盘上标注的每一个地方,神情凝重,许久嘴角浮出一个极淡的笑来。“燕国败局已定。”她返身极慢地坐回椅子上,抿了口茶,才开口说道,“自古用兵之法,攻心为上。燕国最缺什么,便送她什么。”

仇孽沉吟片刻,起身在帐内来回走动几圈,蓦然停下,“刘副将!”

“末将在!”

“将军粮匀出三分之一,命人护送至城下。将下面的话重复三遍,务必保证城上每个人都听到。”接下来仇孽说了一段话,也不看刘副将那副震惊不已的表情,便打发她出去了。

很快这个任务得到了很好地执行。

粮草对于一支军队来说显然是十分重要的,但是对于久旱颗粒无收的燕国来说同样重要。面对一城忍饥挨饿的士兵和百姓,守将若还能对拱手送上的粮草无动于衷,那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当然,这粮草也是打通两军关系的桥梁。百姓对谁做皇帝没有兴趣,她们只关心温饱,关心生计。送去粮草,既可以收买人心,又可以动摇敌军军心,同时,劝降就便得更加容易了。

当即墨城城主打开城门,俯首称臣的那一刻。

仇孽和玉瑾相视一笑,从容不迫地踏入这繁华百年的即墨城。

在燕国境内的大小战役中,仇孽和玉瑾一直这样相互合作,出谋划策,研读兵书,行军推演。似乎她们又回到了当年一起闯关破案的时候,携手相依,性命相托,并肩作战,直至攻破燕国国都未央城。

“王爷,玉军师适才吐血了!”

中军帐内,仇孽正在与各军将领商议如何攻城,乍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惊,“军医怎么说?”

“军医、军医说玉军师恐怕时日不多。”

“不可能!”仇孽狠狠地拍下桌子,瞪大了眼怒吼,转瞬人就冲了出去。

帐内浓重的药味也遮掩不住那淡淡的血腥味,仇孽的脚步顿了顿,怔怔地望着躺在床上形容憔悴的人,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即便是当年自己报仇心切之时也不忍杀她,如今见她瘦骨嶙峋,憔悴消瘦,心口便钝钝的痛。

仇孽记得凌州城地宫之内,玉瑾曾嘶声力竭地呼喊她的名字,流着泪骂她混蛋。她还记得那个在月河的夜里,她舞剑,玉瑾吟诗,醉卧苍野,夜幕为被,仗剑走天涯的豪言壮语。

她和她曾患难与共,视为知己者死。

她和她曾以天为证,以月为盟,击掌为誓,金兰结义。

她与她曾割袍断义,反目成仇。

“玉瑾……”

“城破了吗?”玉瑾虚弱地问着,望着她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期待,整个人都变得灵动起来。

仇孽微微摇头,上前扶她坐起来,“快了。很快了。”

玉瑾靠在仇孽身上,淡淡一笑,“那就好。我想去看看。”

“你现在这样……”

“不碍事。生死无常,乃是天命,无需介怀。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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