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沐瑾睁眼轻轻一笑。
马车入城的时候,已经是黎明破晓的时候,迎着第一缕阳光,这辆朴实无华的马车缓缓进入凌阳城内,依然沉浸在夜的静谧中的凌阳城内,被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马车停在一处民居前。站在门口的家丁正打着盹儿,听到马蹄声,微微张开眼瞄了一眼,复而立刻睁大了眼,迎上马车,恭敬道,“家主已在府中恭候多时。”
从窗口伸出一只手摆了摆,家丁便连忙让开一条道,其中一人更是急匆匆地跑进府里去通报。马车上的人并没有下来,而是乘坐着马车一路驶进府内,直到正厅前才停了下来。
仇孽率先从马车跳下来,再看周围,墨鸦等人已早早地下马恭候在旁。另有一中年女人神情冷漠,漠然地看着马车的方向。
此时,玉瑾坐在马车上颇有些无奈。她怀里钻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时不时蹭上两下,似乎在寻找最舒适的位置。“墨鸦……”她无奈地叹口气,朝着外面喊道。
墨鸦立刻上前,应道,“在,少主。”墨鸦掀开车帘,看到秦秋死死地钻着玉瑾的衣襟,像个八爪鱼似的整个人挂在玉瑾身上,便是微微一愣,眨眨眼,颇有些费解地看看两人。
“看什么!”
对上自家主子那张微怒的表情,墨鸦强忍着笑意,上前将秦秋从她身上拽了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抱出了马车。
沐瑾在侍卫的帮助下,重新又坐上了轮椅。而自始至终,中年女人都在一旁冷眼旁观。沐瑾推着轮椅到她跟前,低低地唤了一声,“叶姨。”
“啪!”
“啊……”周围传来轻微地抽气声。
这一声非常干脆的巴掌声,被打的人正是沐瑾。
“你是小孩子吗?”被称为叶姨的女人一手指着秦秋离去的背影,冷冷地呵斥道,“已经成了家的人居然陷自己的夫郎于危险境地,这就是你为□的表率?这些人保护你,却没有理由陪着你一起死,若是真个儿活得不耐烦了,你直接说,我送你一程!”
“对不起。”沐瑾低下头,抿着唇说道。“叶姨,是我考虑欠周。”
佯装出来的铁面微微松动,女人轻叹一声蹲下身,望着她,“瑾儿,你的母亲再也承受不起丧女之痛了。”
“我……”嘴唇颤动,却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好在叶想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来,看向仇孽。“这就是你说的仇孽吧,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错。”叶想拍着仇孽的肩膀,笑着大声称赞。“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让人带你去,洗洗连日来的风尘。”
“谢过。”仇孽淡淡地点点头,在家丁的带领下,离开了院子。走至半路,她回头一眼,只觉那一院子都笼罩在一种浓浓地沉重当中。那个看似祥和的女人总能在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中,散发出狠戾之气。她不由在心中悄然生出疑惑来,沐瑾你究竟是什么人?
抬头望去,青黛如墨缓缓入天际,白墙灰瓦上伸出一枝红蕊,在秋末冬初,微凉的清晨独自演绎着一场寂然地盛衰荣败。
玉瑾继旧疾复发后,又一次因腿伤卧床。仇孽几次前来告辞,都被挡了回去,便再不好开口。而生活上的一应事务也早已被人打理得妥妥当当,不需费心,她只能整日闲着。
这日阳光正好,风和景明,她正躺在树上小憩。暖暖的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身上,有种淡然的惬意。她怔怔出神地望着绚烂的光晕,想起了那个总是怯怯地等待的少年。
他总是在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揣测,又小心翼翼地掩饰。初遇时,他在盗匪面前显得那么柔弱、无力。为父亲的遗物冒着大雨返回密林的时候,又是那么的坚定和执着。他似乎有很多面,却依然让人觉得干净纯洁。
揉捏着手中的发丝,仿佛那丝丝缕缕顺着手指缠啊绕啊,直绕进心里。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也许那只是刹那间的悸动,也许不过是岁月静好,他笑得太单纯,也许只是她太寂寞……唉,她叹口气,烦恼地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树干上,树叶被震得萧萧而下,在地上铺了一层金色。
“哎呦!”一个清脆地男童声音从树下传来。
仇孽低头望去,只见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少年站在树下仰着头,眨着水润晶亮的眼眸,透过零星的树叶看她,阳光映在他脸上透着淡黄色的光晕,柔软的发丝散在肩头,拂过额头,细腻的肌肤透着水润的光滑,围着一条雪白的绒毛围脖,身着一身淡紫色炫纹华服。此时的他,毛茸茸的脑袋上顶着几片落叶,恼怒地瞪着上方。
若不是这太过华丽的衣着,她怕是真要以为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仙子。呵呵,她自嘲地笑笑,这想法实在太傻了。
少年似是终于确定树上有人,伸出玉葱般的手指,指着树叶之间,用他那清脆如玉环叮咚的声音,说道,“你是什么人?见到本少爷还不快下来行礼!”他说得理所当然,掷地有声,倒真让仇孽觉得自己太过失礼了。
分明这般蛮横无理的口气,从他的口里说出,偏就让人生不出一丝厌恶和反感,反而觉得理应如此。
她不由皱了皱眉,纵身一跃,跳下了休憩的树杈,落在少年的面前。细细打量着这个唇红齿白,明眸皓目的少年,他似乎比刚才还要古灵精怪,就单是眨眨眼,也会让人产生一种梦幻的感觉。
如今他皱着秀气的眉,撅起小嘴,上下不满地看着一身冷漠的仇孽,突然,他蹬蹬跑到仇孽跟前,抬脚狠狠地踩在她的皂靴上,愤愤道,“坏人,都是坏人!”转眼人便跑远了。
仇孽下意识地摸摸鼻子,感慨莫名其妙的同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刚刚绕过院墙,便见不远处站着几人。少年立在一位中年男子面前,气急败坏地跺着脚,拽着男子的衣袖摇啊摇,似是在撒娇。
男子微微一笑,宠溺地摸摸少年的发际。在阳光中,那笑容似乎比那阳光更加温暖,仇孽呆愣在原地,只看着那人似曾相识的面容,笑颜如冬日暖阳可融白雪,分明是第一次见的人,却无端生出一种亲近之感。
直到眼前晃过一只玉手,她才恍然回过神来,却听到这样一句话,“爹爹,她是个傻子。”少年的声音一贯的清脆悦耳,仇孽嘴角一抽,在他额头狠狠地弹了一下,“哎呦,爹爹、爹爹,她是坏人!”少年夸张的叫着,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地不满。
男子缓步走过来,拉过少年的手,笑着点点他的鼻头,“你呀,真是个小滑头。对姐姐的朋友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还不快道歉。”
少年撅起嘴,扭头,“才不。姐姐是坏人,姐姐的朋友也是坏人。”
原来他知道她。仇孽勾唇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果真是个小滑头。
男子宠溺地看着少年跑远,才回过身来,微笑着说道,“仇孽是吗?我是玉瑾的父亲,你叫我一声伯父便好。”
“伯父好。”
男子微点头,“常听玉瑾提起你,说你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且胆识过人,智谋无双,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听说才不过十七岁,过了年,也才刚刚成年。如此年纪,却武艺不凡,智谋过人,就连平日里极少夸赞人的瑾儿也赞不绝口,想来必是栋梁之才。“听说你打算参加明年的武试?”
“是。”面对如此温和高雅的夫人,仇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心里甚至微微握出汗来。“只懂些粗浅功夫,飞黄腾达并不指望,只想着能谋个差事。”
“这可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话。”他的眼神虽然依旧温和,但声音中却略带几分严厉。
“啊?”他是不是觉得失望了呢?仇孽不由这样揣测起来。
他却忽然转了话题,缓缓向前走去,“玉瑾徒长了年岁,比起你来,倒真少了几分稳重和冷静,这一路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走了几步,似是察觉到人未跟上来,便转身望去,微微笑着,“听说这园中有一处菊花开得正艳,你可愿和我一同去看看?”
仇孽正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发呆,听到这样的询问,心中忽然一片晴朗,雀跃不已,“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流了好多鼻血!头痛眼花耳鸣……差点就找医生了。
可惜医生今天放假休息……O(∩_∩)O哈哈~ 还好,止住了。
☆、【阳春白雪 叁】
园中的菊花果真开得正艳。明媚的阳光中,朵朵绽放的花蕊娇艳动人。
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布上了茶点,水汽缓缓浮上。仇孽望着他杯中升腾起的烟雾,有片刻的失神。直到那明朗欢快的少年软软糯糯地窝在他怀里撒娇,“爹爹,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却要在这里浪费大好时间,叶姨真讨厌!”
“你呀!”他捏捏少年小巧的鼻子,一脸宠溺地笑骂道,“小调皮,你叶姨听到可要生气了!”
“嘻嘻,我才不怕呢。叶姨最怕娘亲了,娘亲最疼的就是我了,有娘亲撑腰,我也不怕叶姨呢!”
“呵呵……”男子无奈地笑着摇头。这孩子他真是无奈了,都是若太宠着他,才让他如此任性调皮。“你仇姐姐还在这里,也不知收敛一些。”
“无碍的。”仇孽似是刚刚听见,茫然地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
顿时,少年像是得了特令笑嘻嘻跑出去玩了。徒留下男子叹气,转而回头笑着看向仇孽,“瑾儿这一路上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也听任夏提起你的武功和胆识。离明年的武试还有短时间,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答应。”
“夫人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定当竭尽所能。”本能的不想拒绝了他的请求。
“我想请你做润儿的先生,教他一些防身的武艺。”
“额……”仇孽有些犹豫,虽然不忍看到他失望,但自己确实不想留在这种大宅深院中,毕竟名门望族之中,麻烦和矛盾也最是激烈。
“仇孽,你便答应了就是。”
两人回头,却见玉瑾坐着轮椅过来,她虽然清减了一些,但精神还不错,面上依然是那温润如玉,风轻云淡地笑。今日,她只是随意的发散在胸前,用一根绳子绑住。一身淡紫色长衫,衬得她越加高洁淡雅。“难得我爹爹愿意对玉润严加管教,你可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额……”仇孽依旧犹豫。
夫人看出仇孽的犹豫,便也不再勉强。“这才刚好一点,便出来吹风,这么大的人了,为何总做一些让人操心的事情。”他说着,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拿下来,给玉瑾披上,“你如今也是成家的人,不顾惜自己,也该顾惜着点自己的夫郎。秦秋那孩子我见过了,乖巧懂事,倒是委屈了他。”
“爹爹,说的什么话,女儿何时委屈了他,难道女儿配不上他?”玉瑾不满地反驳,对于秦秋一来便赢得了父亲的好感大大的不悦。
“配不配得上,哪里是我能说的。这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闻言,仇孽不禁在心里为夫人竖起了大拇指,嘴角微微向上一翘,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来。夫人也朝她微微一笑,转而看着玉瑾的眼神就有些责备,“秦秋是个好孩子,我可不许你欺负了他。若不是你娘不允许,我还真是想收秦秋为义子,好好为他寻一门良配。”
“父亲!”
玉瑾的父亲却再不理她,只拉着仇孽话起家常。仇孽斜眼淡淡扫了一眼兀自生闷气的玉瑾,一边认真地回答夫人的问题,尽管这些问题并不像是对待女儿朋友的态度。
二人拉拉杂杂说了一堆,玉瑾也被晾了一个下午。太阳将落未落之时,叶想回来了,话家常的两人也从户外搬到了户内,继续说着江湖跌事。仇孽最后甚至讲起了自己小时候偷偷跑到山上打猎的事情。总之宾主尽欢,只有一个人甚是郁闷。
晚膳的时候,大家都聚在花厅。作为主人,叶想在席间并不多言,只说了几句,大意是只允许夫人等人在府中逗留五六日,在府中的这段时间未经允许不能擅自外出,诸如此类,有些过分的要求。可其他人似乎见怪不怪,满口答应。就连夫人也只是微笑着,浑然不在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玉润暗暗吐了吐舌头,见仇孽看他,立刻坐直了身体,装作什么也没有做。
仇孽摇头笑笑,玉瑾的弟弟真是人小鬼大,怪不得夫人拿他没有办法。
用餐后,众人都回房去了。仇孽也打算回房,经过花园的时候,草丛里突然跳出来个白影,她面不改色,一把抓住便将那白影捉住,却听到一个清越的声音痛呼,“啊,疼、疼、疼……”
仇孽一愣,立刻松开了手,一看果真是玉瑾的弟弟。她刚松手,玉润就小声抽泣着指责道,“坏人,都是坏人,全都欺负我!呜呜……”
额,仇孽皱眉,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嘴上却不觉放软了语气,“那你想怎样?”
玉润一边抹眼泪,一边偷偷地观察仇孽,听到这话,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面上却还装作一脸委屈,振振有词地命令道,“你带我去看秋日祭。”
嘴角一抽,仇孽觉得眼前这人真真是无可理喻,刚刚晚饭的时候叶想才说过不许出府,他倒是马上就来找她当挡箭牌。“要去自己去。”说完,仇孽再不理这刁蛮任性的小人儿,径自往前走。谁曾想,他竟是全然不顾形象,双腿大开,坐在地上,狠命狠命地哭,边哭边嚷,“呜呜……娘,润儿好伤心,您不在,她们都欺负润儿……啊啊,我不要活了……”
额,她不由扶额,无语望天,耳际传来不远处的脚步声。仇孽不得不回身,蹲在玉润身边,冷声道,“闭嘴!”
“额……嗝……嗝”好吧,玉润是被她一句话给吓到不再哭了,可看着他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眸,仇孽知道自己真是遇到克星了,无奈地叹口气,“我带你去。”
“嗝……真的?”玉润又打了个嗝,欣喜地望着仇孽,直到她再次点头后,整个人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兴高采烈地拉着仇孽拉钩,最后跳着离开了。
望着玉润欢快的背影,仇孽不由也笑了起来,这孩子真让人拿他没办法。
“哧……看吧,我说仇孽一定会答应的。”身后是秦秋得意地声音。仇孽回头,见玉瑾和秦秋从草丛另一边走出来,其中的秦秋更是得意洋洋,见到仇孽还大力地拍了她两下,“不错不错,仇大侠此番作为才算是真女子,不像某些人小气得要死。”
玉瑾对秦秋的话嗤之以鼻,看着仇孽的眼神却颇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仇孽,我一直以为你定然能够抵挡润儿的眼泪攻势,却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被降服了,唉,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喂喂,你胡说什么!仇大侠这样做才是真女子的做法。”
“那是你毫无抵抗力。”
“哼,总比你铁石心肠的好!”
“反正比你好。”
“铁石心肠、铁石心肠,哼!”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仇孽依然搞不懂这两人在说什么。这两人难道不应该把话说清楚了再走吗?
“呵呵……”
还有人?仇孽回身见沐夫人笑盈盈地看着她,见她回头,缓步走来,轻声解释道,“她们在打赌,看你能不能抵挡住润儿的死缠烂打。不过好像至今还没有人看到润儿的眼泪,能不妥协的。”
“难道他之前已经找过沐瑾她们?”
沐夫人点点头,“不光沐瑾,还有叶想、秦秋和我。只有沐瑾硬着心肠没有答应,但她提出条件,只要润儿能让你也点头,她就同意。”
怪不得秦秋一直说沐瑾铁石心肠,原来是所有人都没能抵挡住玉润的胡搅蛮缠,外加一哭二闹三上吊。沐瑾怕是也硬不下心肠,故而将这问题丢给了她。仇孽默然。
“那夫人后日也会去?”仇孽跟上他的脚步,轻声问道。
沐夫人朝前缓缓走着,“不了。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一把年纪了可是玩不动了。”驻足回身望着她,“润儿虽然贪玩了些,却也知分寸,懂进退,并不是一味地胡搅蛮缠……”
“我知道。”仇孽低声说道,看着沐夫人轻轻一笑,“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沐瑾的弟弟便也是我的弟弟。”
“既如此,润儿便麻烦你了。”停了一下,沐夫人伸手替她折折衣角,“天寒露重,早些回去歇着吧。虽然你们习武之人不惧严寒,但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心头抚上一片轻柔,漾出丝丝暖意。仇孽怔怔点头,望着沐夫人的背影,默默于心间道一声,“谢谢。”总有一些话无法当面说出口,只能在心中辗转反侧。
分明认识才不过一日,分明之前从未见过,却无端生出一股亲切,缠缠绕绕于心口织成密密地网,容不得她片刻的拒绝。
若是这是她的父亲该多好?
第一次,她如此羡慕沐瑾拥有这样和善的父亲。
第一次,她如此嫉恨毁了她幸福的睿亲王。若是她的父亲活着,定然也是这般温柔和善……
虚空中谁人也无法回答她,谁人无法告诉她,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所有有关父亲的记忆,都是从师父那里道听途说而来。真也好,假也好,她都无从考证。
作者有话要说:
☆、【阳春白雪 肆】
很快就到了秋日祭。
秋日祭是北地用来庆祝丰收祈求来年庇佑的一种祭祀庆典活动。活动分为三个部分。最早开始的也是整个秋日祭最为重要的环节游街。用事先准备好的木头捆绑出船、人的框架,然后填充上麦秆,再涂上各色的颜料。人们会分别穿上绿色和黄色的衣服,挥舞着镰刀、耙子等,簇拥着乘坐象征丰收的草船的男子们在绕城游行一周。
游行结束后,所有人都会聚集到城外的神庙。此时,秋日祭的第二部分就开始了。从城中到神庙的一路上都会挂满彩色的布条,这些布条上都写着神灵的名字。在去往神庙的途中,每一个人都要拿上一根或几根彩色布条,将它们挂在沿路的树枝、木楔上。据说,这是种祈福的方式。
而在神庙,则会举行盛大的祭祀活动。这一部分大多都是由神庙里的修士完成,百姓则在周围跪拜神灵,直至修士颂完祝词,整个祭祀活动的最重要部分就算结束了。剩下的时间里,人们可以到神庙里用餐,在神像面前祈福等等。傍晚的时候,举城欢庆,各家各户都会挂上各种形状的灯笼,照亮城中的大街小巷。夜市更是要到子时才会关门。届时,往来的俊男靓女们会在这时结伴而行逛夜市,提一盏琉璃玲珑灯,吃一口芝麻糕,满口留香,满心都是甜蜜。
当然,所有的美好对于一个十几年来从未过过秋日祭,整日只知道练武练武的人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比如现在这个皱着眉头一脸不爽的某人。旁边再配上某个极为不雅地坐在墙头大吃大喝的人,这样怪异的组合不能不叹为观止,可无论旁人如何指指点点,某人依然可以镇定自若旁若无人的闲嗑瓜子,并且瓜子皮乱飞。
仇孽一脸抽搐地看着玉润坐在墙头嗑瓜子,想着自己今天一大早就遭遇的非人待遇,顿时在心里狠狠地咒骂起玉瑾来。
玉润边看游行,边嗑瓜子,等人走远了,再让仇孽带着他飞过去。有时他也会偷眼瞅瞅脸黑的跟黑炭一般的仇孽,在心里暗笑,面上却总是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丑姐姐,你要不要吃?”谁让她姓仇呢,而且还真苦大仇深的,不捉弄她捉弄谁。
仇孽望着那张天真无辜的面孔,绷着脸摇摇头,“你自己吃。”什么天真无邪,全都是装的。
“丑姐姐,丑姐姐你去哪?”玉润可怜兮兮地望着正欲离开的仇孽,一脸被抛弃受伤的样子。
仇孽一瞪眼,厉声喝止住在墙头上乱动的某人,“站在这里,别动!”真是个时刻闲不住的小孩。仇孽转身跳下围墙,不过片刻,她居然骑着匹马回到了这里,从马上直接跳上墙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件毛绒裘衣,她走过去,给玉润披上,“外面风大。”
她带着玉润骑马奔驰在广袤的田野里,收割后的麦田里聚集了大量的雀鸟,听到马蹄声,雀鸟扑棱着翅膀从这里跳到那里。更远处的山道上,彩旗翻飞,赤橙黄绿青蓝紫,不同颜色的布带随风飘扬,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玉润整个人都所在裘衣中,只露出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忽而,玉润似是看到了什么,惊喜的叫道,“快看快看,那是姐姐的马车。”
仇孽打马驶向马车,堪堪停在马车前面,车娘避之不及,连忙勒马停车,惊得车内的人一阵咒骂,等看清来人后,玉瑾一瞪眼,“玉润,定是你在捣鬼!”
“天地良心,这次真不是我。”玉润煞有介事的赌咒发誓,眼睛珠子却滴溜溜转得犹如一只狐狸,唇角含笑,眸中带着几分得意。一踢马腹,二人扬长而去,留下玉瑾只能干瞪眼,却又奈何不得。
“我也想骑马。”
“你又不会骑马。”
“那又怎样!”
……
车内又再次传来两人的打闹声。车娘勾唇一笑,这两人还真欢喜冤家,一路上不得消停。
想想刚才玉瑾干瞪眼的表情,仇孽不由轻轻笑了起来,恰好被正好回身的雨润看到,他略有些冰凉地手指抚过她嘴角,认真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不会笑,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
仇孽抓住他作乱的手指,冷冷地说,“坐好。”说着,她扬鞭加快了马儿奔跑的速度。迎着风,玉润的发被吹乱,发丝拂过她脸颊,风中传来他咯咯咯清脆地笑声,犹如山中精灵。
她恍然失神,似乎忘记了那些不眠之夜里的誓言,忘记了自己十几年来每日都必须铭记的仇恨,只觉今日的阳光分外明媚耀眼,空气分外清新,就连远处连绵的山峦也看着顺眼多了。
她想,怪不得那么多人想宠着他,愿意宠着他……
仇孽带着玉润到了举行祭祀活动的神庙。此时的神庙刚刚结束祭祀,剩下的善男信女正在跪拜神灵,祈福还愿。对于神灵之事,她一向敬谢不敏,信奉求人不如求己。玉润跑了一半,见她没有跟过来,又跑了回来。
“姐姐,”她看着他返身跑到她身边,小脸上满是期待。“前面那里好热闹,有耍把式的,放烟火的,求姻缘的……好好玩的,姐姐,我们去吧。”
他拉着她的手,软语央求着。她看着他软软的向自己撒娇,终是无法拒绝,无奈地叹气,“走吧。”她反手牵起他,向着神庙的方向走去,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泄露了多少宠溺。玉润走在仇孽身后,笑得一脸灿烂,犹如星辰散落人间一般,耀眼明媚。
庙前的广场上,盛大的祭典已经结束,只剩下各种各样的摊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正殿两旁宽阔的主道被辟出来专门供奉祭品,而正殿之内则挤满了求签许愿的善男信女。
他们进入了正殿,这大殿正面供奉着巨大的神像,神像下跪着前来参拜的男男女女。玉润想起自己的心愿,便拖着仇孽也来参拜。玉润在蒲团上跪下,闭上双眼双手合什开始诚心祈祷,他希望神灵能够保佑大姐,让她有朝一日重新站起来,如他一般自由奔跑,以健康的身体游遍千山万水,同时,也希望仇姐姐能够忘记不开心的事情,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幸福顺遂。
回身望去,仇孽早已不在,她站在殿外的台阶上,皱着眉头,一脸不耐地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们。玉润笑着跑过去,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埋怨她许愿的时候不诚心,神灵会怪罪。
中午的时候,玉瑾和秦秋也到了神庙,几人坐在一起用斋饭。斋饭都是一些素菜,虽然清淡,倒也雅致,想来是特意为娇贵的公子、小姐所准备。因着节气,用斋饭的人也很多,玉润和仇孽排了好久,才轮上。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玉瑾和秦秋也是好运气,玉润刚坐下,她们就来了。
吃饭的时候,玉润提溜着眼睛在秦秋和玉瑾之间乱转,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一拍桌子,喊道:“姐你是不是又欺负姐夫了?”
“乱说什么!好好吃饭,拍桌子瞪眼的成何体统。”玉瑾冷眼一扫,厉声呵斥玉润的不雅行为。
“姐夫,你说是不是我姐欺负你了。”
秦秋摇摇头,却又一脸落寞地盯着碗里的饭粒。见此情景,玉润还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仇孽拉住,冲他摇摇头,有些事不该他管的最好还是不要管。夫妻之事,岂是旁人能够插手的。
用过午饭后。玉润拉着秦秋去逛小摊子,仇孽和玉瑾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在叶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玉瑾望着远处的欢喜着的两人,随口问道。
“还好。”仇孽点点头,想想除了无所事事以外,其他都好。
“你觉得玉润如何?”
“很好,古灵精怪、天真无邪。”对玉润的评价,用着八个字来形容显然是不够得。有时候他任性刁蛮,有时候又天真可爱,有时候蛮横无理,有时候又善解人意……他有太多面,仿佛永远也猜不透。
玉瑾微微一笑,想着仇孽一大早就被弟弟拉去立墙头的情景,直让人有种捧腹大笑的冲动。“仇孽,玉润今年十一岁,若是将他许配给你,四年你可等得?”
仇孽一愣,不由停下脚步,一脸惊愕地望着玉瑾,“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玉瑾认真地说。仇孽是她认识的人中,最为钦佩最为欣赏的一个,无论是胆识谋略,还是相貌人品,都是无可挑剔的。这样的人配自家弟弟,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就算是娘亲也会满意的。
仇孽怔怔不语,半响蓦然一笑,神情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一丝无奈,她转身望向远处和秦秋一起挑选手链的玉润,淡淡道,“我、有未婚夫,他在等我。”
“哦?”玉瑾皱眉,自己真是鲁莽了,连人家已经订了婚都不知道,就乱点鸳鸯,“是我唐突了。”
仇孽看着前方,却好似看向了更远处,那里隔着崇山峻岭,隔着万水千山,隔着阴阳两世,那个人无论她怎么寻找,怎么等待,都不会再见,纵然相思复相思,奈何人鬼殊途,阴阳两隔。
莫名涌出的惆怅缠绕在心头,她木然向前走了几步,手脚却好似无力一般,几步路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文越,果真是再见无期,相守无望啊!若有来世,若有来世,你可还愿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过后,我特别想虐一虐,亲们觉得虐谁好呢???
赞同的不赞同的冒个泡呗!!最近没收藏,没点击,偶好伤心啊!
☆、【阳春白雪 伍】
猛然被撞了一下,仇孽从失神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怀中仰头看她的小人儿。小人儿仰着小脸,笑得灿烂,眼眸中带着一丝期盼,“仇姐姐,我们去玩游戏吧。”说罢,也不管当事人的意愿,径自拉着便跑。
仇孽随着他的脚步,茫然地跟了一会儿,两人最后停在一个扔飞镖的摊子上。摊子边上一块薄木板上,歪歪扭扭写着:两枚铜钱十个飞镖,全中奖励一个不倒翁。不倒翁是用木头雕刻而成,上面绘制着粗略的福娃图案,还形象的给扎了两个冲天髻。
“你要这个?”仇孽指着不倒翁问他。他抿着嘴咯咯地笑,“哪里,我才不要这个,我要那个。”她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竟是一个桃木发冠,刻画着三朵形态各异的桃花,惟妙惟肖,两条带子却是普通人家布条编织而成,她有些疑惑地望着玉润,“这是女士的?”
玉润笑呵呵地点头,撒娇似的摇着她的手臂央求着,仇孽无奈,只好收起疑惑,从老板手里拿了十个飞镖,瞄准靶心一个一个的扔过去。等到扔第十个的时候,玉润捂着嘴笑道,“姐姐,这个可不能再正中靶心了!”
拿着飞镖的手一顿,仇孽回头仔细看了看那块木板,原来发冠是扔中九个的奖励。她犹豫了一下,盯着靶心瞪眼。当年她为了练习飞镖的准头,可是下了一番功夫,一直练习到就算是闭上眼睛,她也能扔中靶心,可没想到有一天她要打破自己百发百中的记录,讨好一个孩子。
不由苦笑一下,手腕一动,飞镖堪堪地钉在靶子上方的木桩上。兴高采烈地拿过桃木发冠,玉润一把塞到仇孽怀里,“喏,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姐姐可要天天戴着,不然……”他比划了个拳头的姿势,狠狠地威胁一把,转身像个奸计得逞地小狐狸一般得意地跑远。
“你知道吗?他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是不倒翁。”玉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了眼那不倒翁傻傻憨憨,在心里她怎么也无法将二者放到一起。
玉瑾笑着继续往前走,“他是我们全家的开心果。不过,”她的语气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他三岁之前,我却从未见过他。从小他就是爹娘手中的宝贝,是那种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他长出的第一颗牙,喊出的第一声娘,走出的第一步,至今,我的父母都铭记心中。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却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穿着一件绒边红锦缎面夹袄,竖着两个冲天髻,咧着嘴窝在娘亲的怀里咯咯地笑……”
那似乎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仇孽看着玉瑾变得越来越哀伤的神情,在心里如此下着评断。
对于玉瑾来说,那真得不算是美好的回忆。爹娘的宠溺全部分给了那个小男孩儿。而她自五岁以来,日日都要忍受着毒药的侵蚀,剧痛的折磨,在每日的挣扎中,在整堆整堆的医书中,在无尽的希望和失望中耗尽她短暂的童年。她的童年如此灰暗,她的生活如此绝望,与他形成鲜明的对比,如镜像一般,她如此凄惨,而他却如此幸福。
所以,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应该是恨他的。恨他夺走了爹娘的宠爱,嫉妒他拥有健康的身体,憎恶他的天真无邪,讨厌他脸上满满的快要溢出的幸福。于是,她故意在他面前,挽起裤腿,露出密密麻麻的针眼,萎缩丑陋的肌肉。黑色的筋脉虬结一起,犹如恶心可怖的虫子爬满整条腿。
小小的人儿当场被吓得哇哇大哭,嚷嚷着要爹爹,哭骂着喊妖怪。她看着他得意地笑,心里却被自己的利剑刺中,鲜血直流,体无完肤。笑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悲。
可怖吗?丑陋吗?
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她也曾恣意奔跑,追逐风的影子;也曾偎依在爹爹的怀里,听他细数漫天的星斗;也曾任性地指责别人的丑陋,吓哭同龄的玩伴……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从五岁开始日日忍受万虫噬骨的痛苦,为什么别人在玩闹的时候,她却要被困于斗室练习针灸?又凭什么他一出生,就理所当然地取代她的位置享尽宠爱?
她放肆的笑,内心却快要被巨大悲伤所淹没。
犹记得,娘亲看着她无声地叹气,第一次没有去哄哇哇大哭的玉润,而是轻轻地抱起她,用那低沉刻意压抑的声音问她,“这样你心里就能好受吗?”
她记得当年的自己忍着心痛缓缓地点头。
好受吗?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比忍受更加难以负担的刺痛,不是别人造成,而是她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撕裂伤口,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直弄得自己鲜血淋漓,却乐此不疲。不但要让自己永远沉浸在死寂的绝望中,也要别人感同身受。
娘亲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便送她回房了。她以为娘亲是因为太过震惊,太过失望,却没想到此后,每当她要针灸去毒,每当她咬紧牙关忍受毒发时犹如万虫噬骨的痛楚时,每当她恨不得自行了断的时候,玉润都会在她身边,从开始的哇哇大哭,到后面的默默安慰。他会在她痛苦的时候,抵着她的额头,窝在她肩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他会轻吻她的额头,一遍一遍地说着不痛。他会在她每次喝完药后,送上一颗酸甜的蜜饯。
他笑的时候,眼里有星星在飞。
他总是坐在她腿上,听她讲故事。
他总是亲吻她的脸颊,告诉她,姐姐不怕。
他总是在每次外出后,都给她带礼物。
……
直到有一天,他从外面哭着跑回来,趴在她身上哇哇的哭,很伤心的哭。
从那以后,她知道他变了,不再是她身后的跟屁虫。他犹如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越加的耀眼美丽。
他说要替她完成她的心愿。她想学武,他便跟着师傅学武,不管如何的艰难;她想骑马,他便日日练习,不论摔下来多痛……他每年都会去神庙祈愿,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治好腿,重新站起来,自由奔跑。年年复年年,从未间断过。他说,若是治不好她的腿,他便将自己的腿给她。
玉瑾掩面而泣,低头不语。许久之后,红肿着眼望着仇孽,“我都已经绝望,而他却还一直满怀着希望。”明知道他只会收获失望,却无法开口告诉他实事。明知道他年年复年年做着怎样的傻事,却无力阻止。他用笑容治愈她的悲痛,她却只带给他痛苦。
掌心传来阵阵温暖,眼中倒映出某人的身影,他焦急地追问,“你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哭好不好,看见你这样我也好难受。”说着他的眼里竟是流泻出点点星光。
她伸手抚过那低落的泪滴,怔怔难言。身侧玉润咯咯地笑着,“姐姐羞羞羞,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回去我一定要告诉爹爹。”他拉起噙着泪花的秦秋,“姐夫你不要被姐姐的苦肉计给骗了哦。”
“你不会真的在骗我吧?”秦秋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玉瑾忽而收敛了全身的哀伤,勾唇淡淡一笑,“是啊。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被骗。”
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这么冒冒失失就跑过来。也只有他才会这样轻而易举化解她的尴尬。
玉润走在玉瑾一侧,轻轻地勾住玉瑾的手指,微微晃动手臂,哼起了小调。玉瑾侧目望着他,暖暖地笑着,却在眼眸中流露点点忧伤:玉润,玉润,再不要困在姐姐的阴影里,去追逐你的梦想吧……姐姐也想你幸福,也想你永远笑下去。
如果她从未站立过,便不会知道奔跑时的恣意,如果她从未读书识字,便不会神往四野,如果她资质平庸才疏学浅,便不会心忧天下……
然而,她天赋异禀,才华满腹,她熟读百卷,榜上有名。她有着所有人所艳羡的地位、权势、财富、出生、能力、才华、美貌,却失去了健康。
若是她从未拥有,失去时,便不会那么痛苦吧。
仇孽望着嘻嘻哈哈走远的几人,恍然间,觉得人无论是贫贱富贵,都逃不开一个情字。
如她,如她,也如他。
追逐的繁花梦落,恣意的挥霍流光,只把那岁月悠悠荡平,空空无色,了了无情。
作者有话要说:
☆、【阳春白雪 陆】
斜阳外,远山层叠,抹过几缕微云,天连衰草,寒鸦万点,流水盈盈浮残叶。男子腰侧的香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飘散。罗带轻分,仇孽缓缓打着马儿,踱步在郊外的山路上,身后的马车上传出阵阵笑语,侧身回首,霞光中,玉瑾一手托腮,遥遥望来,两人相视一眼,淡然一笑,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玩累了的几人还未进城,便被府里出来寻她们的人迎上。听到来报,沐瑾笑着点点玉润的鼻头,“这下你惨了!”玉润也不反驳,一脸沮丧地唉声叹气。
却原来,沐瑾的家世过于显赫,加之沐母树敌不少,早年的时候,夫人因此而遭过难。为了避免再出事,但凡父子二人要出门,沐母总是要亲自陪同。不过这次,却是父子二人趁着沐母出外办事,偷偷来了凌城。沐母此番前来,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玉润怎能不沮丧叹气。
琉璃阁是凌城较有名的一家酒楼,菜色一品,舞技一绝,环境也是一等一。往来的客人都是城中的达官显贵、富豪殷商,可见其价格也是高昂的。但是,在西梁赫赫有名的琉璃阁它的主人一向严谨慎重的叶想。
可玉瑾知道,之所以母亲会选择琉璃阁吃饭,并不是因为叶想的缘故,怎么看怎么想都觉得一定是父亲央着母亲要来看灯会、赏烟花。母亲一向不苟言笑,对什么都冷冰冰地,但惟独拿父亲没有办法。
几人一进琉璃阁,便有人迎了上来,一路领着她们到了三楼的雅阁。小二轻轻地推开门,低眉顺目一眼也不多看,静静地立在一旁。内里十分宽敞,左侧一扇紫气东来绣图屏风,右边则是一张可容纳十人的大圆桌,此时圆桌旁正坐着自家娘亲和爹爹。
玉润一进门便看见,自家娘亲搂着爹爹猛啃,那个叫缠绵悱恻呀。一向喜好恶作剧的他立刻啊啊大叫起来,堵在门口,喊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
玉瑾翻了个白眼,狠狠地瞪着玉润,“破锣嗓子真难听!”
“你管我,我乐意。”
仇孽看着这对十分忘我的姐弟,无奈地摇摇头。自个儿则抱着双臂靠着一旁的柱子看戏。秦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梗着脖子好奇地往里面瞅,却被一道冷冰冰地视线射中,当即打了个冷颤,再不敢伸头进去了。
“都给我进来!”一声令下,一切噪音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润面上漾起灿烂地笑容,大步飞奔向冰山而去,“娘,你怎么来了,也不通知人家,人家好想你啊……”故意拉长的音调颤了几颤才落下帷幕,面上的笑容更是甜得能腻死人,可他的眼里却满满的都是算计。
想必玉润是想先撒个娇,让自家娘亲腻死在他的招牌式微笑里,然后放过他。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精,耐不住冰山的威势太强大,任他如何耍赖、讨好,自家娘亲都是岿然不动。
“哈哈哈……”玉瑾嘲笑着说道,“你这招也太过时了,都几年了是个人都不会上当!”
“哼!”玉润翻白眼,扭头又去撒娇了。
纳兰若轻轻地推开自家这个粘人的儿子,目光淡淡地落在仇孽上,道,“这位就是摘得珍宝会第一的仇少侠?”
仇孽上前一步,抱拳道,“少侠不敢当,我只是江湖上混口饭吃。”
纳兰若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她说什么,转动目光看向一直局促不安的秦秋,“秦秋?”
“在!”秦秋的这一声应得很大声,整个厅里的人都被他出乎意料的行为给惊到了。所有人都奇怪的看向秦秋,秦秋有些不自在的搅动手指,求救似地望着玉瑾。
此时,一直静坐在旁的沐夫人笑了起来,嗔怪地瞪了一眼自家妻主,笑着说道,“秋儿来爹爹这儿坐,都是自家人别拘束。”转眼话音又变,“小瑾这孩子独自儿逍遥惯了,也不知道心疼人,你以后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