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苏白莲骗了。这是花娉第一个想到的念头。
骆习舞十分喜欢她的哥哥骆习航,若是平安无事被放出,肯定会回家,至少会先报个平安,不让骆习航担心。可如今她没回来,就是说只有可能是因为回不来。
那天,她亲眼看着她从地宫出口飞了上去。因为钟灵山山顶那高调的清霄宫,所以大家都知道那是魔教巢穴,除了寻仇的除害的,基本没有其他人会来。山顶的清霄宫被毁后,来往之人就更稀少了,除了本身地宫之人,基本再无其他人来往。若是她真的出去了,按理来说她是不会遇到其它危险的。
并且骆习舞的轻功极佳,众多大侠三番五次围追堵截也能安然无恙,只在最后一次才栽了跟头。即便是路上真的遇到了什么,应该也是能轻松逃脱的。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苏白莲骗了她,最后并没有放走骆习舞。因为骆习舞没有说出他想要的消息。
花娉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他们当初的交易原本就不成立,她其实一点筹码都没有,苏白莲压根就不需要以放了骆习舞为条件让她自愿留下,因为以她的能力,靠自己本就是走不了的。
很有可能是苏白莲嫌她啰啰嗦嗦了大半天太烦,便随口应付一下。思及时,花娉只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让她想起鬼哭林里,被本以为无力动弹的苏良突然扑倒在地、感受到他全身贲张力量时的瞬间。
被戏弄的感觉无比难受,因为它如此直接而强烈地彰显着她的弱小和无能为力,讽刺着她的天真和愚蠢,以及……对于苏白莲可笑的些微信任。
因为没有力量,所以她只能安慰自己,只要自己的心足够强大,就不会被任何事物打倒,只要她能在这里活到寿终正寝的那一刻,就足以自称为强者。
可其实都是自欺欺人。她再一次无比想要变得强大,想要至少能够保护那一两个她想保护的人。
花娉带着满腔怒火和对骆习舞的担心回到了苏府。没想到不用她找,苏良倒是难得地也在偏厅等着她,并且看来心情同样并不好。
花娉带着怒火而入,冷冷瞪着里面等着的苏良,看着他一身白衣越发觉得刺目,拧起了眉,眸光更冷。
花娉突然发现,或许她原本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厌恶苏良,或许她对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信任,所以才会在意识到他又戏弄了她一把后,感到如此愤怒。
她会信任苏白莲,这实在有点奇怪。
也许是因为悬崖中,他背着她走过长长石道的背和爸爸的一样温暖;也许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在血流成河的院子里绝望之时,他给过她一个好看的下巴;也许是因为在鬼哭林的小潭里,他也曾圣母一回地拉了她一把……
原来,别人对她的一丁点好她也会记得,即使那个人做了更多不好的事。她想,大概是因为以前对她好的人太少。所以,她才会这么轻易地喜欢骆习航。
只是如今苏良又一次向她证明了,魔头就是魔头,即使偶尔因顺手或是情势所逼而发了一下善心,他也仍是魔头。不能因此而对他有所改观。
花娉看着苏良的目光不由更加冰冷,还带着一丝厌弃。
苏良因她的目光而微愣了一瞬,而后面色也更沉了几分:“怎么?找不到你的骆大哥,打算将怒火发到我身上了?”
他果然找了人跟着她。花娉心中冷笑一声,也不理他,只道:“骆习舞在哪?”
苏良一顿,眸色转深:“你就认定她失踪是我做的?当初可是你亲眼看着她离开的。”
花娉这一回冷笑出声:“你也知道她失踪,果然跟你脱不了关系。我不过亲眼看着她离了出口,之后呢?苏白莲,我原以为你在我面前一向变态得光明正大,才信你答应了便会放了骆习舞,却没想到……何必呢?你大可不必骗我,因为你想怎样我根本就无能为力。耍着别人真的就那么好玩?”
苏良眸光更沉,也再不答话,静静盯着她,眼中隐有抑制不住的怒火跳动。
苏良不再否认,花娉便认定自己说中了,他不言不语的态度让花娉更怒,也冷冷地回瞪他。
二人僵持,低气压笼罩。苏良突然一拂袖,收了视线转身大步便打算离开。
花娉一滞,而后迅速追上前拉住他:“等等!你把骆习舞藏哪儿了?放了她!”
苏良不理她,继续阔步向前,却被花娉拉住衣袖不松手。
苏良额际青筋隐隐跳了跳:“放开。”
“你放了骆习舞!”花娉不松手。
“……这是你妹妹还是他妹妹?”苏良终于再次开口,眸中火光更甚,头也不回地一甩手一拂袖——
“嗤啦”一声,苏良的衣袖被撕裂,花娉抓着那半截衣袖被轻松甩开,跌飞在地,脑门磕上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苏良听到声音动作一滞,顿了片刻后缓缓回了头。看见花娉跌坐在地,脑门一个硕大的红包,眼神闪了闪。
花娉见他停了下来,忙狼狈地爬了起来,又上前来,十分执着:“你放了骆习舞!她说过她什么也不会说,你关得再久她也不会说……”
花娉话未说完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微变。没错,骆习舞说过她什么也不会说的,那么……花娉抬头看向苏良,眼中添了一丝紧张和慌乱:“你还关着她对吧?她……还活着对吧?”
苏良眼中怒意似乎瞬间又更盛了几分,可是看着花娉微颤的眼睫和眼中的紧张,神情突然又缓了下来,直至恢复平淡无波,语气里也再无情绪,冷冷地叙述:“我按照约定放了那个女人,至于她如今是死是活去了哪里我并不知晓。得知她失踪是因为骆习航找过我,我也是如此说,他信了,就是这样。”
“骆大哥相信你?”花娉有些意外,她不知道骆美男清不清楚骆习舞便是他追捕已久的夜壶大盗之事,不过既已知苏白莲的魔头身份,为何还会相信他?
“很意外吗?”苏良神情依然平静,冷冷道,“还是说,你的骆大哥相信,你便也相信?”
苏良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花娉没有再跟上,因为他虽然面容平静,怒意却如此明显,仿佛……她真的冤枉了他。
在花娉就要以为自己真的弄错了的时候,阎浩来了。
40
骆习舞死了。并且,死在清霄地宫里。
那日,苏良带着怒意离去,在花娉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弄错了之时,阎浩突然偷偷来了苏府,然后和面色沉沉的苏良一起出现在她面前。
苏良的表情很是复杂,眸色又黑又深,让她顿时便升起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
“找到骆习舞了,她……死了。尸体在清霄宫。”苏良如此告诉花娉,语气里带着一丝艰涩。
花娉一僵,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动,沉默了很久之后才抬头,静静盯着苏良,眼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幽黑得深不见底,淡淡道:“我要去看她。”
花娉又重新回了清霄地宫,却最终没有见到骆习舞的最后一面。只看到骆习航微红的眼眶和眼里浓重的悲伤。
苏良找人通知了骆习航,他比他们还要先到。骆习舞的尸体已被放置在她当初疗伤的房内。
不要看。在她静静走过去的时候,骆习航突然挡住她捂住了她的眼睛,如此对她说。
骆习舞浑身都是伤,死得……十分凄惨。
其实她不怕。她想告诉骆习航,有一种东西叫恐怖片,那里面的形形□的死状大概是比此刻的骆习舞要来得可怖的。
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骆习航温暖而微颤的手心让她顺从地没有上前。
她很难过。她还记得骆习舞细声细气喊着“花娉姐姐”的样子,也记得她神采飞扬谈论夜壶大盗的样子。明明记忆还如此鲜活,记忆里的人却转眼就成了冰冷的尸体。她都还没想好要不要认个亲,她就已经走了。
也许她只是又穿了一次而已,她可以这样想吗?
可即使如此,此刻这个时空叫骆习舞的这个人已经死了,他的哥哥很难过。
花娉想起上一世父母死亡时候的情景,那时她也是没有见到他们最后一面,也是没有人肯让她见到。
当时她在想什么来着?记不清了,那时她还小,只觉得好冷,非常非常冷。
所以花娉没有移开骆习航微颤的手掌,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或许这样会暖和一点。
在感到骆习航身体微微一僵的同时,听到身后衣袂翻飞摩擦空气的声音。然后又听到阎浩嚷嚷着离去的声音:“诶,苏变态,你去哪儿……”
身后的声音远去,而身前的骆习航在片刻的微僵后放松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有几分沙哑:“小娉,谢谢你……还有你……”
花娉一顿,不知道骆习航口中的“还有你”是什么意思,便闻他再度开口:“我不是个好哥哥……原来我从来就没有了解过家人的想法,包括小舞……如果不是她藏在房内的那封信,我大概永远也不会了解……可是,也已经晩了……”
骆习航的声音里满是悲伤和自责,透着浓浓的无力,让花娉的心缩了缩。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骆习舞便是夜壶大盗的事,她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人类本来就是太复杂的动物,人心如此难琢磨且易变,他再努力也不一定能够了解,了解了也不一定能够理解。即便对象是最最亲密的家人。
可是最后她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抱着骆习航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因为,她连自己都无法说服,她也在自责。
如果当初她没有相信苏白莲,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
骆习航带着骆习舞离开了清霄地宫,花娉却没有再离开。苏府可能比这地宫要好上一点,可最终也只是个牢笼,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苏白莲似乎和骆习航一样,在找杀了骆习舞的凶手。
花娉觉得有些可笑。人是死在清霄地宫的,尸体也是在地宫里被发现的,他这个主人却什么都不知道。而且,看起来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的演技又上升到了一个非她所能仰望的新高度的话。
原来,苏白莲其实也没有她以为的那样强大和不可战胜。
花娉又过起了和以前一样在清霄地宫里闲晃的日子,除了地宫里突增了守卫之外,似乎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她又彻底地不愿再搭理苏良了。
对此,苏良似乎没什么反应,也很少再出现在她面前。反倒是其他人先坐不住了。
“喂喂,白痴宫主,人又不是苏变态杀的,你这是迁怒!你一迁苏变态也怒了,他一怒心情就不好,心情一不好我们就不好了!你这样不好,不好啊!”阎浩再一次跑来表示不满。
“哦。”花娉表示听到了,指指手中的药草,“阎神医,这南烛的功用是什么?”
“这个啊,益肠胃,养精气,明目,止泄。你手边医书第三十八页不就有么?说了白痴是学不了医的,你偏不信……”阎浩轻易便被转移话题。
迁怒吗?她不知道。骆习舞是不是苏白莲杀的她不清楚,但绝对是和清霄宫脱不了关系的,想到这个她实在连瞅一眼苏白莲都不愿意。不过她倒是没见他有多怒,反正不玩失踪了,他也没空天天在地宫里晃悠和她相看两相厌了。
“诶,不对,我们要讨论的不是这个。”阎浩自己又回过神,想了想突然道,“白痴宫主你很喜欢那骆白衣吧?”
花娉停了停没有答话,然后继续翻着医书研究药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学学怎么医个风寒治个腹痛吧,这个级别的学来应该不难,而且还有个神医导师在。
“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吧!”阎浩十分嫌弃,“白痴宫主你脑子还真不好使,你以为穿白衣叫大侠的就真是大侠了?苏变态最近还莫明其妙穿白衣了呢,还不是变态一个……哦不对,这不是重点。白痴宫主,那个一脸正气的骆白衣,明明已知晓原本武功尽废的盟主之子其实是魔教幕后真主人,却什么也没说,你不觉得蹊跷?江湖中人都不知道的秘密,他那养在闺中的妹妹却似乎知道,你不觉得奇怪?哼,什么光明正道磊落大侠的,可没你以为的那么好。”
花娉没有接话。或许是如此,狗血剧里不是最多吗?太完美的角色通常是要黑化的。看来最善良最正义那个,最后往往发现其实是最坏的大Boss,名门正派里多出虚伪君子。
不过即便如此也比杀人不眨眼的真魔教好。至少他们也知道以恶为耻才要伪装,而不像魔教邪派,光明正大毫无顾忌的四处作恶还以此为荣,三观扭曲到异次元,良心被旺财吃得渣都不剩。
阎浩显然不知道花娉心中所想,自顾自继续道:“所以说啊,苏变态虽然变态了点,但其实也没那么差啦……”
花娉凝眉,终于不耐地放下了手中的医书:“所以呢,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承认他很好很强大又能怎么样?他能放了我?他能找到凶手?我嫌他变态无耻神经病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会扣你工资?会降你职?哦,那果然很神经病。”
花娉突然语速极快的一大通让阎浩愣了愣,眨一眨眼:“工资……是什么?”
“……每月一次的固定人生慰藉。”
“……原来就是月俸。”阎浩点头,然后怒了,“笑话!我堂堂阎王嚎,还需要靠这种东西过活?”
……可是你明明就很懂月俸的真谛啊阎神医,看,一解释你不就翻译出工资是啥了?花娉同情又理解地看着阎浩:“不用掩饰了阎神医,其实劳动最光荣,真的。”
阎浩眼角一抽,然后再度回神:“不对,又被你扯偏了!”
阎浩正色,将话题拉了回来:“当然和你有关系!苏变态他看上你了你还没发现么?”
“……”花娉默,默默垂首哗啦啦翻起医书,然后抬头,“恶寒重,发热轻,流清涕,咳白痰,阎神医这些症状你没有吧?”
阎浩眨眼,摇头:“没有啊……不对,你想说什么?”
“张嘴。”花娉十分严肃。
阎浩下意识地张嘴。
“嗯,舌苔正常。”花娉点头,“伸手。”
阎浩伸手,花娉将手指搭了上去,片刻后冷静地收了回来:“哦,这个我还没学会。”
阎浩额际跳了跳,终于反应过来:“白痴宫主,你以为我风寒烧坏了脑子不成?”
“嗯,看来是没有。”花娉道,顿了顿又接道,“所以可能是磕坏了。阎神医你最近是不是不小心在哪儿摔过?”
否则怎么会荒谬地得出“苏白莲看上她了”这个神奇的结论?真是太可怕了。
41
对于自己很白痴的白痴宫主竟敢怀疑他的智商这件事,阎浩表示十分不满和愤怒;对于苏变态因自己不爽而让清霄宫之人也跟着不爽这件事,阎浩表示十分惆怅和烦恼。
于是阎浩决定做点什么以显示自己的智商并缓解众人都不爽的现状。所以他想到了一个狗血必备且十分好用的道具——春……酒。
嗯,就是寒冬酿造以备春天饮用的酒。如今都春末夏初了,再不喝就晚了。
当苏良被阎浩叫到地宫二层的药房里时,看到的便是面色酡红双眼迷蒙、正抱着桌脚昏昏欲睡的花娉。对于某些人来说,春酒是比□还管用的大杀器。
苏良顿了顿,而后不满地低语一句“多管闲事”后转身便欲走。
虽然他也曾无耻地用过这个道具,不过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在那天,他看到她看骆习航的心疼神色后。
他苏良的脸皮厚度也是有限度的。既然人家如此嫌弃又心有所属,他也无需强求,待找到清她体内之毒的方法后,放她走便是。
可是苏良想走,花娉却不让了。
“站住!”花娉迷蒙的目光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后,果断地放弃桌脚摇摇晃晃扑了过来。
苏良顿了一瞬,最终稍一闪身躲过,花娉用力过猛,悲剧地一头磕上他身后的墙壁,发出十分壮烈的一声响。
苏良眼角一抽,身形微动欲上前,却又突然停了下来,盯着地上的花娉目光沉沉,最后仍是转身踏出了房门。
可出了门似乎又想到什么,面色黑了几分,重新回头,伸手打算把门给关上,却不料花娉已顶着大包爬了起来,双手在他关上门的最后一瞬死死扒住了门边。迷蒙的双眼波光闪闪,看来十分委屈可怜:“为什么要跑……”
苏良神色闪了闪,移开了视线。
那是冷艳高贵的装逼宫主和狗腿谄媚的装孙子花娉都不可能会有的神情,娇艳柔弱而惹人怜惜。
苏良不看她,冷冷出手一根根掰开她死死扒着门边的手指,然后想再将门给锁上。不想花娉神智不清,反应却已十分敏捷地抬腿便将脚卡在了门边,然后再硬将头给挤了出来,面上的嫣红又深了几分,声音极软又带着几分模糊:“不准走……”
更加委屈的语气让苏良的手忍不住便松了松,花娉趁机成功地掰开了门,一跳而起扒在了苏良身上,然后满足地蹭了蹭,挂在他身上直接闭上眼:“找到了,睡觉。”
苏良面皮一抖便想将她直接甩到地上。不是爱理不理么?不是嫌弃无视么?
苏良低头,恨恨瞪着以诡异且高难度的姿势入睡的花娉。却发现,如今要狠心地将她甩到地上……实在有些难度。
苏良面色不由因此而更黑。想起当初地底画舫里,第一次见识到她醉后姿态时的情形。
那时她明明断了一条腿,还怕他怕得要死。不想喝了两杯酒后就扒上了他这个画舫里唯一的温暖源,抱着他大腿便十分安详地闭上眼入睡。
他自是不满地踹开她。她却滚了两滚,抽着气揉了揉断腿,迷茫地张眼看了看后又锁定了他,拖着估计又断了一次的腿十分顽强地爬了上来。
他再踹,她再滚、再上前,匪夷所思地死不放弃。估计是跌得太痛,眼泪哗哗自己流,却迷迷糊糊自言自语着“不痛不痛我身残志坚我励志”之类乱七八糟的话,转眼又扒了上来。见他不合作便扒得死紧,还十分可笑地对他这个“苏白莲”安抚说:“你也不痛,别害怕,待我睡饱了帮你灭了苏白莲。”
她的毅力和她的求生意志一样顽强,他最后实在懒得再折腾便由着她了,想看看她醒后怎样帮他灭了“苏白莲”。不料她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又变成了那个自以为演得挺不错的狗腿宫主……
“诶,你看白痴宫主这不是挺喜欢你嘛苏变态,你可别再不爽就找我们麻烦了!”左边角落突然冒出的阎浩贼笑着打断了苏良的思绪。虽然这时候,估计只要是个有温度的活物,白痴宫主都会“挺喜欢”。不过,嗯,人生艰难,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戳穿的好。
“对啊公子,清霄宫上下已经全部排查一遍了,那凶手肯定不是宫中之人,您就别再逼我了。地宫之前因隐蔽不是没啥守卫吗?我看是外人钻了个空子,作了案找机会将尸体给扔进清霄宫的,以后加强守卫再多弄些机关便是。”右边角落跟着冒出的何如也一脸苦相道,看来似乎也因苏良的不爽而受害不浅。
突然冒出的二人显然又让苏良不爽了,正要开口,挂上身上的花娉似乎很快便进入了半睡状态,因而失去力道往下滑。苏良反射性地伸手搂住了她。不过她的脑袋仍是歪了歪,嫣红的脸正对上了左方的阎浩。
阎浩一愣,脱口道:“原来白痴宫主睡着时还怪好看的,瞧着聪明了不少啊。”
苏良面色一黑,微微侧了个身。
何如面皮一抖,十分识相地转身,挥着折扇离开:“啊,我好像还有不少教务需要处理,真是繁忙啊!”
对面的阎浩不明所以:“咦,你方才不说很闲要和我来看热闹么?”
“不不不,绝对不是,阎神医你想必是听错了,很闲的只有你啊阎神医!”何如加快速度直接跃走。
阎浩眨了眨眼:“好像是挺闲,除了白痴宫主莫明其妙要跟我学医以及要继续研究她体内之毒外,也没别的事了。”
“是吗?”苏良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我看地宫里刷恭桶的身份似乎有些可疑,既然你如此闲……为了宫中安全,那就辞了他们以后你来代劳吧。”
“……”阎浩傻眼,半晌后一声惨叫,“不带这样的啊苏变态——”
苏良冷哼一声由着他惨叫,抱着花娉重新进了房内。
苏良一动花娉便很没安全感地醒了,眼睛费力地半睁,用力收紧了手臂嘟嚷:“别跑……”
苏良沉默,他原本的确已经打算跑了,不过……苏良也跟着收紧了双臂,让花娉能更轻松地扒在他身上……似乎果然有点难度。
其实他很想跑,如果可以跑得掉的话。
花娉自然不知道,在阎浩的几杯酒之下,已经打算潇洒放弃的苏白莲又默默地改变了主意。
待她第二日醒来,再去找阎浩讨教医术的时候,即使在满室的药香中也发现了他身上带着的一股怪味,并且看着她的目光既怨又怒且悔,可又像是敢怒不敢言,十分之复杂。
花娉不由唏嘘,要心思略直脑子略二的阎神医做出如此高难度高技术含量的微妙表情,实在很不容易,不知道短短一日间阎神医经历了怎么样的人生转折。
除此之外,许久不在她面前露面的苏白莲又突然地冒了出来,她依旧无视,专心跟着阎浩学医救人,以悬壶济世……
好吧,其实是为了哪天有幸自由后能当个山村赤脚医生,不至于饿死自己顺便为自己省个头疼脑热的看病费。
骆习舞之事让她觉得,江湖太凶残,实在不是个好混的地方,她果然还是适合种田文。只是……骆美男明显是脱离不了江湖的了,这让她颇有些烦恼,觉得十分难以抉择。
直到某天,苏白莲再度神情复杂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了。
42
骆习航要成亲了,新娘子是……徐琰。
如同上次一般,当苏良神色复杂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觉得不妙,果然,又是如此。
花娉看着手中大红的喜帖,以及上面醒目的名字,也是如同上次一般的沉默。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良久之后抬眸,许久不曾有过地正眼瞧了次苏良,然后收起喜帖,轻轻地“哦”了一声,转身回房。
苏良立于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面上无波,眸光却比她的更为幽深。
恋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嗯,果然很虐。
只可惜,骆美男离恋人都差得很远,最多只能算她自作多情的暗恋之人。所以,大概是连伤感都不太有资格令人同情的。
花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欣赏着手中红艳艳之物。嗯,设计美观,排版舒适,简洁大气。真是一张完美的请柬!如果,上面姿态虚和又苍润挺拔的新郎名字不是那么刺目的话,就更完美了。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不错。花娉一看这名字便知这喜帖是骆习航亲自写的,这字和他的人如此相衬。让她连自欺欺人说这是个误会、或是只是苏白莲又闲得蛋疼没事耍耍她这样的设想都没有办法。
真让人忧伤。
不过,也好,免去了她纠结于选择骆习航还是选择平静安详种田生活的烦恼。只是……胸口偏左的部位好像有点痛。
还好,似乎并不是很严重。反正强大的忍痛能力是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原来失恋也不过如此,那些失恋之后万念俱灰要死要活的痴男怨女们的想法,她好难理解。
古人云,失恋让人成长。花娉很有自信地相信,她总有一天能够成功成长为所向披靡的凹凸曼。
或许,在辛卯年六月初五酉时之前便可以。
只是,有人却不这么认为。
在花娉觉得自己十分勤劳乐观且勇敢坚强地向凹凸曼之路迈进时,苏白莲又如同小怪兽般挡在了她面前,带着一碗皮蛋瘦肉粥。
小怪兽还挺了解她的喜好。不过,他大概不知道,喜好这种东西是很容易变的,她如今就对皮蛋瘦肉粥一点兴趣都没有。
所以抱着一堆医书的花娉稍顿了片刻后,无视苏良以及他手里冒着热气的粥,绕过他继续往前,朝地宫二层的药房而去。
可惜她忘了这是一只十分凶残的小怪兽。于是——
花娉手中抱着的一堆书全部散落在地,苏良紧抿着唇,眸色沉如经年未化的浓墨。一手端着热粥,一手紧攥着花娉手腕,将她重新往房内拖。
花娉拢眉,眼中闪过不满,却没什么也没说,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任他将自己拖回了房内。
苏良将她拽到桌前坐下,再将手中的粥重重地放到桌上:“喝。”
花娉眨了眨眼,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如今魔教业务如此不好?他这个真宫主闲到连伙食都要管了?
“喝。”苏良沉沉盯着他,再次出声。
花娉想说她一点也不饿,她好像才用过膳吧,什么时候呢?唔,不太记得了,应该不是很久,否则她也不会觉得很饱。
只是苏良语气里的不容拒绝十分难以忽视,花娉想了想,还是乖乖地提起了碗内的调羹。她实在懒得同小怪兽纠缠,还是早点打发吧,她很忙的。
花娉不言语,舀起热粥放入口中。苏良也不言语,依旧目光深沉地盯着她。
可是花娉很快便发现打发小怪兽实在有些困难。她最近肯定是哪里又得罪苏白莲了,所以他要跑来整她。因为这碗她曾经很喜欢的粥品如今如此难以下咽,真不知苏白莲往里头放了什么。
花娉勉强吃了两口,便放下了调羹起身:“我喝饱了。”她要去忙了。
苏良周身的怒气终于难隐,将她重重地重新拉回了软凳之上,将粥碗又往前推了几分,嗓音更沉:“喝光它。”
花娉再次拢紧了眉心,终于也怒了,语气却很平静,冷冷看他一眼:“神经病。”
说完便再次站起身,无视他想要出门,不想却又一次被苏良按在了座位上。
“我说,喝光它。”苏良一字一句道。
“……”花娉静静盯着眼前几乎未动的热粥。肩上的力量似乎有点难以反抗,她也没力气反抗。所以,花娉静静地再次伸手——
清脆一声响,面前的瓷碗被她扫落在地,青青白白的粥落了满地狼狈。
“啊哦,洒了,我可以走了吗?”花娉语气平板地淡淡道。
苏良没有言语,阴沉地盯着地上的粥良久,然后缓缓将视线挪向花娉,怒极反笑:“花娉,你想死,可以更痛快一点。”
花娉一愣,然后再次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苏良,十分同情:“苏白莲,我的医术如今尚未学到家,要不,你让阎浩帮你看看吧?”只是神经病好像不太好医呢。她活得好好的,这么乐观向上,勤奋好学,积极进取,怎么会想死?苏白莲你病得有点严重啊。
花娉话刚落音,便闻一声巨响,苏良一掌劈飞了眼前的花梨木桌,惊得花娉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苏良拎起花娉,对上她受惊的双眼,再次勾起了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你还知道怕?花娉,你知道你多久没吃饭了吗?”
花娉凝眉,努力想了想,发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困难。嗯,她这么忙,吃饭这种小事不太记得也是很正常的,总之不会很久,她一点也不饿来着。
花娉先是疑惑,而后又一脸不在乎的神情让苏良怒气更盛。气极地松手让她跌坐在地,不想花娉的双手却刚好撑到了之前自己打碎的瓷碗上,顿时刺痛之感从手掌传来。
花娉反应迟钝地眨了眨眼后,才抬起手掌伸到眼前,发现鲜血淌了满手。
苏良看过来,瞳仁顿时缩了缩,眉心紧拢,眼中怒意又深了几分,还添了丝不知名的情绪。
见花娉仍呆呆地坐于地上,苏良眸色更深,再度开口,声音里带着怒意与讽意:“还坐着?你这不是要当神医的手吗?还是说,其实它根本就比不过一个要和别人成亲的男人?”
花娉身子颤了颤,然后抬头,奇怪地看着苏良:“你在说什么?我的手和‘要和别人成亲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花娉,你真行!我不过欺欺别人,你却连自己都能骗倒。很好,我是真的佩服你。”
花娉再度蹙眉,向苏良投以一个“你果然是神经病”的眼神,从地上爬了起来,撩起衣袖便要随手擦去掌中仍在滴落的鲜血。
苏良疾跃向前,在她跌倒时扫过地板的衣袖落下之前,握住了她的手腕,骨节泛白,攥得紧紧,也不说话,狠狠盯着她。
鲜血不停从花娉手掌滑落往下,滚至苏良手背,烫得他手指轻颤,手中力量不由更重了几分。
花娉面无表情地看看自己被紧握的手,再面无表情地看看苏良,最后又重新看了回来,冷静地磨了磨牙,认真思考着从哪个角度下口可以让他最快地松开自己。
不过在她决定好之前,苏良已比她先一步有了动作,拿出一块干净的白帕,覆上了她红得刺目的手,勉强止住鲜血。顿了许久后再度开口,嗓音添了一丝艰涩:“如果,你真的……就那么喜欢骆习航,那就去建议他的新娘换个人。如果不是,或者不想,就不要这样要死不活地不吃饭也不闲着。”
花娉垂首定定地盯着地面某一点,她的意念让她很想反驳“你才要死不活你全家都要死不活”。可是,身体却开不了口。“骆习航”这三个她一直努力在脑中屏蔽的字音入耳后,她便宣告阵亡。
花娉努力睁大眼盯着地面那一点,它却仍是不可抑制地模糊起来。然后她似乎听到了什么滴落的声音。
她以前不知道,原来,有些痛这么难忍。也不知道,她不知什么时候起,比她以为地更喜欢了骆习航一点。
她也很想去建议他的新娘换个人选,可是却无比清楚他不会接受她的提议。既然如此,何必自取其辱。
得之我命,失之我幸。除了生命,其它事物,她向来从不强求。因为她很贪心,想要的东西很多,因此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也很多。
可是再想要的东西,当注定得不到的时候,她便能平静地放弃。反正求而不得之物这么多,再多一件也不多,再少一件也不少。今天辗转反侧得不到的,或许待明天你有新的目标,转眼便能忘了。
其实她一点也不执着,就连生命,也是因为对别人的承诺才一次次如此强求。放弃对她来说向来最容易。却没想到,这一次这么的难。
骆习航对她很好,好到愿意为她养那可能会毁了他一身功力的毒虫。他似乎也的确很喜欢她。可她一直知道,那不是她想要的喜欢。只是她以为她还有时间让它变成她想要的喜欢。不想却终是晚了,她当初的调查似乎出了点错,或者是世事变化得太快。
徐琰很好。她只见过她几次却很喜欢。当初在钟灵山顶看着她和骆习航一身白衣翩翩而来的时候,便觉得他们很相衬。
她本来就已晚了一步了。如果之前她鼓起勇气问了骆习航突然被神雷劈的原因,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她后悔的事又多了一件。
眼前越来越模糊,越眨越模糊。她本来好好的,好得不能再好!神经病的苏白莲!为什么要提那三个字?
花娉抬头,满脸泪痕,恨恨的目光透过模糊水光直瞪向苏良:“苏白莲,你真讨厌。”
43
在花娉还没有成长为所向披靡的凹凸曼之前,辛卯年六月初五酉时便要来了。就在明天。
那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骆家长子骆习航,迎娶同为武林四大世家之一的徐家独女徐琰的良辰吉时。
武林中人对这段郎才女才并且郎貌女貌的姻缘皆颇为看好。
骆少侠之优秀江湖有目共睹,本是武林四大世家之末的骆家也因他而有崛起之势;而徐家本是武林第二世家,且人丁也向来是四大世家中最兴旺的,可惜到了这一代,本是最被看好的长子徐冀英年早逝,次子徐其不学无术不成气候,三子四子为孪生,如今皆年幼,其他旁族末枝也无突出之辈。所幸这独女徐琰天资聪颖,根骨绝佳,年岁虽轻却成熟大气,堪称优秀,为徐家撑了不少颜面。
如今金童玉女的二人结合,除了某些心碎的年轻女侠以及另一些神伤的年轻少侠,武林之中皆是交口称赞。况且又是两大世家联姻,作为近来衰事连连人心惶惶的江湖之中难得的喜事,自是十分轰动。
只是他们热闹他们的、轰动他们的,清霄地宫里却比往日要安静得多,随着六月初五的临近,地宫里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压抑。
因为他们的假宫主作为“某些心碎与神伤”的类别里的一员,虽然在真宫主的刺激下,终于勉强恢复正常的进食与作息了,可惜依旧心碎与神伤,并且更加厌恶戳穿她心碎与神伤的真宫主。
所以他们的真宫主也因此而面色一天比一天黑上几分,以至于往日因教中事务来往宫中之人一时间少了大半,能不来便不来,能拖一天是一天;而住于地宫中之人则皆是小心翼翼,能藏则藏,能躲便躲,能不喘气就绝不呼吸。
就这样一直憋到了六月初四。
比起苏良,除了那一天失控的眼泪,花娉的脸色始终平静。这一刻,她也依旧平静地再一次盯着这张设计完美的喜帖。这是骆美男发给她邀她去参加喜宴的。
花娉想,肯定是骆美男跳过了好人卡直接发炸弹,她才如此难以接受。没有给他发好人卡的机会,她表示十分遗憾。
去还是不去,这是一个问题。
花娉盯了那张美观的炸弹很久,直到眼睛又开始发酸,然后终于起了身,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骆习舞才遇害没多久,她看到了他有多悲伤,如今难得有件喜事,她觉得她还是该去祝福一下,顺便让自己更加直观形象高效地认清现实,追悼追悼逝去的初恋。
应该……不是很难。
只是,挑衣服似乎挺难。这件太艳,会抢新娘子风头,扔;这件太素,不喜庆不吉利,扔;这件勉强还行,可是她得戴人皮面具去,和那张脸不太相衬,扔;这件不够庄重,再扔;这件太庄重,继续扔……
花娉翻遍了所有的衣衫也没有找到一件合适的,最后坐在满地花花绿绿中发呆。清霄宫不是挺有钱的么,怎么他们家的吉祥物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找不出来呢?福利待遇真是太差了,一点都不人文主义,这样是发展不长久的!不过……魔教发展不长久似乎倒是江湖幸事……
花娉坐在衣服堆里发了半天呆,最后起身决定去找万能的觅宁帮忙,不想刚拉开房门就见正举起手要敲门的苏良。
花娉微愣了一瞬。骆、徐两家联姻,苏家似乎也挺忙,苏白莲已经有几天没在她面前晃悠了。
花娉微顿了顿后无视苏良踏出房门,和他擦身而过。
苏良一僵,却在看清房内一片狼籍的景象后眸光顿时沉了沉:“站住。”
花娉不理他继续前进,苏良面色不变眸光却更深了几分,也不再言语,直接跃起拎了她回来,又重新扔回了房内。
“你打算去参加婚宴。”苏良扫一眼满室乱七八糟散落的衣衫道,用的肯定句。
被苏良扔到软凳上的花娉面无表情地重新站了起来,继续无视他打算再次走出房门。她倒也不是故意气他,只是真的懒得和他说话,她认为和变态实在没有沟通的必要。
“你就是找遍整个曜国,也找不出你觉得能穿出去参加婚宴的衣裳。”苏良在她身后缓缓道,顿了片刻后声音沉了几分,“明日你根本就不想去……或者说,如果要去,你想穿的其实只有凤冠霞帔。”
花娉终于停了脚步,沉默了一瞬后缓缓回头,看向苏良,依旧面无表情,眸中却透着毫不掩饰的反感:“苏白莲,你果然很讨厌。”花娉停了停,又补充道,“越来越讨厌。”
苏良手掌一紧,眸光闪动,瞪着花娉,怒意与不知名的情绪奔涌。
花娉看着他愤怒似乎还带着一丝委屈的模样,不由觉得可笑,一直努力控制住的情绪又忍不住开始翻腾:“你真的闲得蛋疼吧?当蛔虫很好玩么?你以为你很聪明是吗?很有优越感对不对?看着别人纠结难过很有趣很开心是不是?对了,你向来最喜欢看热闹,如今我这个热闹是不是更好看了几分?”
花娉越说越激动,瞪着苏良的双眼隐隐又浮现水光,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她向来认为人心易转,比如她自己就很善变,所以曾认为为短暂又飘渺的爱情心碎难过实在是一件很不可思议并且神经病的事情,却想不到现在自己也无法控制地神经病了。
可是,她再神经病也不想被另一个神经病看热闹。
苏良看着花娉眼中就要凝不住的水光,眸中翻涌的情绪更加复杂,突然闭了闭眼,首先移开了视线。再睁开时已眼中已恢复了平静,也不再看花娉:“我本是想来提醒你,如果后悔……到明日酉时之前你还有机会。”
苏良说完便转身离去,花娉在原地静了一瞬,然后突然上前,狠狠地关上了房门。之后眼中盛着的水光终于滚落,无力地背靠着房门下滑,跌坐在地,抱起双膝,将脸埋入腿间,挡住了满脸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