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文月开始没吭声,慕羽凡又问了第二回,她才道:“我也求个平安灯好了。”.7
李家二郎大步上前,慕文晴以为她会和姜柔、李珊等人先打招呼,没想到却来到杨淑春面前,行了一礼道:“见过杨姑姑。”
杨淑春面露微笑,一扫先前高傲神情,轻笑道:“二郎来了,都说过别这般多礼,算起来,你可还比我大着。”
李二郎笑道:“这可不行,若被大姑知晓,不得扒了我的皮。”
杨淑春抿嘴笑起来,眼神中透露出异样的风情。
慕文晴却在一旁愣怔了半晌,难道说这个李二郎不是李林甫的儿子?哦,李林甫现如今只怕都有六十多岁了,哪里能有这般小的儿子,那就只能是孙儿了。
慕文晴滴了滴冷汗,杨淑春的姐夫是李林甫的女婿,看现在这个样子,杨淑春和姜婉都挺讨好李二郎的,难怪……
慕文晴有些诡异的瞟了瞟杨淑春和姜婉,这两人互相都看不顺眼,莫非就是因为李家二郎的缘故?
算起来,姜婉还是有些可能,毕竟是表兄妹关系。可杨淑春是长辈,虽然年龄还小,那也是长辈不是,再看了眼杨淑春眼中的光彩,慕文晴寒了个,侧头不见为净。
其他的贵女们,在杨淑春和姜婉面前,再想有个什么,也不敢直勾勾看着人,有好几个抿着唇,却时不时的偷看。
姜婉早不耐烦,上前拉着李二郎的袖子道:“二郎哥哥,看看我写的诗词。”她挺是得意,一方面自身文采不凡,另一方面今日慕文晴执笔,写得煞是漂亮,所以急着摆给李二郎看。
李家二郎李朝顺笑了笑,回头对后面跟过来的两个少年道:“孟兄,孙兄,你们也过来给我评评。”
慕文晴心中一震,低着的头也不曾抬,身子却偷偷往侧边挪了挪,她早该知道的,既然招牌上落款是孟襄阳,那这茶楼就很有可能是孟家的地头。(未完待续)
正文 178 好狠的心
孟璟听了李朝顺之言,快步跟了过来,其他贵女们似乎也对他挺熟悉的,并没有露出什么诧异之色,也有三三两两热切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慕文晴细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对孟璟表现出兴趣的多是林家和贺家的人。想必以姜家的权势地位,根本就不把这个书香门第的孟家放在眼中,尽管孟家先祖也是赫赫有名的大诗人。不过在其他人看来,孟家还是一个很好的联姻对象,先别说孟璟本人仪表堂堂,孟家还有各种经营,除开皇亲国戚以及几个在权利中心的人家,在京中绝对称得上是顶尖的富贵人家了,更遑论孟璟的兄长在朝中那也是从四品的官职。
“独有月中高兴尽,雪峰明处见寒松。好诗,好字。”孟璟上前,一眼就见到了姜婉拿出来显摆的诗词。
李朝顺也哈哈笑道:“小丫头的越来越长进了,哟,这字是慕家的二娘子写的吧?”
想必是先前李三郎过去告知了他们,所以这几人并没有露出诧异之色。
“郎君过誉了。”慕文晴低着头在众人面前露了一下脸。好在李朝顺和孟璟不过打量了她一眼,就没过分注意,毕竟每个大家闺秀都会一点两点的长处,多数闺秀的字体都不错,如同姜婉这般的很少。慕文晴的字虽然很不错,但也不过是十几个字的小楷罢了,再加上慕文晴的低调,也不能尽显她的不凡。
见众人没有注意到她,转而开始论及其他诗句,慕文晴松了口气。
“看来此次诗会,当以婉儿妹妹和杨姑姑为最了。”李二郎看了一阵,回头对孟璟等人笑说道。
孙郎君点点头,接着道:“其次当属‘高兴南山曲,长谣横素琴。’”跟在姜柔身边的那个贵女脸颊泛红。露出兴奋之色。
“这个也不错,‘提壶菊花岸,高兴芙蓉池。’这是谁所做?”孟璟笑道。
慕文月心中怦怦乱跳,她早就认出了孟璟此人,正是她们入京途中所见的贵公子,没想到今日里竟然又再次见面,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听了这话,她微微上前两步。柔声道:“是我。”她还想上前几步。却被前面的贺四娘子有意无意的遮挡了一下。慕文月心中恼怒,却不露声色,微微垂着头,露出了羞涩的半边脸颊。
孟璟侧头望过去,见一个女子若隐若现,犹抱琵笆半遮面一般。只觉得有些眼熟,也没放在心上,略微点头就去看其他的诗句。
慕文月心中失望。看一眼有些得意的贺四娘子,却不敢出声,只低着头。心中咬牙切齿。转念一想,今后这样的诗会只怕多得是,总归是有机会认识大家子弟。不过这个贺四娘子,少不得以后要给她使点绊子。这样一想,也就放了下来。
慕文晴见孟璟多多留意了两眼慕文月。心中不由涌出一种难以明说的情感。莫非这两人,真是前世有缘,她是生生多出来的,才会得了这样的结果?失落、愤愤然、轻松……各种感情纷沓而来,倒是让她皱紧了眉头。
难不成她还盼望着今世和孟璟再续前缘?
不,没有。
慕文晴摇摇头。
这么说来,就是一种不甘了么?
不甘,对的,论身份论才学,她不会比慕文月差,为何前世孟璟竟然一心爱护慕文月,至自己于不顾,甚至是最后的那碗毒药……
想到这里,慕文晴浑身一冷,对自己生出来的不甘失落自嘲起来,这是她的仇人,她难道还指望着仇人对她另眼相看?
李二郎等人评论完诗句,告辞离去,孟璟回身,就见慕文晴皱眉摇头,不知是对他们的评论不满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心中不由不喜,这一阵的功夫,他终于想了起来前些日子出门时候途中所见,恍然这慕文晴就是当日见到的慕家的嫡女。
他又想起了当日所言“按理说,车在前面的定然是这个慕仁的嫡女,后来那一车中有个珠翠妇人,那就该是慕仁的妾侍了,她身边有个蒙着面纱的小娘子,我观之,似乎比之前面那个单独一车的小娘子要……镇定。”
字儿写得好的是慕家二娘子,这么说来,适才那署名为“慕家大娘子”的就是那个庶女了么?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就见到低眉顺眼的慕文月恭顺的看着他们离开,在孟璟扫视之下,慕文月面色微红,羞答答如水般柔和。
孟璟心中突然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果然,论风情,这嫡女真真比不上庶女。
少年们离开,诗词也做了,这些贵女们的兴致似乎一下子降落下来。姜婉有些无精打采,杨淑春也若有所思,所以又是闲扯几句,大家就散了。
慕文晴是希望这样的聚会越少越好,可天不遂人意,在离开之前,她们又约定了一月后的簪花会。听说这次的集会就不止这些贵女们了,还有另外两个诗社的成员会一起前来,约定的地点到时候再定,不出意外都是在某个大户人家的庄园。
慕文晴松口气,心情开始雀跃,回去之后,她就准备着手铺面的事儿了。
相比较慕文晴的脚步轻快,慕文月心不在焉,神思不知飘向何处,慕文芊一直默不作声,先前所做的诗词也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这会儿回去,也是如同个不存在的跟班一般。
嗯,这一个月时间,她要把那个玉雕师傅请过来,到时候院落应该修整完毕,就可以挂出牌子开张营业了。
不过当年孟璟遇到玉雕师傅的地方,却不是在京中,而是京郊湖畔,她若是提前了去找,不知能否找得到呢?
还有纵然有玉雕师傅,以及言章行收录的存货,短期内开店是没有问题,可以后呢?玉石的来源成问题。除非她有一个很大的玉石矿场。
慕文晴想了想,又把主意打到了孟家。就在她前世死前的半年,慕文月一日前来问安,手腕上戴着一副通透的玉石镯子,她笑说是孟家以前的掌控的一座废弃的矿山中突然挖出了玉石,听闻这玉石镯子有安胎的作用,所以孟璟就让人做了一副镯子给她。当时慕文月还硬是把镯子拿了下来给慕文晴,说这镯子也有辟邪的效果,慕文晴戴着对身体有好处。
后来,后来如何……
慕文晴眯着眼,想到那日回家后孟璟怒冲冲的踢开院落,冲着她喝道:“连一副镯子都要克扣,你好狠的心!”(未完待续)
正文 179 焉知我心
若是要买孟家废弃的矿山,必然要找孟家当今的主事,也就是孟家的家主,孟璟的父亲。
听闻后来这座矿石出玉的产量很高,孟家很是发了一笔,慕文晴既然盯着这块肉,却也需要人引荐才能见孟家主。初来乍到,慕文晴还真找不到什么人,想必言章行的管事是知晓,可慕文晴已经打算瞒着这些人,也就不能通过他们了。
想了想,慕文晴让守福去传个消息,快速把知玉斋的管事调遣过来。一切事情出面都需要他来完成,无论男装还是女装,慕文晴都决定暂且隐在背后。
她还想到了另一个人杏娘,以杏娘的人脉,想必是认识孟家主,不过她担心以后人会通过杏娘来查到了她的头上,所以干脆让那管事过来之后再说。
金陵城,安济堂。
安宁淡淡道:“谭忠,跟过来。”
随之走出一个十八岁左右的年轻人,他面目普通,身材中等,是那种极度容易淹没在人群中的人,不过一双眼睛却晶亮,光芒让人不敢忽视。
安宁满意看了他一眼,两人行到了安济堂后的小丘陵之上。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小孩儿,他们恭敬的行礼,脆生生的叫着:“安管事,谭哥哥。”
安宁笑了笑,顺手在一个小男孩儿头顶摸了摸,笑道:“介仔,今日里可用功读书?”
小男孩儿憨憨点头:“有的,今日里明哥哥教的我都懂了。”
安宁点点头,也没回头,边走边道:“我听闻前朝有个开国皇帝,出身草莽,做了皇帝之后,却担心自己以前不堪的经历被人知晓。所以卸磨杀驴,以前知根知底的开国忠臣一一被处死。你如何看待这事儿?”
谭忠略微一犹豫,试探的问道:“管事可是担心明宣等人?”
安宁露出赞赏的目光,谭忠就是这般聪明,闻弦歌而知雅意,若不是他无意科举,只喜欢从商,明宣等人只怕也得靠边站。
“明年就是府试。读书人都清高自傲。明宣等人现在看来虽然没有这般习性,可难保以后。”安宁慢慢道,他绝对不能给慕文晴留下一些隐患。
谭忠眼中陡然射出两道锋利的寒芒,嘴里狠狠道:“若是他们敢,我定然让他们后悔一世。”
安宁站定回头,他为谭忠的那一抹狠劲惊讶。心里也在评估这话中有几分真心。
谭忠见状心中苦笑一声,他知道安宁不会明白,可他不会怪责。正如安宁的忠心只为了慕文晴,他的忠心也只为了那个从未曾谋面,甚至连她姓甚名谁年龄几何都不知道的女人。
八年前。家中贫困,他入了铁匠铺中做了学徒,才学了两年,没想到父亲入山打猎遇了大虫,母亲也相继病逝。留下家中三岁的弟弟,六岁的妹妹。为了养活两个弟妹,他不要命的做事。五年前,弟弟生病,走投无路之下,他借了钱庄的高利贷为弟弟治病。三日后,他正在打铁,突然听闻七岁的妹妹被人伢子捉走抵债,他跑去救人,又被打断了胳膊。是守宁经过,扔了十两银子,还了债务。天知道,他只是借了一两银子,不过五日时间就翻了无数倍。之后他们兄妹三人就入了安济堂中。
虽然安济堂中要求他们签订协约,要了他们十几年的效忠。但是比起一家团圆,妹妹不会被卖入教坊,弟弟能安然长大,这十几年实在不算什么,更别说做事儿还有月钱拿。东家只要他们的绝对忠诚。
他入了安济堂中才惊喜的发现,这里还能学习文字,学习武艺,只按照你自己的喜好而定,对比前十三年的生活,如今竟是入了天堂。
他拼命的学习,不,这里的孩子们都是拼命的学习,万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知道这是改变自身命运的唯一的机会,他对从未曾谋面的东家有种深深的感激,那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孺慕之情,他总听守宁说二娘子二娘子的,他的脑海中就会显出一个雍容慈祥的贵妇人形象,和他脑海中去世的年轻的母亲融为一体。他知道他不配,他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草民,怎么能高攀这圣洁高贵的小姐,他只能埋首学习,更加拼命的学习,只要以后他能为二娘子做事,事情做得越好,不就会离二娘子越近了么?
果然,从一年前开始,安济堂中就陆陆续续的送走了些女孩儿,开始还有人惊慌害怕,担心是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很快的有女孩儿写了回信,让安宁带了回来,原来是去了主家做了丫鬟。接着慢慢的又有出色的男孩儿被送走,却是做了大铺子的伙计。这让他们更加欢喜雀跃,每个人学得更用心了。
唯一奇怪的是,到底是去了哪户人家,去了哪间铺子,却没有一个人透露。他好奇,不过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几个月前,安宁就同他隐晦的提了几句,他的心怦怦乱跳,但是很好的被隐藏起来,艰苦的生活让他懂得了喜怒不形于色。安宁果然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那么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他隐约有种预感,等会儿安宁说的话一定非常非常重要,重要到足以改变他的一生。
安宁静静看着谭忠,犀利的目光刺透谭忠的内心,仿佛把他内心深处那点不为人知的东西挖掘出来,然后红果果的呈现在阳光底下。
谭忠闭上眼,深呼吸深呼吸,慢慢开口道:“管事焉知我心?”
安宁不语,却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嘴唇裂得越来越开,突然大力打在谭忠肩头,哈哈笑道:“我知道你小子不会让我失望,去吧,替我好好效忠二娘子。”
谭忠欣喜若狂,这时候却反而不知所谓,张开嘴,半天都只看着安宁的一张一合的唇,只觉得耳边都是仙乐飘飘,那一瞬间,百花齐放,天突然就高远而清澈起来。直到又被安宁重击了一下肩头,牵动了他多年前受伤的胳膊,这才清醒过来,喜得连忙点头,也不知点了几十下,才发现又犯了傻事。这才嘿嘿一笑,飞跃开来,往房中冲过去。
“阿弟,我要出门了,你自己保重,好好听阿姊的话,听管事的话。”谭忠抄起包袱,就要往外走。到了门口,却又转身,狠狠的抱了抱还没反应过来的谭志。
谭志已经十一岁,他急急道:“阿兄是要给二娘子办事了么?”
谭忠点头,谭志欢喜道:“阿兄先去,过两年我也能去了。”
谭忠深深看一眼谭志,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去告诉你阿姊,好好表现,会有机会来找我。”
谭志怔怔看着阳光下意气风发的谭忠,心底里暗自发誓:他也要努力,早些为二娘子做事,早些去寻哥哥。(未完待续)
正文 180 见过娘子
“客官,您还要点什么?”店小二陪着笑脸上前,这个客人真是怪,从早上坐到现在,就开始点了碗炸酱面,然后就慢悠悠的坐着喝茶,害得他添了无数次茶水。
若不是他做了这么多年伙计,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早就开声赶人了。此人虽然穿戴普通,可那身气度却不是他们这种目不识丁的能有的,说不准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却喜欢低调……
这样一想,店小二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
谭忠一眨不眨盯着门外,店小二的神情虽然也被他看在眼中,但是很显然,他一点也不在意。
这么久了,有五顶轿子经过,可没有一顶停下。因为来得急切,他知道自己是到得比预定时间早了不少。
不过,现在应该也快到了吧。他望望天空,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激烈的跳动。低头一看,他陡然就握紧了双手。
门口,一乘青釉小轿轻巧落下,两个轿夫轻轻放下轿子,一侧的丫鬟轻轻道:“娘子,可要入内休息一阵?”
谭忠的心悬了起来,五年了,他一直想听的声音……
一个温吞的声音从轿内传出,“嗯,这小店是不是有千层饼、胡饼、芝麻糕?”
谭忠愣了愣,就见到丫鬟掀起了帘子,一个笨拙的身影钻了出来,青葱翠绿的一身儒裙,在轿子口还绊了下,那丫鬟拼命去扶,这才站稳了,不由让他想起了菜地里那条绿油油的青虫。
谭忠张大嘴,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这就是二娘子!
二娘子怎能是这幅模样!
谭忠突然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无论二娘子是什么模样,都不能掩饰她那颗纯洁的心灵。没有二娘子,他的手臂不会好,他的妹妹被卖去青楼,他年幼的弟弟只能沦为乞丐。他们更不可能接受任何教育,如今一切都是二娘子给的。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他怎能这般肤浅?难不成比那明宣几人还不如了么?
店小二吓了一跳,看向谭忠的目光中多了些鄙夷,原来是他看错了。哪里有什么隐藏的贵族子弟。这不过是话本中骗人的,眼前这人不会是个精神有些问题的疯子?把手中微微倾斜的茶壶放好了,正要讽刺两句,却听外面那丫鬟高声道:“小二,快寻个地方给我家娘子坐下,迟了。小心你屁股开花。”
店小二赶紧转身赔笑,手中的褡裢一甩,快步到了丫鬟跟前:“这位娘子。这边请。”带着两人往谭忠旁边的座位上而去。
那丫鬟扶着娘子慢慢过来,看见木桌子上有几道裂缝,里面黑色污渍一片。不由皱了皱眉,正抬头要说小二两句,却发现有人正直勾勾盯着她家娘子,不由怒道:“你这登徒子,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那胖娘子正呼哧呼哧喘气。听了丫鬟这话,抬眼就见到一个面目普通的男子正盯着她,眼中是说不出的情绪,可以肯定的是没有阿谀奉承,也不是冷眼瞧不起。对于习惯了冰huo两重天的她来说,这还是头一遭。莫非他对我……她对着谭忠羞涩一笑,抬起粗壮的手臂捂住了嘴唇,见谭忠还在愣神中,又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谭忠的小眼这一瞬间无限放大,这两日他想了无数次的相遇,每一次他应该说些什么,他都精心思考过,可眼前这情形,让他头一遭无所适从。他眼睁睁看着他心目中的二娘子慢慢走近,开始未曾看清的面目,此刻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血红的一点红唇,浓黑的却弄成了柳叶状的眉毛,颊边两大团鼓鼓的大肉丸,眯缝着的双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如同见了猎物的饿狼。
他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他猛的闭上眼,无论二娘子是什么样子,都是他要效忠的对象。他定了定情绪,清了清嗓子,觉得一颗心平稳落回了肚里,才缓缓睁眼,站起身,抱拳。
然后,他又愣住了。
一个清秀的小郎君笑盈盈看着他,五官柔美,一双牙齿皓白皓白,如同长安城中最冷那日的白雪。那双黑溜溜的眼珠子,比之黑夜还要深沉,里面却又隐隐投射出星辰的光彩。只可惜黑了点,若是肤色能白透些,只怕比之魏晋时期素有“小璧人”之称的卫阶也不遑多让。
这是哪里来的小郎君?
这小郎君一语不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一侧还有个大些的小厮,对着身后小二唤道:“小二,拿一壶酒来。”
谭忠眼睛一眯,适才的不对劲完全隐去,顷刻间又变成了一个面目普通的年轻人,连眼中那点神采都不见。他慢悠悠道:“这位郎君,此位已经有人,还请另寻他处。”
那小郎君笑眯眯道:“都满了,我们拼个座儿。你要等的人还没来吧,若是他来了,我让开就是。”
谭忠微微侧身看了眼“二娘子”,“二娘子”已经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见谭忠望过去,又羞涩的眨了眨眼。这一回谭忠面无表情,视而不见那秋天的菠菜。心中却在思索:二娘子这是什么意思,在这儿不好和我说话,所以要到其他地方么?眨眼三下,是说今晚三更……地点呢?难不成要等会儿告诉我?
“咳咳,把你们好吃的都上一盘,另外还包一份打包到西子胡同的戴府!”那丫鬟吩咐,店小二欣喜若狂,今天真是个大主顾啊!忙不迭去张罗。
西子胡同的戴府!
今晚三更在西子胡同的戴府!
谭忠皱了皱眉,心中有数,却更多了些疑虑。
眼看着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却再也不见其他贵女上来。谭忠叹了口气,认命了。
他站起身,从袖中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店小二。回头看了眼那小郎君,见他悠闲自得自斟自饮,十二三岁年纪,却别有一股风liu,不由生出一股结交之心,可眼前还有正事要做,以后有缘再见。他想了想,大步走出门外。
巧香急了,在慕文晴耳边轻轻道:“二郎,他真的走了。”
慕文晴笑了笑,不慌不忙道:“不急,我们喝完这壶就走。”说完又要斟酒。
巧香叹口气,压着她的手道:“二郎,你浑身酒气,会被人发现。”
慕文晴嗤笑道:“这青梅酒家中也有,漱漱口就没事了。”
两人又等了片刻,这才出了小店,路过言章行,转过另一条街道,突然转出来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十八岁年纪,对着慕文晴抱拳道:“见过二娘子。”(未完待续)
正文 181 必有我师
“你……”巧香惊讶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哪里知道谭忠开始只是抱拳,微笑看着她们,见巧香这幅模样,心中已经肯定,他笑得更柔和,平凡的脸颊一瞬间迷人起来。
慕文晴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默不作声盯着谭忠,就见谭忠这一回整了整衣衫,作势就要跪下。
慕文晴扫了几眼周围,不动声色道了声:“先不忙,跟我来。”
谭忠略微一迟疑,就知晓了慕文晴的心思,他默默跟上两人,始终保持着一两米远的距离,不知情的人看到,只会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偶遇。
慕文晴左转右转,穿街过巷,到了知玉斋的门口。
知玉斋才开始修葺两日,门口上倒是挂了个牌匾,提早让人知道这是什么地儿。慕文晴转了个圈,从后门入内,三人寻了知玉斋的后一处小院落,看样式,这儿可能是以前某个妾侍娘子所在,院落很小,里面就一间正房,两间耳房,五间小厢房。这儿位于知玉斋后部,前面正好有假山遮挡,不显眼,右侧转过去十米开外就是后门。慕文晴打算把这儿作为她以后的落脚地,这地方她不会亲自出面,但若是有事情需要处理,就会来此处。
所以她还为此做了些改变,首先在小院落内再开了个小门,虽然后门离这儿只有十米,可也难保不会有客人跑来此处,还是直接入院内方便。至于前面,她干脆封了起来,只当这小院落就是一个单独的所在,不属于知玉斋的范围。这样以后谭忠若是有事情,也需要出了前门再入小院落,虽然麻烦。但是也可给人以假象。
这地方很久无人居住,推开正房门,梁橼上面结着几个小小的蛛丝网,当面的大立屏之上图案有些暗淡,隐约可见是两女泛舟嬉笑图,看衣着,应是一娘子一丫鬟,两侧的荷叶有些斑驳。绿色之上有些许白点。倒是两朵红莲清晰映现,颜色带了些暗暗的紫色。
当日第一次来此,慕文晴并没有多做停留,只大致看了外观,觉得可以这般布置,今日入内。是有事情交代,也想想如何修葺这里边的东西,看得细微了些。只觉得那红莲有些异样,让她略微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巧香拿出帕子,轻轻擦拭了下屏风下的一张靠背椅。拉出一道长长的灰迹。巧香皱皱眉头,准备大力擦拭。
慕文晴摇头道:“不用这般麻烦,今日把事情说了让人来做就是。”
她转头看向谭忠,谭忠已经对着慕文晴当先跪下,嘴里道:“见过二娘子。”
第一次见面。慕文晴受了他这个大礼,见他神色平静,不由暗自点头,随即笑盈盈道:“不错,起了吧,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谭忠起身垂头,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开始以为那胖女子就是二娘子,虽然和他这五年来自己想象的形象不同,但好歹也是个十七八岁的女人吧。他真真做梦都没想到过眼前看起来还不够十二岁的少年就是他感激到起了孺慕之情的二娘子。他当成母亲一般的人物……
苦笑……
五年前,她才七八岁,七八岁的年龄,就想到了开设安济堂。她哪里来的钱?不,若她本就是官宦勋贵之女,这点钱不算什么。关键是她哪里来的想法,是身边人的授意?可听守宁口中之言,似乎这事儿就是二娘子自己的想法。他七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学徒么?不,那时候还没有弟弟,爹娘在,家中生活还过得去,他每日里下河摸鱼,上山打鸟,光着屁股无忧无虑。二娘子她既然有钱,生活定然很不错,竟然会想到帮助这些无依无靠的穷孩子们……
“咳咳。”巧香见谭忠老神在在,不由提醒。
慕文晴笑了笑,看了这反应,这才对嘛。她侧头对着巧香得意扬了扬眉毛,唇红齿白,神采飞扬,若再白些,出门不知迷煞多少小娘子。
巧香闷声侧过头笑了笑,她可以理解谭忠的心情。就如同安济堂出来的混在牙婆手中入了慕府的丫鬟,乍见慕文晴的时候,也是人人掉了下巴。巧香眼神一瞟,正落在那幅图上,猛然间一惊。
慕文晴没有回头,敏锐的感知力察觉到巧香的不妥,回头一看,果然巧香对着她眨眨眼,瞥了眼屏风。
慕文晴微微点头,就听见谭忠恭敬道:“虽然不知二娘子模样,但是谭忠却知晓定不是男子。而二娘子您……”他微微抬头,又垂下道,“既然约定了时间,当时只有那,那戴府的娘子和二娘子在此,若是二娘子来不了,定然会让人过来告知一声,所以,奴开始以为戴府的娘子就是二娘子,实在是没想到二娘子的年纪……竟然这般年轻。”
说到这儿,谭忠的心中无端端涌出淡淡欣喜,开始的无所适从,之后的震惊霎时都消失无踪。这才冒出头的芽苗苗,谭忠猛然察觉,不觉出了一身的冷汗,赶紧压了下去,掐死这非分的念头。
“……谭忠在走的前一刻,经过二娘子身边的时候,看了二娘子的暗示,这才明白过来。”
巧香眨了眨眼,二娘子的暗示?
“二娘子在斟酒的时候,三次轻微起伏,两次大的起伏,正是守宁管事告知我们的敲门方式。这时候奴已经有些怀疑,最后离开的时候,二娘子自言自语说了两个字‘干杯’,声音虽低,奴却听得清清楚楚,正是金陵口音。二娘子是金陵人,这点守宁管事早就告知于我们。这时候,还不能完全确定,在转角处我对着二娘子见礼,二娘子虽然不语,但是身后的这位姐姐的表情却告诉我,我的猜测没有错。”谭忠说完,垂首等着慕文晴指示。
巧香瞪大眼,她的表情告诉谭忠!
慕文晴忍不住拍手叫好,回头对着巧香翻翻白眼,巧香倒羞了个脸红,狠狠凌迟了谭忠一眼。
慕文晴叹息道:“到底是有些本事的人,看来我们行事也要小心才是,有时候并非言语才能传递消息。”
巧香羞惭道:“二娘子,奴婢以后会注意。”
慕文晴笑道:“好了,好了,我们还年轻,看来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是有道理的。”
谭忠赶紧道:“二娘子,奴不敢。”(未完待续)
正文 182 东平郡王
慕文晴摇摇头,走到室内一张方桌之上,桌子脚上都雕刻着番莲纹路,她一挥手,在上面就留下一个黑黑的手印。
“二娘子,可要文房四宝?”巧香已经恢复正常,轻轻问。望向那屏风之后,后面的正房内,想必会有这些东西。
慕文晴摇摇头,在桌子上比划起来。谭忠侧耳倾听她的要求,从知玉斋的正门匾额开始说起,到围墙边的蔷薇种植,在到每一个院落的安排,重点说了知玉斋中间位置的喷泉假山亭台轩榭,最后到他们现在这个院落的布置。
“一个月的时间,我要弄好。”慕文晴盯着谭忠道,“我两日定会来一次这里,需要多少银子,你可到时候回禀。若是我来不了,巧香也会过来。”
“是。”谭忠沉声道。
“你拿着这个去找修葺的工匠,他们会听你的安排。”慕文晴低头解下一块玉佩,是她专门打造,玉佩反面是知玉斋几个大字。
谭忠接过,慕文晴示意巧香,巧香从随身的包袱中拿出几锭银子,还有些散碎银子,“这里一共是一百二十四两。”
“今日出门未曾带多少银子,等明日里会送过来千两。”
谭忠拿了包袱,见礼出门而去。
慕文晴目送他离开,出了小院落的门,隐在了前方的假山之中。
“二娘子,您这般信任他么?”巧香斟酌了下,犹豫道,“这么多银子,他会不会……”
慕文晴挥手止住了她后面的话,“我信任守宁的眼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前世翠喜带来的不安与猜忌,在巧香和燕夫人、兰香、竹香等人的抚慰下。早就散去。与其说她相信守宁的眼光,不如说在经过了这般多的事情之后,她开始信任自己的眼光。后招定然有,那就是弃车保帅的时候才用。但是她相信自己这一世定然不会如同前世那般,找不到一个能信任的人。或者说能信任的人一一死去。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自己重视的人,还有重视她的人。
慕文晴回头看向那立屏,她也终于明白那一瞬间的诡异来自何处了。那红莲分明是血迹染成。经久之后,血迹变成了紫红色,甚至带了些黑色印记。
“二娘子,这房子有些问题。”巧香觉得心头一紧,“这府邸位置好,当时要了三千两银子。奴婢还以为贵了些,哪里知道前几天无意间兰香说起,慕府可是买了八千两银子。阿郎把夫人的银子……”
巧香微微一顿,有些担心看了看慕文晴,没发现慕文晴异样。又继续道:“知玉斋这儿算起来也有慕府一半,位置又好,怎的还更便宜?”
慕文晴捏紧了手指,看着那血迹,也觉得心脏开始不争气跳得快了。
“让谭忠去找周围的街坊打听打听。这房子可有什么不妥?”慕文晴当时只看了位置结构,心中满意,此刻听了也觉得应该要好好了解下。
她又回头看了眼那紫褐色的血迹,终于还是忍住了往内堂去的冲动,两人转出院子,从后门出了回慕府。
从东市往西市这边走,路过长安大街的时候,马蹄声猛烈,脚底震动,如同地震一般,紧接着十几骑飞驰而来,慕文晴和巧香赶紧退开站定了,望着一群人远去。这一会儿的功夫,街道两侧的民居和铺子内的客人闻声跑了出来,指指点点,慕文晴隐约听见人说安禄山又打了胜仗了,献奚俘虏八千多人,草原那边的形势大好。
慕文晴微微一思量,想到了安禄山应该快要进京了,记得当年圣上带着杨国忠等人亲自迎接的胜景,她是个闺阁女子,没有亲见,却听那些下人们羡慕不已,若是跟着东平郡王会如何如何,听闻东平郡王手下的田承嗣这些将军又升了职云云。
燕夫人正在花园内凉亭休息,慕文晴过去,兰香竹香和巧香三人退开,在凉亭周围五米开外站定,呈三角之势。
慕文晴把事情说了简单说了,目中露出忧郁之色,“阿娘,邵娘子的弟弟如今在田承嗣手下,这几年来,东平郡王立下不少功绩,我担心……”
燕夫人握住了慕文晴的手,有些冰凉,她用力揉捏了下,轻笑道:“晴娘,就算他立下再大的功劳,这五年时间也不可能晋升得那般快,满打满算五品罢了,你不要忘了,我们还有郭家。”
慕文晴点点头,有些迟疑道:“阿娘,您看什么时候给郭家递个帖子。”这么多年不来往,在乌衣镇中也就罢了,可来到京城,若是再不去拜访,以后有事儿也无人会照料。
“既然你担心东平郡王的事儿会对我们有影响,那最好就在他进京之前递上。”燕夫人抿了口茶,慢条斯理道。这几年慕仁对她不错,可经过了前事,燕夫人的心中却始终存有了疙瘩,若不然,怎会支持着慕文晴在暗地里办玉器铺子。
“前几年你杏姑姑进京,当时给我舅舅家递了帖子,也顺便打听了郭家的情况,倒不像是那种看不分明的人,只不过,郭家人事复杂,还与皇家有亲,这一切都还难说得很。”燕夫人有些隐忧。不过这世道,若是只有钱,却没一两个靠山,很容易为他人做嫁衣裳。只可惜了,她那舅舅……
慕文晴见燕夫人神色有些萎顿,料定是提及她舅家心中不快,毕竟在这后宅中没有娘家支撑,六亲无力是很不利的状况。不由笑道:“阿娘,福祸难料,表哥这般纨绔,攀着舅公家还不知是好是坏。”隔了一层肚皮的舅舅家,若真交往,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真心相助。倒是郭家风评不错,只不过他们官位高,还不知看不看得上她们孤女寡母的。
这般细说,燕夫人也抛开了心思,两人商议了一番,那帖子如何去写。正说笑,见得不远处的淡红色一角裙裾闪动,慕文晴心中一动,果然见邵娘子带着慕文月、慕羽凡往这边而来,身后还跟着钱四娘和慕文秋。(未完待续)
正文 183 姐弟妹聚
“见过姐姐。”邵娘子温柔的笑着走近福身,笑容依旧淡淡,带着些疏离。
慕文晴却敏锐的发现了她的不同,也许是慕文晴身体优化的原因,她敏锐的第六感总能轻而易举的捕捉到邵娘子的内心状态,这几年的邵娘子由开始的不甘,到后来的接受,可慕文晴知道她的内心中的住着一只大虫,在面见燕夫人的时候,更是凶猛的咆哮。她紧捏着缩在衣袖之内的双手,甚至于她衣服的褶皱,都让慕文晴一览无遗。可今日里的她……很高兴。
慕文晴内心不屑的轻哼一声,看来她们猜得没错,邵娘子的弟弟定然是回来了,而且估计还真有不小的官职。只不知道他们见过面没?她的弟弟到底是谁人?慕文晴虽然锁定了两三人,却一直未能确认,看来谜底就要揭晓了。
“见过母亲。”慕文月和慕羽凡也上前见礼。慕文月仍旧擦着慕仁给她的胭脂,脸颊两侧嫣红,不知是胭脂还是兴奋的缘故。她着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哪里逃得过慕文晴的双眼。
“哟,正巧你们过来这儿,我这儿正有事要和你们说说。”燕夫人也温柔的笑。五年前玉香的事儿让两人撕破了脸,但这几年邵娘子伏低做小,燕夫人也明了她是在韬光养晦,可这也不正是合了慕文晴的心思,她也同样需要时间,所以就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姐姐请说。”邵娘子笑道。
“先坐了。”燕夫人指了指对面的石墩子,兰香在上面放了个蒲包,这才示意邵娘子坐下。
慕文晴站起身,垂首道:“阿娘,晴儿先告退了。”
燕夫人笑道:“你和月娘、大郎一边耍去。可不要欺负他们。”
慕羽凡一旁笑着插嘴道:“嘻嘻,母亲,阿姊怎会欺负我们。和我们玩得可好了。”
燕夫人笑着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你前日里还不舒服,让你休息着,今日可好些了?”燕夫人关切问道。
“托姐姐洪福,邵娘已经好了,今日里来此,正是感念姐姐恩德,想去法门寺替姐姐祈福。”邵娘子低眉顺眼道。语气中恭敬异常。
燕夫人也笑得十分灿烂。没有皱纹的脸上光滑如昔,时光似乎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钱四娘眼角抖了抖,目光中多了丝嫉妒,手不自觉的摸了下眼角淡淡的鱼尾纹,心中认定定然是阿郎的滋润,才能让燕夫人如此年轻。
燕夫人不经意扫了眼钱四娘。如今的她也不知怎么回事,身体好了,皮肤光滑红润。感觉也非常敏锐,还能够轻而易举看透别人的内心。不过这般不正常不能解释的现状,她自是不能告诉别人。就连慕文晴她都没说,生怕就会被慕仁知道,扣她一顶怪力乱神的帽子。
“邵娘无需这般,我们姐妹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不过。阿郎入了京中,也算是多年夙愿一朝成,我正好思量着,什么时候该去法门寺拜拜,免得怠慢了菩萨,让旁人以为我们高升了,就不知天高地厚。”
邵娘子笑道:“也就姐姐待我们这般宽厚了,若是旁人家里,哪里有这么好。这样也好,我就替姐姐和阿郎祈福。”
燕夫人心中冷笑,你也知道别人家里的妾侍情况,若不是我六亲无力,兄弟姐妹皆无,哪里能让你这般害我。
慕文晴带着慕文月和慕羽凡离开花园,经过巧香身边,递了个东西过去,巧香一摸,就明白慕文晴的意思,她低着头落在三人身后,偷偷吹响了那哨子,暗号是让绿儿红儿她们把房间整理好。慕文晴平日里一直很注意,所有与言章行和知玉斋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好,几套男装也有暗格摆放。不过今日里回来之后换了装就直接过来找燕夫人,也不知绿儿红儿放好没。
三人直接到了燕园中,到了慕文晴的小院落。
慕羽凡有些迟疑,毕竟现如今不如以往,现在他已经十一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更何况是进慕文晴的闺房。
慕文晴笑了笑,转身吩咐绿儿红儿等人道:“你们把那踏几搬出来,我们今日就在这儿闲聊。另外把绿儿去厨房弄些青梅汤过来,现在虽然秋日,可仍旧有些燥热,清清火气。特别是大郎如今整日读书,这青梅汤可解乏,也可生津。”
红儿绿儿等人赶紧去忙碌,三人在踏几旁的绣墩上坐下。
“算起来,可有好些日子我们姐弟妹没坐这儿闲聊了。”巧香倒了一盏青梅汤给慕文晴,慕文晴抬起杯子,轻抿一口,看着汤中滚动的梅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