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子，这里面是不是说凝香和那个刘大郎原本就是金陵人？”巧香不敢太肯定，剔除不认识的字之后，所得的信息有限，她只能估摸着意思。
慕文晴沉默点点头。
“这么说来，这凝香所说的什么从江南流浪而来就是假话了？”巧香怒了。
慕文晴手中一动，这纸条就已经顺手扔进了适才被素素弄得一塌糊涂的砚台中，墨汁浸染开来，再也看不清。
“这也未必，凝香倒是说过祖籍是金陵人氏，前几年随父母去了江浙住了四年。口音倒是地地道道的金陵口音。”
“那为什么守福会说，凝香和刘大郎已经在西城区中住了半年之久？”巧香疑惑，“看来，他们的话就是半真半假，从江浙流浪而来是真。曾经是金陵人氏也是真，只不过并不是如今才回来，而是去岁水灾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金陵。既然凝香和刘大郎是这样，另外的翠喜的话语也定然是假的了。”
慕文晴点头。
“他们为什么要说假话？就是为了让夫人阿郎可怜他们，让他们入府么？”巧香有些不解，这些孩子是可怜，都只有几岁。若是没有了人庇护。是难以生存。不过，如果要卖，何不早些在流浪的时候就卖了自己。他们既然都一路流浪而来，最艰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要让自己成为一个贱籍的奴婢呢？就算是再辛苦，那也是自由人。刘大郎如今十岁，凝香也八岁，只要再挨个几年就出头了。他们有房子。刘大郎也提过亲戚人去楼空，有地方住，多少也变卖点东西做个小生意。怎不好过在别人府中为奴为婢。
慕文晴道：“倒是说过他们和一些流浪孩子住在一起。其中有两个孩子病得很严重，这些日子都在吃药……”
“莫非用的就是他们卖身的银子？”巧香疑惑道。
纸条有限，也没有说得太清楚明白，慕文晴皱皱眉头。她要得很急，守福守宁在半日内能查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很厉害了。也不知他们不能出门，又是怎么得到这消息的。
凝香心事重重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慕文晴也不能凭借这些就来认定凝香做了什么，但是她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连续三日，慕仁都要施粥，府中所有的家丁都去帮忙做事儿，不去的也得有另有安排。守福守宁想必是没有时间。怎么办？等多几日么？事情没有查清楚，翠喜带来的阴云深重，翠喜和凝香又同时入府，现在凝香这般，让慕文晴有种卧榻之侧被人虎视眈眈的感觉，非常的不爽，一天都不想等待。
不如自己偷偷去查看？
这念头一出现在脑海，慕文晴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行，大门口堵塞住了，她是出不去的。
不过，不是还有后门么？白天出去，慕仁很忙，要看着人施粥，还要处理公务，一定不会注意自己。
不行，不行，外面很乱，有饥民，她这么出去，很容易被人抢劫，最重要的是，要是被不怀好意的人捉走，卖去什么地方，那就宁愿一死了。
不过，不是可以换身男装衣服么？把脸也涂得黑一点，不就不会被人发现。另外，她现在身手很敏捷，逃跑没问题的啊！
不行，不行，她是千金小姐，如果这样被人知道，坏了名声，以后会被全城的千金们嘲笑，男子们鄙视。
哼，她前一世可是正正经经的千金小姐，最后不也得了这么个结果，孟璟甚至连她临死前也不愿见她一面。她的阿娘也是规规矩矩的闺阁女子，名门之后，慕仁还不是喜欢去那个贱籍的太常音声人云娘子和奴婢玉香处。
想到这里，慕文晴只觉得头脑阵阵发热，胸中怨气冲出，她冷冷笑起来：她就要出了门去看看，京中的女子以前出门还需要蒙着面纱，后来甚至连面纱都不用了，则天圣武皇帝就是女子，凭什么，她连出个门还要思前想后。慕仁那套女子三从四德的教条，让它见鬼去吧！
巧香只见慕文晴神色变幻不定，一会儿犹豫，一会儿愤怒，最后冷笑起来，如同一阵阴风过，巧香打了个寒颤。
“等会儿，你去偷拿一套男装来给我。”慕文晴恢复了冷静，淡淡道。
巧香霎时就石化了。
“二娘子，我从哪里给您弄男装过来？”巧香可怜巴巴望着慕文晴，期望能得到慕文晴的大人大量。
慕文晴慢悠悠道：“我记得前院那个郎君，叫做什么什么十郎的，似乎……”
巧香面色一变，脸颊上红红白白，好不热闹，她一跺脚，急道：“二娘子，您就不要说了。”
慕文晴转过脸嘿嘿笑了笑，巧香后来虽然被她家人买了回去，又嫁给了那病郎君，不过在未曾出府之前，倒是有了心仪的对象，而且似乎还有些两情相悦。这会儿慕文晴本该是不知道的，却被她翻了出来。
巧香耷拉着脑袋，心中左思右想，不知何时露了行藏。她和那十郎从小相识，未曾卖入慕府之时，小时还一起玩过，只不过入了府中，平日里却并未曾有多少接触，也不知二娘子是如何知道他们相识的。
“二娘子，您是想偷偷出府？”巧香回过神来，突然明白过来。她赶紧劝阻，这要是让阿郎知道了，还不被打脱一层皮。就算是夫人，想必也是不会为自己求情的。
“二娘子，您不要去啊！”巧香哭丧着脸，心中万分哀怨。(未完待续)
正文 062 明真相
朝阳初生，小镇街头空荡荡一片，慕府门口却人声鼎沸，小镇上的人似乎都集中到了这条巷子，昨日施粥还有白面馒头，这让小镇许多人都心动了。平日里普通人家家家户户多是窝窝头之类，白面馒头也是奢侈品，一月吃不上几回，这会儿竟然有馒头发放，自然又有了更多的人前来。事情传了出去，就连临镇听说都有乞丐连夜跑来站在最前面。本镇的人怎甘心落在后面，所以天还未亮，慕府门前就已经吵吵嚷嚷、人声鼎沸。
好在吸取了昨日的教训，慕仁把施粥的地点往巷子口处挪了挪，那样人群就可以站出巷子，让他们沿着道路的墙边一路排下来，捕快们只要管理好队行就成。谁要捣乱插队，先投入牢狱中关着。入了狱中，吃了官司，要出来可不容易，到时候少不得要多使些银子才行，昨日又关了捣乱的人，因着这个这些人倒也不敢乱来。
这样一来，施粥的队伍就从巷口延伸出去好几百米开外。远望见果然气势恢宏。
慕文晴在远处赞叹了一番。
“你瞧，我父亲大人还是有些能力的。”一个脸上黑乎乎一片，仆役装束的小儿郎嘴角微微勾着，带着些嘲弄的笑容。
慕仁自然是有能力的，若不然怎会升迁的如此快，单凭钱与关系还不足够。
另一个高些的少年儿郎嘴里却惊叹不已，啧啧称不知道原来乌衣镇竟然有这么多百姓。
慕文晴回头看了眼有些呆滞的巧香，心中嘀咕，你昨儿不是看过了么，有什么好感慨的。
“啊，那人，那三人竟然排第二次！太过分了！”巧香突然愤怒道。
慕文晴飞快拉着她转进了另一条小巷口。从后门转出来，离得很近，她已经看到站在队伍处后面的几人看过来，而那边上两个捕快似乎听到了这声音，顿时狐疑的目光就落在了后面才排队之人身上。
“太过分了，竟然领两次！”巧香仍旧愤愤不平，却压低了声音。
慕文晴无语道：“父亲大人又没有限制每人领几次，他们领多几次。说明他脑子灵活对吧？”
巧香愣了愣。赶紧道：“二娘子，您赶紧去和阿郎说说，这样可不行，每个人领两次，明日就不够用了。”
慕文晴郁闷道：“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事儿还没做。你就让我自投罗网去？”
巧香叹口气，摇摇头道：“二娘子，我们真的要去么？”
慕文晴笑道：“当然。而且这儿人越是多，父亲大人就越是无空闲。我们的时间也越是充足。”
“也不知绿儿红儿顶不顶得住？”巧香嘀咕，适才出门倒是吩咐过两人。若是有人问起，只说今日有些不舒服，睡下了。
现在街道上没什么人，正好，想要惹是生非的混混们。有现成的好处哪有不去占的，他们出门也越是安全。
慕文晴看准了城西的方向，两人就飞快往那方向而去。
一路穿街走巷，慕文晴的目光落在街道两旁的店铺之上，却没有多做停留。两人行了半个时辰才停下脚步。
慕文晴步伐轻盈，脸不红气不喘，巧香却紧跟着大汗淋漓。
“二娘子，您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啊！”巧香擦了把汗，喘口气疑惑道。
慕文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你不知道吧，在文殊寺中我学了一种吐纳呼吸之法，回来这些天，每晚习练。只可惜，这是高僧不传之法，若不然教了你。不过，就算是你学了，恐也无什效果，天资很重要。”
巧香两眼亮晶晶，“二娘子，您真厉害啊！”
慕文晴看着她真心的笑容，心头有微微不安，你也太好骗了吧。不过，真话是更不能说的。
“前面就到了西城区么？”慕文晴视线投向前方，转移了话题。
“是，这地方我还是有些印象，那会儿我还很小，父亲阿母带着我和阿妹来过这儿集市买柴禾，我帮忙担着一小担子，阿妹跟在身后蹦蹦跳跳，卖了柴禾之后，父亲还买了一串糖葫芦给我和阿妹，我们两人舍不得吃，一直收着收着，等到天热的时候，就都化了，我们两人赶紧把嘴对上去吸吮，手指上沾了糖味儿，两三天都不愿意洗手……那时候家中还没有阿弟。”巧香低垂了眼，有些黯然。
慕文晴没有回头，却可以想象到巧香此时的面容，这是什么样的父母，把女儿卖了一次，又卖第二次。慕文晴冷笑起来，这一世她真要见识下，这些极品父母亲。
慕文晴回顾了一番纸条内容：城西桂东巷口刘家老宅。决定找个人问问。
镇中人跑了大半去乌衣巷口，铺子门前多数门前冷落，眼看着那些铺子要死不活，半开不开的样子，慕文晴目光落在了最近那间药铺之上，匾额上赫然三个大字“回春堂”。
这名字的铺子慕文晴也不知见过多少，就不知真能妙手回春否？
两人对望一眼，就要去那铺子处。
“滚，没钱还来！”伴着这声嚣张的呼喝，一个少年捂着头从里面被人赶了出来。紧接着两个药店的伙计叉着腰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看着踉跄了一番后脚步一软，摔在地上的少年。
慕文晴皱了皱眉头，想要开口，巧香却赶紧拉着慕文晴到一旁道：“二娘子，这样的事儿多着了，我们管也管不完。况且我们现在这身装扮……”
慕文晴低头看了眼仆役装束，就算是站出来说话，也没人会听吧。
“万一惹恼了人，等会儿事情也查不了，还会被阿郎知道。”
巧香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她看见慕文晴沉默地往一旁让开。
那两伙计骂完了人，就入了铺中，那少年半晌才站起身，松开手。额头不知被什么东西磕破。他捂着头，摸了把，看见流血，低低咒骂一声，才拍拍衣衫。
慕文晴正要离开，一看那少年面容，不由“咦”了声，这不就是昨日领食的一个小乞丐么？她想了想。对巧香低低说了声。
巧香犹豫了一番。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点碎银子，算起来也就是一两银子左右递过去。
那少年面容沮丧，带着一丝悲戚，突然看见眼前的银子，陡然愣了下。看向巧香道：“你这是……”
巧香面无表情回头指了指慕文晴道：“我们……阿郎给你的，这点碎银子买十几单普通的药材已经够了。”
“你们要干什么？”那少年却反而并没有高兴的情绪，目中带着浓浓的戒备之色。
巧香皱眉道：“我们要干什么。你有什么值得我们要的？”
那少年看着巧香脸上并无其他神色，迟疑了一下，终于接了过来。低低道了声谢。
慕文晴看见事情了结，对这药店的感觉也不好，自己这身衣服说不准也会糟了鄙视，目光就转向另一边店铺。
那少年却迟疑了下，飞快走到慕文晴身前道：“我既然收了你的银子。就欠了你一件事情，以后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做的，只管找我赵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文晴愣了下，回头看着这十岁左右的少年，衣着简陋，身上补丁摞着补丁，穷愁潦倒却也目光坚毅，与那浓粗的眉毛相映。此时此刻看着慕文晴的眼中都是真诚。
就这点小事儿就能收买人心。慕文晴若有所思，她想到了昨日施粥的场面。不过趁这十岁小孩儿之危的事情，她还做不出来。
“你熟悉西城区么？”慕文晴突然道。
赵六郎有些莫名点点头。
“一件事情么？这样吧，你先抓好药，等会儿你给我带个路，这事儿就算完成了。”慕文晴微笑道，她就成全赵六郎的自尊心。
赵六郎愣了愣，点头道：“如此甚好，麻烦你们等等。”他说完，即刻又往药店内跑去。
还挺有礼貌的嘛，慕文晴看着赵六郎背影，微微眯起了眼，只听得药店内又是一阵低喝，咕噜一声，貌似银子打在桌面，喝骂声即刻就停了下来。一会儿功夫，赵六郎就带着几幅药材出来。他转身对着药店门口狠狠呸了声，才大步往慕文晴方向而来。
“不知小郎君要去哪里？”赵六郎问道。
慕文晴看了眼他手中的药材，道：“你急着回家给病人么？若是这样，只需同我指点个地方就好。”
赵六郎道：“这一时半会儿倒是不急。”
慕文晴点头道：“我要去城西桂东刘家老宅。”
此言一出，赵六郎面色一变，瞪大双眼，厉声喝道：“你们到底什么人，到底有何居心？”两手已经握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嘣作响。
巧香飞快挡在愣怔的慕文晴身前，怒道：“你想干什么？”
“你们是红袖招的……打手？”赵六郎愤怒了一番，看着慕文晴小小的个子，声音也不由低下来。
“什么打手？”巧香怒气冲冲，这就是好心不得好报么？
咦，红袖招这个名字好熟。
慕文晴思索了一番，从脑海中调出了记忆。红袖招，不就是乌衣镇中最有名的……青楼么？
赵六郎看了巧香这神色，不似作假，两人这小身板也确实做不了打手，也觉得自己孟浪了。
“是我莽撞，不知两位去刘家老宅做什？不瞒两位，赵六就住在刘家老宅。”赵六郎有些歉意。
“刘家老宅有很多……小孩儿么？”慕文晴想到了纸条内容，赵六又不姓刘，身上破烂如乞丐。当事人就在面前，她还省了脚程了。
“是，都是些无父无母的孤儿。”赵六有些黯然。
“你要这些药材干什么？可是谁病了？”慕文晴记得纸条中说有几个小孩儿生病的事儿。
才说到这儿，赵六郎已经义愤填膺，咬牙切齿，双眼冒火：“前些日子，宋小妹在大街上被红袖招的人带走，我们几人跑去找红袖招理论，却被人打了一顿，一直未好。上上下下都用了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慕文晴心中一动：“你们知道刘大郎和宁小妹么？”
赵六郎听了这两人名字，神色更是黯然道：“这十两银子还是他们的卖身契。宋小妹是和他二人出门，却未曾照看好，害得大家受累，两人认为这是自己的错，所以……”
慕文晴恍然，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其实，我是这两人的朋友，今日府中很忙，所以他们托我带了些银两过来。说是府中阿郎赏赐。”
慕文晴看了巧香一眼，巧香听了慕文晴说话，已经觉得不妙，此时此刻满心不愿，又不能当着赵六郎的面儿发火，只得从袖中又摸出了一点碎银子。
“不是还有么？”慕文晴看着巧香笑道。
巧香皱紧了眉头，肉痛地继续出手。
“就是这些了，他们等些日子就会回来，让你们不必要担心。”慕文晴微笑道。
巧香手伸过去给赵六郎，脸上却是吃人的表情。
赵六郎接过来，喜道：“还担心两人在府中吃苦受累，这下就好。都说慕府阿郎仁厚，燕夫人贤良淑德，果然如此。”
“既然话已带到，我们就不去那刘家老宅了。就此告辞。”慕文晴拱拱手，看着赵六郎喜滋滋离开。
巧香已经气得半死。
“二娘子，您，您，怎么能这样？您知道您刚才给了他多少银子么？八两，八两银子，您知道么？当初我卖身入慕府，也就是二两银子。”巧香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慕文晴面前大力晃悠，妄图引起慕文晴注意。
慕文晴脸颊笑容冷起来，她冷冷道：“你的卖身银子是二两，那凝香的会是多少？”
巧香一愣，被慕文晴冷冷的笑容寒到了。
“二两，二两加上二两,两人就是四两……哦，对了，那个赵六郎说他们的卖身银子有十两，还有六两从哪里来？夫人和二娘子是没有给过，而且府中也未曾有人丢了银子。”巧香也反应过来，瞪大眼惊讶道。
“我也很想知道……”慕文晴冷冷道，“我们回府。”(未完待续)
正文 063 审凝香
两人沿着旧路，一路畅通回到府邸。
外面的队伍依旧庞大，这会儿慕仁估计也发现了有人接二连三的领。所以宣布只在午时之前施粥，让捕快们眼招子放亮点，这小镇人不算多，许多人都见过，所以果真揪出了许多人。
慕文晴和巧香在后门处轻轻嘘了几声，就听见里面同时传来几声嘘嘘声，巧香也迎合了两声，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娘子，你们回来了。”红儿抚着胸口，心有余悸，却又有些兴奋之色开了门窜出来道，“外面可好玩么？”
巧香无语。
慕文晴点头道：“好玩。”径直入了后门，大步往前走。
红儿发现了慕文晴的异样，轻轻一碰巧香道：“巧香姐，二娘子怎么不高兴了？”
巧香闻言神色也不好，她低低问道：“凝香可在院中？”
红儿一头雾水点点头。
“她可有何异样？”
红儿摇摇头，不屑道：“还不是如同以前一般不出声。”。
巧香道：“我们快些跟上，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红儿纵然活跃，却也非不知轻重，此时见慕文晴和巧香凝重，也收了嬉笑的面容，关了门，快步跟上。
慕府的后门和燕园的后门隔得不远，从燕园后门出来，是一段比较荒僻的院子，那后门就在其中，也是少有用过。慕府厨房需要每日里买些新鲜蔬菜，多是从慕府旁开的侧门而入。如有仆役亲友来访，也用那个门。
几人又静悄悄从燕园后门进来，慕文晴还未入院中，院门口绿儿就跑了过来，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
“二娘子，您可算回来了。适才夫人身边的菊香姐姐来探过。我说二娘子有些不舒服，歇着。菊香去回禀了，正担心等会儿竹香姐姐过来……”
竹香可不是好糊弄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揭穿。
慕文晴道：“辛苦你们了。”
绿儿舒口气，低低道：“辛苦倒是不辛苦，只担心二娘子在外面的安全。”
正说着，几人已经到了院落，凝香在清扫院内枯叶。见着慕文晴竟然从外面回来。着男儿衣衫。脸上乌漆抹黑，凝香眼神一闪，人已经赶紧福身：“见过二娘子。”
红儿已经飞快从室内端出早就准备好的水盆子，沾湿了帕子，递给慕文晴。
慕文晴接过帕子，在脸颊上擦拭一番。帕子上顿时就沾染了不少脏污。绿儿又端了另一盆子水来，用了块新的帕子擦拭，如此三番才干净。微风吹到脸颊，慕文晴只觉得脸颊一阵清爽。
巧香已经从身后解开慕文晴的男装，里面的装束未变。先前只在外面套上。只发式还是男儿束发。巧香拉开慕文晴的发簪，一头秀发披散下来。她的手很巧，只片刻功夫，两个简单的小圆髻就出现在了慕文晴的头顶两侧。又从袖中拿出发簪插上。紧接着自己也脱了外衫，就用慕文晴净脸的水随意清洗一番。
慕文晴任由巧香在她发上折腾。目光却落在一旁有些惊讶的凝香脸上，这几日时间，凝香的脸颊虽然不曾丰润太多，面色却也不再萎黄。
“凝香，这燕园，你可喜欢？”慕文晴目光一转，落在了院子前方的小竹林中，目光深邃。
“奴婢喜欢。”凝香略微有些忐忑，不知慕文晴为何这身装扮，还跑到她身前突然问起这句。
“你来这几日，我们待你如何？”慕文晴又淡淡道。
“大家待奴婢很好。”凝香低着头，神色有些黯然。
慕文晴幽幽道：“比之赵六郎和宋小妹如何？”
如同晴天霹雳，凝香腿一软，竹扫帚就落在地上，人也软软跪在地面。
“二娘子……”凝香嘴唇哆嗦，喊了声慕文晴却说不出话。
慕文晴冷冷看着她道：“你本可以有很多次机会说出真相。”
凝香咬着唇，眼中慢慢积蓄了泪珠，在眼眶中浮动，却不落下。
“你现在还有何话？”
“我要施粥的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你传给了何人？”
“那个冲撞我的中年男子与你有何关系？”
“你收了人多少银两？
凝香瘫在地上，一声不出。
……
一旁的红儿震惊不已，端了盆水正要去倒，见凝香这副表情，已经忍不住了，在一旁怒喝道：“二娘子问你话来，你耳朵聋了？”
绿儿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阻止了她想冲过去，踢凝香一脚的冲动。盆子中的水荡漾开来，飞溅到了地面，连着红儿的衣衫也湿了少许。
慕文晴有些诧异看了红儿一眼。
绿儿已经轻轻道：“二娘子，红儿父母收留了落难的舅父，却在她父母死后，舅父母占了家财，赶了她出来，所以红儿对于这等忘恩负义之人，最是憎恶。”
红儿已经红着眼，对着凝香狠狠呸道：“二娘子收留你，只让你在燕园中做点功夫，你经常偷懒不说，还出卖二娘子！你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红儿原本就泼辣，触到了心底之事，哪有不义愤。
这忘恩负义的大帽子如同石头般压在了凝香身上，原本摇摇欲坠的泪珠，霎时横流满面，却仍旧默不作声。
慕文晴只冷冷盯着凝香。
院内凝重一片，阴云满布。
“呵呵，二娘子，您这么快就好了？”竹香清冷的笑声响起，打破这寂静阴沉。
慕文晴一转头，见着竹香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也不知看了多久的戏，慕文晴微微颔首道：“麻烦竹香姐姐回去告知阿娘，二娘无事，不过有些事儿还需借助阿娘，快到午时，施粥也应该完毕，让刘大郎过来，另外要借阿娘院中四个婆子一用，还有那两人的卖身契也一并拿过来。”
慕文晴此言一出，凝香已经扑到了慕文晴身前，巧香飞快挡在身前，怒喝道：“你想做什么？”
凝香趴在地上，抬起头，泪雨滂沱，道：“二娘子，我说实话，我说实话，是我把您昨日要去施粥的消息传了出去，其他事情，奴婢一概不知。是奴婢对不起您，你要卖要打，都由您，只是此事与刘大哥无关，求求您放过他吧！”
竹香凌厉的眼神一扫，看见慕文晴胸有成竹的模样，想了想，迅速退下去办理慕文晴适才交代的事情。
巧香闻言当胸一脚就踢在凝香胸口，这怒火中的一脚力度不小，凝香霎时打了个滚儿，衣衫在泥土地面擦得脏乱，和着泪水，脸颊上黑乎乎一片。(未完待续)
正文 064 挨板子（二更求粉红）
“说，你把消息传给了谁？”慕文晴冷冷道。
凝香咳咳几声，喘着气儿道：“我，我只把这消息放在燕园后门处，并不知道是谁来拿的？”
“你还不老实说！”巧香怒喝。
凝香爬起来，双腿跪着往慕文晴的方向挪动了几步，猛叩头道：“二娘子，我真不知给了谁，我这也是第一传递消息，只放在燕园后门口就走了，根本就没见着人。刘大哥也不知这事儿，二娘子，求您相信我！”
凝香不停叩头，纵然是泥土地面，渐渐额头红肿一片，慢慢渗出血丝。她却毫无知觉一般，只是不停歇。
慕文晴看着她真诚而悲戚的面容，心中冷冷一笑，若非亲眼所见，她说不准就信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假面孔。要一一看穿，一一揭穿，那得要怎样的心力和功夫。
“你把事情老老实实说一遍。”慕文晴撇开不谈，只冷冷问道。
凝香低了头，飞快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只是某一日夜晚，有个黑衣人同奴婢说，只要入了慕府，如果入了燕园，就把，把二娘子和……把二娘子的消息传递出去就行。奴婢，奴婢正因为看护宋小妹不力心中自责，又连累了几个一起生活的朋友受了重伤，无钱医治，所以，所以就应了下来。奴婢一个人有些害怕入府，又叫了刘大哥一起，那人给了我六两银子，加上奴婢和刘大哥两人的卖身银子一共十两，就留给了赵六郎等人看病。奴婢入了燕园，众人待奴婢如亲姐妹一般，奴婢左思右想，心中为难，想着二娘子明日去看施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就说了出去……”
“你住嘴，你知不知道，二娘子昨日差点被滚烫的粥从头倒下，若不是恰巧有人撞过来，二娘子这一世就毁了！”巧香怒骂。
一旁的红儿绿儿本不是很清楚这事儿，听了这话，霎时更加气愤。都目光锋利看向凝香。眼中都是鄙视。
“二娘子，奴婢真不知道会给您带来这样的危险，奴婢如果知道，定然是不会说的。奴婢只想着，随意敷衍一番，也算是交了差。二娘子对自己的好。奴婢哪有不清楚的，奴婢不是狼心狗肺之人，如若再来一次。奴婢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定然不会做。”巧香继续叩头。
“好，”慕文晴冷眼看着凝香。缓缓道，“你既然如此忠心爱戴于我，你如今只要做一件事情，就算你将功补过。这事儿就此揭过，我们以后再也不提。”
巧香一听就急了。她轻轻一拉慕文晴的衣角，道：“二娘子，您别心软。”
慕文晴向巧香投了一个安慰的眼神，淡淡道：“到底是何人指使？”
凝香抬起头，嘴角眼睛都在抽动，“二娘子，奴婢，真不知道是谁？奴婢没有见到真人，真的不知道！”
“你说谎，”巧香厉声道，“哪有人给谁做事儿都不清楚！”
凝香赶紧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欺骗，天打雷劈！”凝香的目光微抬飞快扫了眼青天白日，人又继续在地上叩头。
凝香措辞严谨，神态诚恳，巧香看着她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眼神微微眯起。她飞快走到慕文晴身前，在慕文晴耳边轻轻道：“二娘子，您别信她的话，虽然她看起来说得很真切，但是奴婢总觉得她在说谎。”
慕文晴微微勾起唇角，只缓缓讥讽道：“她就算是磕破了头，把头往柱子上撞，也改变不了说谎的实情。”
慕文晴说这话并没有藏着掖着，近在眼前的凝香应该是听见，可却仿似没有入耳，只持续在地面磕下，咚咚咚，有节奏的声音在小院中回响。
“二娘子，奴婢真不知是谁？”声声哀泣回荡院内。
红儿绿儿两人本来是万分鄙夷，这会儿看见凝香这凄惨模样，披头散发如同疯癫，嘴里只重复一句“奴婢不知是谁”，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迟疑。
或许是真的不知道？
或许是真的没有恶意？
……
竹香办事效率很高，一会儿功夫，就已经抱着一个小盒子过来，她才迈进来，就见着凝香这番光景，不由冷冷一笑，就再也不看，对慕文晴道：“二娘子，这是两人的卖身契。”
慕文晴点点头，一旁的巧香伸手接过。
竹香恭敬道：“二娘子，您要的人一阵就到，夫人问您可还需要什么？”
慕文晴笑道：“替我多谢阿娘，这事儿我做得定。”
竹香点头笑道：“夫人说，什么事儿只管放手去做，结果有她担着。不用顾虑太多。”
慕文晴点点头。
竹香斜瞟了眼凝香，转身离开。
盏茶功夫，就有四个婆子并着刘大郎来到。
刘大郎才入院内，就见到凝香披头散发模样，大惊失色。
凝香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刘大郎，她就飞快道：“二娘子，收银子和传消息都是我一人所做，刘大哥并不知情。您要杀要剐要卖，奴婢没有怨言。只是此事与刘大哥无关，他是被我拉着过来，您就放过他吧！”
刘大郎震惊了片刻，听了这两段话，什么都明白过来，他深呼吸一口气，猛然跪了下来，抬起头，目光镇定看着慕文晴道：“二娘子，收银子和传消息是我所做，那日我约了凝香在后门处见面，故意和她聊起，她无意间说起了二娘子的事儿。我就把这消息放在了慕府厨房外墙处，也不知消息谁拿走了。此事与凝香无关，若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
挺直了背脊，也不叩头，目光淡然望向慕文晴。
慕文晴看着这个开始她还误以为是女孩的少年郎，身形并不高大，却目光坚毅。这是前几日那个带着羞涩之意的刘大郎么？
刘大郎此言一出，一直叩头的凝香反而静了下来，她定定然望着刘大郎，道：“刘大哥，你为什么要……”
刘大郎转过脸，看着凝香一脸苍白，伸出手来，抹了抹颊边鲜血，把她额头的发丝轻轻撩起，柔声道：“宁小妹，刘大哥是儿郎，哪能什么事情还让女子承担。”
慕文晴看着这郎情妾意的场面，突然有些心烦，她冷冷道：“既然他们一口咬定不知谁人指使，但是出卖主人罪责难逃，巧香，你把慕府家规说一说，出卖主家该如何处置？”
巧香道了声“是”，已经朗声道：“慕府家规，出卖主家，轻则二十板子，重则男子充军，女子卖入教坊。”
凝香面色一灰，嘴唇开始颤抖。
刘大郎急道：“二娘子，这事儿与宁小妹无关，都是奴才所做，求求二娘子，不要把她卖去教坊。”
这会儿刘大郎知道急了，飞快在地面叩头，也如同先前的凝香一般。
慕文晴冷冷笑道：“你说这事儿都是你做，可这消息也确实是凝香透露出去。既然你要承担责任，那么这二十板子你也一并受了。”
凝香惊呼一声，若然四十板子打下去，哪里还有人在？
“二娘子，奴婢这板子不用刘大哥受。”
刘大郎却昂起头，朗声道：“我就受了这四十板子。”
慕文晴目光一扫那侍立一旁的四个婆子，先前慕文晴说起四个婆子，竹香就明了意思，这四个婆子身形高大，在燕园中做些杂事儿守门等，若有责罚，都是她们出手，只燕夫人仁慈，她们这些年都少有出手机会，这会儿手也痒痒。听到慕文晴吩咐，“刷”的一声就上前，两个把那刘大郎拖倒，一个去脱刘大郎的裤子，另一个就拿板子。
刘大郎趴在地上，高声道：“还请二娘子不要脱了奴才的裤子，免得污了二娘子的眼。”
“不用脱了。”慕文晴也怕长针眼，飞快道。
只听那拿着板子的婆子“嗨哟”一声，扬高了板子落下，“啪”重重一声，板子落在肉上，刘大郎咬紧了唇，闭上眼。
凝香捂住嘴，眼泪扑簌簌淌下。
噼啪噼啪，一声一声，重重落在每个人的心间。
慕文晴闭上眼，看不出心中所想。绿儿红儿开始还看着解气，后来头也低了下来。
噼啪声暂时停了，慕文晴睁开眼，那婆子累得满头大汗，正和另一个婆子交接。
“还有二十板子，刘小哥你可顶住了。”一个婆子笑呵呵道。
刘大郎衣衫破烂，血迹渗出，嘴唇干枯破损，额头豆大汗珠往下淌，双手不知何时扣在了地面，两侧出现一个深深的窝。他面颊抖动，竟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我受着了！”
慕文晴也暗自点头，这人性情坚毅，是不错，可惜，竟然被别人抢先一步。
那说话的婆子笑道：“几年不曾活动，今日可要好好动一动。”她拧了拧腰板，扬高了板子，“啪”一声，竟然比先前二十声更加洪亮。
刘大郎浑身一震，两手继续往泥土地面扣下，不过四五下，头一歪，手一松，人就晕了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065 严处置
凝香再也忍不住，猛叩头道：“二娘子，二娘子，求求您，这后面的十几板子，让我自己受着……”
说话间，噼啪声中，一个婆子已经提了一桶冷水，从刘大郎头上兜头倒下。刘大郎浑身一震，人又缓缓醒来。
“刘大郎，你可听好了，还有十一板子。 我不喜欢打死人。”扬起板子的婆子冷笑道。
刘大郎抬起头，尽力睁开眼，汗水和着冷水往下淌，他沙哑着嗓子轻笑道：“我也不想被你打死。”
红儿有些不忍看向慕文晴，抬起头想要开口说什么，绿儿飞快地拉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轻道：“他们咎由自取，打死也无怨尤。你来哪门子同情心？你忘了你舅舅么？难道说你那狠心的舅舅出了事儿，你还要费尽心机去营救？”
红儿霎时低了头低低道：“当然不会。”
扬高板子的婆子重重打下，凝香尖叫一声，连爬带跑过去，竟然扑在了刘大郎身上，刘大郎陡然被重压，闷哼一声。
那婆子也颇有些技术，板子竟然在中途硬生生停下，目光看向慕文晴，等待慕文晴吩咐。
慕文晴冷冷道：“拉开她。”
便有两个婆子一左一右，两人夹着凝香的双臂，把她拖开。凝香死活不愿，两手抓在刘大郎身上，只弄得双手都是血迹斑斑。
一个婆子啧啧道：“凝香小娘子，你这么这，可让我们难做啊。你想想，你现在这样抓着刘大郎，他这身皮肉已经松散，哪里禁得住你这样大力。你这是害了刘大郎啊！”
凝香目光落在刘大郎背上，零落的衣衫果然被自己抓走不少。更多地方露出红肿血红的一片，正是刚才自己抓挠过的地方。她木呆呆松了手，怔怔看着刘大郎，痴傻了一般。
拿板子的婆子已经飞快扬起板子，噼啪噼啪，脆生生如同打麦子。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呵呵。刘大郎，你还顶得住么？”婆子收了板子，看着地方一动不动的刘大郎，还调侃一声。
慕文晴皱皱眉头，淡淡道：“好了，你们先立在一旁。”
那几个婆子闻言即刻收了嘴。静悄悄站立一旁。
凝香嘴唇翕动，半晌才爬了过去，呆在刘大郎一旁。那血红的板子随手摆在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慕文晴走到刘大郎身前，也不出声。
半晌，刘大郎微微睁开眼。见着眼前那双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小巧的男子乌皮靴，覆在外面的却是淡黄色裙摆，不由呵呵笑起来，笑声才出胸腔，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奋力一咳，一口鲜血就喷涌而出。
慕文晴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眼中神色微微复杂，她一回头，巧香已经上前。拿过那小盒子打开，就从里面拿出了两张纸。
慕文晴手中拿着这两张卖身契，手一伸，淡淡道：“火折子。”
巧香迟疑了下，还是拿了出来，嘴里却道：“二娘子，您……”
慕文晴微微一摆，止住了她后面要说的话。她一手扬起那卖身契，一手燃点了火折子，两者接触，火苗呼呼就窜起来。
所有的丫鬟婆子尽皆色变，卖了身，入了奴籍，这就是终身难脱。除非有了极大的功劳，主家开恩，才有可能升为部曲，或者其他。如今慕文晴烧了这卖身契，也就意味着这两人又成为了自由人。
凝香呆滞的神情也复杂起来。
慕文晴只等到那卖身契燃了一半，随手就扔在刘大郎身前，冷冷道：“你昨日让我命悬一线，今日我让你命悬一线，我们两相抵消。能活下来是我的运气，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运气。”
抬起头，看着几个婆子道：“把他们两人给我从后门扔出去，死活不论。”
那几个婆子反应过来，赶紧应了声“是”，这刘大郎已经半死不活，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血都吐了一地，要是这样能脱了奴籍，她们也是不愿的。在慕府燕园中不知多轻松，又有银子领。只要别……犯了夫人和二娘子的霉头，生活可滋润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