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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江水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6:37

“兰香,你去看看外面这些丫头们做什么?”燕夫人道。

兰香心中明镜一般,知道燕夫人有话要对慕文晴说,点点头,轻轻退下。

慕文晴已经端着药走到了燕夫人身前,轻吹了一口,舀了一小勺子送到了燕夫人身前,燕夫人笑了笑,看着眼前小小的女孩儿正努力抬高右手,带着些轻微的颤抖,不由对着勺子轻啜了一口,浓浓的药味儿充斥了口中,纵然苦涩,可燕夫人已经习惯吃药,味蕾早就麻木得失去了滋味。

慕文晴微笑看着勺子中的药水干涸,又低头从一旁的盘子中拿了一块蜜饯送入燕夫人口中,燕夫人顺从含住了蜜饯。

慕文晴待要喂第二口的时候,燕夫人已经轻拍了拍她的手道:“儿呀,你真的长大了。”

慕文晴笑道:“阿娘,无论孩儿多大,在您面前都是小孩儿。”

燕夫人微笑感慨一声,眼中似乎带上了泪花。

“只可惜,阿娘可能看不到你真正长大……”

慕文晴觉得这话带有浓浓的交代后事的味道,她突然有些惊慌失措,“娘,您别这样,吃了这药,您就会好了。”

正文 013 坦白

燕夫人微笑伸出手,摸了摸慕文晴的头,“晴儿,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生活。好在你父亲也是个仁义之人,当不至于薄待了你……”

“娘……”慕文晴听到慕仁的名字,突然间有些烦躁,“娘,您有没有想过……慕……父亲……”

“怎么?”燕夫人有些奇怪看着慕文晴欲言又止的模样。

“……娘,我是说,您觉得父亲对您好不好?他总是喜欢去那个讨厌的邵娘子那里……”慕文晴深呼吸一口,语气中故意带了些稚气。

燕夫人手一颤,半晌才幽幽道:“晴儿,你还小,不明白……邵娘子自小跟着你父,他们赶紧深厚也是无可厚非……如今我病成这般,他还经常过来探望,软语温存……唉,这样我也就满足了……”

慕文晴捏紧了双拳,眼中已经带着一丝无名怒火。

“阿娘,慕仁就是为了阿娘的嫁妆才对娘好!”

“啪!”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脸上。

慕文晴不敢置信捂着左脸,双眼一眨不眨紧盯着燕夫人,泪水渐渐潮涌而出。

燕夫人这一巴掌用尽了力气,犹自带着怒气斜靠在了床头,气喘得有些急促。

室内静悄悄一片,带着些压抑的低气压。

素素有些不安的动了动,喵呜一声,从那边的绣塌蹑手蹑脚奔过来慕文晴的脚边,开始在她脚边轻轻磨蹭。

慕文晴身形不动,只看着渐渐压制怒火的燕夫人。

“晴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父亲!”燕夫人缓过了气儿,一脸严肃盯着慕文晴道。

慕文晴嘴角颤抖了几下,终于咬了咬唇,目光渐渐坚定。

“……阿娘,前几日我去了寺中,梦见了很多东西……我梦见,您死了,父亲和邵娘子就强占了您留给我的嫁妆。我梦见我和阿姊同时嫁给一个人,夫君却只喜欢阿姊,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我梦见,我也死了,十七岁就死了,是阿姊,是阿姊下毒害的……”

燕夫人震惊看着慕文晴,慕文晴倔强看着燕夫人。

半晌,室内寂静无声。

“……呵呵,咳咳……”燕夫人突然笑起来,“原来我儿果然大了……咳咳……只是娘看不到你嫁人了……”

“娘,这些都是真的啊,我没有骗您,您的死因和我的死因是一样的,都是中毒!”慕文晴看见燕夫人压根儿没把这话当一回事,不由着急道。

“中毒?”燕夫人又轻笑了几声,这才轻拍了慕文晴的手道,“娘不是中毒,这是燕家人的宿命。燕家人注定的……唉……”

拖长的音调,忧郁而带着些遗憾认命的眼神,都让慕文晴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宿命?燕家人的宿命?”慕文晴被这个字眼弄糊涂了,她摇着燕夫人的手道,“阿娘,这不是宿命,是真的,是真的中毒,您看,这药……”

慕文晴把那药碗端起来,认真指着药碗道:“先前的那碗药中有毒!我去了厨房重新给阿娘拿了一碗。”

燕夫人看着慕文晴认认真真的小模样,感慨她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动的同时,也不觉有些好笑。她伸出手,在慕文晴头顶轻按了好几下,才道:“晴儿,这乌衣镇最有名的大夫,甚至金陵的好大夫,能请到的都请了,也没有人说过中毒一词。是娘身体不好,出生开始就这般了。”

慕文晴看到燕夫人仍旧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想到自己年龄还小,说得话没有可信力,燕夫人只怕把她的话当成孩子之言了。于是她板起脸,很严肃的说:“不是的,娘,是真的中毒,毒名就叫做迷梦!”

迷梦!

如同六月骤然飞雪,燕夫人微笑的脸部表情突然冰冻僵硬了,她瞪大了眼,震惊看着慕文晴,似乎什么事情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迷梦?你怎么会……?”

燕夫人喃喃自语。

“阿娘,是真的,我就是在梦中知道的!”慕文晴不知如何解释这些东西才能让燕夫人相信,她把一切推拒给了梦中。

燕夫人咀嚼了片刻迷梦之后,神情平静下来,这才看向慕文晴,眸中一片安宁。

“你说……我们都是中了迷梦而死。”

慕文晴认真点点头。

“下毒之人是邵娘子母女?”

慕文晴犹豫了下,也点点头,主谋不知到底是邵娘子还是慕仁,反正她们是逃不了干系。

“你父亲占了你所有的嫁妆?”

慕文晴迟疑了片刻,道:“没有全部,也差不多了。”

“他用来做什么?”燕夫人声音平静无波。

“应该是做升官之用……”慕文晴也不太确定。

燕夫人的眼中神色突然复杂起来,她半晌没有言语,不知思索什么。慕文晴大气儿也不敢出,只静悄悄等候。

“唉,晴儿,这些都是你梦中所见,梦乃虚幻。你是担心阿娘的病情才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燕夫人许久才微微叹口气,复杂神色渐渐散去,语气表明显然仍旧不信。

“阿娘,我没有骗您,这一切都是真的!”慕文晴急了。

燕夫人笑了笑,拍了拍慕文晴的手符合道:“是,是,是真的,我儿总会嫁人……”

慕文晴只觉得胸闷得想吐血。

她飞快思考起来,要如何才能让阿娘相信。当时这几日她都不曾在府中,又过了这么些年,她哪里还记得,只急得满头大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阿娘,我告诉您,过几日府中就会进一个小丫鬟,名字叫做翠喜。她是,她是南方遭了水灾,一路流浪到此……”

慕文晴突然想到了她以前和翠喜聊天的时候翠喜说过的话,翠喜入了慕府,也是因为慕仁当时惺惺作态,看见几个灾民求到了他府上,只说是为了夫人积德,所以收下。翠喜说能有今天,全是托了夫人的福,一定对夫人和慕文晴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慕文晴逐渐信任翠喜。

“……同时入府的还有两个下人,一个叫做凝香,一个叫做,叫做……”慕文晴绞尽脑汁,凝香后来跟了三娘子,还有一个是谁呢?无奈事情久远想不起来。

燕夫人看着慕文晴着急模样,不由叹口气轻拍她的小手,良久才道:“好了,晴儿,别想太多了。如果事情真发生了,那个时候我就……信了你……”

听了这话,慕文晴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过几日翠喜入了府,阿娘就会相信她的话,看清慕仁和邵娘子等人的真面目。不过……

慕文晴心中也有些惴惴然,她回来的时候,历史就已经改变了,翠喜和凝香还会入府么?她改变的只不过是自己的行程,对翠喜她们应该没有影响的吧!

慕文晴心思重重,低头继续喂燕夫人吃药。

燕夫人闭着眼,一口口吞咽,仿似没有苦味的知觉。只微微锁紧的眉头表明她已经陷入了不知何种沉思之中,放在床边另一侧的手指尖轻微颤动,似乎划着什么。看形状,颇似一个“梦”字……

正文 014 忽悠

慕文晴服侍燕夫人喝完药睡下,看着燕夫人紧闭着双眸,睫毛轻微的颤动,似乎已经陷入了梦境。

慕文晴立了片刻,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把那碗碟往篮子中心不在焉放下,心事重重。

要是万一事情没有发生怎么办?

她还得用其他的方法让燕夫人相信么?

呆了半晌,想起了屋外还有一个人要处理,先把这事情放在一边,到时候真没有再说,当务之急,还是要阻止将要发生的事情。

如今最麻烦的就是,这药银针也试探不出,听那声音说道迷梦来自于苗域这神秘的地方。毒性隐秘,一般的大夫也发现不了。而且这药剂剂量还很小,估计放在小猫小狗身上,也不能一下子致命。

她现在要寻找证据,抓个现行难度很大。除非她可以进入邵娘子房中搜寻。而且,如果此事之中还有慕仁的参与,抓不抓证据,其实都一样。

慕文晴捏紧了拳头,抬起头出了房门,见到玉香正捏着兰花指指手划脚,娇媚的脸蛋中呈露出娇纵神色,不由一阵恶心。她想,果真除了门口两个大石狮子是干净的,这内院中就没有几个纯真的人。

巧香正和孙五娘出了偏厅,见到慕文晴手中竟然提着篮子,不由快步上前接过,有些愤怒瞟了眼远处的玉香等人。

慕文晴微微一笑,混不在意,对孙五娘道:“孙五娘,今日还多谢你给阿娘送药,厨房离得远,阿娘以后的药就拜托你了……”

她对着巧香使了个眼色,巧香会意,已经悄然摸出一点东西,当着孙五娘的面儿,侧过身子,避开了玉香等人的目光,放在了篮子中。

孙五娘正自诺诺,此时一看那药篮子中光闪闪的东西,眼角的笑容已经堆上了。伸手接过篮子,再看慕文晴的眼中,从先前的畏惧中已经多了丝讨好:“二娘子,您放心了,夫人的药就包在我身上了,以后一定时时刻刻注意着。”

慕文晴笑了笑,“五娘的为人我是知道,自然放心。你也宽心,只要我娘的病好了,以后有你的好处。这次我去了寺中,遇到了京中宝林寺的云游高僧,还求了贴良药,阿娘定然药到病除。”

宝林寺中的云游高僧,孙五娘惊讶不已,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有宝林寺的高僧开药,夫人的病定然很快好起来。”

孙五娘对着慕文晴弯了弯腰,喜滋滋转身离开。只要夫人的病好了,她以后就算是攀上了一根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不是么?邵娘子虽好,可再怎么好,那也是妾侍。不过如果夫人的病……她迟疑了一下,觉得好与不好其实对她的影响也不大,邵娘子是个温和的人,她现在也不过是替夫人看看这药罢了,算不得了什么大事,若有个万一,再投靠邵娘子,想必邵娘子也不会在意什么。

慕文晴淡淡看着孙五娘略微有些得意的身影,面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巧香微微靠近慕文晴,低着头轻轻道:“这药以前都是胡三娘煲的,二娘子若然真确定这药中有毒,何不就此办了这人,也好让阿郎看看邵娘子的嘴脸?”

不知怎的,巧香虽然觉得慕文晴的话有些荒诞的感觉,另一方面却又觉得深信不疑,也或许是慕文晴对待胡三娘态度的转变,让她觉得她心目中的温顺小女孩儿就在几日之间长大了。如果真如先前所说,慕文晴遇到了宝林寺的云游高僧,说不准是高僧借此点化了一番,所以才有了这般变化呢!

如果真有高僧……可是为什么一回来的时候,慕文晴却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二娘子,宝林寺的高僧真有治疗夫人的方子么?”她带着满脸的期待问。

慕文晴目光落在了一脸渴求肯定回答的巧香面上,她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点点头。

也许从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能再肆意的相信别人,也明白了,很多东西,注定了知道的人只能有一个。她必须烂在肚子里,一辈子。

只是她刚刚临时信口开河的话语,只怕很快就会被揭穿。想必这几日这孙五娘还不会反应过来。好在她也没把希望放在孙五娘身上,因为胡三娘要动手,有的是机会。

“我有些累了,去休息一阵,等申时你再来叫我。”慕文晴急于求证某些东西,刚才心急药的事情,现在燕夫人吃了药,暂时放下心中大石,自然想快些离开。

兰香竹香入了内堂,慕文晴嘱咐两人好生看着燕夫人,这才飞快往她的居所而去。

一角的几间房前,两个丫鬟正闲散散的拿着大笤帚扫着春日的飞花,竹林间杂着两棵枝干粗壮的大树,也有三四株桃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灿烂时分,总有碎末花瓣飘落地面,留着一地的清香。

两个粗使小丫鬟见着慕文晴,赶紧行礼,口道:“二娘子好。”

慕文晴胡乱点头,飞快入了房内,在关门之前,却又转身漠然道:“任何人都不准入房,否则家法处置。”这声音清脆,却又极具冷漠,使得听得两个丫鬟也不敢小视,两人低着头,低低应了声“是”。

慕文晴这才满意转身,不过半日时间,她开始习惯于自己这样的发号施令,因为听得人表现出来的恭敬与听话,让她的心中略微舒坦,翠喜带来的那些阴影也淡化了少许。也许经历了风雨才能见彩虹,冷静有时候其实就是一种冷漠,她觉得一颗心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静起来,又或许她什么也没变,不过是她现在没有心情对人摆上好脸色罢了。

慕文晴懒得追究自己内心的变化,她关上门,尤自觉得不放心,飞快的跑到一边把房内的两张椅子也移了过去靠在门上。

正文 015 休眠

做完了这些工作,慕文晴这才觉得有了些安全的保障。

她掀起帘子,回到里屋,看着靠南的窗户低低开了一个角,有光线从中间漏了进来,她站起身,把一旁的月牙凳费力的挪动了少许,这才蹬上了月牙凳,把南窗紧闭,室内一下昏暗起来。慕文晴不在意,她飞快的上了床,钻进了被窝里,锦绣被褥上面一层凉涔涔的,里层却暖呼呼。慕文晴从胸口掏出了那她想了很久的玉佩。

昏暗的室内,又蒙上了一层被褥,原本是乌漆抹黑的一片,可慕文晴却诡异的发现里面自成了一片光芒天地。

晶莹剔透的环状玉佩,边缘有着文竹花纹,修长而淡然,叶脉中如同有液体流动,每一分流向都清晰可辨,死物一般的玉佩此刻如同有了生命。

慕文晴手轻微颤动,经历过这许多事情,她竟然还保持了一分冷静,抑制住了把玉佩脱手而出的冲动。

她想起了那个声音,温和的男声,淡然如同渺远之处传来的天籁之音。

就在那有毒的中药淋到了玉佩之上那一刻,她清晰的听到了那个声音。

“成分:枸杞、三七、白芍……治疗体虚之症。发现另一成分,迷梦,毒性隐秘,难以探测。”

难以探测?银针也不行?

当时她脑海中自然发出了这一声疑问。

“……银针探毒,那是因为我们所指的毒是三氧化二砷,其所含的硫与银接触,就可起化学反应,使银针的表面生成一层黑色的‘硫化银’,鸡蛋黄中也含有硫,银针也会变色……”

不知为何,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慕文晴当时就相信了。

因为她相信没有事情比她死后重生更离谱了。

只是现在却没有任何声音传来,难道一定要有液体浇灌在上面才能发出声音么?

慕文晴掀起被子,望了眼房间中央那方小木圆桌,上面摆放着一个紫色托盘,托盘上是一个精致的唐三彩圆肚瓷壶,旁边倒扣着三个小瓷杯。这里面的水应该是三日前的吧。

她快步下床,借着透过窗纸投射进来的微弱阳光,把那倒扣得瓷杯放好,抓起瓷壶的耳,掂量了下,里面有晃荡的水声,她心中一喜,倒了一些入瓷杯中。这才端着瓷杯往床上钻。

躲在被中,她把那玉佩脱下,小心翼翼往瓷杯中放去。心跳加速,她想象等会儿会出现的声音,觉得有种激动的情绪涌上来,如果真的可以,那以后她就有了一个依仗。

室内静悄悄一片,紧闭的门窗,就连一丝风都没有漏进来。窗外似乎有鸟儿清脆的叫声,带着些呼朋引伴的喜悦,慕文晴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皱着眉头把那玉佩从瓷杯中捞了出来,手慢慢摩挲起来,湿滑的水渍浸染了手掌手心,顺着手纹滴打到了被褥之上,她浑然无觉。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水清澈透明,没有任何的杂质,所以不能探测出成分么?

慕文晴不死心,回想了一番先前出现声音的时候情状,当时她心情异常紧张,探查的愿望非常强烈,难道是这个原因?

慕文晴迟疑了下,又把那玉佩浸入了水中,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此,脑中不断想着水的成分,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

“探测器探测成分:水,氢和氧的化合物……”温和的声音比之先前要小了些,也更渺远了些。

慕文晴突然身子一软,紧绷的弦就此断裂,她顺势倒在了床内,整个人在被褥中滚成了一个团儿,瓷杯中的水早就倒在床内,衣衫也沾染水渍。她捂着嘴突然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身子越发弯曲成团,最后竟渐渐开始颤抖,闷声闷气的笑声在隐忍的褥子中慢慢带着一丝怪异的声响,终止于无。片刻后,有轻微的啜泣声传出来。

慕文晴眼泪止不住流淌。

从今后,她就不怕阿娘的药被人下毒了,只要用这个玉佩探查,阿娘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声音中还附带了解毒之法!

她还记得上一次提到了迷梦之后,那声音接着说了一句,“可用醒梦解毒……”

慕文晴笑过哭过之后冷静下来,抹干了眼泪,细细端详这玉佩,这才想起来,她不知道醒梦是什么,另外什么是探测器,什么是氢氧化合物,什么是三氧化二砷,这一切,她通通不知道。

不过,既然知道了解毒的药物名称,就像是万里旅程中寻到了汗血宝马,必然很快能达到目标。

慕文晴这样一想,觉得喜气洋洋起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她集中精神对着玉佩,闭上眼,开始询问她最关心的问题:“醒梦在哪里才能找到?”

“公元三十世纪……滴滴……滴滴……电量不足……能源不足……系统降级……暂时休眠……”温和的声音越来越小,陡然消失。

慕文晴没听到后续回答,她也没明白过来“公元三十世纪”是什么地方,所以她仍旧集中精神对着玉佩狂喊了好一阵,却一直都没有得到回答,她终于明白过来休眠是什么意思。

慕文晴怔怔半晌,看着眼前那块没了光泽的玉佩,如同从云端突然跌落地面。头如同针刺的痛,她抱着头蜷缩成了一只虾米。

没……电?电是什么?能源是什么?

没电了,所以不能出声了,自然也不能探测了么?那娘亲的药怎么办?

慕文晴失魂落魄,大起大落的情绪波动让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身上被瓷杯中的水弄湿的地方如今正紧贴在了皮肤上,凉沁沁,透得整个心都冷了半分。

她现在不能查探毒药,虽然知道醒梦是解药,但是却不知道公元三十世纪是什么地方。

一个一无所有的穷人,突然之间得到了一份从天而降的财富,他正在幻想用这笔财富买多少房子,买多少漂亮妾侍,买多大的官职……可转眼间又失去了它,甚至都来不及舔舔自己的舌头回味一番。

这究竟是幸运或者不幸?

正文 016 竹林

慕文晴猛然间抱紧了头,又一阵刺痛,撕裂般的痛,每多思考纠结一分,痛楚就增添一分,直到痛得不能再思考,她弯着腰蜷缩在床一角,紧咬着唇,不要呻吟出声,如同被人遗弃的小猫小狗。

深呼吸深呼吸,不要想,不要想,慢慢的,痉挛般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慕文晴迷迷糊糊陷入梦境。

梦中,她看到了繁华似锦的孟家,月娘生了个小男孩儿,孟璟抱着男孩儿,乐不可支,老夫人当即就许了月娘的身份,做了续弦……

慕文晴猛地睁开眼,眼中冒着深深的浓浓的火焰般的恨意。

就这样端坐床角,半晌之后,她才从梦境中回神过来,似乎才明白了现如今的处境。

头已没那般疼痛,她站起身,无精打采看了眼脚底细软的青丝履,馺着鞋,慢悠悠往门外行。

两张椅子还忠实倚靠在门口,慕文晴一脚就踹过去,椅子往旁边挪动了少许,她懒得回头再看,径直去拉门框。

门口泄漏进来的光线有些黯淡,中午时候照在身上发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已经淡了不少,身上打湿的部分还没有干,此时春日暖风吹来,竟然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她缩了缩身子,眯了眯眼,拉开了门框。

台阶下两个小丫鬟已经洒扫完毕,现在不知跑到哪里耍去了。

日头只有着一点温阳,大概快到申时了,竹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飒飒声响。慕文晴抬手捏了捏太阳穴位置,这一阵风过之后,她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得到与失去,片刻间经历,心情大起大落的轮转。

在经历了更悲惨的事情之后,在不知是昏迷还是睡梦之后,不知不觉间很多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慕文晴伸伸手,伸伸腿,轻微勾起了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既然一切已经输得彻底,那么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能够得到伺奉母亲七日的机会,这就已经是上天眷顾。她会用尽一切去阻止最可怕的事情的发生。如果母亲真的被邵娘子害了,而慕仁也不主持公道,她就拼着这一身血肉,让害人者得到惩罚也不枉费她再来这一趟。只要能力所及,也就无怨无悔了吧!

这样一想,回来之后一直压在心头的重担似乎在一瞬间就减轻了不少。

慕文晴看着竹林间风姿妖娆的几株桃树,不由闭上了眼,深嗅一口。病了大半年了,不,从嫁给孟璟开始,她就一直病着,不过开始的时候病情不重,她还能出出房门。重病的这大半年来,她就一直在屋内,连见阳光的时候都少,现在放下心头重担,此时此刻才发现有许多一直忽略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珍贵。

譬如,这阳光,这香味,这茂盛的竹林,这飘零的花瓣,这粗壮的老树,没有一样不昭示着生命的美好与温馨。

慕文晴笑起来,稚嫩的脸颊终于出现了与年龄一致的表情。她伸出双手,开始转起了圈儿,在风中,在林中,在花瓣中,转圈……

淡淡的歌声从竹林间飘荡开来:“子之汤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坎其击鼓,宛丘之下。无冬无夏,值其鹭羽……”

转累了,慕文晴随地躺下,也没管那身鹅黄色的锦绣华丽衣衫。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竹叶,贪婪的呼吸,也许,还过上几天,这一切也会成为记忆。

“二娘子,你跳得还真好看。”巧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小竹林边,此时正低低叹息。

慕文晴斜瞟了一眼,在转圈儿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巧香靠近。

“还有,二娘子,你唱得可是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巧香有些疑惑,纵然看得出慕文晴是随意转圈儿,可就算是转圈儿,却如同跳舞一样的美。巧香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慕文晴跳得比往年过年的时候,小镇上面那些青楼楚馆的花魁还要好看。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巧香突然呸了自己两下,怎么把二娘子和那些青楼女子相提并论。

“不过是古人一首跳舞的歌曲罢了,至于舞蹈……”霓裳羽衣舞么?

慕文晴的琴棋书画不大精通,唯独喜爱舞蹈。圣上爱看贵妃娘娘跳霓裳羽衣舞,她也没资格见,不过京中倒是有很多人爱模仿这舞姿,达官贵人在宴会场所,有时候就让自己的女儿展露一番,也希望能有贵妃娘娘那样的际遇,所以她也曾有过机会欣赏。

不过刚才,她只随意转几个圈儿罢了。

慕文晴皱皱眉头,回想起来,突然发现她的动作敏捷很多。想到今早上下山的情形,她这才确定了一件事情:她的身体真的好了很多,速度、耐力等等都有了提高。

好,很好!

慕文晴想到了那个万一,如果真的不能挽救母亲,那么凭借她现在的速度,要靠近邵娘子母女一定比以前容易吧!如果一切不能改变,她一样会重复悲剧的命运,如果这样,再窝囊的活一次又有什么意思呢?

不成功,便成仁!

慕文晴咬紧牙,眼中投射出了狼一般的狠劲。

这恨,唯有血才能清洗!

“二娘子,你怎么?”巧香显然吓了一跳。

慕文晴迅速收敛了表情,她看着眼前一脸关切的巧香,内心中有些交战,想到现在没有东西探测毒药,甚至就连大夫也没有办法查出小剂量的毒药,中毒之后也只能给人身体虚弱的感觉,阿娘怎么都不相信她的话,身边没有几个值得信任的人……一阵无力。

巧香,我真的可以信任你么?

慕文晴怔怔看着巧香,她五官清秀,脸上焦灼的表情显示着对慕文晴的关切,不薄不厚的嘴唇吐出让人心暖的话语。

看着看着,慕文晴的眼前出现了两片同样温顺的嘴唇,那嘴唇轻抿,带着笑意说:“二娘子,阿郎公务繁忙,这几日都未曾回返。”嘴唇边两个深深的酒窝,笑起来,甜美可人……

慕文晴猛然一推,巧香冷不防一个趔趄往后倒,跌坐竹林,撑在身后的手掌被石头割破了皮。

她一时间微张着嘴,震惊而疑惑看着慕文晴。

半晌,慕文晴才艰难挪动了脚步,对着巧香伸出手来:“巧香,你没事吧?”回神过来的巧香低头勉强一笑,赶紧爬起来,低低道:“二娘子,我没事。”

慕文晴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有多说,只转换话题道:“娘的药不知道孙五娘煎好了没?”

正文 017 短兵

一日吃两次的药,其实一帖药煎两次就好,可是被慕文晴摔了一回,今天也只好重新再煎过。

好在她纵然不能探测,银针也没有用,但是先前收买了孙五娘,只希望孙五娘还能有几分可信度。

巧香安慰道:“二娘子,孙五娘此人虽然是个墙头草,可如今夫人还在,量她也不敢明目张胆阳奉阴违。”

慕文晴点点头,眼角瞟见了巧香微微背在身后的手,想到了适才的摔跤,她略微有些不安。

巧香浑然无觉,低着头看了看慕文晴身后的竹叶子,笑了笑,道:“二娘子,你别动,我来给你拂拂。”她走近了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轻轻掸走慕文晴身后沾上的碎末叶片,又轻柔的在慕文晴脑后吹了吹,有顽固的小黄叶萎靡呆在秀发之上,她伸手轻轻挑拨出来。

慕文晴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巧香,感受到了她温润的呼吸,眼中稍显柔和。

两人径直往厨房而去。

以往拿药这事情都是玉香负责,这个时候也不知她有没有去厨房。估计不会这么积极。

慕文晴经过燕园门口,回头特意看了眼,果然在院落大树旁的花架下玉香正冲着几个丫鬟说着什么,一脸的飞扬,丰润的身子骄傲的挺立,优美的曲线看得人心痒难耐。

慕文晴没有出声,斜瞟了眼后,就同巧香出了院门。

还未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声一片,正是快要开饭时分,先前消失的人都回来了。

脚步声、倒水声、锅铲与锅底摩擦声、呵斥声,混成了一片。

慕文晴和巧香两人对望一眼,都静悄悄往厨房边靠近,好在这个时候人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几人注意到这闲杂人等的存在。

“孙五娘,夫人的药多谢你看着了。算算时间也够了,你且去把药碗拿来,我把这药端下来,玉香小娘子该是很快就过来。”声音有些含糊,正是先前被慕文晴勒令掌掴自己的胡三娘。

“胡三娘啊,你今日也不舒服,怎好意思还让你做事儿呢?你先去歇着吧,这点儿事情我来做就可以了。”孙五娘皮笑肉不笑道。

两人的声音不高,不过落在了特意注意她们的慕文晴耳中,就显得很清晰了。

“孙五娘,这煎药的事情一向都是我做的,今儿纵然嘴还有些疼,可看着药这点儿小事我还是能做得了。王大娘那儿正忙着,你且去帮着,这儿有我就行。”胡三娘含含糊糊的说,语气却毫不让步。

孙五娘今日得了慕文晴的银子,又听慕文晴说有高僧的药,自忖燕夫人这个靠山比起邵娘子来说还是好很多。她纵然不知道胡三娘的勾当,但是生性玲珑的孙五娘过后却从先前巧香以及慕文晴的举动中略微猜到了些什么。这让她怦然心动。如果说夫人的病是因为……如果夫人没事,那么,以后她就是燕夫人身前的红人了。

万一夫人还是死了呢……

她倒是想着左右逢源,可胡三娘三番两次的想要支开她,这让她心中的疑惑更甚。难道说夫人的病真的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夫人好得可能性就太大了。

孙五娘经历了一番很强烈的思想挣扎,觉得她猜测得实在是太有道理了。另外篮子中白花花的银子扇动着小翅膀在她面前扑腾扑腾没完没了,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

听说当年燕夫人十里红妆压遍整个乌衣镇,邵娘子不过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这背后的东西自然不言而喻。

做人嘛!实惠最重要!另外俗语说得好,富贵险中求。

慕文晴听着听着,嘴角微微勾起来,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打一巴掌再亲一口给一把糖,和亲一口再给一把糖的区别。

其实人都是贱骨头。

想到这里,她大步迈进了厨房重地。

“什么人,没看见这儿正忙着。误了晚饭,当心阿郎治你的罪!”一声河东狮吼,只震颤得慕文晴脚底一个哆嗦。

“哎呀,二娘子,您来了。您是过来看夫人的药的吧!我这厢就拿碗来装好。”孙五娘眼尖,抬头就见到了慕文晴过来,即刻扬高了声音,生怕人家听不到。

河东狮王大娘是厨房的管事,这会儿才看清楚竟然是慕文晴,她也低了头赔笑道:“二娘子,您怎么过来了,拿药这样的小事儿,怎不让玉香过来?”

慕文晴昂着头,带着些傲然道:“娘的药还是谨慎些的好。”眼睛斜瞟过胡三娘,见她脸色有瞬间的苍白,眼神闪烁。心中已如明镜一般。

王大娘笑道:“都说二娘子孝顺,果真如此。手脚还不快些,让二娘子等久了。”

孙五娘应了声“是”,手中却不停歇,早早装好了药,赶紧着提了过来。

慕文晴满意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眼剩下的药,道:“这次的药就不用复煎了,明日重新煎过吧!孙五娘做得不错,以后你就专门负责我娘的药。”

孙五娘喜道:“多谢二娘子,以后奴一定竭尽全力做好。”

巧香接过了药,低头看了一眼,对着慕文晴点点头,慕文晴心中一动,又说了两句就离开。

两人出了厨房门口,径直回燕园。

行了一段路,转过几个弯,看见左右无人,巧香低低道:“二娘子,夫人因为病重,晚餐都在自己房中,怕不怕……”

慕文晴沉思片刻,权衡一番才道:“这迷梦非常难得,不是寻常毒药,分量想必很少,就连大夫也查探不出。阿娘吃得不多,菜肴不少……”

巧香点点头,暂时放心。

慕文晴却沉思起来,眉头紧缩。

巧香慢慢跟在身后,只觉得前方那小小的柔弱的影子突然变得神秘而强悍起来。心中又是喜,又是有些担忧。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另一只手掌,触碰到了伤口,身子一颤。

慕文晴猛然停了脚步,她回头看了眼巧香,巧香快跟上前,慕文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巧香眼陡然瞪大,再看向慕文晴的眼中竟然多了些赞赏。

慕文晴接过篮子,平静看着巧香急匆匆离开,在拐角处消失了身形。

天色渐渐低沉下来,空中有淡黑色的云层集聚,风似乎大了。慕文晴默然而立,衣袂微微翻飞,发丝扬起。

邵娘子,我们终于短兵相接。

正文 018 相接

风声紧了,尘土渐渐飞扬,天空阴沉,终于飘起了丝丝细雨。

春雨绵绵如油,淅淅沥沥不停。

慕文晴喂燕夫人用了饭,又喝了药,兰香竹香服饰燕夫人睡下了,这才到了偏厅,因着下雨,下人们都一溜儿整整齐齐站在偏厅内。

巧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恭敬站在偏厅处等着慕文晴,看见慕文晴过来,她微抬起头,对着慕文晴眨眨眼。

慕文晴顿时心情好了不少,这第一仗不知输赢如何,她手中能用的人太少了。但是蚍蜉不去撼大树,难道坐等灭亡么?

“嗯,这胡饼今日烤得不错,饼皮酥脆,好香!”慕文晴胃口不错,捏着一块雕饰花纹的胡饼咬了一口,芝麻散了一桌。

胡麻饼样学京都,面酥油香新出炉。胡饼汉朝时候就已经传入中原,金陵的百姓尤其喜爱。这是一种以面粉为主要原料的饼,一般是圆形,中间薄,边缘厚,中间有各种花纹。

“二娘子,你这是几日在寺中没吃过,所以才说好味。”巧香抿着嘴笑,“听说京城还有一种红绫饼餤,饼中还有馅儿,吃过的人都说是神仙美食。”

慕文晴咬饼的动作陡然停了,红绫饼餤,她吃过,那是在达官贵人府宴才能尝到的美食,一般的官员还没资格享有,圣上有时候把这种饼赐给新科进士。

慕文晴神色淡然下来,把那咬剩的胡饼随手放在了瓷盘中,又随意吃了几口饭,放下手中乳白色的象牙筷箸,走出偏厅。

廊檐下细雨连绵,上天密密麻麻斜织着一副水色锦缎。

天色渐渐晚了,身后的丫鬟们已经收拾了饭菜,通通放去杂物房,那里是下人们专门吃饭的地方。巧香吃了饭快速过来,她有些忐忑,不明白慕文晴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大概是因为今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吧,她毕竟,只有七岁!

巧香眸中隐现了心疼的神色。

两人默默无语立在廊檐下,直到雨丝渐大,泥土地面湿润润掐得出水的模样。慕文晴这才幽幽道:“我们去阿娘处看看。”

巧香点点头,明白慕文晴的意思。

慕文晴不敢打扰燕夫人,只在厅外坐着,天色晚了,兰香和竹香点起了两支香烛在厅前的高台之前,又在慕文晴端坐的扶手椅前的案几之前点燃了省油灯。

铜制的省油灯是最近才兴起的物事,在灯盏下增加一层夹层,夹层留一小孔,可以从小孔向夹层中间加水,降低油温,所以民间俗称为省油灯。

慕文晴从燕夫人处拿了几本书随意翻看。

兰香近了,劝阻道:“二娘子,这都戌时三刻,还是早些歇息吧!”

慕文晴抬头笑道:“兰香姐姐,这几日在寺倒是养成了早晚看书的习惯,这时间还早,我再看会儿也不迟。”

慕文晴很早就被燕夫人手把手教着认字,纵然只七岁,却也识得不少字,所以她这话倒是没引起兰香竹香的疑虑。

素素喵呜两声,舒舒服服躺在慕文晴怀中,今日她从房中出来之后,这小家伙就没有再次粘着她,慕文晴现在基本上确定了原因,心中微微叹息,抚摸了下胸口处的玉佩。这东西不知什么时候,或者说要用什么手段才能充……电?

慕文晴翻着书本,这是一本魏晋南北朝时候的诗歌总集,她以前都能背诵,现在再次翻看,对每首诗的理解却又更深了一层,不过此时此刻,她却略有些烦躁起来。合上书,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落在了外面连绵的细雨中。

外面依旧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其他丫鬟们做完了一天的工作,有些回了燕园西北角专门的住所睡下,兰香竹香就在一旁的耳房中伺候。玉香等几个二等丫鬟的住所也在不远处。此时除开兰香竹香巧香,都休息去了。

燕园中只有无边的雨声,配合着那星星点点,一灯如豆。不由生出了些寥落萧瑟之感。

慕文晴轻轻站起身,觉得有些寒冷,怀中的素素柔软的细毛带来了些许的温暖。

看着黑色天幕下飘忽的精灵,她不由想起了某些句子: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

而今听雨屋檐下,尤自俏颜,一蓑烟雨,两处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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