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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5

作者:种昼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55

苏良和花娉终于爬上山顶之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正好倾泄而下。二人动作迅速地行动起来。

蘑菇都爱阴暗潮湿之地,幻菇也不例外。花娉一边四下观察着什么,一边带着苏良在山顶密林间前进,埋头搜寻。只是要在如此大的山顶找个不起眼的蘑菇显然是个犹如大海捞针般的事情。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便过去,苏良和花娉埋头看花了眼却终是一无所获。虽然早料到不会是那么容易一天两天就能让他们给找着的,不过毕竟辛苦了一早上,累瘫的花娉似乎还是非常失望,趴在一块光滑的大石块上挺尸。

苏良眸色暗了暗,暗中决定下山后还是躲过洛隐眼皮,召来清霄宫之人一齐搜寻,找到的概率总比两个人要高得多。

花娉千埋头静静地趴在大石块上。朝阳已高升,微金的点点碎光透过密林,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她身侧的光滑石面反射着阳光,让她整个人因此仿佛透着淡淡光晕。

苏良凝眉,突然感觉这一刻的花娉离他十分遥远,不由上前,挡住了些许光线:“走了。”

花娉仍然一动不动地趴着,没有说话。

苏良等了等,然后语气一转轻快道:“花娉姑娘,你想让苏某背就直说,这点小忙,苏某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一帮的。”

花娉仍然趴在石块上没有反应。苏良正欲上前直接扛了她下山之时,她却突然开口了:“苏白莲,我就是个替身花瓶吉祥物而已吧,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苏良一愣,没料到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尽管他昨日在马车之上出乎自己意料地说了那么一大通,并且十分强势地吻了她,此刻的静谧之中却不知怎么觉得耳根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

苏良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尚未回答,花娉却自顾自的再次开口,声音很轻仿若自语,却无比清晰地敲在了苏良心上:“可是苏白莲,我不喜欢你啊,一点儿也不喜欢。”

尽管他似乎总能在危机的时刻让她觉得安心,尽管他妖孽的外表总是时不时迷惑一下她。可是,更多的时候,他都只能让她恐惧讨厌只想逃避,他的心思她完全无法琢磨,最好的办法便是有多远躲多远……所以,她肯定还是很讨厌他,她不会喜欢他。

苏良耳根的温度在花娉再度开口之时,瞬间冷却下来,眸色沉如不久之前、朝阳尚未深起之时的密林。

“嗯。”苏良声线低沉地轻轻应了一声,静静地看着花娉趴在石头上的背影,幽深的眸光难辨。

他知道。或许他该高兴,毕竟上一次清霄地宫里,她泪流满面时说的可是“真讨厌”,这回似乎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当然知道她讨厌他,只是不知道她直接不客气地说出来时,杀伤力如此的大,原来他一直记得这么清楚,连每一个字每一音的语调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那又如何?

他喜欢她并且不打算放开她,所以她别想逃。谁让他是魔头呢?她只能自认倒霉了。

“苏白莲,虽然我当了这么久清霄宫的吉祥物,当初平白帮你挡了那么多刀,不过仔细想想,你其实并不欠我。”花娉仍然埋头一动不动趴在石块上,却突然又一次开口,而且比之前的话更让人摸不着头脑,停了停后又道,“可是,我觉得我也并不欠你。”

苏良眸光更沉了几分,忍不住拢起了眉:“花娉,你到底想说什么?”

花娉却不答他,静了静后又突然道:“苏白莲,你杀过人吗?”

更加莫明其妙的话让苏良再度一滞,花娉却又马上自已自语道:“算了,当我没问。”没杀个把人怎么能称江湖中人,何况他还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她真是脑袋抽了。

苏良眉心锁得更紧,突然感觉她像当初在清霄宫里刚得知骆习航要成亲时那般,活在自己的世界,别人靠近不得分毫。

他很不喜欢。她要尖牙利嘴地咬人他也不介意,可是却很不喜欢她现在这样。苏良不再言语,上前直接将她从石块上拉起,然后便打算拎着她下山,不想花娉却大喊:“诶诶,等一等!”

花娉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鲜活,苏良微顿,然后停了下来。

花娉在石块上坐下,看着苏良笑得十分灿烂,大眼弯成月牙,反让眸光更为耀眼,仿佛揉进了漏下的阳光悄悄掩在眼底:“苏白莲,我只是想说,既然我们谁也不欠谁,那不如以后就和平友好的相处吧,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你说是不是?”

苏良被花娉突然绽放的娇妍笑容晃得闪了闪神,直觉地顺着她的话点头。虽然不知她为何又突然换了个态度,不过友好相处自然是他希望的。

见他点头,花娉似乎很满意,重新往大石块上一趴,赖着不走:“苏白莲,我好累,还有点饿。我们歇会儿再走吧。”

苏良眼角一抽,正想说赶紧下山了马车上有食物之时,就见花娉话一落音又自己腾地坐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个纸包:“幸亏我很有先见之明地带了吃的,哈哈哈哈……”

花娉得意地打开纸包,拿起一块芙蓉酥十分欢乐地吃了起来。

“……”苏良眼角忍不住再次抽了抽。

花娉见苏良不说话瞅着自己,想了想十分大方地朝他伸出纸包:“其实你也饿了吧,尽管吃,别客气。反正也是从你马车上找的。”

苏良默:“……谢谢。”然后上前默默地拿起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糕点,咬了一口。其实他一点也不饿,不过,她好像吃得很开心。

花娉也跟着又拿起一块放进了嘴里,然后满足道:“唔,这个栗子糕真不错,味道最好。”花娉说着突然起身,拿起另一块栗子糕,直接送到了苏良嘴边,“你试试。”

苏良一愣,花娉略显亲昵举动显然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这就是她说的和平友好相处?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良微移视线,只见花娉纤细白嫩的手指捏着粟色糕点悬于他唇边,静静等待。指尖圆滑,微粉的指甲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仿若上等美玉。苏良心中猛然一悸,喉结滚动,发现他似乎找到了比栗子糕要美味得多的食物。

“咦,你不吃啊?”等半天没反应,花娉便欲收回手,不想一动却被苏良倏然扣住,阻止了她收手的动作。然后盯着她双眼,缓缓垂首,贴近她手指,张口咬下了指尖的糕点。

明明只是随手一个喂食的动作,却因苏良这举动而变得分外暧昧起来。

花娉眼神闪了闪,在苏良吃下糕点后迅速收回了手,然后转身:“反正都来了,不如干脆采几朵蘑菇给洛神医下菜好了。”

花娉说着便不管苏良,直接向密林更深处走去,低着头边走边找。

苏良立于原地,看着花娉背影静默不语,眸光幽远深长。片刻后转眸,扫了一眼四周密林后,提步跟了上去。

前面的花娉突然停下回头,手里举着一朵巨大且色彩十分艳丽的蘑菇,看着苏良笑得贼兮兮:“苏白莲,这种蘑菇个大味鲜营养丰富,最适合给习武之人补身了,采回去给你熬汤吧。”

苏良看着那朵明显的毒蘑菇眼角一抽。

花娉却伸手将它高高抛过来:“接着。”

苏良微顿,扬手接住之时,却闻身后风声微动。苏良面色一凛的同时,他身后的浓密枝叶间,一个黑衣身影倏然窜出,手中长剑挟着剑凌厉气直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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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手中长剑直指苏良背后,苏良迅速侧身,及时闪过。黑衣人再度出手,苏良眸色闪动,连连闪躲却并不还击。

花娉静静立于原地,脸上灿烂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消失,眸光沉沉,掩住了所有思绪。

苏良不还手也没有使用内力,黑衣人连番出手,手中长剑几次都眼看要袭中他,却总在最后关头被他躲过。

花娉突然抬眸望一眼几乎掩住头顶全部天空的浓密枝叶,然后拔腿就跑:“苏白莲,打不过就跑吧。”

苏良闪躲之中看她一眼,面上没有表情,异常的平静。而黑衣人闻声却突然目标一转,直掠而起,开始攻向花娉。

花娉惊呼着狼狈闪躲,苏良眼中有了微微波动,却立于原地没有出手。黑衣人划破花娉衣袖,银白剑身染上了一丝血色。花娉吃痛拧眉,黑衣人毫不客气地再次攻击,长剑挟着杀气直指她心口。

苏良凝眉,终于出手,一掌击飞黑衣人长剑,飞身上前,主动出击,黑衣人也停了对花娉的攻击,重新和苏良缠斗。

二人连过了数十招,苏良面色始终平静无波,眸光却越来越沉,然后嘴角突然带着讽意地勾起,停了下来,闪过黑衣人的一掌手跃起后退。

“足够了吧。”苏良轻笑道。

黑衣人微滞,也跟着停了下来,紧紧盯着苏良,眸中怒意奔涌,缓缓拉下了脸上面罩,竟是苏衍正。然后,原来静谧的密林簌簌声四起,周围遮天蔽日的浓密枝叶间竟同时凭空般冒出无数人影,纷纷跃起落地。

苏良微扫一眼,发现皆是江湖各大名门正派的重要人物,苏良再次笑了笑,转眸深深看了一眼一旁面色沉沉的花娉。然后重新回头看向苏衍正:“父亲的功力似乎又精进了不少,不愧是当今盟主。”

苏衍正怒目而视:“良儿,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为何你仍有功力在身,甚至还高深至此,方才那几招看来,只怕我也不是你的对手。”苏衍正顿了顿,看了花娉一眼,“而且,如何会跟魔教中人混在一起,莫非清霄宫的幕后主人,真的是你?”

“父亲会带着各位前辈出现于此,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吗?”苏良不在乎地笑道,而后再次看向花娉,笑容缓了缓,情绪不明的目光深深看进花娉眼中,“只是,似乎有人也该给我一个解释。”

花娉不答话,甚至还退了两步,偏移了视线垂睫掩住眸光。

根本就没有什么幻菇。

昨日,洛隐支走苏良,她进了房内看到的,竟然是传言中已失踪的骆习航。

原来当初在落云庄,她打听江湖神医消息时,骆习航曾说过的相熟神医,便就是洛隐,或者说,骆隐。

原来“回春仙”本是骆家人,是骆习航的伯父,年少便因不喜武与上任家主也就是骆习航的爷爷闹翻,和骆家决裂出走,一走便是几十年。后骆习航某次任务时与其偶然重逢,才重新有了联系,不过基本也只和骆习航有联系了。

不知是不是她已渐渐接受骆习航是她哥哥的事实了,重新看到他,虽然心中百般滋味,却再没有之前那样的心痛之感了。可是,她还是为他的平安万分高兴。

而比看到骆习航出现于此更让她意外的是,他出现于此的原因。揭露真相,揭出苏良魔教主人的真正身份。也就是说,或许她终于能脱掉她的反派皮了。

骆习航说,父亲骆慎已承认自己是那诸多血案的真凶。那天夜里,徐琰和徐知磊后来及时赶到,几人一起擒住了骆慎,他已说服他自首谢罪,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而骆慎说,那些血案,是和清霄宫一起犯下的,也有苏良的一份。

“我和阿良、小其自□好,不想八年前一场意外之后,阿良经脉俱损武功尽废,小其荒废武艺游戏人生。我虽有心却无力挽回,自此我三人形同陌路,仿若从未熟识。阿良幼时纯良,在我三人中最是正气,是以知晓阿良是清霄宫幕后主人的身份之后,我虽惊讶,却相信他有苦衷,却不料,那些血案原来真的和他脱不了干系。”骆习航当时面露痛苦之色,如此说道。

然后又苦笑道:“不过,我连自己的父亲和妹妹都从未认清过,何况是少时好友。”

骆习航眼中的颓然和疲惫让她发现,原来她还是会因他的难过而难过。只是,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还是因为她仍旧喜欢他,她已经分不清了。总之,她答应了他。

虽然她认为,其它的事她不知道,但那些血案其实应该是和清霄宫、和苏良没有关系的,可她还是答应了他的计划。悲剧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脱掉反派皮的机会,当然要全力配合不是吗?

反正苏良的确是清霄宫的真正主人,而其它的事,正派大侠们自然会弄清楚,至少盟主是他父亲,怎么也不会冤枉自己的孩子。

所以她便和洛隐编出了一个幻菇之事,骗他来了这山顶密林,好让对骆习航所言之事半信半疑的苏衍以及正道大侠们试出苏良武艺,逼问出真相。她还特地挑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期上山,以免他发现隐于浓枝密叶间的埋伏。

他不欠她,可她也不欠他。她想脱掉反派皮过上清静平和的生活,所以她骗了他没有错,她只是想揭露真相而已。

虽然花娉如此想,可却仍是忍不住心虚,忍不住生出她认为并不应该有的愧意。在他因想帮她解毒而大清早于黑暗之中陪她翻山之时;在他上山途中不着痕迹地处处照料她之时;在他埋头尽心为她找那并不存在的虚幻蘑菇之时……

所以此刻,在他灼灼的目光下,她偏开了头不敢看他。即使她仍是觉自己并没有做错,也并没有欠他。

苏良满不在乎,也不答话,只沉沉盯着花娉的态度让苏衍正更为震怒:“逆子!你这是默认习航说的都是真的了?”

苏良终于再次正眼看向了苏衍正:“父亲,这清霄宫的确是同我关系匪浅,至于其他的……那要看这‘习航’说的是什么了?”苏良停了停,突然轻笑,“说起来,他似乎比您的亲生儿子还要可信,竟能让您带着诸位前辈来围攻自己的儿子。”

苏良说话间目光微扫,却都不见骆习航身影。

苏衍正虽然心中几乎已确定,可见苏良亲口承认了魔教主人的身份,脸色仍是陡然一变,怒极之中眼里怒火反而渐渐隐去,沉默片刻后冷冷看着苏良:“别再叫我父亲。”

苏衍正停住,环顾四周,扫视一眼在场众人后,才再次看向苏良,高声宣布:“我苏衍正从今日起和你断绝父子关系,苏家没有你这样自甘堕落,投身魔教为祸武林的逆子!”

苏衍正铿声说完后环视在场众人:“诸位,我苏某无能,竟教出这样的逆子,深感有愧。今日擒住他为民除害、让枉死的数百条冤魂得以瞑目之后,苏某便辞去盟主之位。”

苏衍正此语一出,四下哗然。而花娉也因此终于抬头,看向了苏良。

“苏盟主三思。”

“苏盟主大义灭亲,盟主之位当之无愧。”

“或许其中有些误会,老朽看苏公子实在不似如此心狠手辣之徒。”

……

一片喧闹劝解声里,苏良突然一声哂笑,成功地让现场回复安静。

苏良笑道:“盟主要‘灭亲’我没意见,不过这‘大义’在哪里,总得说个明白不是?”

苏良脸上带着闲适的笑,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只是这一回却跳过了花娉:“我承认清霄宫的真主人是我,那边那个假宫主根本连武都不会,是我为了省些麻烦,随便找来逼着她演戏转移视线的。”

花娉身体微震,面色依旧沉静,心中却已翻江倒海。她这算是终于脱掉悲剧的反派皮了吗?她应该欢呼雀跃,仰天大笑三十声为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祝贺才对。可是,此时她却似乎并没有她想像的那般欢欣。

花娉心中正思绪纷乱之际,又听苏良继续道:“只是……我清霄宫虽被认定是魔教,可江湖传言中的那些恶事,却没一个有确切证据。江湖传言的可信度,想必大家皆心中有数。清霄宫不过卖点情报卖点毒药收个小钱,虽然偶尔也收收银子杀几个人,可接下的生意都是经过调查的,基本上目标皆是该杀之人,按诸位的标准,也算是为民除害,难道就因为我们收了点钱,那‘害’就能变成‘受害’了?”

苏良停了停,眼底虽墨色沉沉,脸上的笑意却愈发的深,悠悠道:“不知盟主知不知,在场诸位的门中……照顾过我清霄宫生意的可不少。”

此话一出,场中众人有不少脸色顿时变了变。苏良嘴角扬起的弧度更大了。

正在现场一时静默之时,一个声音在密林之上响起:“苏公子无需诡辩,别的不提,这几桩因夜壶秘宝而起的血案,苏公子可是要偿还偿还的。”

这个声音让花娉一震,猛然抬头。虽然此真声她只听过一次,却深刻地记在了脑中。

只见密叶之中,又有两个身影跃出。一个是骆习航,而另一个,正是声音的主人,衣着光鲜、满脸正气的骆慎。

花娉心中顿时一沉。

这绝不是已承认自己是血案凶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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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骆习航的说法,骆慎至少应该已被限制了行动才对,可如今……花娉惊讶并且不愿相信,看向了骆习航。

可骆习航却刻意回避她的视线,目光都不曾往这边扫一下。花娉心中一凉,明白了。古人云,骗人者人恒骗之。在她坑了苏良的同时,她也被骆习航给坑了。

花娉扫视场中对峙的众人,已经没有人还有空理会她这个已失去价值的假宫主了。花娉后退数步,背靠着身后高树,缓缓坐到了地上。

骆习航在她眼中,一直是个标准大侠和谦谦君子,以至于她忘了,在正义和亲人间,他最初就已做过一次选择。这一次,他只是选了同样的答案而已。

花娉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是什么滋味,只是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责备骆习航的立场。如果是她,说不定也会做出和骆习航一样的选择。面不改色地大义灭亲,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大侠最终也只是普通人。

只是,事情好像要超出她的预想了。她不过想揭穿苏白莲的身份逃离他的控制,脱掉自己的反派皮,并没想过栽赃嫁祸,更不曾想致他于死地。可现在看来,骆慎明显有备而来,估计是欲将事情全都推到苏白莲身上的。

花娉看向苏良,却见他神情依旧轻松,似笑非笑,带着轻视地看向骆慎和骆习航:“骆大侠此话何意?晚辈可没有那些难以启齿的毛病和奇奇怪怪的嗜好,需要满世界地搜集夜壶往家里搁。”

苏良语气里的讽意让骆慎眼中闪过狠色,但很快便被他掩去,然后面露痛惜之色,语气凛然道:“虽然我们也不愿相信,可事实如此,我们唯有秉公办理,以还那些枉死冤魂一个公道。苏公子你对外宣称武功尽毁,可这一身高深功力刚刚众大侠可是有目共睹的。第一桩血案,是你和柳姑娘亲耳听到柳兄临终遗言,说是清霄宫所为;第二桩血案,那边那傀儡宫主落网,却被发现毫无内力,我觉不对假扮黑衣人掳走她,欲引出清霄宫之人相救,不想引出的是苏公子你;且正是那一天第三桩血案发生,航儿跟着线索追踪,一直追到鬼哭林却也只见到了苏公子你……”

花娉越听眉心越紧,目光也越来越冷,突然站起上前打断了骆慎的话:“骆大侠好演技,什么叫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我今天可算见识到了!苏良杀了哪些人做了什么恶我不清楚,可你我却是清楚的。那日你黑衣蒙面从万鹄门掳走我,明明是想将我带至第三桩血案现场后栽赃嫁祸,不想却被苏良撞破,你不敌而慌乱逃至鬼哭林,骆少侠是沿着你的血迹追踪才到了鬼哭林,并且那日他见到了你的;后来江湖传言说藏着秘宝的夜壶在徐家堡,你又欲上徐家堡行凶,不想好死不死又被我撞见,本想杀我灭口却被骆少侠阻止,那时,我亲耳听到你对骆少侠承认,自己便是那血案真凶!”

花娉话语出口,众人面色又是一变,现场再度喧嚣起来。

骆慎却大笑,仿佛花娉刚刚只是讲了一个笑话:“妖女就是妖女,看来你即便只是个傀儡,也终是清霄宫之人。妖女,凡事要讲证据,在场大侠火眼金晶,岂是你这信口雌黄能唬弄得了的?原以为你弃暗投明引出了真凶也算有功,不想最后竟还企图嫁祸于我。呵,我对航儿承认自己是真凶?”

骆慎转向骆习航:“航儿,你可听曾听过?”

苏良挑眉,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看向骆习航。

而花娉面色沉沉,也看向骆习航,虽然已猜到答案,眼中却仍有一丝期待,希望他能告诉她,其实他仍是最初她见到的那个磊落光明、一身正气的少侠。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骆习航身上,骆习航不语,视线终于迎向了花娉,却又在瞬间移开。没有正面回答骆慎的话,而是转向苏良道:“阿良,你不要一错再错了。我只当你八年前被魔教所伤,多年来一直自责,小其也因愧疚而从此再不练武,却不想,原来你已与魔教为伍,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骆习航虽没有直接回答骆慎,可这一番话却显然给出了答案,甚至还让众人忆起八年前之事,消除了堂堂盟主之子何以会入了魔教的疑点,顺便提醒大家他多年来的欺骗,让众人更加确信了他便是那真凶。

人群安静下来,皆面色凝重,之前还存有疑虑的也不再出声。

花娉的心也彻底凉了下来。对于骆习航的选择,她可以理解,却不能接受。或许换作她时,她也会选择自己的父亲,可此时,她不是他。她只知当初以为自己是帮凶时,柳家上下的冤魂夜夜在她梦中纠缠。

花娉目光冰冷,直直地盯着骆习航。

苏良却仍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困境,移了视线看着花娉,眸中带冷,唇边带笑:“花娉姑娘,你可看清楚了,这便是你坦荡光明的骆大哥……”苏良顿了顿,突然笑意更深,眼神也更冷,“还是说,其实这也是你们串通好的?”

花娉眸色一暗,没有回答,却开始后悔自己的行动,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更差了几分。

花娉的沉默让苏良冰冷的眼底更加晦暗,而后燃起怒意,静静盯着她。

苏良不再辩解也不再出声,让苏衍正本就难看的脸色再添一抺厉容,缓步上前扬起了手中长剑:“你既已无话可说,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再将所有事情交代清楚。”

其余众人面色一凛,也皆摆出对战之姿。

苏良终于将视线从花娉脸上移开,淡淡看了苏衍正一眼后,突然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重新对上苏衍正的视线,缓缓笑了:“自然是要交代清楚的,不过……不是我来交待。”

苏良说着突然转身,视线越过身后包围之人,远远地看向后方密林,其他人微顿,不明所以地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片刻之后,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朝着这边而来……

59

花娉也看向来人,待人影走近,才发现原来是之前的马车夫。

花娉眼中闪过疑惑,而在场大侠们也面面相觑,似乎并不认识来人。

骆慎虽也不知苏良何意,心中却升起不好的预感,抢先喝道:“莫非苏公子以为多了个帮手就能逃脱罪责不成?”

苏良嘴角依旧挂着笑,没有回答,马车夫却开口了,声音里明显有着强抑的恨意:“那么骆兄是认为多了一群帮手便能了?”

这个声音让骆慎愣了一眸,然后突然脸色遽变,满眼惊疑,慌乱又不信地看向车夫。

“人在做,天在看。骆兄,别来无恙。”车夫再次开口,语气和缓,声音里的冷意却直透心骨,缓缓撕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的这张脸花娉不认识,在场众人却同时脸色一变,震惊不已:“柳兄!/柳庄主!”

原来这马车夫竟是那原本早已惨遭不幸的柳家当家、柳意山庄庄主、柳嫣儿的父亲,柳毅。

苏良十分满意众人的反应,特别是在看到面色极其难看却强自镇定的骆慎之时,笑得意味深长,慢悠悠道:“现在……有人需要交待清楚了。”

原来,柳毅身受重伤却并没有死。当时话未说完便撑不住失去了意识,柳嫣儿早已被满庄尸体吓傻,见父亲脖子一歪便以为他也去了,又悲又惧,眼一翻也跟着晕了。

事关重大,苏良便留了心思悄悄将柳毅藏起来救治,对外只说柳家上下已全部灭口。因柳毅伤势实在太重,直到日前才终于被救醒。

鬼哭林中那黑衣人功力明明在骆习航之上,可见到追踪而来的骆习航后却突然明显显出慌乱;江湖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养在闺中的骆习舞却知道并因此成了夜壶大盗;骆习航在骆习舞失踪后追至清霄地宫时,明显藏着秘密的挣扎和悲痛。一切都显示出这夜壶血案八成和骆家脱不了干系,只是苏良也未能确定就是当家骆慎所为,直到近日柳毅终于被救醒。

原来当日柳毅的确是看到了来人身上皆有清霄宫标志,可更让他惊怒的是领着这些人来的,是世交骆慎。

当时柳家上家皆被下药,只有少数功力深厚的仍能勉强唯持清醒,柳毅自然在列。他眼见着这群蒙面之人将柳家翻了个遍后找出了一些东西,他虽不知是什么,却以为他们找到了想要东西便会走,当时情势不利他本欲不动声色。却不想搜寻完毕,那领头之人竟下令将柳家上下全部灭口一个不留。

柳毅大骇,和庄内少数勉强清醒之人奋起与之相搏。却显然不是对手,只能眼看着柳家一个一个在睡梦中被一刀毙命,而他自己也身受重伤,却在最后一招时揭下了领头之人的面罩,不敢置信地发现竟是平日与他称兄道弟的骆慎。

而此时骆慎也给出了最后一击,他重伤倒地时运起龟息,骆慎以为他已亡,随便补了一掌后便带着众人匆忙离去,他因此才捡回了一条命。只是伤势太重,至今才醒。

苏良得知真相,再看之前骆习航突然的转变,便明显是因已知父亲是凶手而痛苦挣扎。所以苏良突闻他失踪后,以为是骆慎连自己的儿子也不放过,想到花娉心思,便本是要先带着柳毅去徐家的,只是半路接到了花娉行踪的消息,又得知“回春仙”下落,才临时改了路线。却不料因此中了计,而花娉也参上了很大一脚。

花娉在树林里的莫明话语和反常举动便已让苏良察觉不对,而如此浓密的山林却静得异常,连一丝鸟鸣也无,更让他确定心中怀疑。可却宁可希望是自己错觉,或是期盼她会改变主意,所以仍是跟她进了密林深处。只是为防万一发了个信号,让山下马车里等着的柳毅上了山。

最后果然失望地发现,他的判断从未错过……

柳毅讲述完事情真相,双眼已发红,浑身透散着难以抑制的恨意,直直盯着骆慎:“骆慎,什么夜壶什么秘宝,我柳家根本就不知晓。你要号令武林拿了便是,可却竟如此丧心病狂地灭了我柳家满门!”

全场众人因柳毅所述而再度哗然,或惊或疑地皆看向骆慎。

骆慎眸光阴沉,却力图镇定地笑道:“柳兄无恙,我本是惊喜有加,却不想竟莫明含冤。清霄宫之人上门行凶,柳兄你是亲眼看到的,想来也不会与他魔教合谋陷害于我,所以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还望柳兄慎言,待我众人查明真相,必还柳家一个公道。”

柳毅嘴角勾起冷笑:“误会?误会自是有,苏贤侄已与我解释清楚,此事的确与清霄宫无关,不过你栽赃嫁祸找的替死鬼。清霄宫与我柳家无怨无仇,且向来收钱才杀人,若真是他们所为,那也得先有人买了我柳家上下一百多条人命。”

柳毅顿了顿,眸中恨意更甚:“骆慎,当年你求娴儿不得,她与我两情相悦嫁予了我,二十年来你道貌岸然与我相交,我本以为你早以释怀,却不想竟一直怀恨在心。你若有怨,冲着我来便是,我柳家上下何其无辜,可你却连三岁稚童也不放过!”

“住嘴,你有何颜面提娴儿?”骆慎脸色突然一变,大喝道。待现场因他这一声怒喝而静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回复冷静:“柳兄,前事休提,凡事讲证据,既然柳兄污蔑于我,不知有何凭证?”

“我亲眼所见便是凭证,我柳家上下百余条人命便是凭证!”柳毅怒道,停了停又冷笑道,“不知你背上伤处可还会疼痛?我柳家飞絮掌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当日我尽全力在那凶徒左背留下一掌,算算时间,这几日那掌印应正是朱色正艳之际,既然你声称无辜,不如便让苏盟主察看一二以证清白?”

骆慎脸色未变,眸光却闪了闪,场中诸人脸色也跟着变了变,心中已有判断。

苏衍正肃容看向骆慎:“骆兄可否向诸大侠以示清白?”

骆慎不语,脸色越来越沉,神情莫辨。

“骆兄?”苏衍正再次出声。

骆慎突然神情一改,满脸不再掩饰的戾色:“不必了!”

骆慎昂首,环视众人,眼中满溢戾气与蔑视,大笑道:“谁不想号令天下,谁不想称霸武林?在场中人又有几个敢说自己真正清白磊落,无愧于天地?”

苏良又笑了:“骆大‘侠’说得的确有理,不过也不能因为你自己生得黑,便说天下无肤白之人不是?何况这黑还是有层次的,骆大‘侠’这层次,倒确是少有人能企及。”

“哼,苏良,你也别说风凉话,以为戳穿了我,你便能脱得了干系?消息可是你清霄宫卖与我的,我几番行动也都是你清霄宫同我合作一起下手的。”骆慎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扔于苏良眼前,“这东西别说你不认得,这是与清霄宫达成买卖后清霄宫给予买方的信物,在买卖彻底完成之前都不会收回。”

场中之人的目光移向了地上之物,而后又转向苏良。众人中偷偷与清霄宫有过合作的的确不少,所以自然也认得这信物。

苏良懒懒看了地上的火红令牌一眼,神色不见丝毫波动,依旧笑得闲适:“这种东西,想制多少便制多少,骆大‘侠’以为它能代表什么?”

苏良话虽如此,心中却沉了沉,那令牌他认得,确是清霄宫之物,而骆慎这一回也不似作假,何况他事迹已败露,再拉清霄宫下水也无益处。

苏良不动声色的淡定让场中众人升起的怀疑又消退了几分,骆慎脸色却益发难看。

“骆慎,今日我便要以你之血祭我柳家上下百余条人命的在天之灵!”柳毅怒喝一声,飞身上前出手。

“就凭你?”骆慎不屑冷哼一声,侧身闪过柳毅袭来之掌,一跃而起飞至身后高树的树梢,同时发出一声尖锐哨音,只见密林的繁枝茂叶之后,竟瞬间冒出了另一批埋伏之人,将包围苏良的在场众大侠又包围住,皆是一身黑衣的死士打扮。并且在现身的同时,皆以竹管朝着中央吹出一阵白烟。

“闭气!”苏衍正脸色一变之时大喝。

未料得骆慎还有此后招,场中之人有的反应敏捷地及时屏住了呼吸,有的却不慎已吸入毒气。

待白烟散去,场中有小半人都中了招,一运真气即气血翻腾,不受控制地胡乱奔涌,喉头涌上血腥之气,根本已发不了招式。

花娉虽是及时闭了气,却忍不了那么久,在白烟散去之前便再次憋不住地吸了气,不过因为本身就无内力真气,吸入了倒也似乎没什么影响。

场中诸门派大侠皆已怒起,未中毒之人和黑衣死士展开搏斗,乒乓嚯哈声中,一场混战,未料此景的花娉强自镇定,之前在白烟升起之时便以缩于树后,此时站起,四下观察,欲挑个空处溜走。

却不想,才有动作,便被一缠斗至此的黑衣死士察觉,随手朝她一剑飞来……

60

利剑闪着寒芒直直朝花娉飞来,花娉及时往边上一滚惊险地躲过,吓出一身冷汗。

苏良目光扫来,眉心微锁,一掌劈开缠斗的黑衣死士,欲朝这这而来,却闻骆习航一声急喝:“不得伤她。”

苏良眸光一闪停了下来,冷冷看了花娉一眼,不再理会她,转身再次应付黑衣死士。

黑衣死士听到骆习航下令,也皆不再理会花娉。骆习航飞跃而至,上前关心道:“小娉,你没事吧?”

花娉却在他靠近的瞬间往后退了退,垂眸不看他。

骆习航眼神一黯,顿了顿道:“小娉,这里危险,你先随我离开。”

有现在的你危险吗?花娉再次后退。她虽然不想死,而是更不想和骆习航待在一起,提醒着自己的傻逼。

对于他骗了她之事,她似乎也没有多生气,反正她也经常骗别人。只是觉得,很难过。她喜欢的是那个眼眸澄澈坦荡荡一身正气的少侠,可是人类总是善变。亦或者是她其实并不了解他。

见花娉垂眸不看他,沉默后退,骆习航眼中闪过难过和愧意,却再次上前:“小娉……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你先……”

骆习航话未说完却被花娉打断,花娉终于抬头看向他:“我不怪你骗了我,可是也不会跟你走。”

骆习航还欲再言,左方不知哪门哪派的大侠在击败一个黑衣死士后注意到了骆习航,愤怒地朝这边跃来:“骆习航,老夫竟然看错了你,你们父子真是演得一手好戏!纳命来——”

骆习航眼神更黯,面上闪过痛色,同时迅速推开花娉上前应战。

花娉又退几步,更加远离了骆习航,环视四周,一片混战,黑衣死士听了骆习航之令不再袭击她,正派大侠们中毒的中毒,伤的伤,也没空理会她这个小角色。正是逃跑的好时机,可是本是只想赶紧逃跑的花娉此时见状后神情却黯下来。

被包围的大侠们似乎处于劣势,这是不是也有她的错?虽然谁也没料到骆慎的后招,大侠们也不是她骗来的,可如果她没有答应骆习航将苏白莲引来,这些人便不会来,也就不会中毒受伤甚至死亡。

到处飞洒的鲜血映红了花娉的眼,她在愣神之后又想起了先前之事,着急地看向苏良,见他此刻仍在自如地应付攻击,随手解决掉两个黑衣死士,救下一名被围攻的不知名大侠。而黑衣死士似乎也发现了他是个最大麻烦,越来越多地围向他。

花娉越发愧疚和焦急,大喊道:“苏白莲!”

苏良眼波一动,分神朝这边看来。

“刚刚……”花娉正想出声提醒苏良,却见他脸色突然一变,然后便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竟是密林之中又跃出了另一个蒙面之人,并且显然目标就是花娉,疾速朝她而来直接掳走了她。

苏良面色十分难看地盯着花娉被掳走的方向,微停了停,最终还是三两下摆脱了纠缠的黑衣死士,追了上去。这个蒙面人的出现显然也出乎骆慎和骆习航的意料之外,骆习航神色一变欲跟着追上,却被骆慎喝住,然后便又有义愤填膺的大侠攻了过来将他缠住……

蒙面人扛着花娉从另一边朝山下而去。花娉心中惊惧却努力维持镇定,感觉这个蒙面之人正是上回农舍里欲掳走她的那个。她原本还以为他可能是骆慎为防事情败露派来灭口的,可这回看来显然不是。

花娉假意挣扎趁机悄悄摸出银针,欲向上次那般扎中他穴位脱身。可这一回,她摸出银针才想偷偷抬手,就闻蒙面人的威胁阴沉沉响起:“想死得快一点的话,你尽可以再试试。”

果然是上回那个,并且这一次吸取了教训,银针也不管用了。花娉悻悻收了手。蒙面人的嗓音低哑不自然,显然也是和之前的骆慎一样经过伪装的。

花娉正想着他要把自己带去哪里,就感觉蒙面人身体一紧同时猛地跃起,躲过了身后袭来的强劲掌风。

苏良追上来了。

蒙面人扛着花娉转身。苏良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长剑,看着蒙面人冷冷道:“既然已引开了我,你可以放下她了。”

蒙面人意味不明地轻笑,将花娉扔到一边,飞身上前袭向苏良。

“待着别动。”苏良冷声对花娉叮嘱的同时迎向蒙面之人。

花娉惊魂未定,也不知还会不会突然冒出第二、第三个蒙面人,乖乖地待在原地不敢乱跑。有苏良的地方似乎安全一点。

蒙面人功力似乎也十分高深,可从苏良的神情来看,显然并未将他放到眼里。苏良渐占上风,蒙面人却只守不攻,一直闪躲像是在拖延时间。

苏良觉得不对,运气欲发起大招迅速解决他,却突然胸口一阵巨痛,喉头涌上腥甜。

他方才并未吸入毒烟。苏良心下一沉,想到什么,眸光瞬间冷如寒冬之夜,面色极其阴沉地看向花娉。

花娉心中一跳,才发现苏良冰冷的眼神原来会让她如此难过。

正在此时,就见蒙面人冷笑一声,突然一反之前防守之势,不知何时也拔出了剑,开始猛烈攻击。而苏良竟显出不敌之态,被逼得频频后退。

花娉一惊,苏良突然苍白的脸色让她猛然想起了之前欲提醒他之事,面色顿时也沉了下来。难怪他突然那样瞪她。

她喂他吃的那块粟子糕,是下了药的。因为怕他发现她坑了他之后一怒之下灭了她,也以防大侠们一起也打不过他,就在糕点中下了点药。原本想着只要他不动真气不反抗便没事,时辰一到药效自然就过了。反正盟主是他爹,也不会白白冤枉他。却不想意外一桩接一桩。

花娉心中骇然,却什么也做不了,紧张地盯着缠斗的二人。

不用内力便无事,可此时如此却显然不会无事。苏良面色苍白,忍着心口剧痛,强运起真气和蒙面人缠斗。虽也发狠袭中了蒙面人数招,可自己却受伤更重,已不是对手。

苏良突然转头瞪向花娉,怒喝:“滚!”

花娉心中一颤,眼眶顿时竟有些湿,连自己都莫明其妙,不知一时之间心中涌起的纷乱情绪是什么。

苏白莲被她害得打不过了,她就算不滚也只会碍事,可是……花娉惶然抬头,却正见二人手中长剑一声铮响被同时击飞,其中一把还惊险地飞到了她脚边,而蒙面人趁机抢先再出一招,苏良闪躲不了,受重击倒地。蒙面人周身杀气勃发,缓缓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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