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巨大船只就如同海面上的白色宫殿般,稳若泰山地在船尾拖出一道满是泡沫的轨迹,朝向福鲁克兰姆帝国的首都航行而去。
首度从这艘(丝玛塔女王号)主船舱步入船内餐厅的旅客,一定会对自己竞处於一座金碧辉煌的圆形屋顶下感到惊讶无比。
「龙当然存在罗。」
在餐厅中央的巨大餐桌边,一位五宫端正的娇小少年斩钉截铁地说道。
「虽然很可惜我没有亲眼目睹过,但我国猎人在山中被龙吃掉的新闻大概每十年都会发生一次。」
谨慎地端坐在餐桌末席的这位少年,正对今早在船内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以宛如在课堂上发表报告的口吻提出意见。
至於他发表高见的对象,则是一名今年十四岁、体型相当丰腴的某大国富豪千金。
「你指的是哪一国啊?」
干金小姐噗嗤一笑,但少年眼中却完全没有半点信口胡譌的促狭之色。
「就是我国啊,拉勃尔金王国。」
那是一个位於帝国支配地区角落中的角落,本身就属国境线一部分的小王国。尽管该小王国的国土有一大部分都被数千年来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覆盖,勉强算是开发中区域,但这位少年毕竟还是王室胄裔。
「当然,昨夜诺登夫人在展望甲板所看见那个类似龙的黑影……实际上到底是什么,就另当别论了。」
「那只是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在宿醉时所做的恶梦而已吧。那种幻影是脑袋所发出的危险信号,代表她该戒酒了。」
「我不知道听哪一位说过,龙也被皇帝陛下的威信给折服,所以才会现身表现敬贺。」
「这大概是帝国威势到达极点的一种象徵吧。不过或许就是因为有人会被这种事唬住,在航程的尾声才会让帝国船员上演这出戏。」
以福鲁克兰姆帝国兴起为始,并以同帝国胜利告终,这长达将近三十年、前所未有的战乱——大陆统一战争,也在十五年前画上句点了。
承继先帝大陆统一志业并几乎完全达成目标的当今皇帝,至今年刚好在位满二十年。为了在帝都举行庆贺活动,世界各国元首级的政治家或王族们,都被邀请至帝都作客。
「像你这种小国来的客人,大概连拜见陛下的机会都没有吧。」
千金小姐毫不掩饰地指出特亚拉祖国的渺小。
所有航行费用都由帝国支付。这艘(丝玛塔女王号)正是为了要迎接远方来客,而由帝国政府特别派出至大陆各地巡航的大型船之一。每当航人旅程途中的港口时,就会让该地区的贵族或政治家上船,方便客人前往帝都。
「真是个太平盛世啊,连像你这样传说中小国出身的客人,都愿意不远干里请来作客。」
千金小姐从启航当天双方第一次碰面以来,就把特亚拉视为随从或是排解无聊旅程的戏要对象看待,途中不停对他说三道四。同年龄者在旅客中本来就很少见,特亚拉似乎也察觉出千金小姐心中的寂寞,才会像这样连午餐也陪她一同用膳。
(不过,刚才那句话也太侮辱人了吧。)
或许符亚拉未脱稚气的容貌,更激起了千金小姐爱捉弄人的本性。虽说两人的年龄只相差一岁,但小姐的个子可是比特亚拉要高大许多,恐怕就连宽度也有一倍以上吧。当然,能猜出特亚拉已经十三岁的人本来就很少。跟同年纪的少年相较,他理所当然属於身材娇小的那群。
侍者将一大块生火腿端至桌上,并依从小姐的命令切下指定的大小。
特亚拉俯视著对方那装得满满的盘子,这才明白为何她会在航行途中日渐丰满起来。
「对了,等到达帝都以後,你要进入少年学院就读吧?」
「是的,我正有此打算。」
在这个时代如果要进修学问,首先必须前往帝都。而学术界人士所称的最高学府——帝国少年学院也位於帝都。
「你看起来年纪小小,没想到脑袋还不赖嘛。」
「托您的福。不过我对於是否能跟上学习进度并没有把握。」
特亚拉访问帝都的目的有二。其一是担任拉勃尔金王国的使者,出席现任皇帝在位二十周年的庆典;其次就是在抵达帝都後,透过当地赞助者的协力,进入帝国少年学院就读。特亚拉希望能在此学习高深的学问,将帝国先进的技术带回祖国。
「听说你还是以完全减免学费的特殊待遇入学的。在航行途中,你也一直找空档念书对吧,那个叫什么E科技来著……?」
「是的,那是一种无所不能的伟大力量。」
特亚拉的眸子闪闪发亮。
「帝国能如此繁盛也是托了E科技的福。那是人类的理想,也是至宝。」
真想把这种宝物跟帝国兴盛的秘密一起带回故乡——尽管特亚拉热血沸腾地叙述著,但千金小姐却完全不管他是不是在对自己说话,表现出索然无味的模样。她轻松吃完特亚拉三倍份量的午餐後,转而享用甜点。
「只要是通过测验的人,不论什么家世背景都可以进入学院就读吧?」
「是的,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那学院里面一定有很多像你这种有勇无谋、一心追求学问的家伙吧。简直就像饿了好几天的猫一样,真是令人胆寒啊。」
小姐似乎还没吃饱。她摇了摇桌上的钤。
结果马上有两名男子走了过来,但他们并非侍者。
「打扰两位用餐了。」
其中一位是这艘船的副船长,另一位则是两人没见过的生面孔。
那位陌生人年约五十,在这种即将入暑的季节中,他却穿著一袭整齐的黑色礼服大衣。如此端正的装扮看起来就像一位严谨的绅士。
「您是特亚拉·拉勃尔金殿下吧?」
绅士露出柔和的微笑问道。
特亚拉略微困惑地点点头。
「有件事想冒昧麻烦您。我受福鲁克兰姆帝国政府之托,恕不能透露身分。不过绝对不是什么可疑人物,这一位——」
绅士瞥了身旁的副船长一眼。
「可以帮我保证。」
副船长露出比特亚拉还要不解的表情用力点头。
特亚拉从绅士散发出的气息中嗅出一抹诡异,不过他还是从椅子站起身来。
「到底是什么事呢?既然是受了帝国政府之托,想必是帝国官方的人吧?」
「关於这点希望您不要追究。」
千金小姐这时在旁边插嘴道。
「好可疑喔,你到底是谁啊?」
她以不耐烦的态度瞪著绅士。
「我在船十没看过你,难道你是警察之类的?」
绅士对小姐投以包含苦笑的一眼後耸了耸肩。
「很抱歉,我的确有要务在身,目前正在对船舱中的行李进行检查。」
据绅士所言,他必须依照外国宾客事前提出的清单,一一核对各国献给皇帝的礼品内容。
「聚集了世界各地珍奇异品的船舱,简直就像座小型博物馆一样。对了,您的祖国——拉勃尔金——所带来的礼品似乎不在船舱里面?」
原来绅士是为了确认这点才找上特亚拉的。
「请您不必挂心,礼品就放在我手边。请问……这有什么不妥吗?」
拉勃尔金王国致赠帝国的礼物并不是什么庞然大物,所以不须特别送人船舱中的保管仓库——特亚拉如此解释道。
「哪里哪里,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恕我失礼。」
绅士转身离开餐桌。
途中千金小姐又开口了:
「符亚拉·拉勃尔金,其实你根本没带礼物吧?」
她不怀好意地望著特亚拉。
「不,礼物就在我手边的行李中……」
「天晓得,像你们这种向帝国讨饶的小国——」
砰!
原本已背对两人走向出口的绅士,这时突然以手杖用力敲了一下地板,发出尖锐的声响,然後他转过身……
「小女孩——你在说什么没大脑的鬼话,小国哪里不对了?」
绅士严厉的语气就好像咄咄逼人的鞭子似地。
千金小姐的脸色逐渐铁青了起来,想必她很不习惯有人对她如此不假辞色。
「抱歉,我失态了。」
绅士就像换衣服一样迅速将神色转为柔和。他似乎察觉到副船长投来的不快视线,终於露出略带歉意的表情。
「真对不起。我对您的工作态度表达敬意,不过我也是有公务在身,请见谅。之後还得麻烦您多多帮忙——」
绅士对副船长说完後悠然地从餐厅离去。
他临走前还不忘对特亚拉小声地咬耳朵:「拉勃尔金也是个历史悠久的国家。你在帝都想必还会碰到更难堪的场面吧,不要忘了自己的尊贵身分喔。」
不过千金小姐此刻却趴在餐桌上,像地震一样开始颤抖、呜咽起来。特亚拉只能拚命安抚对方,完全没空理会绅士对自己偷偷说了些什么。
2
虽然感觉到午餐好像根本没吃到东西,但特亚拉依旧志得意满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将手伸向材质厚重的床头柜上,以手指转动正面的旋钮。
在这几天船只逐渐接近帝国领土後,这个机关原本的功能才突然彰显出来。从此,特亚拉就对它难以自拔了。
将旋钮上的刻度任意转动数秒後,耳边随即响起刺耳的电波接受音。
哔哔……哔哔……
「『现在的时间是正午。正在收听本节目的各位听众,大家午安。』」
伴随著轻快的背景前奏曲,语气悠闲又有点口齿不清的年轻女性声音从机器里传了出来。
「『今天中午的美好时光依旧由三节国超级电台』陪伴您——』」
虽然还有一点噪音,但经过一小时後,机关发出的声音就变得清晰无比了。这也代表船只正逐渐接近帝国完全支配的领域内。
话说回来,特亚拉还是觉得这个机器很不可思议,因为他的祖国并没有这种玩意儿。
帝国的技术比拉勃尔金王国足足先进百年以上。与其说是特亚拉的祖国过於落後,还不如说是帝国这几年的发展突飞猛进所致吧。
帝国的根基皆来自太古时代遗留下的果实——也就是远古的帕希耶帝文明。
过去曾存在於地表上的千年王国帕希耶帝,其遗产——也就是已佚失的科学「E科技」残存部分,在被制造出来数万、数千年後,目前依然有许多可发挥功能的物品以遗迹或古文物的型态散布於世界中。
这些遗产的种类,包括『有拔山之力的巨人』或『可翱翔天际的船』等等。每一种机器都充满了神话般的力量,後人完全无法解析其原理。在福鲁克兰姆帝国出现前,旧有势力便是藉由管理、操纵这些强大遗产而君临天下。不过,当古文物出现无法修理的损坏时,其霸业也就因而告终了。
然而距今三十年前,福鲁克兰姆帝国成功地分析帕希耶帝文明遗产,掌握其奥妙理论的一小部分并获得突破,随即大量制造这些古文物的复制品——由於拥有如此压倒性的实力,帝国才能在数十年内达成实质统一世界的目标。
帕希耶帝的遗迹和出土古物大多都刻有看起来很像「E」字的纹章,所以这种古代超级技术才会被通称为E科技。如今,这种科技已如同正步向权势高峰的帝国本身一样,成为举世颠扑不破的真理了。
(能制造出这种机关的E科技,真是充满了魅力啊。)
特亚拉在祖国就已努力研究过许多关於E科技的概念,但还是完全没想到帝国的人们可以利用祖先遗留下的这种神奇魔法,创造出能够发出声音的机器盒子。这全都是古代帕希耶帝文明赠送给後世的遗产,也是帝国研究力量的成果。
(我要在帝国的学院努力学习,顺便把这种机器带回故乡。让我那虽平和但却穷困的祖国,也能透过E科技之力富饶起来……)
特亚拉决心将一生的时光都奉献给祖国,致力於祖国的强大。
3
离航程终点只剩下不到半天的时问了。特亚拉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随身物品都整理好放入行李箱後,便闭上眼睛浅浅地午睡片刻。
此时船的汽笛响起了——
(丝玛塔女王号)正气势磅礴地以汽笛声告知众旅客,本船即将接近旅程的最後目的地。
「……糟糕。」
当特亚拉躺在整理过的床铺上喃喃惊觉时就已经太迟了。既然船的汽笛声响起,就代表目前正进入船舶交通量密集的港湾内。
看看时钟,刚好过了五点半。
为了庆祝抵达帝都而在船上举办的宴会早就开始很久了。
(算了。)
特亚拉转念安慰自己後,缓缓从床上爬起身。一想到自己竟能抵抗人生至今为止最兴奋的要紧事而倒头呼呼大睡,他就妄想起自己将来或许会成为大人物也说不定,甚至心中还升起一股无限的满足。
他来到交谊厅,室内已设置了许多张桌子,同航的各国元首与贵族们正在桌边开怀地畅谈著。本来以为会有人责备自己姗姗来迟,结果却完全没人察觉出特亚拉的存在。
等他发现前述那位千金小姐及其他在航行途中认识的熟面孔身影後。
「谨在此与各位同庆平安无事度过如此漫长的航海旅程。」
特亚拉对坐在上位的嘉宾们一一鞠躬并有礼地问候道。
之後,他在听完对帝国而言这艘船上最重量级的人物——也就是大国札丹的首席宰相发表演说後,接著才离开交谊厅。
为了享受室外清爽的海风,特亚拉登上展望甲板。甲板上除了三三两两站著几位穿著晚礼服的中年妇女外,并没有其他人影。
个头娇小的特亚拉将身体靠在栏杆上,向四周眺望。
为了预备即将到来的入港与卸货工作,船员以推车搬运集中在船尾货舱的行李,不停进进出出。
(他们终於开始忙起来啦。)
汽笛仍旧每隔一段时间发出声响。
(丝玛塔女王号)与从帝都港出航的大型货船擦身而过。
这里足世界第一大都市——帝都的吞吐口,可说是船舶往来数量最密集的水域。特亚拉透过旅游导览得知这项常识。所以船只一旦航入海湾内就要不时鸣放汽笛,以避免与他船发生碰撞事故。
这座被大陆最大都市所怀抱的港湾,此刻已染上了浓厚的暮色。天空也依稀冒出了几颗夜星。
(丝玛塔女王号)依然浩浩荡荡地排开水波前进。
就在这时——特亚拉突然察觉拂过甲板上的风向改变了。
……声子(Phonon)以及……传导电子……
随著这阵风,几句断断续续的奇妙咒语传人特亚拉耳中。那是由一位少女所发出的。
「公主殿下。」
(插图)
接著,他又听见一个好似在责备谁的低沉男声。说话声出自特亚拉原本以为无人的後甲板——也就是露天游泳池的方向。
他若无其事地越过展望甲板的栏杆朝下张望。一位身穿泳装的少女躺在游泳池畔的海滩椅上,正读著手中的一本小册子。至於少女身旁,则伫立著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
这名男子特亚拉有印象,他就是先前在餐厅对自己提出质疑的那位绅士。而此刻少女似乎正与那位绅士交谈。
——站在那里……手边是暗的……
特亚拉只能依稀听见片段。
少女的眼睛依然没离开那本小册子,还同时单手挥动,做出要绅士离开的手势,然而那名绅士却丝毫不退缩。他头顶中分的灰色头发在夕照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真漂亮啊……」
特亚拉忍不住喃喃赞叹著。他指得当然不是那位绅士,而是躺在海滩椅上读书的少女。少女完全俘虏了特亚拉的目光。
她有著端丽的五官,眼神略带些许忧郁。即使特亚拉对异性的兴趣还不到思春期,但对於展露在海滩椅上的少女肢体,心中的审美观也迅速在他脑中浮现「每一寸都符合黄金比例」如此听来有些可笑的感想。
外形圆润而饱满的胸部、紧致的腰肢、修长纤细的手脚,少女就宛如写实雕刻品化身的理想女性范本。一头银色的长发也落落大方地在池畔摇曳生姿。
(她到底是谁呢?)
特亚拉不禁如此想像著。
今天以前,他在这趟长途航程中都从未见过那位少女与一旁绅士的踪影。既然绅士称少女为「公主殿下」,想必一定是哪个国家的贵族千金了。
「没想到您竟然把如此危险的工作交给我独自负责,自己却在这里优雅地享受海上旅程。」
绅士用力在游泳池畔地板上踏出尖锐的步伐声,以面对夕阳的姿势绕到少女身旁。他那板起脸孔、眯著眼睛俯视海滩椅上少女的目光,饱含著毫不客气的责难意味。
「话说回来,您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
绅士以戴有手套的手掩住眼睛上方。
「为了预防可能落海,所以我先在船上商店购入的。穿制服实在太显眼了。」
少女的目光依然不离书本。空闲的那只手则拉了拉覆盖丰满胸部的性感泳装结绳处。
「况且如果不是你急急忙忙在我上完课後催我直接上船,那我至少还能准备几套礼服什么的。」
「是的,那种打扮比较适合您。您穿成这样躺在游泳池边,我想恐怕很快就会被在船舱内蠢动的白痴贵族分食掉了。」
「他们的宴会还没结束。船都快要入港了,没有人会挑这种时候来游泳,从今天早上起这里就很安静了。」
「是吗,我从早上就受公主殿下的指示在船底仓库闷了一天,没想到您却在这里悠闲地躺了一天啊。」
绅士不高兴地交叉著双臂继续说道:
「而我还刚好待在这游泳池底下,期待能发现什么可疑的货物以便找出公主殿下的出马机会。」
少女的视线从小册子上略为移开,面无表情地仰望著绅士。
「法尔兹,我本以为你应该会了解的——」
她的视线非常冷漠。
「如果是我路斯兰家代代的重臣,就应当知道不该打扰我念书才对……眼前我的学生生活可是面临崩坏的危机啊……话说,对金属而言传导电子主要是担负热传导的工作……一
被唤作法尔兹的那位绅士,听见少女又开始咏唱咒语後,嗤之以鼻道:
「真丢脸啊,念成这样乾脆别念好了。」
「这种事不是你能决定的。」
「我感到十分悲哀啊,公主殿下。既然您不是读书的料子,在这上面钻研也只是白费工夫。」
「哼,帝国少年学院每年都会淘汰成绩後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学生,你可明白?」
少女将目光重回书本并解释道。
——帝国少年学院。
听见这个词以後,原本正要从展望甲板离去的特亚拉不由得停下脚步。
「我可是一直撑到了现在,以後也会继续撑下去。」
接著,少女的口中再度冒出咒语。仔细聆听,会发现其内容好像是物理法则之类的公式,但她却怪腔怪调地以缺乏抑扬顿挫的语气喃喃复诵。
「这哪里像念书呢,简直跟宗教没两样。明知不会有任何回报的工作,却还一直把精力投注其中。」
「住口……我才不想过著一辈子无知的人生。」
绅士以鼻音冷笑著。
「想必您不久後就会理解我的意思了。」
闭口不语时看起来颇为正派的绅士,没想到吐出的言词竟是如此辛辣。相同地,躺在海滩椅上的少女那副无奈盯著书本的模样,也散发出一股异於常人的气质。
「就算每天抱著书本猛啃,您大概也很难获得什么知识吧。」
「可是这章节我已经大致理解啦……奸不容易才追上前面的进度,感觉自己的注意力也愈来愈集中了……普通的物质会根据传导电子……」
「那还真是了不起啊。」
这位绅士的口气,简直就像在安慰於宾果游戏中只赢得无聊奖品的可怜少女一样。
船只在港湾内警告用的汽笛声再度响彻於甲板上。
「公主殿下是我路斯兰臣民的荣耀。话说回来,船就快要入港了,却还没发现任何异状,难道是情报有误?或者敌人根本就不在船上。」
「他们敢光明正大地入侵吗——」
「很难说喔?况且调查此事并不是我的责任。」
「好吧,我们走……哈啾。」
少女打了个小喷嚏,纤细白皙的手脚肌肤上也浮起鸡皮疙瘩。
「整天只穿著这套泳装,很难不感冒吧。」
「经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冷了,我们回船舱吧。」
少女把浴巾披在肩膀上,从海滩椅站起身。
就在这时,那位站在展望甲板上俯瞰两人的少年——特亚拉,与少女正好四目相交。
「真抱歉。呃,那个。」
特亚拉不知该怎么解释,但就在他开口前少女已投来了锐利的目光。
「你赶快回船舱比较好——」
少女的眸子中充满了凛然的力道。
特亚拉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已撇开视线,完全不待他的回应,迳自走向那扇通往更衣室的门。
「关於这艘船可能会遭到污染者袭击的情报——」
跟在少女身後的法尔兹窃窃私语道。
「我只通知了副船长与船长。届时就算战斗出现伤亡,责任也不会算在他们头上。」
「嗯,不过可不能让他们改变航线喔,我不想浪费时间。」
「这么一来,这艘船岂不是成了诱饵吗?」
少女听了法尔兹的话後点点头。
「我打算专心准备明天的定期测验。不管对手是不是很凝事,就算只有一只猫我也会马上召唤亚尔帕。」
「这时候您还在说傻话。」
少女与绅士间的对话被海风与波涛声掩盖掉大半,让特亚拉听得糊里糊涂的。不过在言谈间冒出的「帝国少年学院」这个词,以及少女注视自己时所提出的警告,却深深烙印在特亚拉的心头上。
4
码头上的灯火已经在眼前若隐若现了。特亚拉一边检查已经打包好的行李,一边透过自室的小窗子向外眺望。
船只距离港口只剩下咫尺之遥。
但就在这时候,突然——咚!一道沉重的撞击声在船内爆开来。
船只的钢铁骨架发出剧烈的摇晃,耳中还可听见金属被巨大力量扭曲的噪音。接著,又好像有个更坚硬的东西在船底碎裂开来。
窗外的海面已变得一片漆黑,让人完全无法猜出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能制造出如此的轰然巨响。
这股巨大的力道,除了让船身为之震撼外,就连特亚拉的下腹部部感受到震波的威力。
「怎么了!喂,到底发生什么事!?」
门外的走道上传来某人的怒吼声。
房间内的照明瞬间闪烁了一下,接著舱内的扩音器才广播道:
「请立刻登上甲板。请各位旅客立刻登上後甲板。我们已经掌握了目前的状况,刚才的现象并没有危险性。」
听了扩音器发出的声音,特亚拉不禁歪著脑袋,眼前浮现一个大问号。这个说话声他之前根本没听过,况且语气又十分冷漠,完全没有半点面临危机的紧张感。话虽如此,现在除了登上甲板外也别无他策。
特亚拉拿起小行李箱,朝船只的後甲板前进。
途中他就被抱著大量行李并议论纷纷的旅客们所淹没了,看来眼前的状况足事故没错。平常从房间走到後甲板只要花两分钟的时间,不过现在由於走道拥挤异常,得耗费十倍以上的时间。
与其他旅客从客货两用的大型升降机步下後,特亚拉更是对眼前的光景瞠目结舌。
「全部的人立刻到外面来!动作快!」
一名男子身著黑色工作服,脚上套著彷佛一踢就能杀死一只小牛的厚重半长统靴,站在升降机旁怒斥著。
(之前船内有这样的保安人员吗?)
特亚拉感到很惊讶。他将行李搁在角落并屈身坐在甲板上,观察四周的情况。
(那是——)
在(丝玛塔女王号)的船尾附近,有艘像是用来搬运货物的船,正横向靠在本船的侧面。其大小约略只有(丝玛塔女王号)的一半左右。不过,该货船看起来并不像快要沉没,也没有任何显著的外伤。
(感觉根本没有撞上啊——)
特亚拉这时才终於察觉某件事。不过他很快又觉得毫无可能,便将那种怀疑自心底驱除。
两艘船上的照明都几乎熄灭了。
除了透过云隙间的月光反射,可以梢微分辨出船体的线条外,其他诸如甲板的状况或是周围的海象,在这种光线下都令人完全无法掌握。
聚集在甲板上的旅客终於按捺不住不安的情绪,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升降机一趟趟运来船舱中的乘客,很快地甲板的空间就被众人给填满了。乘客们不满的声浪越发激昂。在漫长的等待过後,对船上工作人员服务态度的抱怨几乎要达到最高潮——就在此时,升降机以外唯一的出入口打开了。
门中出现十名左右的男子,穿著打扮就跟在升降机旁怒吼的男子一模一样。他们全都拿著手电筒,腰际还挂著附有握把的不可思议黑色装置。
(那难道是……德古拉诺夫?)
如果特亚拉没眼花,那正是一种以燃烧硝酸盐燃料方式产生气压,并藉山筛状装置导引重金属弹发射的火器。
後世人类是透过继承古代帕希耶帝文明的超级科学技术『E科技』而使本身的技术力突飞猛进。利用此一科技所制造的兵器便被称为『E武器』。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武器种类就是这种德古拉诺夫了。
「通通给我闭嘴,你们这些乡下来的蠢猪!」
男子的怒斥充满命令意味,企图让众人反射性地自动安静下来。
「欢迎来到帝都。这艘船已经被我们占领了。所有人在二十分钟内通通给我滚蛋。」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特亚拉便理解到这艘船已遭劫持。
短暂沉默了半晌後,旅客间才纷纷发出惊讶、恐惧、怀疑,以及忿忿不平的低语。
「闭上你们的嘴,一群蠢猪。每个人都给我坐下。」
男子继续怒吼道。
「占领这艘船时不得已必须处理那些反抗的船员,不过我并不会加害你们——只要你们自己游去三公里外的码头就行了。」
「我不会游泳!」
某人大叫道,但男子却毫不在乎地随口命令。
「找会游的人帮你吧。尤其是在场的女性,如果不想溺死,最好把身上那些碍事的礼服脱掉,只穿内衣下水。只要你们能顺利游到码头边,帝国政府的官员就会负起照顾你们的责任。」
「别开玩笑了!」
乘客中又有人抗议道。
劫船者一齐将手电筒照往发出声音的方向。一名肥胖又爱发牢骚的男子正挥舞著手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你们知道刚才自己在说什么吗?」
「滚回去排好,乖乖坐在甲板上。」
「这艘船可是隶属於福鲁克兰姆帝国,而我们则是帝国邀请的宾客。你们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过海盗罪了。这简直是对帝国的谋反嘛。你们被逮到後会……」
「看来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啊。快滚回去,只会对帝国摇尾乞怜的蠢猪。」
男子悠然地说道。跟其他人装扮不太相同,似乎身为首领的他腕上戴著坚固的手环。男子以指尖在手环表面快速摩擦了两、三次。
船缘立刻传来一阵令人胆颤心惊的金属碎裂声。
伴随著金属被扭曲的噪音,大型机器发动的声响也随之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船缘登上甲板。简直就像为了展示给现场的众旅客欣赏一样,男子将手电筒照向不明物体现身之处。
「……机动人!?」
特亚拉屏息惊叹道。
所有旅客也默默别过头去。
在手电筒的光线底下,浮现出一架高度三公尺的人型兵器。那是以机械驱动的甲胄武士——自动型机动兵(Gdem)。
这种兵器本身正象徵了古代的E科技结晶。其散发出的压迫戚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乘客。
本身就坚信E科技之力的符亚拉,更是心怀慎戒地眺望著机器人的姿态。
「你那肥胖的鲔鱼肚要是让这家伙的手臂捏两下,搞不好会突然苗条起来喔?」
肥胖男子似乎被对方出人意表的威胁给吓著了,对自己刚才的莽撞挑衅戚到後悔无比,一边发抖一边急速地缩回人群中。
「啊啊!不要!人家不想死啊!」
结果另一个人的惨叫声又刚好响起。原来正是那位千金小姐。
「喂!请你们理性一点吧。我虽然不明白你们的目的,但我跟帝国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喔!」
「为了庆祝皇帝在位周年而登上此船,还大吃大暍、尽情享受了一番,这样也算毫无关联吗,大小姐?」
「我说没关系就是没关系嘛!人家既不是贵族也不是什么政治家啊!」
「闭嘴,母猪。滚回去坐好。」
「我父亲大人要去帝都谈生意,我只是刚好陪他登上此船而已……啊啊!」
千金小姐发出意味不明的尖叫声後,便直接昏倒了。
「把垃圾清理掉。」
男子对手下的机动兵命令道。
机动兵发出代表了解的低鸣声,接著便以机械驱动的粗壮手臂,将千金小姐轻轻拎起,像对待弃猫一样扔在甲板的角落边。
「很好,这么一来她吃进肚子里的那些美食就不必全部吐在海水里了。」
男子对著这群贵族、政治家,以及夫人们环顾一眼并继续说道:
「不必跟我争论政治问题,我跟你们绝对不可能有共识。反帝国组织、恐怖分子,还是犯罪集团,随便你们想怎么称呼我都行。」
就算没有机动兵现身威胁,所有旅客也都搞清楚眼前正遭遇何种危机了。
特亚拉好不容易才镇定下纷乱的情绪,并将之前陷入浑沌的思路重新整理一遍,结果导出的结论也不过跟眼前看到的事实完全一致罢了。
他无从得知这群人的真实身分,不过他们的行动是百分之百的劫船行为,也是对帝国威信的一种反抗。
(在帝国卧蹋之侧袭击挂有帝国旗帜的船只,这可是非同小可。)
对方还握有普通人几乎不可能取得的第一级军事兵器。
「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吧。我不会加害你们,只要你们乖乖听命的话。」
话一说完,这一瞬问就好像永劫般漫长。在四周一片漆黑的大海上,唯一能听见的就只有微风吹拂与波涛起伏之声而已。
「好,那就跳下去吧。每个人都要跳喔。」
这时,特亚拉回嘴了:
「船上应该有救生艇才对。至少让大家——」
他忍不住如此大喊。
男子将手电筒转向说话声的出处。在昏暗的人群中——隐隐浮现一名身材矮小的少年身影,男子看了不禁有些吃惊。
「不行啊,小朋友。我不能让你们太快回到码头。」
「那我们就暂时不划回码头。在救难队赶来之前大家都坐在救生艇上漂流,船桨也放在这里不带走。这艘船上的长者很多,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会演变成国际问题。」
特亚拉机警地向对方辩解著。
「原来如此,小朋友,你的意见很不错。看来这里至少还有一个能沟通的对象,可惜的是,很遗慨,那样行不通——」
「为什么?」
「虽然我不想加害乘客,但如果死了一两个人也没什么不好。如此一来,邀请你们参与这场安全、舒适海上之旅的帝国就得负起责任了。」
说到这儿,男子突然沉默下来。他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话是不是已清楚传达进每位旅客的耳里。
不过,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反驳。
「你们所目睹的是一场战争。」
男子再度开口:
「这就是战争,除了战争外没有其他的形容方式。所谓的统一战争结束後,才是我们这群人陷入战火的开始。我们的意志帝国至今依然无法理解,以後想必也没有取得共识的机会。只不过我们相信,只要能让帝国减损一分实力,这个世界就会多美好一分。如果今晚海上死了几个人,想必能让帝国被恐怖的气氛所笼罩吧。」
对方这番热情的演说并没有完全吸引住特亚拉的注意力。
(还有什么可以漂浮在水上的东西吗——)
既然交涉已经受挫,现在也只能另求他法了。如果下定决心非得游到码头边的话——他开始寻找後甲板上有什么拥有足够浮力的东西。木制长凳、露天泳池戏水用的器具、救生圈——手上的行李箱里头东西全倒掉应该也行吧。他希望能跌破劫船者的眼镜,让所有旅客都平安游回码头边。
「总之快跳海吧。从男人先开始。怕什么?放胆跳下去就对了。只要有毅力一定能游回去,我又没有绑住你们的手脚。」
男子以手中的黑色装置——德古拉诺夫对准桅杆,扣下扳机。
喀嚏喀嚏的机械启动音与尖锐的发射声响彻全甲板。原本桅杆上悬挂的帝国旗帜立即化为粉屑。
(真不愧是帝国的首都,就连盗贼使用的武器都大不相同……如果是我国的盗贼,有短刀或弓箭就已经很厉害了。)
大概是先前一连串的事态已经让情绪激动过头,现在特亚拉心中的戚叹反而胜过了畏惧。
「快跳啊!」
由於刚才那声暗夜中枪响所制造出的恫吓效果,终於让所有乘客陷入难以收拾的恐慌中。
5
「你们袭击这艘船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
有个凛然的少女说话声在甲板上响起,她的声音如同一根锐利的针刺人了夜空。
「还有人想要讨饶啊?」
「袭击帝国船只、监禁船员、非法使用E武器……再加上无聊透顶的演说。你们以为帝国会坐视这种行为不管吗?」
冷静指责劫船者的少女语气中充满了力道,丝毫听不出半点恐惧。
帝国啊……别的地方我是不知道,不过帝国名号在这艘船上已经一文不值了。到底是谁,自己滚出来吧,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
男子以双手握住德古拉诺夫,举至腰际。
同一时间,从後甲板上已经挤成一团的人群中,有个人影缓缓地站起身。
劫船者一同将手电筒照过去,一名穿著短裙连身套装、衣领高高竖起的少女浮现在黯淡的光线下。
「她是——」
特亚拉一眼就认了出来。
乍看之下如果有其他人要模仿她,只要把疏於照顾的前额头发弄得蓬松凌乱就行了。不过从少女那覆盖住脸的发丝下,却清楚透出一双冷静、顿悟一切,彷佛能看穿遥远天际的眸子,再加上那副冷静自若的精悍美貌脸庞。不用怀疑,她铁定是特亚拉方才在泳池畔见过的少女。
「你是学生?」
一瞬间劫船者的狠劲全失。不过少女却以一声大暍阻断对方的轻薄之心。
「我是帕希耶帝文明保存管理局的干员。」
少女态度高傲地答道。
「什么,原来是图书馆的鹰爪啊?」
包括特亚拉在内,现场所有人都拚命想猜懂这两人对话所透露的涵义。
帕希耶帝文明保存管理局——比起正式名称,「图书馆」这个俗称在世间似乎知名度更高,特亚拉也在事件结束後从旁人那里辗转得知这些讯息。在世界各地盘根错节发挥影响力的
帕希耶帝遗产——佚失科学「E科技」,其管理与护卫工作正是由此组织负责。而「图书馆」这个名号也变成了权力与影响力、科学与原理、神秘与不可思议的代名词。眼前突然现身的这位少女,在宣布自己背负了此一组织的权威後,全身立刻散发出不可侵犯的威严戚。
「我已经确认你们是拥有机动兵的武装团体。管理局不会坐视你们正在进行的自称『战争』;—事实上的确是违法行动——无论怎样,立刻解除所有武装、机动兵、E武器,向本局投降。我只警告一次。」
少女流利而意志坚决地宣示。这更让人切身体认她所代表的组织正足这群劫船者的天敌。
「你们的行动在计画阶段就已经被本局所掌握。幸好你们真的动手执行了,不然我岂非白跑一趟。」
「计画被泄漏出去了吗……」
「我是接受管理局委托的执行部队。目的就是要一网打尽你们这些胆敢浮上台面的旧时代亡魂。」
劫船者们以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凝视著少女。
「你们在船舱内的夥伴已被我方其他人员解决了。在控制船只的同时放出假情报……主要是为了监禁船员。你们的伎俩还满高明的嘛。」
「原来如此,帝国的情报机关还真是无孔不入,应变能力也很不赖啊。」
劫船者首领已经从起初的动摇重新站稳了脚步。他脸上露出一切都豁出去的冷笑说道:
「看来你并不是很想逮捕我们。关於这次的攻击行动你们想要彻底隐瞒、随暗夜一同葬身大海吗?」
少女什么话也没回答,只是微微压低身体重心,谨慎地向前踏出半步。
「假使你们要违抗命令,我就直接诉诸武力解决。」
双方的对话似乎有什么弦外之音,但特亚拉在二芳完全无法插手,只能静观其变。然而少女毕竟只有单独一人,手上连把刀都没有。特亚拉完全不知道她的自信出自於何处。
「哼,事前得知计画还故意让我们执行,就代表你过於轻敌。就是现在,趁我方有利时展开攻击。」
随著男子的指示,四架机动兵同时发出钝重的机械启动声,一起朝少女展开突击。
昏暗的甲板上已陷入一片混乱。视野极其受限的旅客们慌乱奔跑著,还有人边发出惨叫边跳人海中。
(丝玛塔女王号)所位於的海域周围,除了惨叫声、激烈的机械噪音,以及踩踏甲板所发出的凌乱脚步回音外,还要加上偶尔响起的劫船者怒吼、德古拉诺夫射击声。这些声响就像漩涡般汇众在一起,震耳欲聋。
就在此时,特亚拉在周遭的幽暗中,听见类似打铁店那种以凿子切断薄金属板的尖锐断裂声。
他将目光转往声音的来源。手持斧状短剑的少女正立於机动兵的巨大身躯上,舞动著满头银发。
机动兵驱使腰部连接处的关节、扭动身子,企图将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少女甩落。但少女的攻击速度更快,一转眼手中的刀器便已发出咆哮从空挥落。
特亚拉不清楚少女是以什么方式击穿身著装甲的对手——只见机动兵的颈部瞬间闪起一阵小爆炸与闪光。那把利刃的刀锋,就这样轻易地将机动兵的装甲一一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