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之间,又觉得文越这个人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好似长在了她的脑子里,再也忘不掉。
她站在门外,并未打算进去,只是不经意间走来,生了许多怅然,却也未到全然没有理智的地步。看着院墙,她叹了口气,自从遇到文越后,她似乎总是在叹气。转身,打算原路返回。却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只见文越身边的小厮小竹站在门口,淡淡地望着她,似乎还带着几丝幽怨。
她愣了一下,回身怔怔地看他。
小竹回身将门关好,走了过来,淡淡道:“不知仇小姐到此有何事?”
仇孽摇头。
小竹又道,“仇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仇孽点头。
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到了湖边树林里,这里幽静,鲜少有人。仇孽不禁想,这小竹打算和她说什么秘密的事情。
小竹望着水面波纹,叹口气,“仇小姐觉得我家公子如何?”
“很好。”
“那小姐可知我家公子生得是何病?”
仇孽皱眉,不知他为何提出这样的问题。
小竹又叹口气,为自家公子觉得不值。“公子得的是相思病。他想一个人,却又知道那人无心于他,伤心不已,心内郁结,却又难忘负心之人,这才一病又病。”
“他……”仇孽张口想问那人是谁,却突然幡然醒悟,自嘲不已,除了自己,哪里还有别的什么人与文越过往甚密。
“小姐走了这几日,公子便也伤心了这几日。小姐今日站在门外,公子便也在门内看了你许久,想见不能见,想问不能问,我原本只是个下人,没资格多言,却实在看不下去,还请小姐好自为之,若果真无心,还请再不要来了。”小竹说完这段话,便一直紧紧盯着仇孽,想从她身上看出些情意,却只有失望。
仇孽一如既往的冷静漠然,淡淡道一声,“我知道了。”人便闪身而去。
小竹又是跺脚,又是叹气,心里将这仇孽上上下下几辈子都骂了过来,却又无可奈何。
自那日之后,仇孽果真再未见过文越,也没有去过知府府。但她心中总觉得烦躁,压抑而沉闷,便是一连推了好几单活,窝在酒馆里喝酒。这日,她照常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默默喝酒。身边一阵风似地刮过,再看对面的位置已然坐了一人。
仇孽不语,也不理这人。酒馆里的人似乎对这样的情景见怪不怪,都各忙各的。这酒馆的主人是个江湖人,在江湖上颇有些声名,来这里喝酒的人,自然要卖她几分面子,来来往往喝酒的便大多是江湖人士,飞来飞去,看了十几年,自然是看腻了,便也见怪不怪了。
来人咋咋呼呼,瞪着仇孽,“你可真是悠闲,整日里就知道喝酒,喝酒也不叫我。”
仇孽不理,只看着楼下,突然眼神一顿,神情僵了僵。那人也看出异样,凑个脑袋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看见什么东西表情这么奇怪。”
一巴掌拍开,冷声道,“滚。”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大脾气吗?”那人闪身一躲,嬉皮笑脸又凑了上来,“咦咦咦,那是知府公子吧,长得真不怎么样啊。你瞪我干什么,明明就不怎么样。”
指着楼下的人,“你认识他?”
“我是谁?我可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邱嘉,这琼州城里有何人不识何人不知。”眼看着仇孽的眼光都能杀人了,邱嘉赶紧言归正传,“认识。据说他是知府的正夫所生,正夫死后,文公子才来了琼州。再过一段时日便是文公子及笄之日,故而上门的媒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前段时间,这文公子严词拒绝,近日也不知为何,突然就点头了。”
“她们这是在相亲?”仇孽指着楼下二人,冷冷问道,只觉二人亲密交谈的样子十分碍眼,心中顿生不快。
“是啊。咦咦,今天又换了一个啊。可惜啊,这刘小姐手段能力都算一流,就是平生最好玩石,眼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有人开玩笑说她就算是洞房花烛说不定也会抱着石头呢!”邱嘉笑道,一脸揶揄。在她看来,嫁给姓刘的,倒不如嫁给她。
“还有谁?”
“城南的许官人,城中的刘小姐,城东的张举人。嗯嗯,算起来这几个都是城中有名的年轻才俊。”邱嘉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得数,一点儿没注意到身前之人铁青的面色,待到她说完,一抬头人早已不见了。
这是间古朴雅致的房间,屋内的摆设也极为雅致,淡淡的茶香飘散在空气中,原本应该宁静祥和之地,却因桌前坐着的两人生生被打扰了。
文越冷眼望着对面举止轻浮的女子,冷声道,“林小姐,我想我已经说得清楚,麻烦你不要再纠缠于我。”前日见到这林艳,便言辞拒绝了她,没想到今日又碰到此人,这王媒人明知他拒绝了林艳,竟然还敢在此设局诓他来此,实在是欺人太甚。
林艳惊诧地睁大眼,连连摇头,“不不不,文公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喜新厌旧呢?”说着,人便凑了上来,挨得越来越近,一把抓住文越的手,上下其手。
文越咬牙切齿,羞愤不已,怒声骂道:“混蛋,快把你的脏手拿开。”如今,小竹也被人支开,就剩他一人,林艳若真意图不轨,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你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林艳上前,一手摸着文越的手,j□j着,“等我们生米做成熟饭,到时你也只能嫁给我了。”
“啊……”原本绝望的文越突然听到一声痛呼,睁开眼便见林艳捂着手,手上有鲜血往下流,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林艳正死死地盯着窗口,咬牙切齿道,“你是何人,竟然暗箭伤人,我定要将你……”她话还未说完,眼前便是一花,也未看清那人是如何动作,转瞬之间,便将一把明晃晃的剑架在她脖子上,声音冷若寒冰,“不要让我说第二遍,滚!”
林艳双腿打颤,连连求饶,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文越却是愣愣地看着那人的背影,不敢置信地颤声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背对着他的人缓缓转身,依旧那张平凡无奇,冷漠无情的面孔,眼睛如月,薄唇微抿,直愣愣地看着他。
只有他一厢情愿,只有他斩断情丝,再见又该如何自处,再见又该如何遗忘,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不再见她,好不容易决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为何又要出现,又是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这让他情何以堪。想到这里,文越便嚎啕大哭起来,泣不成声。
仇孽怔怔难言,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安慰这个伤心的人,更何况她也猜不出他为何如此伤心。
“你娶我可好?”在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中,仇孽只听到这么一句话,却如心头插了把刀,生痛生痛,无法遏制。只是看着他哭泣,便觉得难受,看着他与别人亲近,便生了邪念,如此,她是不是也可以任性一下?
“好。”她突然似脱下所有的重担,心中无比轻快。放下仇恨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我娶你。”
直到仇孽离开,直到他回到家中,文越还是觉得仿若在梦里,不然怎会听到盼望已久的许诺。当然这本就不是梦,未过几日,文越就再次见到了仇孽,只是地点却是在自己家。
仇孽依旧是那身布衫,洗的发白,黑色都变成灰,布鞋的边缘已有磨损,袖口卷起,路出麦色的胳膊,手中拿着一柄剑,剑身狭长,却无任何纹饰,一如她的人一般简单。她表情平淡,毫无畏惧,而她旁边还站着一位战战兢兢地男人,这个人文越认识,是城里有名的媒人。
知府大人已经满脸怒容,眼光如刀子一般狠狠地刮在两人身上,如此那媒人就更加战战兢兢了。“越儿,这个人你可认识?”
文越抬头看向仇孽,一时间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她。“你……怎么来了?”
“提亲。”
提亲?文越睁大了眼,她居然真的来提亲了?
当下仇孽却不再理睬那个暴跳如雷的知府大人,而是转而看着文越,认真地问道:“文公子,你可愿意嫁给我?”
眼见着暴怒的娘亲随手抓了茶杯砸向仇孽,文越想也未想便冲了上去,挡在前面,喊道,“娘,我喜欢她。”
无论是知府大人,还是仇孽都未料到这样的变故,只见那茶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文越光洁的额头上,顿时额头上就红了一片。仇孽扶着他,面露怒意,文越连忙拉住她,又转而看向自己的娘亲,“娘,我喜欢她,求您成全。”
虽不亲厚,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子,知府大人终有不忍,却始终看不起仇孽的出生,“你当真要嫁她?”
文越点头。
知府大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个好字,满眼通红,恶狠狠地瞪着仇孽,“只要你一月之内,能拿出一万两作为聘礼,我便同意将越儿嫁给你。”
“娘!”文越惊呼。
“住口。”知府大人厉声呵斥,看向仇孽的眼神越加不满,“你应还是不应?”
仇孽点头,“好。就以一月为期。”她放开文越,说道,“你等我,一月之后,我来娶你。”说完转身就走。
文越还要说什么,却只看见她离开的背影,毅然决然。只能将未说的话收回,于心间,默默道一声,我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收到一条长评,心情好得很,故而早再更一章。亲们,要继续支持我哦~~~~~
☆、【初相逢 玖】
夏末秋初的田野里,依然十分美丽。稻穗随风起伏,犹如波浪,更远处大片大片的果林,挂满了各种水果,芬香四溢。野地里白的、黄的、红的野花也开得正艳。
阳光如此明媚,景色如此怡人,本是赏心悦目的事情,可如果身边有这么两个争锋相对的人存在,那么再好景也被破坏了。
车子越走越远,秦秋刚开始还会扒着车窗往外看,渐渐便是一点儿心情也没有,闷闷的看向一边闭目养神的纳兰玉瑾,“沐瑾。”
秦秋蹭过去,挨着玉瑾坐着,玉瑾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理他。秦秋又挤了一下,“沐瑾,你会不会把我卖了?”
许是被他忐忑的语气打动,沐瑾睁开眼上下扫视了他一遍,似是在确定什么,秦秋被她看得背脊发毛,一下子跳了起来,撞到车顶又弹回来,捂着头斜着眼看向玉瑾,“你干什么啊!”
“我看看你值几个钱。”玉瑾抱着手,靠在垫子上,舒舒服服的养神,口气却十分恶劣。秦秋踢了她一下,等着玉瑾,“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谁稀罕你啊!”
“哼。那最好不过了。”玉瑾冷笑。
这样的戏码似乎每日都在上演,而且越演越烈。
为此,一向忠心耿耿的小荀子这会儿难得没在自家主子跟前,反而是跑到了刻板严厉的总管身边,当起了小跟班。
济文耳听前面马车中不断传出的争辩声,再看看旁边低眉顺眼的小荀子,嘴角抽了又抽,“你主子一直都这样?”
小荀子眨巴眨巴眼睛,“总管不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吗?”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济文语塞,她是看着玉瑾长大的没错,可她从没见玉瑾这么没形象、没风度、没气量的和人争辩,争锋相对不说,还越说越下流,直说到那未经人事的少年涨红了脸,湿了眼,才肯停口。可没过一会儿,两人又会因为一些小事争执不下。
“唉……”揉揉跳动的太阳穴,济文叹了口气,难道是她老了?真是越来越不明白这小两口了。
“总管总管,”小荀子凑上来,殷勤讨好,“小姐现在这样其实挺好的啊,以前都没见过谁能让小姐这么情绪化,可见少夫人与小姐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天生一对啊。”
哼……济文嗤笑,天生一对不敢说,倒是这千里姻缘一线牵有点意思。但小荀子的话不无道理,玉瑾若是不在乎秦秋,就不会这么变着法的逗弄秦秋,减轻了秦秋的离愁别绪。
“哎呦……”秦秋捂着摔痛的额头,撅起了嘴,一脸委屈,太不公平了,连马车也欺负他!
“活该。”沐瑾瞪一眼,随手扔了个小药瓶过去,“让让。”不满地踢了踢秦秋,先一步跳下马车,秦秋捂着头随后也下了马车,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凤羽客栈。
众人一并进了客栈,原先早有人订好了房间。沐瑾径自进了房间,再次将秦秋关在了门外。秦秋戚了一声,转身往旁边的房间走。这样的戏码上演的多了,大家自然都见怪不怪,心里却都道自家小姐原来还是个别扭女,娶都娶了,不放在自己屋里,偏还要往外赶。
屋内同样欢脱的小厮墨鸦笑嘻嘻地拉着秦秋道,“夫人夫人,我们去逛街吧,听说镇上第一美男抛绣球招亲,我们也去看看这第一美男怎么样?”
秦秋眨眨眼,居然还有抛绣球选亲的,他觉得他就已经够荒诞了,没想到还有人比他更荒诞的啊,“好吧。”
两人连晚饭也没有吃,就跑了出去。镇子不大,再加上墨鸦略会些拳脚,济文便也没让人跟去。镇上的集市也确实热闹,吵吵嚷嚷,竟是到了二更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这时济文本已打算睡了,可眼皮子直跳,便遣了小荀子出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发生。谁知没过一会儿,小荀子竟带着受伤的墨鸦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墨鸦嘴角还挂着血,害怕地跪在地上,“少夫人被人劫走了。”
“什么时候?”问这话的人推门而入,济文先是一惊,后眼中的算计一闪而过,挥手便让几人都下去了。
“济姨你这是何意?”看着众人一一离开,玉瑾拧眉不满道。
济文面色如常,神情冷漠,“恭喜你终于可以摆脱这个荒唐的婚姻了。”
玉瑾依旧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你不是一直很讨厌秦秋吗,现在是摆脱秦秋一劳永逸的大好时机。途中遇险意外亡故,这个理由不论是给秦家,还是给你娘,都再充分不过了。你好好想想吧。”济文淡淡地说来,转瞬之间便决定了另一个人的生死。
玉瑾满脸不悦,紧皱的眉头泄露了她内心的躁动,“你让我放弃救秦秋,任他自生自灭?”
“我不过是提醒你,成大事者杀伐决断当果断坚决,不可存有妇人之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是你该选择的。更何况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放弃秦秋对你才是利大于弊,那就没有必要再损伤人员救助一个只会妨碍你的人。”
玉瑾冷笑,心内却无比清楚济文所言句句属实。她讨厌秦秋,要想彻底摆脱秦秋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时机,若是等回到中州,她和秦秋的事就成了定局,到时便再无反悔的机会。
“而如果现在你选择留下秦秋,那你就必须一直承担起这个包袱,他不仅会成为你的正夫,将来还会成为睿亲王王夫,担负起睿亲王府的兴衰。你觉得他担得起吗?”
担不起。玉瑾在内心深刻明白秦秋单纯天真,容易被人利用,根本无法担负起睿亲王府的重担,而她也从未想过要一直和他在一起,当初是权宜之计,如今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济文叹口气,“趁着现在,你最好看清自己的心,王公子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你若是真的喜欢他,王爷说她愿意上门提亲。”
玉瑾面露痛色,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济文,这个人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啊,如今却在她心上划出一刀一刀伤痕。“你一定要这样逼我?”
“不是我要逼你。”济文弯下腰半跪在玉瑾面前,大手温柔地拂过她的发顶,“有时候,我们为了得到,不得不放弃一些无关紧要的。你喜欢王公子这么多年,能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秦秋放弃吗?你的这里,”她的手抚上玉瑾的心口,“当真能容得下秦秋?还是说你愿意王公子做小?”
玉瑾摇头苦笑,眼中竟带了几分泪,“他……不会愿意的。”
“是了。王公子心高气傲,怎可甘心做小。所以,放弃秦秋吧。”济文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冷漠和坚决,不待玉瑾点头,便喊道,“来人!”
“济姨,不要。”玉瑾手指紧紧地攥着济文的衣襟,“不要。”
“不要?你可要想清楚了。留下秦秋,你和王公子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玉瑾缓缓点头,“秦秋他是无辜的。”
济文深深的叹口气,“既是选择了他,就要好好待他,尽早圆房吧。”
她的母亲竟是这样冷血无情,这世上也许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的吧。玉瑾苦笑,“你这样逼我,可我纵然不能伤害秦秋,也不想任你们摆布。反正睿亲王的爵位她从未想过要给我。”是了,因为这个她才会离开王府,才会来到这个边城小镇,才会遇到秦秋,演变成今日的局面。有时,她忍不住会想,母亲真的在乎她吗?
“啪啪……”清脆的两下掌声,屋外传来破空的声响,转瞬即逝。玉瑾知道影卫出动了,对于她来说,杀和救不过一念之间,只有想和不想,没有不能。
未过多久,秦秋便被带了回来,他甚至还在熟睡,半点伤痕也没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毁灭了另一个人的梦。
翌日的清晨,他们如常赶路。两辆马车行驶着山间的小路上,弯弯绕绕,一路到了琼州。
秦秋把那件事当做一个意外,很快便抛之脑后,依旧和墨鸦一起东跑西窜,像只野猫。玉瑾由了他去,再不愿多言。虽然,她知道这并非秦秋的错,但一想到那个人,她就忍不住会迁怒于秦秋。次数多了,秦秋便自动自发的不在她面前出现了。
刚进入琼州城,也不知何故走漏了风声。琼州知府文学送来帖子,夜宴众人。看到帖子的时候,玉瑾心情正不好,随意将帖子扔到了一边。秦秋难得安分一日,握着笔坐在桌前,扬言要写家书。
“沐瑾,勿念的勿字怎么写?”
玉瑾侧了个身,没理他。
秦秋便抓着蘸满墨汁的笔跑过来,趴在她跟前,“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嘛,最后一个字,我保证。”
“这是第几个了?你到底会不会写?”玉瑾翻个白眼,从他写信开始,前前后后问了她多少个字了。“把纸给我拿来,我替你写。”
“不要,我一定要自己写。”
玉瑾看着满地的废纸,再看看桌上那墨迹斑斑的信,嘴角抽了又抽,“你确定你娘能看得懂?”两指夹着纸,上面横七竖八的写着几个字,有大有小,其中不乏错别字。
秦秋一把夺了过来,“要你多管!”
翻个白眼,玉瑾又转身看书去了。秦秋跟过去,坐在旁边,“你就给我说一下吧。”
“自己写。”玉瑾推开他。
“我要是会写,就不找你了。”说着秦秋又去拉玉瑾。
玉瑾不耐烦的推开他,“要不我给你写,要不你就别烦我。”
秦秋走到桌前,看着自己写得东西果真是惨不忍睹,不由重重的吐口气,“好了。你替我写吧。”烦躁的将手里的纸揉成团扔了。
玉瑾也实在看不下去了,提笔刷刷几下,一封家书便成了。秦秋一颗脑袋凑上来,“快让我看看写的什么?”
“看了你也不认识。”玉瑾径自将信折叠装进信封里。
“嘁……有什么了不起,还炫耀起来了。”
屋外有人喊了一声,“小姐。”随后便见小荀子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文大人派人来接您了。”抬眼又看了看秦秋,“少夫人也准备一下吧。”
“谁说我要带他去。”
“济总管说,带少夫人去解解闷。”
这种乏味的宴会能解闷才怪。玉瑾撇撇嘴,瞪了眼秦秋,“还不去换身衣服。”
哼,秦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去找墨鸦,还未出门,就见墨鸦拿了一堆东西进来,喋喋不休说道,“夫人,这身淡紫色既素雅又高贵,最适合你了。”也不顾秦秋的反对,直接拉着人去换衣服。
“这衣服真好看。”
“哎呀,别碰那,好痒,哈哈……”
“你勒到我了。”
……
换衣服的过程中,隔着屏风,玉瑾听着里面不断传出的声音,不由满脸黑线,换个衣服也这么多事,等到他出来,又不由感叹一句,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
宴请的地方是知府府,为了请到纳兰玉瑾,知府着实花了些功夫,特地请了城中有名的歌伶陪酒。
秦秋坐在席上,总觉得别扭,动来动去。玉瑾咬牙,脚下踩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坐安稳些。”
“人家难受嘛。”
“小王爷,这位是?”文学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些疑惑地问道。
玉瑾淡笑,温柔地握住秦秋的手,手中暗暗使劲,“正是贱内。”
呀,文学一惊,面色却是丝毫不变,微微笑道,“小王夫真是天生丽质天生丽质啊。”
“多谢多谢。”天生丽质?真亏知府大人想得出来。
待到文学看向别处的时候,玉瑾压低了声音,凑在秦秋耳边,斥道,“给我安分点,别老动来动去,凳子上有钉子不成?”
“没。”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茅厕。”
玉瑾的脸色已算是铁青了。“文大人府中花团锦簇,布置别致精巧,贱内想去参观参观。”
“越儿。”文大人喊了一声,便见灯火辉煌中,缓缓走出一男子,烟色朦胧的罩衫,清秀淡雅的眉目,抿唇之处又透了几分冷淡,缓步而来,低眉顺目,轻轻唤一声,“娘。”
“你来陪陪小王夫。”闻此言,文越抬头清淡的目光淡淡的扫过几人,落在秦秋的身上,“夫人,请这边走。”
秦秋起身看看文越,又看看玉瑾,见玉瑾点头,便跟着文越走了。两人走在府中,淡淡的花香在微风中飘散,秦秋一直低着头,不敢多言,倒是文越说得比较多。
“夫人,这里是小花厅,种着兰花,并非名贵品种,贵在清幽。”文越又往前走了一段,回头说道,“这个凉亭临水而建,夏日消暑纳凉在此最好。夫人在此坐坐,等待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我再带您回去。”
秦秋笑了,“文公子你真是深知我心,宴会什么的最讨厌了。”一屁股坐下,水汽铺面,带着微微凉意,果真是舒服的很。“文公子,你叫我秦秋便好,莫要夫人夫人的,太别扭了。”
文越想想,“也好。那秦秋叫我文越便好。”
“嗯嗯。”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便有人送茶点水果过来。
“文越,茅厕在哪里,我想解手。”
“小竹,你带夫人去吧。”
“是。”
秦秋去茅厕没多久。纳兰玉瑾来找他,却只看见文越一人,两人便随意说了几句,等着秦秋回来。原本不过是几句客套话,却不想引来了麻烦。秦秋回来,见二人坐在凉亭闲话,心里便别扭起来。
二人告辞。往回走的路上。
“我以为你掉茅坑里了。”玉瑾嘲讽道。
“哼……你不会是看上人家文公子了吧?对我一句好话都没有,就只会对别人献殷勤。”
玉瑾上下扫视他,“文公子谈吐高贵,举止优雅,样貌清丽脱俗,的确比你强多了,我看上他也不奇怪,我还想将他收了呢。”
“你、你、你敢!”秦秋绷着脸吼道。
“我有何不敢。”玉瑾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墨鸦默了,小荀子扶额,这两人有必要为个陌生人斗嘴吗?小姐真是越来越幼稚了。
几人都知玉瑾不过是为了气秦秋说的玩笑话。可惜,有些人却不这样认为,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便是这个道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初相逢 拾】
“公子,公子,不好了。”小竹慌慌张张冲了进来,一把拉住文越,“公子不好了,大人要将你送给小王爷。”
“什么?娘不会这么做的,我要去问问。”
“公子别去。”小竹连忙将人拦住,“大人已经吩咐下去,不许任何人告诉你,而且还让管家把门口堵住,不许你出去。”
“不可能。娘明明答应过我,一月之期未到,怎么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文越不敢想自己的母亲居然为了权势要将他送人。
小竹急道,“公子这都是真的。听说是小王爷看上了你,大人为了讨好小王爷便……公子,你快逃吧,去找仇小姐。”
文越抿唇,似是下定了决心,快步跑向后门。可惜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还未跑出去,便被逮了回去。连带着小竹也被关了起来。
文越抓着母亲的衣襟,“娘,娘,我求你不要把我送人,你明明答应仇孽了啊!”
文大人低头看向自己苦苦哀求的儿子,心中终有不忍,但一想起那个冷傲孤绝,又身无分文的仇孽,便恨得咬牙,“她算什么东西,哪里配得上你。越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小王爷往后便是睿亲王,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比起仇孽不知好上多少倍,娘这都是为你好。”文大人狠心推开儿子,喊道,“关门。谁也不准给他开门,严加看管,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唯你们是问。”
“是。”
“娘,娘,你不能这么做,娘……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文越使劲拍打着门,大声哭喊,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放了自己,却是哭喊了一夜,也无人理他,心中绝望之极。
仇孽,你快回来,快回来啊!
他在心里默默地祈求,只盼着明日仇孽就能回来带他离开这里。可他等啊等啊,却等来了一顶小轿,等来了继父。
“唉……你娘纵然有不对,也是为你好,莫怪她狠心。”文夫人唉声叹气几声,又开口劝慰起来,“小王爷仪表堂堂,身世显赫,你若跟了她,自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人这一生求得也不过如此,情啊爱啊总归不会长久。”
文越双眼通红,哭得太久,连眼泪也哭干了,只剩下满心的悲切。他声音沙哑,神情呆滞,“父亲,我知道了。我走。”他起身木然地让小厮给他换了一身喜服,化了淡妆,原本清丽的面孔竟是一下子变得犹如那开至盛极的花,凄美绝艳。
他行礼,拜别父亲,拜别母亲,坐上软轿,心中无限的悲怆,似乎再多的繁华都成了灰白,那些美好都成了过眼云烟,唯有那个人倨傲的样子清晰刻在脑海里。坐在轿子中,他默默垂泪,于心间千言万语,千思百念,只剩了一句对不起。
他和她终究有缘无分。
对不起,他没能等到她回来。
对不起,他要先走一步。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有来生,天涯海角他也随她去了,再不困于牢笼,再不为人摆布。
这日的清晨,两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城内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某家的公子投湖自尽了。声音传进马车,车内人暗暗叹口气,却始终不知,因她的一句玩笑话,便断送了一个人的性命。
仇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日后。一进城,便听到全城百姓都在说,文知府的公子下葬的消息。官场上的,富豪殷绅,都去了知府。仇孽打马疯狂地穿过集市,不知撞翻了多少个摊子,一路狂奔,快到的时候,速度又慢了下来,她害怕了,害怕如众人所说,那个答应一个月后嫁给她的人真的死了,那个总是怯生生看着她不敢要求的人儿那般坚定的说等她,却先走了。
马停在知府门口。高高门楣上挂着白幔,风中的纸钱乱舞,进进出出的家丁都穿着一身丧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觉得碍眼。她握紧了拳头,缓缓走进去,每个看到她的人都恐惧的往后退,谁也不敢拦。
灵堂上,大大的奠字,白纸黑字,白幡飞舞,撕了一地的纸钱,跪了一院子的人。她高高站着,重重的走着,她在众人中看见那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知府大人投来厌恶憎恨的目光,她看到文越贴身小厮小竹哭得撕心裂肺,她看到每个人的恐惧和排斥,唯独没有看到那个她要娶的人。
“你还来做什么?若不是你,我儿子不会死,不会死。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文学大声咒骂,让人赶她出去。
仇孽不看任何人,只朝着放在灵堂里的棺木走去,没有人敢去拦她,拦她的人都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她缓缓走上前,一点点推开棺盖,躺在里面的人已经有些腐烂了,却依旧能看出生前此人必然是清秀可人的。她颤抖着手摸他的连,低声唤着,“文越,文越,别睡了,我来接你了。”
斜刺里冲出一人,狠狠地撞上仇孽,仇孽如同失了灵魂的人怔怔地回头看他。“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不早点回来?公子他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啊,就算是最后一刻他也在问为什么你还不回来。”
他一直在等她啊。仇孽痛哭失声,她从不知这世上有种悲伤能让人心如刀绞,生不如死,“文越,文越……”她大声哭喊,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回答。她的世界再次只剩下一片灰白,那突然闯入的亮丽犹如昙花一现,转瞬便被更大的灰暗所代替。
她颤抖着手抱起文越,低声细语道,“文越,我带你走。”
文大人拦在前面,“把我儿子放下,你想带他去哪里,你有什么资格带他走!再不把人放下,我就不客气了。”
仇孽冷眼望去,淡漠蔑视的眼神令文大人更加心虚,却还强装着镇定,仇孽一步步向前,文大人便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毕竟是他的母亲。”仇孽说道,从后背的包袱中拿出一叠银票扔在文大人脸上,“这是你要的一万两,从此以后,文越再与你无任何关系。”
她将文越葬在了城外的山上,那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花开的时候,姹紫嫣红,芳香四溢。她希望他能够闻到花香,听到鸟鸣,她希望他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阳光,也希望他来世能够得到幸福。
天空下起濛濛细雨。仇孽却浑然不知,手指轻轻地来回抚摸墓碑。碑上锐利的刻着“爱夫文越之墓”几个字,后面的小字刻着生年卒日,只在最下面有刻着完全不同的一段话,“情深不寿,只恨缘浅”。
她用手指轻抚墓碑,道,“我原以为自幼潜心修行,早已勘破情爱,一心只为复仇,却不料遇到你,所有的屏障都不堪一击。我道是神灵遣你来,要我放下仇恨,却不想……”说到这里,她哽咽难言。
“那日,你问我可曾想过娶个夫郎,安安稳稳过日子。当时我虽说男人麻烦,却在心里道若是这个人是你,倒也可以。那日,看见你和其他女子走在一起,我只觉心中难受的很,却不明因由,连着跟了你几日,见你被人欺辱,直到说出娶你的话,才恍然惊觉,你早已入了我心,破了我的道。”
她摇头苦笑,“我只道是这世间再无人能牵了我心,挂了我意,明知不可,明知不能,却动了妄念,想留未留,相见永别,这是对我忘父仇的惩罚吗?为何这报应没报应在我身上,却让你替我受了过。”
她对他的爱那么浅薄,他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想到此,她更多的是愧疚和懊悔,若是当初她没有给他承诺,没有给他过多的希望,没有留在琼州,没有遇到他,也许他还能活得更久一些,更幸福一些。
她将文越的一缕发丝,收在贴身的香囊内,无论去哪里都带在身上。自从知府府出来后,她便再没有落泪,不是不悲伤,而是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掩盖内心的伤痕,再多的悲伤也不足弥补文越的离世。
纳兰家杀我父,夺我夫,此仇我定要纳兰家血债血偿,以慰你在天之灵。
作者有话要说:
☆、【鲜衣怒马 壹】
从边城到西阳,从西阳到汉阳,又从汉阳到琼州,过了琼州又往南,来了这风景秀丽,景色怡人的月河。月河城不大不小,不富不强,却因为风景别致而吸引着各地的商旅游客。
月河最美的时候当属冬季,雪鸢花开满山野,白茫茫一片,似雪非雪,似花非花,就连往日凛冽的寒风都被融化了,拂面暖人。只是现在还算是夏季。月河依然美丽,只是没有那么动人心魄罢了。
此时这个美丽的边塞小城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盛况。各地的江湖人士纷纷涌向此地,为的不过是见识见识珍宝大会。这个珍宝大会并非每年都举办,也不是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只是恰巧今年在月河。
江湖人多的地方,是非多,纷争也多。原本想着绕道月河闲情逸致一番的玉瑾,看着满大街走来走去,飞来飞去的江湖人士,脸色顿时黑了,心情无比郁结。倒是秦秋兴致勃勃,看到飞檐走壁的,都会惊叫连连,眼中冒着羡慕。
“啪……”玉瑾用力甩上窗子,“有什么好看的。”
秦秋扑过去,又将窗户打开,愤愤道,“你这完全是嫉妒。”
玉瑾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我们也去看看珍宝大会吧。”秦秋掂着一只脚,趴在窗口,双手撑着下巴,讨好地说道。
玉瑾又哼了一声,不耐烦道,“不去。”
秦秋跳起来,扑过去,推着玉瑾往外走,“去嘛去嘛,说不定有什么奇珍异宝啊!”
“去珍宝大会是需要邀请函的,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玉瑾不屑道。
“你们想去看珍宝大会?”从斜侧传来的声音,让玉瑾的眼皮顿时一跳,转头一看,果不其然真是任夏。
“少主,我这里有邀请函。”
“任姨,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少主。”玉瑾无奈的摇头。任夏是自己母亲当年救过的一个江湖人士,在江湖中也有些名望。当年母亲曾拜托任夏保护父亲,但是,父亲最后还是出了事,对此任夏觉得有愧,便自愿留在王府做起了侍卫。这些年,任夏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算是自己的良师益友。
“是,少主。”任夏这人一向固执,认定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就像这样的对话,从玉瑾记事起,不知说了多少次,但每次都会无疾而终。久而久之,玉瑾也随她去了。
任夏拿出邀请函,看看一旁眼睛贼亮的秦秋,皱了皱眉头,再看玉瑾不停地冲她眨眼,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邀请函就被秦秋抢走了。
“墨鸦,我们去看珍宝啦。”秦秋拉着墨鸦就跑,根本不给玉瑾阻拦的机会。墨鸦的性子本就欢脱,加上个秦秋,便是无人能管。
唉,玉瑾叹口气,“小荀子,看着他们。”转而,又对任夏说道,“又要劳烦任姨了。”
任夏望着已经跑远的人,心思一动,“无碍。”似乎除了王公子,还未见少主对谁这么宠溺过。她看看身边的玉瑾,想问一句,真的无情吗?
等纳兰玉瑾到会客山庄的时候,就看见小荀子双手抱胸,嘴里叼着一根野草,斜靠着一根柱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墨鸦。墨鸦双手叉腰,面目狰狞,和会客山庄的家丁当街骂架,气势气魄都有了,只是这场景要多不和谐就又多不和谐。再加上墨鸦旁边拽拽这个,又拽拽那个,一脸沮丧的秦秋。
玉瑾不禁掩面,真想装作不认识他们。
整个会客山庄的人都在看着门口的这出闹剧。人群中的议论声一波又一波。玉瑾只得硬着头皮,咳了两声,那原本优哉游哉的小荀子立刻站直了身体,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就连正骂的火热的墨鸦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眉顺眼,再无了刚才的强横。
秦秋眼睛一亮,扑过来,喊道:“沐瑾,沐瑾,你终于来了。”两只眼睛笑成了弯月,还一闪一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家的宠物。玉瑾别过脸,冷面瞪了后面那两人一眼。
此时,任夏已经向会客山庄的人解释清楚。以漠北刀客的身份带着众人进了大门。进了大门,又绕了几个弯,便到了此次珍宝大会的主会场。主会场共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映入眼睑的便是那个足有一人高的比武台。比武台的后面是,珍宝陈列区,每一个方格中都放着一件珍宝,而每一件珍宝都会挂上牌子,让人一目了然,与入会场时提供给大家的珍宝名列是相对应的。而比武台的四周围着一圈三层建筑,二层、三层已经陆续坐满了人,这些要么是名门子弟,代表家族来夺宝,要么就是单纯来看比武。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付了相当足的银子,才能得到位置,不然就只能站着了。
任夏此前并未想到玉瑾回来看比武,是以也没有提前订好位置,如今几人站在大堂之内,被人流挤来挤去。任夏便担心起来了。
小荀子却已经站在楼上喊了,“小姐,这里。”几人抬头望去,小荀子所占的位置虽不是最好,但视线也算不错了。几人上了楼,玉瑾便拉住雀跃的秦秋,“只许看,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秦秋这会儿只有兴奋劲,哪里还管玉瑾说什么,只下意识的点点头,笑呵呵地趴在栏杆上,朝比武台看去。墨鸦也凑了过去,两人叽叽喳喳评断着某人样貌如何,武功如何。墨鸦是个会武的人,自然看得出那个人处于下风,哪个人持久力更好,想着秦秋什么也不懂,他便也胡说一通,将这些人批得体无完肤。
这个位置显然是小荀子提前订好的,刚刚在门口,玉瑾还有些生气,这会儿气也消了,“小荀子,下不为例!”
“是。”小荀子低头,心知主子是为了刚才在门口的事情。她不过是看不惯秦秋一副无知愚蠢的样子,明明是那么低下的居然也敢爬上少夫君的位置。从一开始她便存了轻贱和蔑视,却没想到少主居然会护着他。
玉瑾即便没有看小荀子的表情,从声音她也听得出来,便又道,“无论他如何,他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
“是,属下知罪。”这次小荀子的头低的更低,主子的事情又岂是她能够置喙的,是自己越矩了。
比武已经过去了两场。此时正是南越凌家和汇海王家比试。这珍宝大会既是江湖人士举办的,自然也就遵从武林的规矩,以武会友,以武分高下,宝物自然也是能者得之。从价值、用途等方面,出售的珍宝被划分为三六九等,不同等级需要比试者连胜场数也不同。比如这一等珍宝需得比试者连胜十场,有一场输,则无资格。是以,这珍宝大会除了要有足够的银子之外,还要有足够高的武功,才能得偿所愿。
一阵喝彩声,凌家少主胜。她也未恋战,选了一样东西,付了银子便下了擂台。紧接着又有其他门派上台夺宝。
看了一会儿,秦秋便觉得无趣了,拉了椅子坐在沐瑾旁边,一个小碟推了过来,“吃吧。”已经剥了皮的瓜子白生生满满一碟子,秦秋立刻笑了起来,抓着往嘴里塞,咔吧咔吧嚼得特别香,望着沐瑾那一副明显与周遭环境不符的高雅样子,也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