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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枪花怒放 当前章节:149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22

一旁的侍仆完全看不出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姑娘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吧。”说完,欢欢快快地跑去通报了。

正欲转身的仇孽不得不收回刚刚迈出的脚,回过身,向着已经打开的房间走去,一进门她却愣住了,不由得回头看了眼外面,略微定了定神,暗暗皱了下眉头,这真的是纳兰玉瑾的书房?

屋内挂满了一个人的画像,各种形态,或颦或笑,或冷或艳,每一个神情都惟妙惟肖,仿若真人站在面前一般。在一个女子的房里挂满一个男子的画像,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仇孽站在门口,不知当不当进。正自犹豫,那边已经传来声音,“仇孽吗?怎么到了门口却迟迟不进来?”仇孽这才走了进来,桌案前纳兰玉瑾放下书卷,微微笑着看她,笑容中带了几分苦涩。“是不是很惊讶?”

纳兰玉瑾并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而是转出桌案,停在一张画像前,手指轻轻拂过画上男子的发丝,面颊,动作轻柔地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工艺品。“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呵呵,我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深深地陷进去了。他顾盼之间眼睛好似明亮的星辰,梨涡清浅,莞尔一笑,便如春风一般暖人心脾,让人拥有了便再也舍不下。”她说的时候,满眼柔情,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华的人,更像是个深陷情网无法自拔的可怜人。

仇孽只是淡淡地看着墙上的画像,冷静地撕碎她所有的美梦,“秦秋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怎么可能让他知道!玉瑾苦涩的笑着,“我真的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可秦秋是母亲塞给我的,容不得我拒绝。”

“哼……如何拒绝不了?”

玉瑾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微微颤抖,“若是我拒绝,秦秋就会死。”母亲,为何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逼迫自己的女儿,何其忍心!

闻言,仇孽一怔,随即转身大步离开。临走之时,说道,“不是你母亲逼迫了你,而是你自己放弃了。”

把别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爱人还要重要,这两人孰轻孰重也许只有当局者还执迷不悟吧。

睿亲王离府办事半月有余。这日府里一早得信,知道睿亲王即日回府。那日傍晚时分,候在门口的王夫沐轻云左等右等未等到人回来,纳兰玉瑾便自告奋勇出城迎接去了。原本,沐轻云并不想这样劳师动众,却见自家女儿那般坚定的目光,隐隐猜到这孩子怕是有些话想单独和纳兰若谈,当下便也不再阻止。

家奴备好了马车,荀况在一旁照应,两个侍卫紧跟其后。马车行驶的很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城外五里亭。五里亭是进中州的必经之地,马车便在这里停了下来,纳兰玉瑾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等。

夕阳西下,绯红的云霞渐渐散去,天色也沉了下来。

就当纳兰玉瑾打算回城的时候,侍卫喊了起来,“来了,来了。小姐,王爷回来了。”

玉瑾掀开车帘,抿紧了唇静静地盯着远处渐渐近了的人影。人影很快靠近,当先之人白玉覆面,墨发飞扬,座下骑着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不一会儿,空气里便弥漫起马蹄飞溅的尘土味。

玉瑾正欲下车,突然,从丛林中窜出十几个杀手,个个身手矫捷,她们速度奇快地袭向马队,整个队伍被阻挡在五里亭外一里处。顿时,铺天盖地的杀气将整个五里亭笼罩在内,刀光剑影中,金戈之声,呼救之声,听得最多便是那句,“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一声一声,从未间断。听得玉瑾焦急不已,当下沉声冷道,“还不上去帮忙,愣在这里做什么!”

“小姐,那你怎么办?”

“混账东西,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快去,都给我上去帮忙!”玉瑾沉声冷喝,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命令车夫驾车冲入包围圈。

坐在马车里的纳兰玉瑾狠狠地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外面传来剑气划破空气,斩断车辕,一声声嘶喊、怒吼,显示出外面战况是如何惨烈。

蓦地,她掀开车帘,冷冷地望着虚空中的寒光。那一刻,剑气破空而来,眼前一片凌乱。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太多的画面涌入脑海,此情此景好似在哪里见过一般。她惊愕地做不出任何动作来,只能瞪大了眼,看着对方的剑犹如流星一般划过来。

人影重叠,冷光闪动。飞来的剑被挑飞后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纳兰玉瑾这才回过神来,而那个袭来的人影已经带着幸存者遁远。她怔怔地望向关切着询问她的母亲,嚅动双唇,沙哑地说到,“母亲,你受伤了?”猛然醒悟的她,连连喊道,“来人,来人……”

以手掌之力硬生生推开疾驰而来的剑,伤口深可见骨,里肉外翻,鲜血沿着手指往下滴落。纳兰若避开玉瑾的触摸,收回手,淡淡道,“小伤而已,不碍事。”转而对这虚空中的某处喊道,“穷寇莫追。”

得令后,剩余的侍卫快速将尸体掩埋。纳兰若则坐着马车和纳兰玉瑾一道回府。回府后,自然又是人仰马翻。忙了两个时辰才算是把家里的几个男人安抚了下来。当然,也难怪他们的反应会如此大,毕竟自睿亲王纳兰若退隐中州,不问世事后,还从未受过伤。在中州地界胆敢行刺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试想谁会在别人的老巢玩刺客的游戏?

只是这一次纳兰若和纳兰玉瑾都知道不可等闲视之。纳兰若出门从不张扬,想要知道她的行踪更是难上加难,那么是谁能够如此清楚的知道她们此行的行程、人数。这是二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夜深人静。

一个身影缓缓地行驶在黑暗中,停在一处院落门口,抬头静静地看着那院门口挂着的匾额,清秀娟丽的三个字“碧翠居”。冬日的夜风凛冽而冷酷,吹刮这她的衣袂,天空中无星无月,黑沉沉一片,透不出丝毫的光亮。

纳兰玉瑾滑进院子,推开屋门,屋内也是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一点人气。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往里面滑去。户外的冷风长驱直入,将屋内的纱帐吹得飞舞,虚空中,好似有无数个幻影。乍然,一道寒光直逼而来。

纳兰玉瑾就那么静静地高抬着头,冷冷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剑锋,道:“原来真的是你!”她毫无畏惧地看着仇孽,看着那柄犹带着血迹的剑,“你一贯用刀,如今特意换成剑,难道就是为了杀睿亲王吗?”说到最后,语气中透出一股无奈地嘲讽,她不是在嘲讽仇孽,而是在嘲讽自己,嘲讽一个像傻瓜似的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为什么?呵呵……真真是可笑,你问我为什么?”仇孽大笑,笑着悲切,眼神冷冷地看着纳兰玉瑾,“那我就告诉你!”仇孽长剑一扔,几步上去,狠狠地抓住纳兰玉瑾的双肩,俯视着她的双眼,双眼之中怒火喷薄而出,“你可还记得琼州文知府的公子文越吗?”

作者有话要说:  很抱歉,这么久才来更新。同样,又要向大家说抱歉。想了很久,剩下的部分也看了几遍,觉得不是很满意。所以,此文可能会暂停更新一段时间,进行大修。我会尽快将整个文的风格改变,行文进行修整,争取让大家看到一篇全新的《暖玉瑾秋》,真正将友情、爱情、亲情用最特殊的手法诠释出来。

希望等我回归的时候,大家还会继续支持我。

☆、【百舸争流 壹】

纳兰玉瑾皱眉,沉思片刻后,反问道,“文越,文公子?”她记得那是个很文静的公子。

“看来你还没有忘记他。你知道吗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只差几天,我们就要成亲了,但是你,就因为你一句话,他却命丧黄泉。”

“你在胡说什么!我和他总共才见了一次面,何来仇怨何来害他之说?”纳兰玉瑾推开仇孽的钳制,大声反驳道。

“哼……”仇孽冷笑,“你敢赌天咒誓说自己从未讲过一句要将他收入房里的话?你敢吗?”

纳兰玉瑾瞪大了眼睛,有些事情不过是无心的玩笑话,她早已忘记,但听了仇孽的话,她猛然想起,自己好像和秦秋开玩笑时,曾戏言要将文越收入房里,难道,难道就因为她的一句话……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是说过,但当时只是和秦秋说的一句玩笑话,而且也并无其他人在场,怎会……”

“无人知晓,你就以为可以隐瞒你干过肮脏事情吗?”仇孽恶狠狠地瞪着纳兰玉瑾,字字珠玑,毫不留情,“就因为你的一句玩笑话,文知府便要将自己的儿子送给你暖床,就因为你的一个无心,害得他走投无路,投河自尽,这些都可以用你的一句无心之过就能抹杀吗?啊……你告诉我,在纳兰家的面前别人的尊严、性命都是可以随便抹杀罔顾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纳兰玉瑾大声喊道,“文公子的事我知道说什么都是在狡辩,我虽无心害他,但他终究因我而死,我难辞其咎。但是,你就算是要报仇,也该冲着我来,这与我纳兰家上下无关,与我母亲更无关系,你怎么能迁怒于他们?”

“你纳兰家对不起我的,又何止这一件事!”仇孽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道,“十七年前,你母亲杀人如麻,放火烧城,死得人何止一百一千个。个个都磨光了利齿,等着有朝一日能剥她的皮,喝她的血,以你满门祭奠死去的亡灵!”

纳兰玉瑾抬头静静地看着她,“我娘做事从来都是敢做敢当,她说没做过,便一定没有做过,纵然她做了,也必定是因为这些人该死。你以为就凭着这些乌合之众,能奈我纳兰家如何?”

“那你就等着看吧。看我如何让你纳兰家一败涂地,永无翻身之地!”

“好。我等着。从今往后,我便与你恩断义绝,再见便是仇人。”纳兰玉瑾狠狠地攥紧拳头,一手抓着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面无表情,目光坚定,一字一句说出这段话后,便冷冷地看着仇孽。

仇孽靠着屏风,冷风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我与你从无恩,只有仇。杀父夺夫之仇,我必定要你纳兰家血债血偿。”说完,她也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仇孽。”纳兰玉瑾在身后喊她。

她停步,却没有回头。她一只手扶着肩膀,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流,在青石路上留下一道血痕。

“和他们告了别再走。”

仇孽没有动,身上伤口疼痛难忍,麻木了她的神经,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来回答纳兰玉瑾这个愚蠢的行为。只是在她要破口大骂之前,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没有纳兰玉瑾的踪影,只有一个老妇人熬好了药,等在旁边。老妇人的话并不多,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超过十句,但多多少少还是让仇孽清楚了自己处境。

纳兰玉瑾竟然为她这个仇人请了个医师回来处理伤口,哼……真是可笑,纳兰玉瑾你以为这样就能收买她吗?就能让她放弃报仇吗?

她曾经也想过放弃,也曾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

如果,没有文越,没有文越的死。

她也许真的会成为一个普通人。

但是,没有如果,这世上最缺少的便是如果。

从今往后,她必须,也只能为复仇而活着,直到纳兰家被打倒的那一天。

在仇孽养伤的这段时间,没有人来质问她,也没有人来打扰。她不知道纳兰玉瑾在想什么,也不清楚纳兰玉瑾为什么要留自己这样一个危险的人在这里。

闭上眼,脑海中还残留着那日刺杀时的情景。睿亲王的行踪、随行人数这些她都事先探得清清楚楚,花重金招募一批高手在城外伏击睿亲王。但她仍然低估了睿亲王的实力。她拼命一击,却万万没有料到马车里出来的居然是纳兰玉瑾。那时,她收剑已来不及,只能就那样刺过去。在这危急时刻,纳兰若突然撞了过来,徒手握住剑锋,整个手掌都被剑刃所伤,鲜血直流,但她仍不为所动,硬是将剑夺走,救下了自己的女儿。这就是母爱吗?

仇孽嘲讽地笑着。她承认,纳兰若也许不是一个好人,但却是一个好母亲。

连续几天,直至她伤好。这一日清晨,天气晴好,阳光灿烂。一大早,她收拾好东西来到敏湘阁,打算向王夫辞行。正是早膳的时辰,原本应该在花厅用餐的人却都聚到了敏湘阁,好似所有人都知道她今日要走一般,默契地没有多问,没有挽留。

简单的用过早饭后,下人们都退了出去。王夫沐轻云拉着她的手,略有些感伤地说道,“原本还想多留你几日,你这孩子却执意要走,连着几日也不来看看我。罢了罢了,要走就走吧。只是这一路跋山涉水,路途遥远,可得好好注意身体。时间尚早,不必忙着赶路。”王夫回身从身旁的侍从手里拿过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包袱。“这里面有封信,是写给我家人的。烦你跑一趟送到京都沐家便好。银两就当是给你跑路费好了。可别再推辞了,不然我可就真生气了。”王夫佯装生气地看着仇孽。

仇孽犹豫了一下,终是不忍驳了王夫的好意,便将包袱收下了。回身,玉润拉着她的手臂摇来摇去,用他特有的软糯的声音央求道:“姐姐,真的不能多留些日子吗?润儿舍不得你,姐姐不要走好不好,好不好?”

“玉润,放手。”这一声严厉的呵责来自于一直阴沉着脸的纳兰玉瑾,她眼神冰冷,口气严厉,着实把玉润吓了一跳。看到这样的姐姐,玉润也不敢再多言一句,只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埋怨自家姐姐不近人情。

仇孽收起东西,退了出来。在院子里,她和纳兰玉瑾并肩而立。

“后会无期。”纳兰玉瑾如是说,再见便是仇敌,倒不如再不相见。

仇孽低头静静地看着纳兰预警,她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不能答应。“我说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说完,她大步向前坚定不移地走向自己既定的道路。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剩下的生命,复仇将成为她人生的全部意义。

中州城外,五里亭。

仇孽骑马停在这里,只因为亭内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是她的仇人,是她要杀的人,但是这样一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

天下哪里来得那么多巧合!

仇孽下马,牵着马走到亭子跟前,看着亭内的人喝着仍然冒着热气的茶水。纳兰若抬头淡淡地瞥了眼仇孽,放下手中的茶杯,做请状。仇孽松开马缰绳,走上台阶,坐在她对面。

济大总管冷着脸为仇孽沏茶后,退至纳兰若身后,冷淡地看着她,好似在看一个该死的人。

仇孽也不以为忤,端起杯子一口饮尽杯中热茶,暖暖的水流滑过食道,顷刻间所有寒凉都被冲散。“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纳兰若勾唇冷笑,望着她的目光犹带了几分杀意,却很好的收了起来,只是那般嘲弄地看着她,“年轻人,做人不能太锋芒毕露,不然很容易折断羽翼。”

“唰!”仇孽一下子站了起来,冷声道,“多谢王爷指点,告辞。”

“站住!”

“王爷还有何指教?”仇孽回身,目中已显露怒气,紧握了拳头,好似随时都会扑过去的猛兽。

“仇孽,你的同伴你也不顾了吗?”济文说道。

“什么意思?”

济文挥手,一辆囚车从一侧缓缓走过来,囚车上绑着四个人,这四人皆着黑衣,双手被粗壮的绳索捆住,双腿绵软连挣扎也没有,似乎根本用不上力,蒙面的布已经被撕了下来,露出一张张疲惫惊恐的面孔,尤其在见到仇孽的时候,那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希冀。

仇孽大惊,强自镇定下来,不发一言,只冷冷地看着囚车上的人,一个一个的被拉下来,推倒在她面前。

指着地上瘫软的人,济文说道,“此四人胆敢刺杀睿亲王,罪大恶极,当诛九族。赏金猎人仇孽武艺高强,忠君报国,智勇双全,生擒刺客,为朝廷立下大功一件,你说是与不是?”

仇孽呆愣,后退半步,皱着眉瞪向济文,“你这是何意?”

纳兰若走过来,拍拍济文的肩膀,“差不多就行了。走吧。”她淡淡地看了眼仇孽,“本王成全玉瑾,并不代表会一再姑息。你好自为之!”

“哼!”济文冷哼一声,转而对仇孽道,“此事到此为止。这几个人该如何处置不用我说,你也该清楚吧。不然表功的折子刚上去,还未来得及领赏,恐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仇孽站在原地,看着睿亲王及其侍卫回城,朝阳之中,尘土飞扬,明明是一个明媚的早晨,却让她觉得阴暗到了极点。

明明知道她就是主使者,明明抓到了所有参与此次行刺的人,却独独放过了她。就为了纳兰玉瑾吗?哈哈哈……纳兰玉瑾,你还真是有个好母亲啊!

她看向瘫软在地的四人,目光顿时一冷,这四人留下来只会成为她的把柄,所以不能留,绝对不能留。缓缓举刀,手起刀落,血洒黄土。

这一日,她放弃了一贯坚持的原则,放弃了一生追求的信念。正义不存,正理不存,她成了一个侩子手,为保全自己而杀了曾与自己并肩战斗的同伴。

作者有话要说:  重新恢复更新哦~~(*^__^*) 嘻嘻…… 之前修整了一段时间,我这个人新文容易修文,修文容易重头写。

还是让我就这么发上来吧。不然剧情又会一变再变。

☆、【百舸争流 贰】

不管遭受多大的打击,不管经历了怎样艰难抉择,不管在如何痛苦之下选择了纵容,她依然是她。

纳兰玉瑾望着那满树的枯枝,已经倒影中的一池碧波,怔怔出神。她依然无法忘记那日仇孽愤恨的目光,忘不了那刺来的一剑。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这么重视一个人,甚至以性命相托,却没有想到,竟是一场刻骨的骗局。

仇孽,若是从未相遇过是不是对大家都好?

只是,谁也不知道哪里有如果?

收回目光,纳兰玉瑾看向桌案旁正奋笔疾书的某人,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在干什么?”

“练字啊。”秦秋一脸你好奇怪啊的表情,转而继续奋战在纸笔之间。怎么玉瑾写起来那么轻松,到他这里就这么笨拙,真是气死人也!

“我知道。”纳兰玉瑾又是一抽,从没见过有人写字能写到人神共愤的地步,上等的狼毫怕是就要断送在他手里了。

“知道还问,你真无聊!”秦秋嘴里嘟囔着抱怨她的愚蠢行径,却丝毫没有看见纳兰玉瑾已经扭曲的脸。

她觉得纳兰玉瑾四个字除了笔画多一些,也并不怎么难写,为何到了秦秋手里,四个字能写出了六个字来,而且犹如蚯蚓爬过似的,真真是不堪入目。实在是看不过眼了,纳兰玉瑾上前握住秦秋的手,手把手的教他,“横要直,竖要挺……”

秦秋看着墨在纸上迅速地晕染开,绘成一朵朵墨色的梅花。身后的人不够高大,不够强壮,握着他的手却温暖。那温热的气息扑在他颈项,有种奇妙的感觉由那块肌肤传遍全身。

自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味,并非脂粉的味道,而是他的体香。她与他同塌而眠数月,这样的香味便萦绕了她许久,久到她已经忘记这是哪里来得味道。

斜阳初下。余晖铺满水面。楼阁之中,少年微微侧目,偷偷瞄着身旁的女子,女子低眉握着少年的手,一笔一划,神情十分认真地写着。被她认真的样子所吸引,鬼使神差地就凑上嘴唇,温润的唇瓣划过玉瑾的脸颊,轻柔软糯,玉瑾一怔,睁大了眼惊诧地看向秦秋。

秦秋红着脸,羞答答地敛了眼睛,继而再次嘟起嘴唇撞向玉瑾的那片唇瓣。唇齿相依,清香窜进口中,小舌急切地探索,却总是不得章法,毛毛躁躁犹如他这个人一般。

玉瑾却已经被震惊地做不出动作来,怔愣地瞪着秦秋,手中的笔还被举在空中,在二人之间摇摆,一个不注意,笔尖划过秦秋,在他眉间、额头留下一道长长地墨迹。

微凉的触感终于将失控的局面得到了控制,秦秋皱着眉,不满地摸着额头上的墨汁,而他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情动时的红晕。玉瑾从惊愕到无措,如今已经到了尴尬的境地,“你在干什么!”

“哼……人家讨厌死你了!”秦秋羞窘不已,自己刚刚都在干什么啊!看看玉瑾那惊愕地表情,他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看笔尖,又看看那个逃也似的跑远的身影。玉瑾呵呵笑了起来,不禁摇头,连日来得的阴霾似乎也被秦秋莽撞的行为一下子冲散了。

王府宅院偌大,房屋又多。平日里都有婢女侍从带路,秦秋又一贯的大大咧咧,从未将路记下来。自己这厢羞囧的跑出来,只顾乱走,走了不知多远,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迷路,他见四周的房屋层层叠叠,高高远远,看着近,实际又不知多远,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秦秋像个无头的苍蝇在王府里乱闯乱撞,见到回廊就拐弯,见到门儿便入,到最后,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东南西北全都分不清,最后来到了一座荒废的院子,院子里杂草丛生,杂乱的堆放着一些木料,木料经过风侵雨蚀后变得脆弱不堪。更奇怪的是院子里有一座小房子,秦秋探头从破损的窗子望进去,发现里面焦黑一片,似乎被火烧过,就连这小房子的外围也有火烧过的痕迹。

是什么人住在这样的地方呢?这里又发生过什么?他推了推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木门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层灰尘,秦秋被呛得连咳几声,“这是什么鬼地方啊!”

提起裙摆,钻进小屋里。屋内除了烧剩下的灰烬,再没有什么完整的东西了。秦秋找了个木棍在灰烬中拨了拨,“王府里居然有这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被烧成这样也没人来管。啊,难道是某个小侍住的地方,王夫嫉妒成狂,索性一把火将小侍烧死……呸呸呸,王夫那么温柔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情。”

他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好一阵,从灰烬中也没有刨出什么东西来,兴趣索然的他扔了木棍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刚出来,就听到一个声响,好似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秦秋便放轻了脚步,绕过屋子,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结果却看见某个鬼鬼祟祟的人。

“啊!”

“啊……”这是某个鬼祟之人被突然出现的秦秋吓到时发出的惊叫声。“姐夫?怎么会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说了!说,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跑这里来爬墙,哼哼……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纳兰羽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屑道,“姐夫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小心姐姐不要你哦……”

“她敢!”

“嘁……”纳兰玉润吐吐舌头,眼里写满了不可能。突然又惊道,“姐夫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秋讨好地笑着凑过去,挽着雨润的胳膊,道,“好弟弟,这是什么地方啊?好像很神秘的样子。”

玉润狐疑地转转眼珠子,突然了悟道,“你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啧啧啧,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闯进来,这下你完了,完了!”

“哎哎哎,”秦秋连忙拉住要走的玉润,“就算是死刑犯临死之前你也要让他死个明白吧。”

“唉……”玉润叹口气,望着秦秋神情中带了几分哀伤,他拉着秦秋走到小屋跟前,曾经的这里有姐姐的梦,如今这里变成了一片荒芜,杂草丛生,连带着姐姐的心里也被荒芜所填满。“姐夫,拜托你一定要把我姐姐抓住,不管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也请你不要放手。”

他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过分,也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姐姐的私生活,但是他实在不忍心姐姐一直陷在过去的伤痛中,不可自拔。

“这里曾经是姐姐雕刻的地方。姐姐经常一个人在这里练习木雕,以前这个小屋里堆满了姐姐的木雕,但是,有一天,姐姐从外面回来,就一把火将这里烧了,再也没有踏进过了。”

原来这里就是玉瑾学习木雕的地方。那些可爱精致的木雕都是从这里一点一点磨练出来,然而如今这里却成了一片荒野。秦秋从衣服里翻出以前玉瑾送他的小兔子,指着它说,“你是说她以前雕过很多很多像这样可爱的东西是吗?”

玉润一把拽住那只小兔子仔细地翻看,皱着眉头,疑惑道,“这是我姐姐刻得?”

“是啊。”

玉润这下就更惊奇了。自从烧了这里之后,姐姐就再没有碰过刻刀,而如今却送了姐夫木雕,难道姐姐是真的很喜欢秦秋?“真的是姐姐送你的?”

“不是啦。她好小气的,这是我从她手里抢来的。”秦秋想起在边城时自己缠着玉瑾学木雕的事情,尤其是想到玉瑾既无奈又无措的样子,真真是好笑的紧,和她现在真是判若两人。

“你知道吗,自从姐姐烧了这里之后,就再没有碰过刻刀。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我知道姐姐很伤心,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那种痛彻心底的眼神。所以,请你一定不要做出让姐姐伤心的事情,不然,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绝对!”

原来姐姐早已喜欢上了秦秋,却还自欺欺人。那个人已经离开了,却还一直占据着过姐姐的心。明明喜欢的人就在身边,为何还要一再的伤害喜欢的人,沉迷在过去的幻境里呢?

姐姐,一定要幸福哦。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叁】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马儿刚刚停下,客栈内的小二便连忙迎了出来,热情地帮客人牵马,将客人招呼进店。“啪啪……”小二用搭在肩上的毛巾几下抹了桌子,象征性地拍了一下灰尘,等着客人点菜。

心里却暗自对这位客人做出了评价。来人是为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目清秀,神情却是冷冰冰地,一身黑衣衬得她愈加生人勿进。她时不时总要皱一下眉头,并不是对什么不满,而是习惯性的动作。右手一直抓着一把刀。刀鞘浑身通黑盘着金丝异兽花纹,并无的多余的装饰,却让人望而生畏。

她的声音低沉,似乎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小二姐快速的记下,大声向后厨传菜,转身又去迎上其他进门的客人。

大厅里坐了五六桌人,有些是过路的商旅,有些是歇脚的游客,也有几个比较特殊,身上穿着墨兰色黑边公服,说起话来粗声粗气,其中一人嘴角时不时都要抽搐一下。这种款式并非地方衙门衙役穿的,从布料和腰际的令牌来看,应该是京都司律监的公服。

三个人凑在一起不时说上几句,声音也是刻意压低,离得远些也就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些字眼。旁的人自然不会偷听别人的谈话,唯有一人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皱着眉头,侧耳倾听。

“姐儿几个出来一趟不容易,打算带点什么回去?”瘦个子左脸颊上长着一颗痣,说起话来,声音尖细,略带几分嘶哑。

“少来!这趟出来竟是半点油水也没有捞到,真他奶奶的倒霉。”接口的女子身材胖大,洪气中天,说起话来快人快语,在她左侧坐着一位年龄稍长得女人,大概有三四十岁,皮肤黝黑,

“再有两日的路程就到了京都了。家里夫郎个个如狼似虎的等着呢,你还想要什么?”另一人挤眉弄眼嘲笑道。

年长一些的女人微微侧目扫视了一遍大厅里用餐的人,默默地收回目光低头,“不久前,睿亲王遇刺了。”

“啊?”另外两人都露出惊愕不已地表情,急急道,“怎么可能?王爷身边高手如云,怎会遇刺谁有这么大胆子竟然敢……”

“所以,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要是走漏一点儿风声,咱们几个就都没命了!”

一阵沉默后,瘦个子的女人压低了声音凑上去,问道,“那,我们手里的东西还要不要交上去?”

“这是上头的命令,怎么能不交上去。”

胖子一锤头砸在桌上,“奶奶个熊,这都是什么事!”说完,才觉周围人都在看她,虎目一瞪,“看奶奶个头!”众人赶紧低头下,生怕这位姑奶奶动气怒来,大开杀戒。

瘦个子拉了拉胖子,“我们还是赶路吧。快马加鞭回城,免得夜长梦多。”

“大姐,你说这事是不是上面派人弄得?”

“嘘……”年长的女人一把捂住瘦个子的嘴巴,狠狠地瞪眼道,“人多口杂都不想要命了?走!”

三人默默地拿起各自的武器,走到门口结了帐,迅速上马飞奔而去。

此时,适才刚进来的少女蓦然起身,大步出了客栈,跳上拴在门口的马背,紧随那三人离开。

“客官,客官,你的菜……”小二紧喊慢喊,仍是没有喊住那少女。掌柜的追了出来,又是气愤又是可惜的喊道:“臭小子什么人都往店里招呼,白白浪费了老娘的食材,这帐记你头上。”

胡杨客栈离最近的村庄还有几十里,若是按照几人骑马的速度,大略在亥时可到达村里,寻到夜宿的地方。当然,若是亥时的时候,村子里还有人愿意接受外人的情况。否则,恐怕就只能露营了。

刚过黄昏。天色已暗。一人一马奔驰在山路上,周围都是高大挺立的树木,分辨不出是何品种,繁茂的枝桠在夜幕中,犹如一只只鬼爪,狰狞着向行人扑来。

咕咕……一直怪鸟扑腾翅膀从树杈上飞起来,徘徊在上空,发出凄厉的叫声。马上的少女只微微抬头看了眼,便很快投入了赶路上。

突然,她勒马停蹄,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太静。静得死气沉沉。

她驱动马儿缓缓前行,马儿似乎受了惊吓,恐惧地不敢向前,在主人几次催促下,才小心地探了探蹄子,缓缓向前走着。

夜很黑,丛林之中更加阴暗,几乎伸手看不见五指。

蓦然,马儿凄厉的嘶鸣,再不愿先前一步。

马上的人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着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刀。此时,月亮终于冲破云层,洒下一缕光辉,少女拧眉侧首,手中的刀缓缓出鞘,刀身反射出月的光芒,映照在少女的脸上。赫然就是刚才客栈的少女。

此时的少女冷而冰,静而稳,不疾不徐,不慌不忙,沉稳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在马儿驻足的位置,试探性的用脚拨弄了两下,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略微皱了下眉,蹲下身仔细查看,蓦然一惊,这是一个死人!

她立刻起身,从行囊里拿了火石出来,然后用布条缠绕上一截枯树枝,点燃枯枝,充当暂时的火把。火光一亮,周围的情景便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死尸,到处都是死尸,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里。

一个,两个,三个……七个,总共七具死尸。她仔细察看每一个死者的面目后,蓦然一叹,那三个人也死了。适才在客栈听见她们的谈话,匆忙之间跟了上来,却没想到只一会儿的功夫活人就变成了死尸。

叹口气,起身正欲离开,突然,右脚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抓住,勒得紧紧地,似乎要将她的脚腕整个儿拧断。她忍痛弯腰,瞪向那个刚刚还挺尸的某人,冷声道,“放手!”

“救我……救我……”

“放手!”

“救我……我……”

“我可以救你。”她看着那人眼睛一亮,缓缓说道,“但是,必须将你们手里的东西交给我。”

那人蓦然睁大了眼睛,惊愕不已,“你,你,你是客栈里的那个?”

“看来你记性不错。”她凑春冷笑,她也认出来了,这个半死不活的人正是客栈里那三个当差的之一,而且也是最有可能掌握着那样东西的人。

“东西已经被抢走了。”

“那我也没必要救你了。”

“咳咳咳……”那人剧烈的咳嗽,吐出大滩的血来,望向她更有种沧桑巨变之后的寂然,“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手指颤微微地拉住她的下摆,仰视着说道,“此事牵连甚广,只要你发誓一定会将东西送到,我便告诉你。”

“哼……你觉得你还有得选吗?”

“哈哈……我的要求对你并无不害处,你既能得了东西,我也能尽了忠,岂不是两全其美。你若是硬来,我也只能将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了。”

少女驻足冷冰冰俯视频临死亡的女人,缓缓开口,“那也要看你的东西有没有这个价值得我去冒险。”

女人的手指缝隙间流出鲜红的血,顺着手背滴落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上,打理得整齐的发如今也是凌乱一片,她松开捂着嘴的手掌,满手的血迹肆意而张狂,她笑,因为她知道这个少女一定会答应她的。

“这枚玉佩乃是文景帝赠予三位皇女的信物。大皇女早夭,二皇女暴毙,先帝的信物如今保存在皇宫中,三个月前,有人潜入皇宫,盗走了大批珠宝金玉,这枚玉佩也在其中,吾三人奉命追查,一路追踪,终于不负主上所托,夺回了玉佩。现在看来,我们是无法或者将它送回宫中。义士,吴越恳请您务必帮我将这玉佩交给颜相。”

她撕开左手臂的袖子,露出里面的肌肤,借着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手臂上有一个还新鲜的伤口,伤口还未愈合,并且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重新被撕裂,血沿着缝口一点点渗出,而女人做的事情更让震惊。她掏出匕首,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手臂上那条伤痕的缝口,硬生生地撕开了伤口。在那层揭起来的表层下面,赫然躺着血糊糊的一块玉。

“呼呼呼……”女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意识也已经开始涣散,她将玉硬是塞进少女的手里,“一定,一定要交给颜相……求……”

死了。

摊开手,手中的玉在血色中愈加光洁晶莹,透出一股淡淡血红色,诡异而凄厉。世人为了权力可杀人,为了财富可害人,也有人为了忠义不惜性命。

只是,值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百舸争流 肆】

腊月十六,临近年关。第一场冬雪过后,房前屋后,墙头瓦上都落满了银雪,大地之间仿佛都在一片洁白当中。

敏湘阁里。

纳兰若正翻看着近日来的南方灾情奏报。一直温暖的南方在这个冬日突降大雪,救灾的物资一批一批的运往灾区,但由于道路被大雪封住,清理道路就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冻死饿死的百姓不计其数。

放下奏报,纳兰若抬头看了眼院子那棵孤孤单单的大树,待看到院中缓缓走来的人后,她勾唇浅浅一笑,朝着推门而入的人迎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怎么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藏在这里?”

“这倒没有。”

沐轻云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奏报,粗略地扫了两眼,又放回了原位。“先尝尝好不好吃?”

纳兰若端起瓷碗,一边吃,一边听沐轻云说话。

“马上就要到年关了。我想秦秋和玉瑾的婚事也该办一办,总不能让秦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玉瑾吧。”

“嗯。随你。”

想到这两个孩子,沐轻云还是有些惆怅莫名,轻叹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了玉瑾好,才拦下了所有有关王公子的消息。但是,你为何一定要逼瑾儿接受秦秋?”

纳兰若放下瓷碗,将人儿揽入怀里,道,“有些缘分是挡也挡不住的。我和你当年不也是阴差阳错?论身世、才能、学识,我承认王俊确实比秦秋要好得多,但是,王俊性子冷傲固执己见,并非良配。”

“那孩子也是个可怜人。”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并非我逼他。”纳兰若起身冷冷地看了眼门外的人,“玉瑾,进来!”

沐轻云一惊,连忙起身几步上前,“玉瑾,你怎可做如此鬼祟之事!”

玉瑾冷眼望过来,目光中怒火中烧,“爹爹,我没想到连你骗我。”

“哼……”纳兰若冷哼一声,目光冰冷,“你怎么和你爹爹说话的!”

“母亲,你为何一定要这般逼我,我是绝对不会娶秦秋的。我自己的夫郎我要自己选!”

“站住。”纳兰若厉声喝道,“不是我逼你,是你自己选择了放弃。从边城到中州你有的是机会,但你都放弃了,如今却要归罪于你的母父,难道这些年我就教了你蛮横无理、任性妄为吗?”

玉瑾红着眼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那个无论何时都泰然自若冷若冰霜的母亲,那个严厉苛责不苟言笑的母亲,如今是对她失望了吗?呵呵……失望,她哪里寄期望于她,自己不过是母亲眼中的废物。“我是您的女儿啊!”玉瑾喊道,“您怎可如此偏心,对我还不如对一个外人?难道我就这么让您厌恶,在您眼里我到底算什么?是,我双腿残疾,不能继承您的衣钵,不能延续纳兰家的荣耀,但是我毕竟是您的女儿啊!”

纳兰若一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踉跄而去,那般绝望和悲痛。“她到底在说什么啊?”那是她的女儿啊,她怎么会伤害自己的女儿。

沐轻云此时也红了眼睛,微带了几分哭腔地指责道,“你何必如此,倒不如当初成全了玉瑾,哪里会惹得她这般责怪你。”

“你知道什么?”纳兰若喊道,“王俊听信谗言,以为王大人是死于我手,这些年暗地里拉帮结派,伺机报仇。我怎么能引狼入室。”她觉得累极了,自己的女儿不相信自己,这让她情何以堪。“你可知秦秋的母亲是何人?”她缓和的情绪慢慢道来。

“秦秋的母亲曾是赤尾军中的一员猛将,当年你被人掳走,罗文带兵前去营救,她也在其列。为了救你,秦秋的母亲没有死在她立志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没有建立任何功勋,惨死他乡,尸骨无从。那年,秦秋也才刚刚出生,连自己的母亲是谁还不知道,却在一日间失去了父母。秦秋的姨母秦沫心灰意冷,退役返乡,收留了秦秋,视若己出。”

“对不起。”沐轻云上前抱住纳兰若,“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事。”纳兰若反身轻轻地搂着沐轻云,“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对秦秋一家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补偿。若不是玉瑾阴差阳错闯入秦家,结了这样的姻缘,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家。”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想起自己惨死的女儿,想起那些为了他们死于战乱的人们,沐轻云不禁泪如雨下。

冬雪初融。洁白的雪折射出绚丽的光芒。静谧的院落里只剩下两人长长的回忆,那个灰暗的时光似乎从未离去,她们无时无刻不活在那片阴影里,谁也不知哪日那个噩梦机会再度跳出来,将现如今的美好一并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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