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良因着怒意与担忧没有细思便离开了徐家堡,却不知,他要找的人,此刻正在徐家堡某个隐秘的小角落里,香喷喷地啃着酱肉干。
48
徐家堡里,东院是主院,西院用来待客,南院则是堡中下人的居所。
南院里有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小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空置小房间,小房间里有个不大不小灰扑扑的衣柜,衣柜里……躲着正在香喷喷啃着酱肉干的花娉。而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包祔,里面都是些耐放的食物,是她昨夜找到这里之前偷偷在厨房里摸来的。
对于自己洗劫厨房的无耻行为,花娉略感羞愧,不过这点羞愧是抵不上她的好心情的。
今早她躲在房内,听外面路过的几个婢女愤愤八卦,说住在西院最好小院里的那个客人竟不告而别,真是太不礼貌了,还害她们姑爷一大早地将整个徐家堡寻了个遍。
当然,他没有找到她。花娉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十分明智的决定,她挑的这个地方偏僻又不起眼,如果不是大搜特搜,是找不到这儿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下人住的地方,想来骆习航和徐琰没事也不会来晃悠,她自然也不会看见或听见他们有多恩爱了。如此,她在这徐家堡再躲两天应该是没有多大难度的。
听那几个婢女的对话,苏白莲今早似乎已经离开了。
哈哈哈,苏白莲你也有失算的时候啊!一切按她的预想进行,花娉觉得手中的肉干更香了几分。
以她的脚程,一夜是走不了多远的。只要苏白莲随便找几个人往各个方向搜一搜,估计不用花多久便能逮到她。所以她不如先在这儿躲躲,待苏良遍寻不着发现不对,放弃搜索重新找回徐家堡时,她再趁机溜走,这成功率怎么也能大上几分。
花娉很是愉悦地嚼完了酱肉干,极有可能到来的自由让她欣喜万分,喜着喜着便又窝在衣柜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憋醒的。她可以躲在衣柜里解决食物问题,却解决不了嘘嘘问题。其实她昨夜本来还想顺便摸个夜壶进来的,只是最后想一想,还是放弃了,一是最近这江湖上夜壶丢得有些多,万一被徐家堡的人发现,引起恐慌平白吓到他们就不好了;二是……偷进来了这儿也没地方洗手,实在有些不卫生。
花娉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外面光线幽暗,仅有微弱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照进来,显然已入夜。
花娉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了条缝隙,朝外左右看了看,发现外面果然静悄悄空无一人之后,阖上了窗户,转过身,打算赶紧从门口溜去茅房,解决她的嘘嘘问题。不料一回头,薄弱的月光下,竟对上床底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花娉顿时吓得腿软,死命才忍住了就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花娉眨了眨,再眨了眨,然后微微弯起,明显十分欢乐的声音从床底下幽幽响起:“嗨,真巧啊小鲤鱼姑娘。”
床底下躲着的,正是徐二公子徐其。虽然他三天两头便被他爹徐知磊赶出家门,他也三天两头再自己溜回来,不过某次,他在徐知磊怒气未消之时溜回来,不幸被抓了个正着,徐知磊生生打得他半个月下不了床。
受了教训以后自然便会谨慎,所以这一次徐二公子决定一天换一个地方躲,今晚好死不死地刚好挑到了花娉看中的这个角落里空置的下人房。房内床上的薄被早被花娉抱进了衣柜,徐其拿了剩下的枕头便趴进了床底,好梦正酣之时被花娉开关衣柜门的声音惊醒,便有了之前那一幕。
花娉看着笑眯眯的徐其眼角抽了抽。果然很巧,这徐家堡那么大,他二公子第一天就挑了她的院落躲,见到了她的狼狈看穿了她绝对不想让人知晓的心思;这第二天又挑了她找的这灰扑扑的下人房躲,抓了她一个现形顺便吓散了她的三魂七魄。真是巧,巧得让她很有一股磨牙的冲动。
“小鲤鱼姑娘,原来你没走啊,今早可让妹夫好找啊,我躲在房顶看见妹夫急急忙忙地乱转,都快找遍整个徐家堡了。”徐其丝毫不在意他的狼狈,很不雅观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徐其拍了拍衣衫上的灰,然后走近花娉,突然俯身垂首,对上花娉的双眼,即使在如此幽暗的光线之下,花娉也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芒。又或者,正是在如此幽暗的光线之下,花娉才误以为看到了他眼里隐在笑意中的厉芒:“小鲤鱼姑娘,你不会真和我妹夫有奸*情吧?”
花娉心中一痛,静静盯着他,突然抬腿,一脚狠狠并且十分精准地踩上了徐其脚背。
徐其闷哼一声,抽回脚迅速后退,很没形象地双手捂着被踩的左脚,单腿原地乱跳,明显想喊痛却又怕被发现,哼哼唧唧很是滑稽,一脸哀怨地瞪着花娉,正要开口控诉,肚子却又突然略有些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噗!”徐其狼狈的模样成功娱乐到了花娉,花娉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很无辜,自己下脚似乎稍稍狠了点。
所以花娉略带愧疚地走向衣柜,打开柜门再解开她装着几天伙食的小包袱,拿出几块松脆的酥饼后再小心地重新系好,关门转身走了回来。
“徐公子,想不到你也是个好哥哥嘛。放心吧,我要真和你妹夫有□……”花娉眸光忍不住暗了暗,“就绝不会让他成为你妹夫了。”
花娉说着将手中的酥饼递给了徐其:“那啥,二公子,你是为躲你爹,我是为躲苏白莲……哦,就是你口中的苏兄苏公子。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猜你今晚什么都没看到,对吧?”
这话也正合徐其意,他伸手接过酥饼,连连点头:“没看到没看到,我和小鲤鱼姑娘你一样,除了酥饼,啥也没看到。就算被捉了,也和小鲤鱼姑娘一样,啥也没看到。”
花娉眼角再次一抽,这二公子似乎果然没那么二,回答的同时也不忘提醒她,就算她被抓了,也不能把他给供出来。看来他对他那美貌爹倒的确是畏惧得很。
花娉点头表示明白,先去窗边重新查探一番,发现外面仍是安全后,才转身走向门口,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小鲤鱼姑娘,你干嘛?”见花娉突然开门,徐其反应十分迅速、动作十分敏捷地“嗖”一下又钻回了床底下,嘴里还咬着半块酥饼,略带不满地问道。
花娉面皮抖了抖:“……如厕。”说着便闪身出了门再将门轻轻关上。嗯,她想她一定是误会了,徐二公子果然是“二”公子。
茅房离他们躲藏的空房有些远,花娉又担心被发现,一直小心翼翼东察西看,磨蹭了半天才艰难到达。
嘘嘘完毕,花娉出来却没有返回,而是往左方走去,那边不远便有口井,花娉想着反正大家都睡了,她再洗个手也不碍事。
不料她摸到井边洗完了手,一抬头却再次对上一双眼,这一回是双蒙着黑纱的眼,可即使蒙着黑纱,她也感到了那双眼中迸出的恶意和狠意。
花娉浑身一震,遍体生寒。这个打扮这种熟悉的冷意……正是当初将她从禁闭室劫到遍布尸体的小院,企图嫁祸于她的那个黑衣人!
49
花娉盯着对面树上这一回依旧是从头黑到脚的“黑炭兄”,寒意从脚尖一直窜上头顶,然后再涌回脚尖,冻得她的身体忍不住又开始了机械震动。
她为什么偏偏要挑这个时候嘘嘘呢?嘘完为什么要洗手呢?洗完又为什么要抬头呢?天要亡她。
花娉哆嗦着佯装淡定地默默移开了视线,转身,迈步,自言自语:“嗯,今晚夜色真是太朦胧了,什么也看不……”
只可惜才刚迈两步,话尚未说完就听见身后轻微的破空之音,黑炭兄带着难以忽视的杀气直冲她而来。
果然没可能放过她。花娉在心中哀叹,突然拔腿就跑的同时转身抬手,对着黑炭兄洒出一把极细的粉末。
那是她刚刚佯作淡定转身之时准备好的。穿来之后悲剧了那么多次,总能吸取点教训。她医术虽然尚未学成什么样,防身的东西倒是弄了不少。
没将她放在眼底的黑炭兄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即便立刻屏息后退也仍是吸入了些许粉末。
花娉趁着他后退的空隙加快速度拼命逃跑,同时大声呼救,一顿乱喊:“救命——有刺客!有小偷!有变态!杀人啊啊啊啊啊——”
这时已经完全顾不上她的逃离清霄宫计划了。命都没了,还要自由有个屁用啊!
花娉这一顿乱喊显然吵醒了不少人,原本静谧的深夜嘈杂起来,不少房间的灯6续亮起。
黑炭兄似是被花娉激怒,本来此时逃跑才是他这个侵入者的最好选择,他却再次跃向了花娉,只是速度明显比之前缓了少许,但对付花娉自然仍是绰绰有余的。
事发突然,花娉也不敢乱撒毒药反害到自己,那粉末不过是些能化化内力的软筋散,只可惜黑炭兄也没吸入多少,所以作用也有限。
黑炭兄跃起的同时对着花娉就是一掌。凌厉掌风袭来,花娉只觉背后一痛,顿时便站不住地扑地,才刚挣扎着想爬起来,黑炭兄便已跃近,再度举起了掌,这一回,是对着她的头顶……
“刺客!有刺客!抓刺客……”此时南院里已有些动作迅速的护院和下人赶到,惊慌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黑炭兄顿了一瞬,而后低咒一声收了掌,改变主意,似是为防万一打算改将她当人质,拎着她一跃而起,朝着嘈杂声相反的方向而去。而同时,一声尖啸之音也朝这个方向发出,在寂静的夜里更显清晰刺耳。
这声音让花娉觉得有些耳熟,然后猛然想起,当初钟灵山顶,她拿着锈剑假意挟持苏良逃到树林,却碰到了躲在树上的徐其,徐其喊着“女侠冷静”慌慌张张逃走之后,这尖啸的声音便响起,然后骆习航和徐琰便迅速赶到了。
江湖中果然没有省油的灯,一个两个都很爱演。花娉费力扭头看向身后,不出意外看到了追来的徐其,还有他那双月光下亮闪闪的桃花眼。
“壮士留步!放下我的小鲤鱼姑娘再走!”徐其便追边嚷嚷,“我看她也不轻,带着多费劲……壮士,反正我也打不过你,你放下她我便不追了,你好我好大家好啊……壮士,壮士你吭个声啊壮士……”
大概是受了些软筋散的影响,花娉感觉黑炭兄的速度比上回慢了几分。只是徐其似乎仍是追不上他,却也没停下,吵吵嚷嚷试图说服黑炭兄,吵得花娉眼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她撞见黑炭兄不过是个意外,又戴着人皮面具,这回黑炭兄的目标显然不是她,若是徐其方才没放那信号,这黑炭兄倒还有点可能扔下她这累赘,可是现在,显然还是带着个人质比较保险。
黑炭兄果然也被徐其吵得不耐烦,一边拎着她继续往前,一边回头对着徐其就是连连几掌。
“啊啊啊,壮士冷静……有话好商量嘛……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徐其一边夸张地嚷嚷着一边闪躲,而后突然一声惨叫,似是被黑炭兄袭中,花娉心下一凛,正要挣扎着回头,就闻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焦急响起:“小其!小娉!”
骆大哥来了。花娉的心依旧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而后才觉得这声“小其”似乎有些怪异,只是尚来不及细想,黑炭兄便突然卖力加快了速度。
“妹夫你总算来了,我没事,快去追小鲤鱼姑娘……啊不对,我爹是不是也在后面?我得躲起来……”花娉听见徐其高兴之后又变得慌张的声音。
“放开她!”身后追来的人变成了骆习航,如同上次在鬼哭林时那般,骆习航的出现让黑炭兄明显透出几分慌乱。
花娉有些奇怪地蹙眉,她记得苏良说过,骆大哥根本就不是黑炭兄的对手,可黑炭兄却似乎每次都显得有些惧怕他。
花娉正想着,黑炭兄的速度又慢了下来,看来这软筋散倒比她以为的要有用几分。
眼看骆习航要追上了,黑炭兄只得停了下来,花娉这个“为防万一”的人质果然派上了用场。
“退下,不然我杀了她!” 黑衣人一掌扣着花娉脆弱的小脖子转过身,恶狠狠地对骆习航道,声音依旧和上次一样的粗嘎怪异。
花娉被他扣住脖子出不了声,呼吸都开始困难,背后痛感更甚。
“不要!”骆习航急喊,果然听话地停了下来。
“退下!”见他停下,黑炭兄扣着花娉颈部的手松了几分,再一次喝道。
骆习航戒备地稍退了几分。
花娉重获空气,大口地喘息。不由想起上一次似乎也是这般景象,只是被威胁的对象是苏良,而他的回答则是不顾她死活地继续向前。
嗯,大侠和魔头果然是不同的。花娉忍不住感慨,只是……现在她却是宁愿骆习航和苏良一样的。
“再退!”见骆习航退了几步又停下,黑炭兄再次喝道,同时自己也挟着花娉退了几分。
“你放开她,我……放你走。”骆习航声音沉沉,带着少见的沙哑,语气里有难掩的苦意。
花娉意外地看向骆习航,月光下竟看到他面上眼中难抑的痛苦和挣扎,和当初他被关在清霄宫地牢里时,她回头所见的那一眼一模一样,只是这回似乎多添了几分难忍的怒意。
“收手吧,你错得还不够多吗?”骆习航一字一句道,语意里竟是知晓这个谨慎到眼睛也用黑纱蒙住的黑炭兄身份的。
花娉很是诧意,而黑炭兄身体也是一震,明显比她更为震惊。
“当前一阵传言说藏着宝藏和秘籍的夜壶可能在徐家时,我便知道你会来,所以才和小琰提议住进徐家堡。”骆习航继续道。
花娉恍然,这大概也就是苏良会带着她来徐家堡的另一个原因了。而骆习航言下之意,这几桩血案,果然都是眼前这个黑炭兄为那莫明其妙的夜壶而犯下的。
黑炭兄不语,似乎还处于原来早已被发现身分的震惊之中。
花娉心思一动,突然奋力扭头,伸手直插他双目,同时向后抬腿,狠跺他脚尖。震惊中的黑炭兄始料不急被袭中,痛苦地闷哼出声,可却没有如花娉所愿地放手,反而更加收紧了对她颈部的钳制,同时暴怒地举起了另一掌。
“找死!”黑衣人怒吼一声,掌中聚集真气,就要对着花娉头顶拍下。
骆习航大急,疾呼:“她是你女儿!”
这一回,花娉和黑炭兄同时僵住,大掌在离花娉头顶仅寸余之处生生停下。
“爹,你害死了小舞还不够吗?”骆习航语气中满是痛楚。
花娉愣愣盯着骆习航,半晌才反应过来,而后眸光陡然变得又黑又沉。原来,这就是骆习航被神雷劈的原因。
她,或者说这具身体,是他爹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妹妹。所以,清霄地宫里,骆习舞的尸体旁,悲伤的他抱着她说“还有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她这个妹妹。
原来,黑炭兄是他爹,所以每次见他才会那么慌乱,不是怕被抓,而且担心被认出来。而且,似乎还是她爹?
花娉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她得缓缓。
黑炭兄显然也认为这个原来自己身份已暴露并且莫明其妙多了个女儿的世界略奇幻了点,盯着骆习航没有出声,悬于她头顶的掌没有移开,扣着她颈部的手也没有松弛分毫。
见黑炭兄似是不信,骆习航警戒地盯着他随时能取花娉小命的双手,继续道:“爹,你放开她,她真的是你的女儿我的妹妹。她身上有骆家之人皆有的胎记,并且,同小舞和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一直以来,骆家之人出生之时便皆带着红色胎记,只是每一代的图案略有不同,而同胞兄弟姐妹之间,这胎记图样却是一模一样的。
当初,骆习航救回了倒在鬼哭林中的花娉,将她带到了最近的落云庄,本是打算救醒她后再送回万鹄门的。因她一身狼狈,便让小桃帮她清洁一下换个衣衫,不想小桃却因此发现她左肩上和骆习舞身上一模一样的胎记,便告诉了骆习航,骆习航确认之下才发现她是他妹妹。
骆家人丁单薄,骆习航不解与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所以改了主意将她藏在了落云庄,并在骆习舞找来时让她留了下来,想着先让她们培养一下感情。
与年轻之时出了名风流的徐知磊不同,骆习航和骆习舞的父亲、骆家的当家骆慎,则是出了名的情深,只娶了一个妻子且几十年来始终恩爱和睦。所以骆习航不信他会背叛母亲,没有声张,本欲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再作打算。不想还没弄清楚,骆习舞便突然失了踪。
而骆习航在焦急寻她之时,从她房中找到了一封信,震惊地知晓了自己的妹妹便是自己一直在追捕的夜壶大盗;又在几番查探之下,更加震惊地发现了数桩血案的真凶,竟是自己的父亲!
50
那个在江湖上掀起风波的传说中的夜壶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江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而骆习舞这个基本养在深闺的少女却知道,因为她偶然发现了自己父亲骆慎的计划。
那日深夜,浓云蔽月,没有一丝风,骆习舞做了噩梦惊醒,再睡不着,又觉房内滞闷,便独自披衣出了房门,本是想随便走走,不料却意外撞见如此深夜仍匆匆出门的父亲骆慎,她觉得奇怪便悄悄跟了上去,因她卓绝的轻功,一路竟也未被发现,由此便听到了父亲和一个蒙面人的密谈。
具体内容她听得并不十分真切,只知江湖中有个夜壶里藏着能号令武林的秘宝,而父亲则在寻找这个夜壶。于是便生了化身夜壶大盗这个念头,让自己能做出一点不寻常的事情,让父亲能够看到掩于哥哥光芒之下的自己。
只是终是怕有个万一的,所以便在自己房内藏了封信,而骆习航则在她失踪之后发现了这封信。骆慎自认做得滴水不漏,对自己的儿子也并无防备,骆习航发现妹妹留下的信后,震惊之余开始暗中查探,留心之后竟轻易便能发现父亲众多不对劲之处,最后终于知晓了真相……
骆习航望着蒙面黑衣的骆慎,眼中有着痛意和怒意:“小舞是怎么遇害的我不清楚,可若不是你,她也不会遭遇这些。难道你还想要另一个女儿重蹈覆辙?”
骆慎没有言语也没有动作,大掌依旧扣着花娉,骆习航的怒意不由更盛了几分:“爹,是你教我何谓坦荡与正气,教我如何才能俯仰不愧于天地,您曾一直是我敬重仰望的存在,可如今……”
骆习航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突然失了力气般满面颓然,眼中怒意一瞬之间便全都转为了自弃自厌。父亲教的这些,父亲做不到,而他最终也没有学会。数百条人命惨死,他终于知晓了自己一直追查的凶手是谁,几番挣扎,却终是没有说出真相。
那些冤魂夜夜来寻他,在梦中凄厉哭诉着各自狰狞的惨死之状,跪求他申冤,狠逼他主持公道,可他却最终什么也没做。那是他的父亲,朝夕相处、尊敬仰慕了二十多年的父亲。
他甚至不敢向父亲求证,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或许一切只是误会,他得找到证据证明这只是个误会。可事实上,他做的却只是逃避和包庇,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妹妹,不想再失去父亲。
他娶了徐琰,找到了脱离骆家逃避现实的借口,甚至在和徐琰一同追查之时,掩盖所有可能发现真相的蛛丝马迹。他可笑地安慰自己逝者已矣,他要做的不是追究凶手,而是阻止再有惨案发生,幻想着父亲能够收手。可出现在徐家堡的父亲向他证明了幻想果然是幻想。
在权利和正义面前,父亲选择了前者;在亲人和正义面前,他也选择了前者。他和父亲,或许也没有什么差别。
夜风掠过,吹动浮云,掩住了月光。
令人心慌的寂静暗夜之下,静静立着突然沉默的骆习航,仍是沉默的骆慎,以及同样沉默的花娉。
浮云微动,月娘重新露出了半张脸。
半明半暗的月光之下,骆慎突然有了动作,一把扯掉了蒙面黑巾,露出一张与骆习航有着两分相似的脸。
虽是早已确定,可这一刻骆习航眼中仍闪过绝望。
骆慎的脸一半隐于阴影之中,一半露于月光之下,一明一暗的两只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
骆习航心下一沉,不安之感骤起,隐于袖中的掌聚起真气。
骆慎总算开口,声音再不似之前的粗嘎怪异:“航儿,你既已发现却没有声张,想必早已做好决定。你做得很好,为父甚慰!”
骆慎语中带笑,花娉却觉分外刺耳,想闭眼,想掩耳,想逃离。这个玄幻的世界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不管是正道魔宫,还是江湖恩怨、武林纷争,或者是什么父亲哥哥,通通都跟她没有关系。
“那姓苏的也不见得有什么能耐,凭什么这盟主之位一坐就是这么多年?航儿,你什么也不用做,继续当你前途无量的磊落少侠即可,一切交给为父,这武林终有一天是我骆家的!”骆慎兴奋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负与狂妄,而后顿了顿,缓缓看向了自己扣着的花娉,眼中闪过狠意。
“航儿,我的女儿你的妹妹,就只有舞儿一个,你别被这来历不明的女人骗了,她今夜知道得太多,还是——”骆慎突然再次举掌,直劈花娉头顶,“——除掉的好!”
“住手!”早觉不妙的骆习航与此同时出手,直袭向骆慎的真气及时阻止了他的动作。
骆慎因闪躲而停手,骆习航在他再次出手之前急速逼近,与其缠斗,欲救下花娉。
骆慎虽受了软筋散些微影响,功力却显然仍在骆习航之上,并不时以花娉挡招。骆习航处处受制,心下焦急攻势越发地狠。
“航儿!妇人之仁,岂可成大事?”骆慎怒喝,再次一掌反击,骆习航竟不闪不躲,迎身而上,接下这全力的一招,终于近了骆慎的身,趁着骆慎因他的举动而微顿之际让花娉脱离了他的钳制,带入自己怀中。
骆慎大怒,反手对着花娉便是一掌,骆习航及时旋身拉着花娉闪过,凌厉掌风却险险擦过花娉脸颊,划破了她的人皮面具。
花娉只觉脸上一痛,却因这痛突然清醒过来,因他们口中这些玄幻的真相而失去的思考能力终于回笼,没空去理会自己心中异常复杂的情绪,只觉这些情绪之上是无法宣泄的怒火和郁气。
花娉挣脱了护着她的骆习航,同时转身便跑,头也不回地挥袖胡乱洒下一堆自己也记不清是啥的药粉,拼了命的往前跑。
身后似乎有什么破空之音逼近,花娉凭着本能及时地一偏闪过,而她原本所在之处前方的树木“轰”地被拦腰劈断。花娉心下大骇,更加拼命地往前逃跑,并故意频繁地忽左忽右拐来拐去,让自己的方向不可预测。
竭尽全力的奔跑中,风在耳边呼啸,背后似乎有人追上来,又有人在阻止,花娉觉得自己已听不真切,只知道奋力往前,大口的喘息,跑到四肢越来越沉也不敢停下。她不想死,那棵树被拦腰劈断的景象还在她眼前回放。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耳畔已只余风声。月光再次被浮云遮挡,眼前一片漆黑,没有方向地胡乱奔跑的花娉,终于精疲力竭地停了下来。
回过头,黑暗中努力张望,再没有看到骆慎,也没有看到骆习航。周围仿佛突然之间变得无比静谧,只余起伏的虫鸣和远方的夜枭之音。四下环顾,没了月光后,眼前只剩黑暗和更深的黑暗,夜风拂过,有什么在晃动,影影绰绰,宛若鬼舞。
花娉仍在大口的喘息,剧烈运动之后的心脏还在猛烈地跳动,明明已累得满头大汗,却浑身发寒,不可抑的恐惧从心底升起。她不知自己一鼓作气跑到了哪,也不知该往哪去,远方仿佛响起了更多不明动物的鸣叫和长啸。
似曾相识的景象让花娉不由想起了被困于鬼哭林中时的情形。原来她错了,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和魔头一起被困于暗夜鬼林,而是独自一人身处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突然怀念起苏白莲身上的变态味。原来,有些时候,即便是变态味也是能让人心安的。
待喘息渐消,心脏的跳动也趋于平缓,花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想从身上摸出火折子,却什么也没找到,想想估计是全力逃跑之时掉落在了路上。
没有火折子,食物和她的锈剑也全都落在徐家堡的那个灰扑扑的衣柜里。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那个叫骆慎的会不会什么时候又追上来杀人灭口。
真是糟糕。明明前一瞬她还在为可能到来的自由而雀跃,下一秒却所有的计划都被破坏。还多了一个莫明其妙的哥哥,以及一个更加莫明其妙并且想要弄死她的父亲。
原来比“恋人结婚了新娘不是我”更悲剧的事情是,你喜欢的人是你的哥哥。
真不错!她的人生总是在超越极限,没有最悲剧,只有更悲剧。嗯,何等喜剧。
花娉突然有些想笑。
啊不对,其实这是这个身体的喜剧,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没错,她没有什么哥哥,她的父亲也只有一个。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她要做的就是早日成功逃跑成功地藏起来,脱离这个乱七八糟又玄幻的江湖,过上她快乐安逸的种田生活。
所以,她只要继续之前的计划就好,虽然出了点偏差,不过作为励志剧的苦逼主角,这种程度的小怪兽她肯定是可以解决的。
花娉强迫自己停止其它乱七八糟的思绪,她现在应该找个看起来稍微安全点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天亮看清环境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花娉忍着恐惧再次打量四周,黑暗中可视范围十分有限,她缓慢地摸索着,稍稍镇定下来之后,脸颊的刺痛之感顿时又变得清晰。
花娉想想停了下来,从怀里摸啊摸,摸出几个小瓶,分别晃了晃后又放回去几个,黑暗中将剩下的一一打开置于鼻下轻嗅,嗅到第三瓶时停了下来,将其它的重新放入怀中。然后揭下了自己戴着的人皮面具,沾了点瓶中药膏,抹于伤口之上。
这张花瓶皮估计是她穿越之后唯一能自我安慰的地方了,肤浅如她,对这张皮还是很喜欢的,还是别让这个也被破坏了的好。
花娉涂完了药收好,找了找,看着前方阴影似乎是块巨石,感觉就算只是背靠着块石头也能安全几分,还能在石头后藏一藏。
于是花娉便向着巨石的方向而去,不想走至一半,脚边不知是何种毛茸茸的夜行动物突然飞速窜过,惊得本就已十分恐惧的花娉顿时跳起后退,脚下一滑,失去平衡跌倒。
不料身后竟是个陡坡,花娉惊呼一声直直往下滚落……
51
晨光熹微。
初泄的阳光斜斜洒于花娉脸颊眼睑,光感让她略为不适地颤了颤眼睫,而后缓缓睁开了眼。入鼻是青草和泥土的清冽芬芳,耳畔响着宛啭鸟鸣,眼前是高远广袤的天空,金色朝阳半露,让大半的天空都跟着染上一层美丽的金芒。
花娉眨了眨眼,有一瞬的呆愣,不知自己为何会身处此处。然后猛然清醒,想起了自己昨夜不慎跌下陡坡,不停地滚啊滚,滚啊滚,滚着滚着似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是在这里了。
花娉动了动想起身,后背却一阵剧痛,而全身则到处都有轻微的刺痛。对了,她在井边时背部被黑炭兄劈了一掌,看来过了一晚似乎更严重了几分。
花娉艰难地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很好,没断手也没断腿,只是全身到处都在痛,想来是昨夜滚落之时给磕的。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一处小山谷,不远处还有条小溪。花娉顿了顿,突然觉得,其实世界还是很爱她的,她要是再滚远点,一头栽进了溪水里,就终于能死成一回了。
昨晚黑炭兄挟着她好像也没跑多久便被追上了,她自己跑了多久虽然记不清,不过以她不会和他们一样飞来飞去的两条腿,就算跑一整晚也跑不了多远,所以这里离徐家堡肯定不会很远。
谁是凶手,谁是父子,真相能不能大白,正义能不能战胜邪恶,花娉已经一点也不关心,也一点都不想关心。她只知道自己仍可能有被黑炭兄灭口和被苏白莲抓回去的危险,所以最好继续能走多远就走多远,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再找点东西填饱肚子的好。
花娉忍着痛走到溪边蹲下,本打算清洗一下再给伤口涂点药,伸手却发现异常干净,更重要的是手背的擦伤已经被涂了一层淡绿膏药。花娉微讶,撩起已滚得有些破破烂烂的衣袖,发现臂上的大小伤口也已经被处理过了。
她好像并没有梦游的习惯。花娉正疑惑,就闻身后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响起:“你你……你醒啦?”
有点耳熟,花娉回头,竟是抱着一堆果子的徐其。
……这个徐二公子似乎总能在一些神奇的时间里出现在一些神奇的地方。
花娉上前,正想开口问他又是怎么滚到这小山谷的,却不料才迈步就见徐其突然手中果子一扔,飞速地后跃几大步窜到了一块大石头后,同时大喊:“女侠饶命!”
花娉眼角一抽,才想说这位二公子又抽的哪门子风时,猛然记起自己昨晚因为要给脸颊的伤口上药而将人皮面具给摘了,所以现在徐其看到的是清霄宫的魔头宫主。
“那个,女侠,是我救了你还好心帮你上药,我想你一定不会恩将仇报的。”徐其躲在石头后探头道,用的肯定句,语气却显然十分不确定,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绝对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顺手救了你,女侠你千万别误会!”
……徐二公子你一定不知道有个词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花娉瞟了他一眼,没搭理他,随手捡起两个他散落在地上的果子,在溪水里洗了洗,默默地坐下吃了起来。
嗯,味道比她想的好多了。这个二公子江湖资讯似乎滞后了点,当初在万鹄门时她没有内力的事不就早已暴露了吗?估计这二公子当时又在哪个温柔乡里了吧。
花娉吃着果子,决定不去理会他是真二还是假二。她不会飞,可这武功看来很不怎么样的二公子却是会的。如果能说服他帮个忙,绝对比自己逃起来要快多了。
徐其见花娉若有所思地吃着东西,似乎没有要伤害他的意图,便又大胆地凑上前来,也捡起两个果子,在衣衫上擦了擦后坐到了花娉边上。
“女侠,这果子味道不错吧,是我一大早特地去采的。”徐其咬一口果子得意邀功,见花娉终于停了停看向他,迅速一脸严肃,“别,你千万别谢我,能为你这样美丽的女侠效劳是我的荣幸。”
于是花娉默默“美丽”地朝天翻了个白眼。
“敢问女侠芳名?”徐其很快又热络道。
……鲢鱼金鱼秋刀鱼?花娉想了想答道:“我叫红领巾。”嗯,真是个让人感动又怀念的好名字。
徐其滞了滞,然后违心地赞美道:“真是个……动听又特别的好名字。”
“谢谢。”花娉吃完最后一口果子,拍了拍手站起,看向徐其,笑得十分动人,“不过我想少侠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女侠也不会武,昨日本是上山采药,不想却不慎摔倒跌至了这个谷底,不知少侠可否帮忙送小女子回家?”
徐其静了静,然后缓缓笑了:“荣幸之至。”
……
这个小山谷离徐家堡果然不远。原来昨夜徐其最后还是不幸撞上了他爹,心虚地闪躲中跑到了这儿,才碰到了晕迷中的花娉。
徐其对这里十分熟悉,似乎是怕碰上他爹,也刚好尽挑些偏僻小路走,所以直到他带着花娉出了山谷,远离了徐家堡,也既没有撞上骆慎,亦没有碰到苏良。花娉对此很是满意,只是,如果没有多一个跟屁虫的话,她会更满意的。
小镇茶楼里,花娉十分认真地思考着怎么才能甩掉眼前这个跟屁虫。原来过河拆桥是个技术难度十分之高的活儿。她自认为到了安全范围之内后,便开始想出了各种办法欲甩掉徐家二公子,任何江湖中人她都不想再扯上关系。
可每次在她以为成功之际,下一秒这二公子又十分神奇地出现在了她面前。花娉觉得,那四十九个骗光了他的钱最后还能留下一封信便成功脱身的姑娘们,实在是太有水平了……
“小红女侠,哦不,小红姑娘,你别忧心,虽然这天下如此之大,不过有本公子陪着你,就算是大海捞针咱们也能捞着。”对面本在尽情享用美食的徐其见花娉神色严肃地思考着什么,便停了下来宽慰道。
花娉有一瞬的恍神,然后才想起她在徐其第三十九次问她家到底在哪里时编的另一个借口,找神医。
她以回家为由要徐其带她离开了山谷,可她哪有家可以回啊,所以出来后只好在他追问之下告诉他其实自己身中巨毒,上山不是采药,而是去找某个据说隐居于山中的神医的,如今没找着,便只能再去别的地方继续碰运气了。她这回倒也不算骗他,只是没想到徐二公子他老人家却十分热情热心地提出要帮忙,然后便赖上了她。
“小二,再来壶龙井,加一份芙蓉醉蟹、一碟绣球干贝、两盘佛手金卷……”花娉正想着,徐其又高声第三次加菜。
这一听就不便宜的菜色让花娉顿时眼角一抽,瞪着已经满桌的菜百爪挠心。这就是她必须得甩掉他的另一个原因。这二公子哪是要帮忙啊,分明就是没钱又不敢回家所以找了张饭票啊有没有?花娉无比悔恨当初不小心让他看到了自己带着的上等夜明珠。以他这挥霍速度,她这点家当很快就要给败光。
“小红姑娘,你怎么不吃?”徐其非常心安理得地享用着用花娉的钱点出来的满桌菜。
“……我吃!”这一桌菜怎么也不能浪费了!
花娉正打算撑死也不能让她的钱白花了之时,茶楼里突然爆出一阵掌声。花娉和徐其同时讶异抬头。原来是茶楼的说书时间到了。
花娉望着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色,再看看那个显然很受欢迎的说书先生,默默感叹着想不到这个不起眼小镇里,人民的物质文化生活和精神文化生活都如此丰富。
不过,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说书先生说的内容。
看来混入市井也仍是摆脱不了江湖,吃饱喝足后的普通民众对于江湖八卦有着和对宫廷秘闻一样极其浓厚的兴趣。
今天这说书先生便在说完太后和王爷有一腿、大长公主府里最受宠的面首爬上了新帝龙床之后,转而说到了到最近江湖上的大事。据说这向来不大太平的江湖,在夜壶血案尚未破之际,又一连失踪了三个重要人物。
一个是年轻有为备受瞩目的武林新星骆少侠。不久前骆家和徐家两大武林世家喜结秦晋之好的喜讯可引起了不小轰动,却不想才新婚没多久这骆习航少侠便在岳丈家失了踪,其中曲折……耐人寻味、耐人寻味啊!
说书先生在耐人寻味的一笑之后,还含蓄地提了一句当初据说曾为真爱抢过亲的某羸弱苏姓公子。
第二个则不免让人拍手称赞,盼着她最好别回来。因为这第二个失踪之人,正是江湖最大魔教清霄宫里那个心狠手辣作恶多端的魔头宫主。当初钟灵山顶那被毁的清霄宫似乎只是个幌子,这回他们宫主一失踪,清霄宫找人的教众就瞬间便遍布了江湖,这势力实在令人心惊、令人心惊啊!
而第三个比起前面两个就不足为道了。据说是盟主之子苏良被困魔教之时结识的、后在骆少侠勇闯魔窟营救苏公子时一同被救出的那个普通农家女。本来是个压根就不值得提起的小人物,江湖之中以前也从未听说过,只是这个小人物和苏公子的关系似乎也很是耐人寻味,苏公子竟然发动了整个苏家的势力大肆寻找,因此才引了江湖中人注意。如此看来,苏公子的真爱究竟花落谁家,费人思量、费人思量啊!
说书先生摇头晃脑绘声绘色地讲完之后,还拿出了三张画像,热情号召大家平日出门多多留意,一起帮着找找。发现骆公子能帮忙就帮忙,发现魔头宫主能弄死就弄死,发现苏公子真爱候选人就带去苏家领赏。
花娉眼角抽搐,看着那三张集抽象派与野兽派之大成的画像,突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思画出的伪装妆实在是多此一举。
“嘁,这画师也太不专业了,我妹夫比那画上的俊俏多了好吧?还有那宫主也是娇艳美丽得很的,哦对,跟小红姑娘你简直长得一模一样。哎,还不如我来……”徐其瞅着画像,十分鄙视地边吃边嘀咕着。
花娉默默低头,继续消灭满桌白花花的银子。骆大哥失踪了啊,她果然还是没法像她希望的那样完全不在乎。不过,那黑炭兄是他爹,就算他打输了,应该也没危险……的吧。
茶楼里的围观群众则显然对这些八卦很是满意,说书先生得了不少赏银,喜滋滋地退了场。
花娉扫视一眼开始热烈讨论的群众们,猜想他们一定想不到,这个能弄死便弄死的宫主和能上苏家领赏钱的真爱候选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连张人皮面具也不放过,苏白莲你可真执着。
花娉突然心思一动,想到了什么,对徐其扔下一句“给我留点”后便迅速起身,追上了就要离开的说书先生。
认为自己又被甩了一次的徐其吃饱喝足,然后慢悠悠起身打算去追上花娉,不想花娉这一回倒回来了,并且心情十分不错地坐回座位,开始重新享用起美食来。
她的心情当然好,因为刚刚她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以十分不错的价格将几个八卦卖给了说书先生,哦不对,是几个八卦和几个看起来像八卦的真相。
比如某苏姓公子的真爱不是某骆姓少侠也不是某被顺便被救的农家女,而是一位人称“阎王嚎”的阎姓神医;比如某顺便被救的真爱候选农家女其实美若天仙聪明绝顶且身怀绝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