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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4

作者:种昼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再比如……夜壶血案的真凶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骆家的当家骆习航的父亲,并且似乎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同伙;传言武功尽毁手无缚鸡之力的盟主之子苏良其实功力深厚,武林中少有敌手,并且还是清霄宫的真正主人,而大家知道的那个宫主其实只是个一心向善值得同情的可怜傀儡。

花娉知道,毫无证据之下,有些真相大概听来比八卦还要八卦,估计是没人会当真的。不过,只要入了耳便总能留下点痕迹,由此哪天留了心,意外发现真相端倪也说不准。

当然,重点是……能卖银子啊!这可是她赚的第一笔银子,总算补了点多日来徐二少爷造成的亏空。

于是,花娉这些值不少银子的八卦很快便被说书先生添油加醋地散播开来,从市井传到了江湖,如她所愿入了不少人的耳。只可惜她忘了,这“不少人”里自然也可能会有她极不欢迎之人。

52

偏僻村庄,柔白月光静静铺满简陋的农家小院。时至盛夏,蛙鸣声声,此起彼伏。

看,多么平静多么和谐,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能安全活至寿终正寝的生活!花娉躺在十分简陋的房里那张更加简陋的木板床上,心情十分激动。

这里实在是个好地方,又偏僻又不起眼,交通不发达,资讯更不发达。而且,没有大夫,村里的人若是生了点小病,也得去很远的镇上才行。所以,这绝对是她定居的理想之选。

今天她和徐其本只是路过,不想刚好碰到严重中暑至昏厥痉挛的农夫,村里没有大夫,村民们正着急地对着他又是掐又是刮痧,却完全没有效果。她见情况紧急,虽然心中忐忑,但仍上前决定一试,在她紧张地以针刺中暑农夫的委中穴和十宣穴,放了点血之后,农夫竟然真的被她救醒了。

村民和那农夫对她十分感激,热情地硬是要留他们歇上一晚,所以她现在才躺在了这里。其实她也很高兴,阎神医果然是个好老师,她这个废柴总算也能派上点用场了。在农夫醒来之时,她发现,原来她无聊和难过时学的医术,大概不只是能让自己不被饿死这么简单。

她想留在这里,可惜还有一个碍事的二公子。不过,这二公子养尊处优贪图享受,想来在这村子里也待不了多久。只是,她若留在这里也不能让徐其知晓,所以还是得先离开将他骗走了再回来……

花娉侧躺在床上,盯着地上透过薄纸窗照进来的月光,正认真思考着这个头疼的问题,却突然惊见地面的月光下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花娉顿觉不对,来不及细想便直觉地迅速往下一滚钻入了床底下。果然,下一瞬便听到了极轻的门栓被内力震碎之音,然后门被推开。

轻缓几近无声的脚步走近,床底下的花娉屏住呼吸,冷汗直下。这如此简陋的农舍里明显没有什么东西可偷,最多也只会引来偷鸡贼,可偷鸡贼不会有刚刚震碎门栓的内力,更不会跑来卧房偷鸡。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她还在计划她美好的未来,却原来这么快便被找到了。

来人走近床边,发现床上没人,有一瞬的讶异,然后伸手摸了摸,发现床铺仍是温的后似是嗤笑了一声。

这极轻的一声笑却让花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趴在床下一动也不敢动,紧张地盯着眼前的那双大脚。

来者不会是苏白莲或清霄宫的人,他们完全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所以就是,黑炭兄?他是夜壶血案凶手的事估计已经传遍江湖,不管有没有人相信,她都已经不是那个唯一“知道得太多”的人了,为何还要千里迢迢来杀她灭口?甚至她据说还是他女儿。

花娉紧张地盯着那双开始移动的大脚。来人似乎已经知道她就藏在房里,这家具都没几样的小房间里,她马上便会被找到。

冷汗静静从花娉额上滑落,在那双大脚稍稍从眼前移开更往里去时,飞速从床底下滚出直冲向门外,同时大喊:“救命啊啊啊啊——”

徐公子我错了,我不该想方设法甩了你!别睡了,快醒醒啊!

只可惜花娉才冲出门口便被来人追上捂住了嘴。这人果然也是一身黑衣蒙面,连眼上也一样覆着黑纱,可却似乎不是黑炭兄,身形不太一样,并且没有那样强烈的杀气。

他似乎并没有立刻杀了她的打算。花娉稍心安,开始拼命挣扎,能揍就揍能踹就踹能咬则咬。黑衣人似是被激怒,举掌便要劈晕她之时,利刃破空之音突然响起,直朝他后背而来。

黑衣人一凛,身形及时一偏闪过,暗器直直向前没入了他身后的木制篱笆,竟是一张粉色信笺。

“牡丹姑娘,真是对不住了。” 只着中衣长发也未束的徐其一脸心疼地看着插入篱笆的信笺摇头,然后十分不满地瞪向黑衣人,“小贼,你扰人安眠还抓了我的小红姑娘意欲何为?”

黑衣人不理他,扛起花娉便要飞走。

“小贼休走!”徐其赶紧飞身追上,出手欲抢回花娉,却在两个回合后便发现自己不是对手。

徐其语气立马一转,边出手边道:“壮士冷静,有话好说……小红姑娘她其实没钱的,更没有值钱的夜明珠……暴力不能解决问题啊壮士……”

花娉很忧伤,企图指望徐二公子的她果然是太天真了。

黑衣人似乎很想速战速决,徐其的纠缠让他颇为不耐,闪过他一掌之后突然扛着花娉跃起,瞬间跳至徐其背后,一伸手指间现出几枚毒镖,直射向徐其后背。

花娉大惊:“小心!”

徐其惊险俯身闪过,黑衣人再次出手,即便左肩扛着不停挣扎的花娉,对付徐其也并不费力。徐其却越来越吃力,步步后退,动作渐缓,终于一个闪躲不及被劈中一掌,不稳倒地。

黑衣人似是冷笑了一声,上前一步,缓缓举起了右掌,欲给他一重击。

花娉大惊,情急之中迅速摸出白日用来放过血的银针,努力抬起身子伸手直直一针扎进黑衣人左边的肩井穴。黑衣人左臂一麻,左手失了力,对花娉的钳制顿时一松,而右掌的一击也因此而偏了少许。

没想到自己竟然扎准了,花娉大喜。

“你快跑!”花娉大喊,这二公子打不过黑衣人,死一个总比死两个好。花娉也不管准不准,趁机再对着黑衣人几个穴位一顿乱扎,顺利脱了他的控制,也转身便跑。

黑衣人大怒,也不再管徐其,转身对着花娉就是一掌。

“小鲤鱼!”身后徐其的惊呼让花娉顿感大事不妙。

就在眼看掌风将至之际,突然一道红色身影带着隐隐的莲花清香疾速掠过,在千钧一发的最后关头卷起了花娉避过攻击。

这回真是苏白莲。熟悉的变态味和熟悉的温度让花娉的小心肝颤了颤,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安心。

他似乎总是十分凑巧地出现在让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郁闷的时机。比如说现在,她不想被他抓回去,可他刚刚却的确又救了她一次。

苏良抱着花娉落地,同时出手回击,一掌劈向黑衣人。

黑衣人侧身闪过,看了看苏良,然后转向他怀中的花娉,盯了片刻后突然转身,不再恋战,迅速跃起离去。

苏良凝眉,盯着黑衣人背影不语,眸光沉沉。

“苏白莲,快追,快追啊!”花娉十分积极热忱地建议。

苏良一顿,看了看前方倒地的徐其,然后再缓缓垂眸看向花娉,嘴角带笑,眼中却有着隐隐跳动的怒火:“然后好让你和他继续私奔吗?”

花娉:“……”

就在花娉觉得自己的品味再一次被侮辱之时,这个她认为是侮辱的、中看不中用还又轻浮又二的徐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爬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苏良面前,那股她曾以为已刻入他骨子里的轻浮之气竟全数褪去,神色是她未曾见过的凝重与严肃,紧紧盯着苏良,缓缓开口:“你是谁?”

他难道不是苏良苏公子苏大善人以及借他银子的苏兄吗?行进的马车里,花娉看看苏良,又看看徐其,觉得自己的智商又一次受到了考验。

昨夜,打跑了黑衣人后,徐其十分严肃地问出了那句莫明其妙的话,苏良却只是冷冷瞥他一眼再冷冷答了句“苏良”后便转拎着她转身就走。

而徐其在原地顿了片刻后也很快跟了上来,并且又回复了嘻皮笑脸不正经的纨绔样,以他那很是强大的缠功硬是挤进了这辆似乎是苏良用来抓她的马车里。

“苏兄,不知可否告知小弟,你是找的哪位神医医好了尽毁的经脉并且回复功力的,小鲤鱼姑娘她中了毒,正找神医哪,或者可以请你的这位神医给她瞧瞧。”徐其笑眯眯看着苏良问道。

苏良眉心一拢,没有答他,却是看向了花娉。

“就……就是蚁狱。”仿佛知道他的意思,花娉下意识便答道。

苏良这才松了眉心,然后突然又回复人前温良苏公子的模样,看向徐其温和笑笑道:“是位爱云游的神医,很可惜不知他如今何在,若苏某能有幸再见,必将他留下。”

花娉眼角抽了抽,这两个人,我知道你在装,并且我知道你知道我也在装,何必呢,有意思么?

花娉想着又不由怨念地看向徐其,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小红姑娘和小鲤鱼姑娘是同一个人,却还在这儿装,害得她不敢带面具,又怕被认出是魔头,每天辛辛苦苦画半天的伪装妆,坑爹啊!

花娉正怨念地瞪着徐其之时,视线却突然被一道红影挡住,抬头便见是突然站起的苏良。

苏良看着她笑得十分友善却偏让她觉得浑身发寒:“天色好像不早了,不如我们找间客栈歇歇吧。”

53

客栈二楼厢房。

花娉四肢大张,呈大字状仰面平躺于床上,透过打开的雕花窗,看着窗外最后的斜阳渐渐消失。

苏白莲所谓的天色不早,是在他们下了马车,找到客栈,速度并不快地吃了晚膳,然后她进了自己的厢房平躺半天之后,太阳才终于慢吞吞地落了山。原来苏变态不只思考回路略奇葩,连常识认知也与众不同。

她费尽心思伪装,专挑偏僻的小镇小村走,带着的首饰还没敢换钱,夜明珠也就挑了两个最小最普通的当了,可这样却还是被找到了。不仅被苏白莲找到,还被新品种黑衣人找到,安详平静的生活果然注定跟被小怪兽环绕的奥特曼无缘。

现在她就算能从苏白莲眼皮底下逃跑,也要思考一下要不要跑了,那黑衣人看来武功十分高深,并且不像会那么容易便放弃的,万一再被他找到……跟着苏白莲,至少暂时还不会有性命危险。

花娉忧伤地决定接受这个现实之时,门外突然又有脚步声接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花娉十分利落地再次缩到了床底下,却闻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谁?”花娉等了片刻,谨慎地问道。

“小鲤鱼姑娘,是我。”门外传来徐其的声音。

花娉默默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掸了掸衣衫拍拍灰,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般淡定地去走去开门。唔,她这不叫贪生怕死,她这叫谨小慎微。

花娉开了门,果然是徐其。

“不知徐公子有何事?”花娉友善地笑着道。虽然这二公子不怎么中用,吃她的住她的还骗得她不敢戴人皮面具,不过他昨夜如此卖力地想救她,还是让她心存感激。

花娉难得如此真诚友好的笑容让徐其恍了恍神,然后才重新挂上轻浮的笑:“也没啥事儿,就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所以想找小鲤鱼姑娘聊聊天。小鲤鱼姑娘,不如……我们来聊聊你和苏公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吧?”

“……”花娉默默盯着他,然后默默稍退一步,“砰”一声重新关上了门。可想了想后,突然又再次开了门。

“徐公子说的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不如我们来聊聊你和苏公子……或许还有骆少侠不得不说的故事吧?”

最后,花娉虽然什么故事也没听到,却多了一个不太中用的盟友。

在她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地表示他其实没认错人,自己就是那清霄宫的宫主,可却只是个悲剧的傀儡宫主,苏白莲才是清霄宫的真主人之后,徐盟友毫不怀疑地相信了她。并且义愤填膺地表示要和她同仇敌忾,一起打倒恶势力,帮她早日脱掉反派皮迈向幸福的新生活。

花娉十分感动,终于有人认清了真相啊有没有?就这样一个一个发展也不错,总有一天,全江湖都能认识到苏白莲白莲花外皮下的真面目!

花娉和徐盟友很有效率地讨论出了第一步计划,就是再找几个说书先生,卖出苏公子真实身份的消息,这一回再随便多编几个证据,管它真假,反正让苏魔头的传说在江湖广为流传就行了。

花娉很是满意地送走了徐盟友,然后才想起,说了半天还是被徐其绕开,最后也没问出他昨夜那句“你是谁”是什么意思。

不过算了,虽然徐其看着很不可靠并且明显藏着什么秘密,可是找到一个能和她一起讨论如何脱掉反派皮的盟友,实在很让她高兴。于是花娉十分满足的进入了梦乡。

夜深,花娉好梦正酣之时却被弄醒,迷迷糊糊睁眼,竟见一个人影立于她床边正欲抱起她。

花娉大骇,张嘴便要尖叫,却被人影眼疾手快地点了哑穴。

“是我。”人影出声,嗓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低醇。

苏白莲。花娉松了口气后才感觉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变态味。可再一想又不对,他半夜跑来做啥?

花娉迅速后退缩到了床内侧抵住了墙,戒备地盯着他。苏……苏变态这回不会又抽风到打算当当苏色魔吧?

花娉夜色里亮晶晶的眸子十分明白地表达着她的猜想,于是苏良瞪着花娉,眼角十分明显地抽了抽。

在花娉因此而觉得她大概想得太多之时,苏良却又突然嘴角一勾,十分莫测地笑了,月光下阴森森的看得花娉毛骨悚然,不自觉地抖了抖。

苏良慢吞吞凑近,而后突然猛地扑倒了花娉,轻易便制住了她的挣扎,故意缓慢地让视线在她身上游移,低沉地缓缓开口:“或许……按你想的,也不错……”

无耻!变态!神经病!天打雷劈!花娉被点了哑穴出不了声,狠狠瞪着苏良以眼神表达自己的控诉,可是即使神情再凶恶眼神再有气势,微微颤抖的身体和急促的呼吸还是毫不客气地泄露了她的恐惧。

苏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无视她的目光缓缓俯□,花娉不由抖得更厉害了,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分毫,心中大骇,发现此刻的苏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和可怕。

苏良的唇在离花娉仅寸余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微偏头转向了她耳畔:“不知花娉姑娘私奔之路可愉快?找到你可费了苏某不少功夫,哦对,这还得谢谢花娉姑娘你卖出的惊天秘密,是些什么来着?苏某的真爱是阎浩?”

……花娉无比后悔当初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没了一个骆少侠,又多出一个徐公子,花娉姑娘你的爱好看来十分广泛,既然如此,那不如……再多一个苏变态吧?”苏良的唇离花娉的耳际更近了几分,灼热的气息呼于她耳窝,让在她恐惧与愤怒之余又更添了几分慌乱,呼吸更为急促。

苏良似乎十分满意花娉的恐惧,十分亲密地悬于她身体上方,再没有动作却也不离开,在花娉紧绷的弦濒于断裂边缘时,才终于觉得吓够了,猛地起身后退,松了对她的钳制。

巨大的压力一消,花娉立马坐起退至床尾重新缩成了一团,虚脱般地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体却仍止不住地颤抖,依旧不能出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然后开始汹涌。

原来她刚刚比她以为的还要害怕。

苏良却顿时一愣,完全没想到她会被吓哭,在他的记忆中,她即使断了腿还滚楼梯痛得脸色发白冷汗直下也能不动声色地笑得欢乐,只在骆习航成亲那次哭得无法控制。

“喂……”苏良不自在地开口,想说他只是吓吓她而已,看到肩部颤动无声哭得厉害的花娉却又说不出口了,突然觉得十分后悔。

他来原本只是想带她走而已,见她戒备地瞪着他,一副他心怀不轨的模样,一怒之下便决定吓吓她,却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亦或是……因为她是如此厌恶他,所以才不经吓。

苏良眸光不由一暗,脸色突然沉了下来。再次上前,花娉却受惊地跳起,飞速窜到了另一边,泪汪汪的眼睛防备又愤恨地瞪着他。

苏良面色更差了几分,强硬地上前逮住了她,捞起她直接从窗口跃出,原来车夫驾着马车已等在窗下。

苏良抱着花娉跃进了马车内,车夫无声扬鞭,轻轻甩下,马儿开始奔驰,将客栈,以及客栈里熟睡的徐其远远甩到了身后。

马车里,花娉十分愤恨地一口咬上了苏良肩膀,比在悬崖下那次咬得更深更狠。打不过他,也只能咬几口泄泄愤了。

苏良却仍是没有松手,任她咬着,伸手安抚地一下一下轻柔拍着她的背。花娉微愣,汹涌的眼泪稍稍缓了缓,然后拼命想挣脱,苏良却不松手,也不说话,只是继续轻柔拍着她的背顺毛。

花娉的愤怒和恐惧一瞬间突然全变成了委屈,松了口,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她想她一定是疯了,变态才不会管她的委屈。

苏良似是没料到她会哭得更凶,顺毛的手微僵,然后缓缓停了下来,顿了片刻后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涩涩:“……对不起。”

这声十分出人意料的“对不起”成功地让花娉滞了滞,然后她突然抬头狠狠瞪向苏良,对不起你妹!

花娉想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却忘了自己眼中还有泪珠滚落,眸光滟滟,眼神朦胧,半分气势也无。只是却看得苏良的心猛地紧了紧,忍不住抬手,欲抚去她挂在眼角的泪珠,不想却被花娉头一偏闪过。

苏良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突然转了方向,出手解了她的哑穴。

“无耻!混蛋!变态!神经病!我圈圈你个叉叉!”花娉立马出声,声音里还有着浓浓的鼻音。

苏良眉一蹙,然后威胁地缓缓再伸出手:“看来你似乎并不愿意解穴。”

“……”花娉立马十分识相地闭了嘴,同时伸手胡乱了抺抹泪,用力挣脱了苏良怀抱,跳到了马车内离他最远的角落。

这一回苏良倒是没阻止她,只是对着骤失温度的胸口有一瞬的闪神,然后收了手靠于车壁,闭上了眼,呼吸平缓,再没有动作。

……半夜神经病地把她弄醒,然后现在他自己倒是睡得香了?花娉瞪着闭目的苏良,再次升起扑过去咬死他的冲动。只是最后终是没敢付诸实践,缩在马车角落,在规律的一晃一晃中也渐渐阖眼,再次进入梦乡,眼角还挂着半滴未垂的泪。

在花娉均匀绵长的呼吸响起之时,安详闭目似是已入睡的苏良突然重新睁开了眼。

54

花娉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再次入睡的,但却记得自己睡着前明明是缩在马车内离苏良最远的角落里的,但是早上醒来却惊悚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苏良边上,头还枕在他腿上。

而苏良闭着眼睛,面容安祥,神情柔和,似乎正睡得香甜。花娉默默地扇了扇眼睫,然后动作轻柔却十分迅速的起身,退回了角落。不想刚坐好,就见苏良睁开了眼看向她,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才睡醒。

花娉愣了愣,然后盯着他,想了想,再想了想,又想了想,然后终于开口:“苏白莲,你难道真的看上我了?”

她不觉得她睡着了会从远远的角落爬到苏白莲身上还将脑袋枕在他腿上。而且她记得苏白莲并不喜欢跟人亲近并且还有洁癖。想来想去,之前的结论还是越看越可疑,他种种抽风的举动或许也有了解释。

苏良眸光幽深,看着她没有回答。

花娉等啊等,等啊等,然后一滴冷汗默默滑下,突然就开始不确定起来。变态的心思怎么会是她这种普通人的思考回路可以揣摩的?

花娉突然觉得一股热气往脸上涌,面色开始慢慢转红,然后越来越红,烫得她万分后悔一时冲动问出了这个略奇葩的问题。原来厚颜如她,有一天也会用到“羞涩”这个词,哦不对,大概是羞愧。

花娉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眼神到处乱飘,思考着等苏白莲嘲弄她的自作多情时,她是应该冷艳高贵的失忆,还是应该天真无邪的失忆。嗯,总之就是失忆,她刚刚什么也没说过。

就在花娉在窒闷的沉默中越来越想直接撞上马车壁的时候,苏良突然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下,神色莫辨,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红通通的脸蛋。然后倏然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将她困于自己和马车壁之前,俊颜贴近了她的脸。

出乎花娉意料的动作让她的心猛地跳了跳,讶异地看向苏良,却看进他夜空般幽黑的眸中,不知名却让她莫明心慌的情绪放肆奔涌,向她侵袭,仿佛欲将她也一起卷入他眸中深沉无边的未知世界。

“你……你干什么?”花娉语气里添上了慌乱。

“……你以为我做这些是干什么?”苏良沉沉开口,不答反问,然后又凑近几分,让花娉彻底被他的气息包围,“花娉,你虽然不怎么聪明,但应该也不至太愚笨。你觉得我为什么打算在自己身体里养个毒蛊?为什么管你会不会饿死?为什么把骆习航扛回清霄宫?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找一个没什么用的宫主?为什么容忍你三番四次的冒犯而没有劈死你?为什么理会你的害怕和难过?为什么……亲你……”

苏良在最后一个字落音之时,闭目贴上了花娉的唇,温柔却强势地在她唇齿间放肆纠缠肆掠。

花娉被他那一大串“为什么”炸得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他的醇冽的气息盈满自己唇齿之间,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被亲了。而这一回心中瞬间涌起的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而是绝望。

完了,这下苏白莲真的不会放过她了。

花娉回神闪躲,却被苏良收手按住了后脑勺,吻得更加深入,让她在失序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中,失去了仅剩的最后一点思考能力。

花娉所有的感观皆被苏良侵占,脸上的温度比之前还要滚烫,陌生的体验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苏良不容抗拒的强势让她害怕与心慌。唇舌纠缠间,无法控制地逸出一声轻吟。

苏良身体微震,动作顿时更加强硬和热烈,另一只手开始在花娉背部游移。灼热的触感让花娉惊慌地抓回了远走的思绪,震惊又恐惧地再次挣扎。

苏良突然停了下来,困难地离开了她的唇舌,呼吸带着微微急促和紊乱,制住了花娉挣扎扭动的动作。

“我觉得……你还是别动的好……”苏良低低开口,嗓音里似乎添上了几分沙哑,盯着花娉的眼眸光华流转,异样认真。

花娉一僵,直觉地不再动弹,大口喘息。这一刻,比之前更加后悔问出了那个该死的问题。

苏良没有动作,却似乎也没有放开她的打算,花娉忐忑却不敢动弹,心中叫苦之时,只闻车外突然一声马儿嘶鸣,然后马车停了下来。

“到……到了。”花娉赶紧开口。虽然她根本不知道到哪了。

苏良顿了顿,而后总算放开了她。花娉立马闪过苏良,如野兔子般以前所未有的敏捷窜下马车,然后……“吧唧”,一脚踩空悲剧地跌到了地上。

……

两面青山巍峨,中间是一道狭长曲折的窄窄山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山道中,苏良抱着花娉慢悠悠前进,一身红衣在一片碧色之中愈发鲜艳,艳到花娉很想再帮他染上一染。嗯,当然是用他的血。

在花娉敏捷地跳下马车,然后悲剧地摔了个狗啃屎之后,更加悲剧地扭到了脚,于是苏良便十分“好心”地主动充当了她的坐骑,尽管她一再强调自己找根拐杖就绝对能走。

花娉僵硬地缩在苏良怀中,真心觉得他只是单纯想吃豆腐,可是当她挣扎着想下来时,他便用在马车里时的那种眼神盯着她,盯得她不敢再乱动。苏白莲明显十分满意找到了治她的新方法,一路上神情非常愉悦。

在那他通疑似表白的话语之后,他似乎便决定了放弃治疗,脸皮变得前所未有的厚起来。

“苏白莲,你要去哪?”马车在山道口停下来后,苏白莲便抱着她进了这个狭长的山道,她觉得这个看来很是偏僻的地方十分适合杀人灭口焚尸埋骨。

“到了就知道了。”

“……苏白莲,我觉得,用飞的比较快。”花娉真诚地建议。

“嗯,你说得很对。”苏良十分赞同,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走着前进。

花娉眼角抽了抽:“……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走,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苏良点头,然后……继续抱着她向前。

“……”花娉默默偏头望天。很想告诉他,被他抱着,她精神紧绷,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绝对比她一腐一拐自己走还要累得多。可是,她想他大概会回答一句“嗯,我知道”后继续我行我素。

花娉不再说话,苏良默默前行,宁静中只闻二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远远的鸟鸣。良久之后,花娉突然再次开口:“苏白莲,我脚疼。”

苏良顿了顿,然后突然跃起,终于如她所愿地飞了起来……

苏良带着花娉穿过狭长曲折的山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四周的青山包围之下,中央是一片平坦广阔的山谷,入谷即闻到弥漫的淡淡药香,放眼望去,满谷的花花草草,煞是好看。

可是等苏良抱着花娉再走近少许时,花娉才发现竟不是普通的花花草草,而全是一片一片的药田,种类繁多,色彩缤纷,竟和花海一般好看。而远远的左方,药田包围之下,有一个简陋的小茅屋。

苏白莲半夜三更吵醒她,甩掉了徐其溜走,就是为了带她到这里?花娉正研究这是什么地方之时,苏良抱着她再次跃起,朝小茅屋而去。

小茅屋的门大开着,花娉和苏良却没有见到人。苏良似是凝神静听之后,带着花娉绕到了茅屋后,才发现了正蹲在屋后药田里埋头研究的主人,是个面容清矍的长者,长鬓白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姿。

在长者帮她扭伤的脚敷上药膏再手法利落地简单推拿,让她不知什么时候已肿成馒头的脚瞬间便消了大半后,才知道原来他是江湖上传说已仙逝、号称“回春仙”的神医洛隐,苏良带她来是找他解她“蚁狱”之毒的。

在“阎王嚎”还未出江湖的时候,“回春仙”便已在江湖闻名已久。与阎浩不同,“回春仙”不仅传说医术出神入化生死人肉白骨,而且医者仁心,不论贫富正邪,只要病人找上门,皆会一视同仁地全力医治,才有了这“仙”的称号,只是据说后来正是因来者不拒,过度劳累,最后以致自己身染劳疾而亡。

在花娉搜寻的那些神医信息中,这“回春仙”本是求助的上上之选,只可惜你医术再神,嗝屁了也没有用啊。所以,花娉只好扼腕自己毒不逢时,将洛隐排除在外,却没想到,原来他并没死,并且活得十分精神。

苏良对于江湖传言向来不怎么信,比如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如今江湖中和阎浩医术不相上下,或者比他更为高明的,除了“回春仙”,大概也没别人了。所以苏良一直在派人寻找,最后倒真是让何如给找着了。

55

江湖传闻果然是没一个可信的。阎浩虽说痴迷于研究毒物,对于找他医病之人表现得十分不耐烦,但最后总会一边嫌弃一边很有职业道徳地以最快的速度医治好,至少,对于清霄宫中之人是如此,即使是宫中某个路人小角色的远房亲戚的邻居,只要最后找上了他,他再不满也仍是会尽心医治。

而这个“回春仙”洛隐原来之所以来者不拒根本就不是因为医者仁心,而是如同阎浩痴迷毒物一样痴迷于医好病例的成就感。然后某一天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就从此在江湖销声匿迹,隐居起来开始研究杂交药草,这是他的新兴趣。

当花娉随口夸了句这些药草长得好时,洛隐十分平静地以谈论天气的口气说大概是因为下面埋着尸体、养份充足的缘故。

然后花娉才知道,以前也是有人找到过他的,快死的病人抬到了他面前,在他家门口放着,他明明动动手就能救救他,他却不想医就是不医,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在家门口。然后没亲友的他就直接将尸体做了肥料,有亲友同来怒而寻仇的,他就顺便将亲友也毒死了一起做肥料。

何等卧槽!

花娉这才明白,他们一来洛隐便十分干脆地应承了医她原来是件十分奇迹之事。而苏良似乎也有些讶异。花娉忍不住问起,洛隐便告之是已答应之前来找他之人。

何左护法果然不简单啊有没有?哦不对,能神奇地找到这个如此偏僻之地还不迷路,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也许他就是迷路了才刚好找到这儿的也说不定。花娉默默地想。

虽然她对于洛隐的行为十分鄙视百般唾弃,但是对于有可能能解毒的机会,她当然还是不会放过的。虽然她已会制“业火”,定时炸弹的威胁解除,但毕竟仍是座不知道哪天便会爆发的活火山,还是早点灭了它的安心。

在简单的看诊、把脉、试血之后,始终平静没有情绪、如高高在上冷眼看众生的仙神一般的洛隐,竟面露些微讶异之色,然后直接就问她是不是中的“蚁狱”之毒,一直靠着每月固定服用解药压制毒性。

花娉比他更为惊讶并且惊喜,以为这回真的碰到一个绝世神医,随便看看便看出了这据她了解几乎没几人知道的毒药。

于是花娉十分势利且无耻地收回了原来对他人品及职业道德的鄙视,激动地一把抓住了他略嫌干瘦的手,热泪盈眶非常深情地感叹一声:“果然回春仙人!”

苏良盯着她的手面色不善地蹙起了眉,而洛隐也盯着自己被握的手面露嫌弃地蹙起了眉。

“老夫没说能帮你解毒,至少目前不能。一眼便看出这毒是因为老夫十七年前就已医过一例。当时没能找出彻底解毒之法,研究月余才制出每月服用一次以暂时压制毒性的药丸,遣我了师弟给那中毒女子送去。不过没想到她命里该绝,就在解药送到的前一刻钟,她便因受不了那毒发之痛而自我了断了。”洛隐冷冷地抽回手道,“病体既已死,没有察看对象,自然更不可能找出解毒之法了。”

花娉一愣,转头看向苏良:“那她就是那个你在落云庄时曾说过的,受不了毒发之苦而自尽的前一个中毒之人?”

“……大概吧。”苏良静了静后道。

其实他也并未见过前一个中毒之人,义父当年将还是痴儿的花娉带回清霄宫时,只随口说了句她身中剧毒,记得每月喂次解药,免得她毒发之时将自己弄死,上一个中毒之人便是这么死的。然后便从此对她再不闻不问。

是以他虽然对义父竟然带个孩子回清霄宫养的举动有些讶异,但既然义父并不关心,也并未将其放在心上,直到八年前暂时需要一个傀儡宫主时,才想到她这个养在宫里浪费粮食的米虫,于是就顺手使用了一下。本来一直用得好好的,这痴儿也很是听话,不想那天摔了一跤就摔出了现在的花娉,凭白给他添了这么些麻烦。只是……他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一个不想解决的麻烦。

苏良发现,他盯着他的“麻烦”之时,洛隐也突然盯着“它”,左看右看,面露探究之色,可明显不像在研究病情。

苏良眉心再度隐隐一锁,正要开口,就闻洛隐在他之前出了声:“原来是你。”

“……啥?”花娉不认为自己见过这个冷血神医仙人。

“那十七年前因中毒自尽的女子便是你娘吧?”洛隐道,虽是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

……

=口=!

原来这个跌一跤把自己跌上了西天的悲剧妹子,不仅有个连环变态杀手的亲爹,还有个身中剧毒的亲妈。

“时间隔了太久,方才没注意,现下仔细一看,你跟你娘长得有七分相似,而当年老夫替她解毒之时,她正是已有孕在身……想来若非如此,她大概也撑不了那么久。她自尽之时,正是你出身两月之后,你这毒,估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老夫原本也怀疑过,见后来并无人带你来找老夫,还以为那婴孩没被影响。”

花娉仍处于惊讶之中。这下她不仅冒出个爹冒出个哥哥,还冒出了个娘,虽然已死,但看来和清霄宫肯定是点有关系的。这乱七八糟的身世她实在不想知道。其实对于这个“爹”和“娘”,她并没有多大感触,毕竟她仍觉得她是花娉,而不是这个被毒坏了脑子的痴儿。

只是……骆习航是她哥哥这个事实却似乎无法忽略。她又一次被迫想起了这个比“骆习航成亲了”更加坑爹的现实。

而苏良也一脸沉思。他和阎浩都原以为那“业火”是阎浩的师父研制而出,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那洛隐口中那个送药的师弟便是阎浩的师父?义父和花娉的娘又有什么关系?

二人心中各有思绪,洛隐见状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正事般,有些不耐地蹙了蹙眉,说:“算了,这些都不重要,老夫不过有些讶异,没想过会再度碰见这毒……”

洛隐停了停,看了花娉一眼,起身走向这个不大的小茅屋里的另一间房,同时道:“你随我来。”

花娉微顿,眨了眨眼起身乖乖跟上。苏良也十分理当然地跟着过去,不想洛隐却在花娉跟着自己进了房之后毫不客气地“砰”一声关上了门。

苏良瞪着在他眼前猛然被阖上并且差点就要撞上他鼻间的门板,眼角十分明显地抽了抽,出掌便欲劈开门,却闻洛隐的声音十分及时地响起:“你是带她来求老夫解毒的吧?”

苏良举到半空的掌猛地刹车,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忍着额际似乎隐隐跳动的青筋,默默收回了掌,转个身靠于门上,欲在门外等待,却闻洛隐的声音再起:“老夫医病不喜有人旁观,旁听也不行……”

“……”苏良重新转身,瞪着眼前这面看来很薄且十分老旧的门板,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于是洛隐在稍等了片刻后开度开口,依旧是那般高高在上的冰冷语调,只是语速却缓了好几分,因此而略显悠闲,明确表示出了他的不在乎:“如今已过了十七年,现在这毒对老夫来说肯定不会如同当初那般难解,不过……若是有人不想解,那就没办法了。”

“……”苏良再次狠狠瞪着门板,然后才终于一拂袖,跃出了茅屋,脚下几点,飞到了远远的药田边他用内力也听不到屋内声响的范围内。

洛隐的举动怎么看都透着古怪,不过何如曾事先提醒过他“回春仙”有很多怪癖,说服他医病并不容易,他若有什么要求最好还是听从为妙。所以他最终还是如洛隐所愿地离开了,至少他看来并无伤害花娉的意图。

苏良在远远的药田边等候,一等再等,等到太阳都快落山,他的耐心也即将耗尽之时,那扇薄门终于打开。

苏良再度跃起,重新飞向茅屋。远远看见花娉从房内踏出,面色沉沉,而眸光似乎比面色更沉。

苏良心中顿时也沉了沉。看她的神情,这毒似乎果然不是那么好解的,或许他不该先给她希望。

苏良跃近之时,花娉的脸色已如常,仿佛他刚刚看到的那一眼只是错觉。

苏良静静盯了她片刻,却没有说话,转而将视线移向洛隐,目光似是询问,却有着质问之意。

显然清霄宫里嚣张惯了的苏大魔头忘了他才是有求于人的那个,并且眼前这个“回春仙”是比他更为嚣张的人种。所以洛隐冷冷看了他一眼后一声不吭地从他身畔而过,重新朝屋后的药田而去。

苏良微滞,默默瞪了他背影半晌,然后脸上突然漾开笑容,又成了那人前温良端方的苏公子,声音温和而有礼:“神医请留步,神医妙手,不知她这毒可有解?”

洛隐这才停了下来,回过头道:“要解它不算难,可也不易。”

苏良看着他继续笑得有礼,等着下文。

“先需要一味药,并且这药也不远。”洛隐指指西侧云雾缭绕的高山,“就在那儿,可是,有没有可能找到老夫就不知道了。”

56

天光未晓,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采蘑菇的小姑娘就和她的小伙伴一起在黑暗中爬上了山。

因为他们要采的这种叫幻菇的蘑菇有点奇葩,只生长在这座山的山顶,并且只会在第一缕阳光漏下天空之时冒头,然后露脸约摸一柱香的时间后便会重新缩回地底。所以花娉和苏良要在这一柱香的时间里找到它。

这个苏良从未听过的幻菇便是洛隐昨日所说的,解毒时必须需要且最先需要的一味药。因为洛神医说花娉已吃了太多暂时压制毒药的解药,让体内毒性更加复杂,所以欲解毒就需先尽可能地清除花娉体内其它药性。

只是已渗入皮肉骨血的东西自然是没那么好清除的,除非能找到这传说中能吸取其它药物药性的幻菇。所以此刻苏良和花娉才会出现在这座山上。

苏良觉得花娉扭到脚现在还不算全好,本是想一个人来,让花娉回到山谷外的马车里等着的。可花娉却说这幻菇和普通蘑菇长得极是相像,得结合周围环境来分辨,只怕洛隐再描述他也难以分清,而她跟阎浩学过医,自然是比他要稍稍好点的,所以最终仍是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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