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莲!”花娉颤声惊喊,身体发凉,升起浓浓的恐惧。
苏白莲要被杀了,要被她害死了。怎么会呢?他不是不可战胜的吗?连当初在鬼哭林里中了剧毒也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一点化功散怎么会害死他呢?
花娉的颤声轻唤让二人同时看向她。见她还没走,苏良面色更加阴沉,狠戾道:“花娉,我真是小看你了,你干得真不错!滚!”
花娉的心再次颤了颤,眼中湿意更甚。
而蒙面人扫她一眼又转回了头,重新走向苏良,低哑的怪异声音道:“不用担心,她的命不值钱,我懒得费劲。”
蒙面人语气并不似假,苏良神色微松,然后突然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淡道:“这么看来,苏某的命挺值钱了?”
蒙面人冷笑不语。
苏良突然也轻轻笑了笑,却带着一丝苍凉,眼中竟少见地隐隐浮出难过之色,看着蒙面人隐于黑纱下的双眼,张口本欲说什么,却又想到什么般停住,最终阖上了唇什么也没说。
蒙面人也静静盯着苏良,二人都没有言语,片刻后,蒙面人终是缓缓举起右掌,却不想在就要朝苏良劈下之际,却见苏良本已平静的脸色突然微变了变,然后便闻利刃刺入皮肉之声,右肩传来一阵剧痛。
蒙面人一顿,收了动作暂时放过了苏良,转身反手一击,他身后颤抖着拔剑本欲再刺第二剑的花娉便被劈飞到地上。
“花娉,原来还真不能小看你。可惜你实在不够聪明,刺不中心口便是找死。”蒙面人说着停了停,看一眼苏良后才后重新转回头,走向花娉,“或许……我该改个主意。”
花娉惊骇后挪,手中正是之前落于她脚边的长剑,剑身此刻已被鲜血洗红。
蒙面人的语气竟似乎是认识她甚至是熟悉之人。
蒙面人一伸手,花娉手中长剑便到了他掌中,剑锋朝下,剑身血珠滴答滚落,染红了地面的鲜绿草色。
蒙面人挥剑就要砍向花娉之际,身后的苏良竟拼着最后之力掠起,在长剑挥下之际卷走了花娉,却因全身重伤下又动真气,心口剧痛再度袭来,一口鲜血溢出,跃起不远便不支落地。
“苏白莲……”花娉恐惧地扶着苏良,抬袖慌乱地想擦掉他唇边鲜血,却似乎怎么也擦不干净,红艳艳的颜色让她心口不知何故也一阵阵地跟着发疼,眼泪忍不住一串串落下,“你别死……苏白莲,你别死……”
苏良看着她似乎控制不住不停滚落的泪珠有些怔然和讶异,眼神动了动,而后又移开视线蹙起了眉,忍着剧痛艰难地平稳呼吸后道:“我还没死。”
苏良说着看向朝他们走来的蒙面人:“何如,我不知你想要如何,可是她对你并无妨碍,何苦赶尽杀绝?”
61
何如?苏良的话让花娉震惊地看向蒙面人。
蒙面人微顿了顿,然后掀开了面罩,竟然真的是何如。只是脸颊上常年挂着的酒窝已无踪影,眸色沉沉,如清霄地宫里花娉欲放走骆习航那次曾一闪而过看到过的一模一样。
“公子好眼力。”何如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正常。
苏良不语。他的武功路数他太熟悉,即使稍加了掩饰也不难认。何况“回春仙”的消息还是他给他的。
苏良静静看着何如,眼前之人七岁时便被义父带进了清霄地宫,几乎和他一起长大,他对他是全然而彻底的信任,从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会背叛自己甚至欲置自己于死地。
方才他本想问他为什么,可是担心不知情的花娉因此而反被灭口,所以忍住了。现在可以问了,他却又觉得不需要了。人心难测,他曾以为自己已很了解,原来并非如此。既然他会喜欢上边上这个能笑着喂自己毒药的女子,那全心信任之人会背叛他似乎也没那么难以理解。
与苏良的平静不同,花娉实在太过震惊。在她当吉祥物与他演双簧时便见识过他的演技,却怎么也不敢相信他竟会背叛苏良。
花娉突然想到骆习舞所说那天晚上撞见的那个与骆慎交谈的黑衣人,那是……何如?骆慎最后没有撒谎?花娉不由道:“何护法,这些因夜壶秘宝而起的血案,是不是有你一份?”
何如笑了,脸颊酒窝再现,可这次却让花娉全身泛起寒意。
“呵,哪有什么秘宝?”不过他随口编出的可笑谎言而已。
人的贪欲实在是个太好利用的东西,所以藏在夜壶里的秘宝也有大把人相信,趋之若鹜地寻找。可事实上那不过是他随口编出的虚无之物。先在江湖上零星散布某个夜壶里藏着秘宝的传闻,初听无稽,多听几次,便自然有人开始半信半疑,按捺不住地来清霄宫买消息。
以清霄宫以往的信誉,他编出某个古旧夜壶里藏着能号令天下秘宝这种消息,然后再弄出几个假证据让人深信不疑,也并不难。
最后在那一堆秘密上门的人中,他挑中了骆慎。收了大把的银子,卖出这个随口编出的假消息。而后为增加可信度,声称清霄宫也对此秘宝有意,最终与其达成合作,便有了如今的这些事。
他最先向骆慎透露那夜壶可能藏在柳家,因为清霄宫的调查显示柳毅娶了骆慎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可没几年那女人便不明离世。已有旧怨,自然更容易出手,出了这第一次自然便会有后面的第二次第三次。
一个不存在的秘宝就轻易打破了装出来的友好关系,顺便触发了骆慎长久以来压抑的不甘和怨气,干脆趁机灭了柳家满门。
而那万鹄门的消息则是骆慎自己找来的,骆慎原本只是欲偷了所有夜壶便走,是他故意弄醒了掌门让那掌门看到了骆慎的脸,骆慎没办法之下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将万鹄门也灭了。只是这一回最终也寻不到那虚构出的秘宝夜壶,便很快又有了第三起。
是以江湖开始人心惶惶,关于夜壶秘宝的传闻也开始大肆传播。混乱与猜疑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费一兵一卒即达到目的,自然很是满意。只是没想到骆慎行凶之时,十分谨慎地让自己死士皆在衣服上绣上了清霄宫标志,给清霄宫带来了些许麻烦。
不过无妨,他最终还是达到了目的。待骆慎和那些名门正派的重要人物打到两败俱伤之时,他再来个一网打尽。领头人物皆被抓,各门派必内乱,趁机各个击破,将其全处于清霄宫控制之下不会太难。如此用不着夜壶里的秘宝,也能号令天下。而且……还“没有”背叛苏良。
苏良之前四处为花娉寻找“回春仙”,所以他便借着打探到了神医消息之名,将阎浩、觅宁等苏良心腹全都骗到了曜国各偏远之地。现在他只要杀了苏良,再嫁祸给密林中那些正派大侠,自然能煽动宫人之人为报仇而听他之令将林中两败俱伤之人一网打尽。而他依旧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且此番功劳最大的左护法,清霄宫新一任的宫主非他莫属。
宫中教众基本对苏良十分忠心,苏良错的,便是太过信任他。所以宫中教众也跟着他信任他。
何如颊边笑涡更深,看着苏良:“公子,清霄宫实力强大,网络遍布江湖,稍用计策,称霸武林并不算难,可你却无心于此,宁愿继续顶着人人喊打的魔教头衔,让众人往来于不见阳光的地宫,甚至还演起了盟主之子的游戏,成天闲着看热闹,叫我如何能服,如何能甘心?”
除了武艺稍逊,他哪点比苏良差?可师父却只收他做徒儿而收了苏良做义子,最终还将清霄宫交给了压根就无心打理宫中事务、只当作游戏的苏良。而苏良却弄了个傀儡宫主出来,自己跑去当了什么盟主之子,要他堂堂左护法成天和个傀儡演戏,他如何能忍?
忍无可忍,他终于决定先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这个傀儡宫主。当初她那一跤是他故意造成的“意外”,却不想觅宁出现得及时,她没死成反倒把脑子给摔清醒了。后来清霄宫被围攻,他便顺道装路痴将她给带到了悬崖边。原是想让她被抓,她不会武,不被那些大侠们弄死也会被戳穿身份,没想到她却跳了崖,还拉上苏良一起,又捡回了一条命。
而现在他本已没有杀她的必要了,也没打算杀她,不过她自己要跟着一起死,就怨不得他了。
何如又走近一步,举起了手中长剑。
花娉抓紧了苏良,冷汗直下,急喊:“等等!”
何如微顿,停了下来,看着花娉,等着她还有什么遗言。花娉眼珠子左转右转,想要拖延时间:“那……那骆习舞也是你杀的?”
何如点头:“她既然知道了清霄地宫的位置,自然不能放她走,我本也没想杀她,可是好好关着她却不安份地想逃走,我也只能断了这个麻烦了。”而且她什么也不肯说,他不确定她究竟知道多少,知不知道他参与了其中,自然是不能放她走的。
原来真的是他杀的。何如毫不在乎的神色让花娉眸中燃起了怒火,冷冷盯着他,恐惧被愤怒取代。
何如依旧毫不在乎,无视她的怒视,平静道:“问完了吗?现在可以死个明白了吧。”
何如再度举起了剑。而一直不语的苏良指间不知何时已悄悄夹了一枚暗器。他内力已竭,这暗器自然也不能奈何如如何,不过若是击中了穴道,便能赢取一段逃跑的时间。只不知他如今的速度,何如是不是轻松便能躲过。
就在何如长剑要落下,苏良暗器要发出之时,突然“噌”一声,一阵蔽目浓烟在双方之间腾起。
何如心中一凛,心知不妙,虽看不见却立马直接挥剑,浓烟中剑气砍中了一个目标,只不知砍中的是谁。
待浓烟散去,苏良和花娉皆已不见踪影。何如握紧长剑立于原地,面色阴沉,眸光幽不见底。
62
药谷。
满谷弥漫的淡淡药香掩去了血腥之气以及所有的江湖之味。小茅屋里简陋的木板床上,苏良缓缓睁开了眼,窗口泄进的金色晨光让他甫一睁眼便忍不住眯了眯,良久之后才渐渐适应了光线,移动目光,便看到了趴于床沿的花娉。
她缩在床边的小竹凳上,伏在床沿,脑袋侧枕在手臂上,闭目睡得正酣,右手还紧攥着他的袖角。苏良顿了顿,静默地盯着她睡梦中也不肯放松的手。
花娉仍未苏醒,脸颊似乎瘦了很多,眼角眉梢皆透着倦意,长睫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而微微颤动。晨光洒在她柔软的发丝上,泛出金色的微芒,不知为何让苏良突然想到了午后日光下,缩成一团熟睡的猫咪,让人忍不住心生伸手轻抚为它顺毛的冲动。
苏良的手指颤了颤,然后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她的确像猫,都是养不熟的。给吃给住给顺毛,被当成理所当然,平日里爱理不理,心情不好还会给你几爪子,挠你一个遍体鳞伤。
苏良微动的手掌带动了袖角,轻微的动作便让花娉被惊醒,迅速抬头,对上了苏良睁开的眼,微愣了愣后眼中瞬间泛起水光:“你你……你醒啦?”
水光朦胧的大眼和异常欢欣中又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语气,让苏良的心弦忍不住颤了颤,然后再次移开视线。
“养不熟。”苏良别过头淡淡开口告诫自己,久未出声的嗓子带着几分沙哑。
“啥?”苏良突如其来的莫明话语让花娉不明所以眨了眨眼,半晌之后似乎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骂自己是白眼狼?
花娉眼角一抽,动作一僵,顿了顿后决定不和病人计较:“啊哈,啊哈哈,虽然我医术差了点,不过祸害遗千年,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我给医死了,你等一等,我去把粥热一热。”
花娉从竹凳上站起,走向厨房,要跨出门口时又停了停,忍不住回头道:“苏白莲,其实吧,骂人不能太含蓄,万一对方听不懂,你就达不到打击他的效果了,多不划算。”
花娉好心提醒完便出了房门,走进另一边的厨房,将门窗全都紧闭后生起了火,重新热起了小炉上的白粥。
养不熟的白眼狼啊……好像也没错,她的确是吃清霄宫的住清霄宫的,他好心带她来医毒,她却坑得他重伤卧床,是……挺白眼狼的。
其实狼也是一种帅气勇猛又忠贞的动物,花娉默默地自我安慰。柴火的浓烟之中,眼泪却被熏得哗哗而下。
花娉终于扔了扇着火的小扇子,掩面轻泣出声。
他醒了,他终于醒了。当他满身是血一动不动倒在她身上时,她还以为他再也醒不了了。
她喜欢大侠,不喜欢魔头。苏白莲是魔头,所以她不喜欢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可是她不知道,在她以为苏白莲再也醒不来时,她会那么恐惧,恐惧到全身发颤,明明没受伤却站不稳脚。
当时蔽目的白烟之中,何如尽全力砍下最后一剑,那一剑本该是砍在她身上的,可是明明已要靠着她才能站稳的苏白莲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在刀气袭来的那一刻推开了她,于是那一剑便砍在了他的胸口。
滚烫的鲜血飞溅在她脸上,灼得她脑中一片空白,而于此同时,更多的白烟腾起,她的身体被谁带得飞起,和苏白莲一起被带离。
原来是徐其。
她被带回药谷之后才知道,为什么当初每一次试图溜走时,总能被徐其给找着。因为喜欢泡在脂粉堆中的徐二公子,在她身上洒了数月不散的独特香料,人类的嗅觉闻不着,他养的一只微型青蜂却能分辨,所以这一回,被甩掉的徐其依旧慢吞吞地追了上来。
只是没想到,追上来竟正撞见他们就要陨命的时刻,于是便发挥了他高深的逃命技巧,将她二人救了下来。边逃边听她简单地叙述了一下情况,徐其显然尚不知晓正派大侠们的计划,显得十分震惊,为躲避何如的追踪,最后将他们又带回了药谷。
洛隐的医术十分高明,武术却十分不高明,所以三两下便被比起他来就能算得上高明的徐其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她满身都是血,都是苏良的血,颤抖着翻出药草药粉欲给他止血,可那狰狞的伤口实在太深,怎么止刺目的鲜血都在不停奔涌,只好哭着求洛隐救救他。
洛隐被绑成了粽子也依旧一副世外仙人的模样,冷眼看着她们,良久之后才出声询问是怎么伤的。她原以为洛隐本是骆家人,既和骆习航串通好,必是知晓骆慎的计划的,可这时才知道,原来洛隐知道的,也只是正派们合谋引得苏良上山入陷阱这一点,至于骆慎的后招,他也是没想到的,更不知晓骆慎便是那些血案的真凶。
她在恐惧与慌乱之中带着哭音没什么条理地讲述完,洛隐沉默了很久,看不出在想什么,在徐其就要失去耐心而她几近绝望之时,才开口答应医苏良。徐其确定他的确没有恶意后便给他松了绑,然后匆匆忙忙地出了谷上山打探山中情况,之后……再没有回来。
洛隐帮苏良急救,止了血上了药,又在他身上七扎八扎,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良满身银针成刺猬之时,洛隐却突然脸色一变,凝眉迅速将针拔下,收拾起来,同时动了个机关,小茅屋的地底竟开了个口,阴暗之中隐隐是个木梯,竟还有个地下室。
洛隐将他们藏进了地下室,血衣什么的也一并扔了下来,出口刚阖上,她便听到了毫不客气推门而入的声音,何如最终还是找来了。
大概是没想到这简陋不起眼的小茅屋还有个地下室,何如翻遍药谷没找到人,便信了洛隐的说辞,只是离开之时顺便将洛隐也打包带走了。
地下室里伸手不见五指,满是浓郁的药味,她想洛隐大概是为了一些需要储藏在阴凉不见光环境中的药草才挖了这地窖,没想到会救了自己和苏良。
何如走了之后很久,她仍待在地下室里不敢出来,直到感觉苏良的体温越来越低,才艰难地带着他从地窖爬了出来。
洛隐的治疗显然没结束便被打断,她学的不过是为当乡村赤脚医生而准备的寻常医术,苏良身上那些什么高深功力造成的内伤她根本就不懂,只能帮他医医外伤,再熬些固本养伤的万用汤药。
太阳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何如再没来过,洛隐也没有回来,徐其也再没有出现。她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米缸里的米似乎浅了不少,而苏良依旧不肯醒来,一动不动地昏睡着,如果不是他微弱的呼吸始终存在,她真的要以为他就这样悄悄地睡过去了。
山谷之中的时间仿佛静止,又仿佛已过了数年那样漫长。她救不醒苏良,却也不敢贸然出去打探情况,在她开始预测着自己还有多久会崩溃之时,苏良终于醒了,会看她,会出声,是活着的苏白莲。
小厨房里,花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然止不住泪水。
其实她又骗了他,她根本没想过祸害是不是能遗千年,醒着的每一刻她都担心他微弱的呼吸会不会下一秒就突然停止;喂他汤药时,是如此害怕自己会不会开错药害死了他;守在他床边睡着之时,便梦见醒来他的身体已冰冷。
装模作样的苏白莲,笑得欠抽的苏白莲,阴沉高深的苏白莲,隐忍怒意的苏白莲……在她脑海中打转的每一种模样的苏白莲,都比面色苍白躺上床上一动不动的这一种要好得多。
于是,她在“他再也醒不了”的恐惧之中,终于渐渐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恐惧,然后更加的恐惧。
还好,他最终还是醒了,还好。
花娉让长久的紧张和恐惧随着泪水一起淌尽,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口却仿佛更疼了几分。直到小炉里的白粥开始咕咕冒泡,她才终于停了下来,抺把泪咳嗽着挥挥呛人的烟气,灭了火,出了房门去茅屋后药田边上的小溪洗了脸后才重新回来,盛好粥后小心地关上厨房门,端着粥去了卧房。
她一踏入,苏良便偏头看向她,眉心紧锁着盯着她的眼睛。
花娉端着粥的手抖了抖,他现在已经看着她便忍不住皱眉了吗?
花娉垂了垂眸,然后重新抬起,看着苏良笑道:“苏白莲,你这么不亲切不友好地盯着我,是打算接受我的建议决定采用不含蓄的方式骂我了吗?”
花娉端着粥走近,慢悠悠凑到他眼前,笑眯眯道:“不过我建议你还是三思的好,现在我才是刀俎,我看你看着也不像想被饿死的样子,是吧?”
花娉刚刚哭过的嗓音比之前明显喑哑几分。苏良不语,依旧盯着她的眼睛,眉心蹙得更紧。
花娉不明所以,她可不像他会读心术,能猜透他高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花娉想了想后决定不去理会,重新坐在了竹凳上:“喂,你能自己吃还是需要我喂?”
苏良依旧不语地盯着她,良久之后突然移开了视线,冷冷道:“我是不想死,可也没求你救我,你不愿意就算了,何必这么委屈?”
“……?”花娉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突然觉得自己果然跟不上变态的思考回路,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说委屈了?
63
花娉微偏脑袋思索了一会儿,哭了良久的眼睛有些酸涩胀痛,让她想起苏良方才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突然好像明白了,眼角不由抽了抽。
“苏白莲,我这是给烟熏的,为了不让你家护法大人发现,得把厨房门窗全关了啊。”她也不算说谎,的确熏得挺难受的。她不知道何如到底走没走,会不会突然又回来,所以不敢让谷中升起炊烟,每回弄吃的和煎药时都要把厨房堵得严严实实,到晚上才敞开门让烟散去。
苏良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她当他聋了吗?虽然重伤,可是习武之人敏锐的五感还是在的,刚才她分明是躲在厨房里哭了半天,细声细气却连绵不绝,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压抑的低低抽泣比当初她在清霄宫里的放声大哭更让人烦闷和不爽。
花娉盯着苏良似乎更沉了几分的脸色,发觉自己大概说错话了。他被他深信不疑的左护法背叛,还被砍得半死不活,情感和尊严肯定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她怎么偏偏还提起护法大人了呢?
花娉不由干笑几声道:“啊哈,那个,你看,何护法他三观比你还歪也不是你的错。正所谓一个基友倒下去,千万个基友站起来,所以我觉得你不用难过,最好的对策是养好伤重新振作,然后才能找他报仇……呃,或者感化他拯救他?”
“……”她这是想……安慰他?这一回轮到苏良的眼角抽了。不,一定是他想多了,他难不难过,她又怎么会关心?乱七八糟的话,不知道又是想表达什么。
苏良不理她,动了动似是要坐起,花娉忙放下粥碗欲扶,却被苏良挥开了手。苏良忍着痛艰难地自己坐了起来,然后目光转向了床边小桌上的粥碗。
花娉会意地端起碗递给他,可是身受重创又久未进食,苏良甫一接过碗便手一软,花娉眼疾手快地及时接住了滑下的碗,又因捧着碗身太烫再迅速放回了桌上。
苏良的手停在半空,眼中闪过恼怒。花娉的心抽了抽,垂下眼睫,默默地坐下重新端起了碗,也不言语,舀起一勺粥送到了苏良嘴边。
苏良眸光微闪,没有张嘴。花娉的手稳稳地悬着,良久之后,苏良终于启唇。一个默默地喂,一个默默地吃,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眸色都很深沉。
在花娉的潜意识里,苏良强大而不可战胜,即使被正派大侠们围攻,约摸也是能轻松逃脱的。可是此时,他却连一碗粥都端不起了。
花娉的心又抽了抽,眸光更黯了。
静谧之中,一小碗粥已快见底,花娉突然打破了沉静:“那个,苏白莲……”
苏良闻声抬头,墨玉般的黑眸直直看向她眼中,花娉突然停住,然后重新开口时语中带了几分紊乱:“没……没什么,我是问你还……还要不要再来一碗……哦不对,你很久没吃东西了,不能吃太多……我去洗碗……”
花娉慌慌张张拿着碗飞快地跑了出去,苏良盯着她莫明其妙突然变得不安的背影再度蹙眉。
花娉跑到屋后药田的小溪边,抱着碗坐在地上发呆。
其实,她刚刚是想问他……还喜不喜欢她。可是当他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时,她突然又不敢问了。如果有个人在她家白吃白住,她好心带他去看病,他却害得她重伤险些掉命,最后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那她一定会很想拿把菜刀追杀他到天涯海角……
花娉如此想了想后,觉得颇有些忧伤,默默地在溪水里洗起了碗。
“其实,我当初也不算白吃白住……”花娉边洗边轻声嘀咕。她最开始担任了吉祥物的工作啊,很累很苦逼的,包吃包住总是应该的;后来是他不让她走,可不能怪她白吃白住;而且,变态的思考回路不是异于常人嘛……所以,或许苏白莲没有拿菜刀追杀她到天涯海角的打算……吧……
在花娉七想八想中默默快将手中的粥碗洗掉一层皮之时,终于停了下来,拿着碗回到烟雾缭绕的厨房,换个陶罐开始煎药。配好药放好水后出了厨房,慢吞吞重新踱回了卧房门口,却见苏良正努力想从床上下来,忙奔上前。
“你别乱动!”花娉将他重新按回了床上,不满道,“苏白莲,洛神医他被抓走了,我的医术可不怎么样,你要是随便乱动裂开了哪里,我说不定就补不回来了,到时你弄死了自己,我是不会负责挖坑包埋。”所以,请不要死。
花娉语气里的嫌弃让苏良身体一僵,眸光愈发的幽深,然后躺在床上不再乱动。他曾以为自己很了解人心,事实却证明原来并非如此。就像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何如会想置他于死地,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花娉明明不情不愿巴不得他死掉的模样,却又在他床边守到睡着还不嫌麻烦地喂食。
苏良突然想到那块栗子糕,不由在瞬间全身竖起戒备。她说得没错,如今她才是刀俎,以她对他的厌恶程度,没有趁机报仇还给熬粥,必有所图。虽然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好图的。
而花娉也在同一瞬间感受到了他突然竖起的戒备之意,猜到他想到了什么,黯然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呵,呵呵,真不妙,看来他果然还是想拿着菜刀追杀她到天涯海角的,只是目前暂时尚连水果刀都拿不起而已。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花娉沉默了片刻后很快再次开口打破了尴尬:“对了苏白莲,你怎么不问问现在外面怎么样了?”一般人都会关心吧?呃,虽然他是变态不是一般人。
“……怎么样了?”苏良难得地十分配合。
“……我也不知道。”她似乎找了个不是很合适的话题。
苏良额际隐隐抽了抽,默默闭上了眼。
还能怎么样?何如做事向来很有计划,并且很少失手。既然之前想置他于死地,八成是打算将他的死推到当日围攻他的各门派身上,然后以为他报仇之名煽动清霄宫之人,在骆慎和正派们两败俱伤之际来个一网打尽,捉了各门派领头人之后再各个击破,实现他让清霄宫一统江湖的野心。
虽然最后自己没死成,可失踪了计划依然能如常进行。只怕如今江湖上已有不少门派落入了何如掌控之中。
苏良想起什么,重新睁开了眼:“那日,谁救起了我们?”他不认为,半点功夫都没有的花娉能带着昏迷的他从何如眼皮底下逃脱。
“徐其。”花娉顿了顿,“其实你以前和他很熟吧?他将我们带到这儿后便重新上山说去看看情况,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
花娉的声音低了下来,或许当时她该阻止他。这个纨绔公子的功力,大概也就能比专业主攻方向是医学的洛隐强上那么一点,若是跑进当时那个混乱又高手如林的地方,只怕……
不过他好像很会逃命,也许只是逃跑了没空管他们生死了也说不定。花娉决定乐观地想。
苏良没再说什么,再次闭上了眼。
夜色来临。明月初上,薄弱的月光却已透过窗铺满简陋的小茅房。
花娉点起油灯,收拾好一切后,从卧房的木柜中抱出另一床铺盖,十分熟练地铺到了床边的地上,然后十分熟练地躺了上去,再更加熟练地闭上了眼。
片刻之后,花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重新睁开眼,看向不对劲的来源,果然正见苏良神情怪异地盯着她。
花娉想了想,抓紧被子警戒地瞪回去:“苏白莲,他这儿就一间卧房,我都把床让给你了,你不会连地板都不让我睡吧?”
苏良神情似乎更怪异了几分,继续瞪着她。花娉也睁大眼不甘示弱地回瞪。半晌之后,苏良终于移开了视线,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地铺不再理会她。
自认为赢得了胜利的花娉十分欢乐地重新躺下闭上了眼。其实,她还有药房的地板可以选择,可是从他满身是血一动不动倒在她身上的那天起,不听着他的呼吸确定他还活着,她就压根儿没法入睡。
夜色已深。皓月当空,清辉万里。
地铺上的花娉已进入熟睡,呼吸轻轻浅浅但十分平稳规律。而床上的苏良却因胸前伤口难耐的疼痛而醒。
看来她的医术的确不怎么样。苏良蹙眉赞同地想着,睁开眼偏头看向窗外月光。
何如遍寻不着他之际,必定会再次回到这里,他们要尽早离开。不知道何如是怎么对清霄宫之人说他失踪之事的,可没看到他的尸体,他想至少阎浩和觅宁不会放弃……
苏良正思索,却突闻床下的地铺传来窸窣之声,然后便见眼睛尚闭着、明显处于半梦半醒中的花娉爬了起来,摇摇晃晃摸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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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娉闭着眼从地铺上爬起,迷迷糊糊摸到床边,在苏良还在惊讶之中时俯身,很是熟练地伸手轻轻撑在他胸膛未伤之处,偏头将右耳贴上他心口。
手掌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苏良身体一震,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花娉的气息却仍是满满地窜入他鼻间心田,让他心脏跳动的速度仿佛突然快了几分。
苏良微僵,然后涌起恼意,正欲推开花娉之时,她却已满意地收手抬头直起了身,眼睛仍半闭着,却十分准确地伸手轻拍了拍他的头,似乎是鼓励他仍在乖乖跳动的心脏。
而后没有重回地铺,而是又坐在了白天的小竹凳上,伸手攥住他的袖角,捏了捏紧后安心地往床沿一趴,再次进入梦乡。
轻浅绵长的呼吸很快在身畔响起,苏良半晌没有动作,良久后才偏头瞪着花娉正对着他的头顶,视线停留了片刻后又看向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面色沉静眼底无波,可是心潮却不似表面这样平静。
胸前仿佛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这一连串突然的动作显然已十分熟练,不知在他昏迷时的那些夜晚已做过多少次,仿佛极怕他死掉,仿佛……她很在乎……
灯花一闪,烛火轻颤,摇晃的光影打断了苏良的思绪。
苏良看向摇曳的烛火,忆起白天醒来时,桌上的烛火似乎也才燃尽刚熄,冒着轻烟,今夜她又没有灭灯。他不记得她以前有点灯睡觉的习惯……她在恐惧,并且不安。因为何如?
苏良眉心蹙起,费力半坐起身,欲吹灭烛火,却突闻趴在床沿的花娉睡梦中逸出一声轻喃:“苏白莲……对不起……”
苏良的动作顿住,缓缓再次看向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然后自嘲地笑了笑,原来是因为愧疚。他是哪来的自信以为她会在乎?
莫名的怒意腾起,苏良粗鲁地伸手掰开花娉的手指,扯回了自己的袖角。
花娉被惊醒,迷迷糊糊睁眼,见苏良面色难看,下意识便道:“你伤口痛了吗?”
看似关心的神色却让苏良怒意更盛:“痛也是我自找的!花娉,你大可放心,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化作厉鬼来找你,你尽可以离我远一点。”
苏良说完便重新躺下背过身。花娉愣在原地,盯着苏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背影,半天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唇,最后却又阖上,良久后沉默地躺回地铺,却盯着地上摇晃的烛影,再不能入睡。
烛影晃啊晃,晃啊晃,终于在一片静谧之中渐渐趋于平稳。花娉却突然猛地重新坐了起来,然后气势汹汹地跳上床,扳过侧躺的苏良让他仰面朝上,捧着他的脑袋俯身凑近,漆黑的双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不会死!”
苏良眼神清明,显然也并未入睡,对于她突然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冷冷回望她。
花娉的心颤了颤,浑身的气势顿时便消了大半,可是固定住他脑袋的手却更加坚定,盯着他强调般地再次开口:“苏白莲,你不会死。”
对,不会死。花娉在心底又默念了一遍,然后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却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俨然就是当初苏良压迫她时的那副欠抽笑容的翻版:“所以,你就是想化成厉鬼报仇也没办法。还有——”花娉又凑近几分,“我偏不要离你远一点!真遗憾啊苏白莲,在你好到可以拿菜刀追杀我之前,都不能奈我若何。”
花娉贴得很近,似乎是因为熬多了药,全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将苏良笼罩包围。苏良的手指动了动,眼中却依旧平静而冰冷,心中的怒意反因她无法揣测的行动和话语而更深几分。他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却确定自己很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
“下去。”苏良开口,声音比眼神更冷更疏离。
花娉眼神黯了黯,却抿紧了唇道:“偏不。”
苏良冷冷看着她,不再言语,却突然出手,一个用力便利落地将花娉推下了床。看来一碗白粥的作用还是十分强大的。
“咚”一声,没有防备的花娉就这样摔下了床,磕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的响。
苏良的眼神闪了闪,然后缓缓闭上眼,重新入眠。可没多久床榻却再次一陷,药香重新将他包围,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脑袋再次被捧住,唇上贴上了一个温温软软的物体。
苏良身体一震,终于不再淡定。愕然中睁眼,只见花娉紧闭的眼离自己极近,纤长的眼睫不停地轻颤。
她的确在吻他。苏良脑中空白了一瞬,而后警觉再起。
她养不熟。她讨厌他。不会是他想的那样。莫名其妙的亲近肯定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应该推开她,立刻,马上。苏良如此想着,可是身体却僵硬地不受控制,紊乱的心跳更加不受控制。
她的唇很软,身体似乎在紧张地轻颤,吻着他的动作生涩又胡乱,仿佛想证明什么抓住什么般,十分的大力,咬得他生疼,实在算不得美好。
可是,他却推不开她。
不只推不开,还在她终于想要离开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径自加深了这个吻。
花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主动变成了被动,只知道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发软,脑子开始晕晕乎乎,耳畔仿佛只剩下心跳声,她的,还有苏良的。
“砰砰”、“砰砰”的声音让她颤得更加厉害,鼻间唇畔皆是苏良的气息。熟悉的变态味此刻却成了莲花般的清香,夹杂着以前没有的药香,让花娉的脑子更加昏沉。直到苏良突然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才唤回了她迷离的神智,发现自己似乎不小心压到了他的伤口。
花娉慌忙让开,也终于离了苏良的唇畔。大口喘息着睁眼开,却突然不敢看他,甚至目光定在某一点不敢随便移动,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脏仍在砰砰跳着,仿佛就要跳出胸口。
原来她的脸皮其实也没那么厚的,花娉难得有些羞涩地想。粗鲁地跳上床强吻一个病人的行为好像略有些不道德,虽然这个病人似乎挺配合的。
花娉也不知自己怎么脑袋一晕就做出了这等不道德之事,只知道他冰冷又厌恶地将她推下床时,她摔得很疼,可是心里却更疼,难受得厉害,想也没想便跳上了床。想告诉他他推不走她,想要他不要讨厌她,想叫他重新喜欢她。
可是此刻跳上床的勇气却已全消,甚至不敢看他。不只因为羞意,更害怕的是会看见他更加冰冷厌恶或嘲笑的眼神。
花娉垂着眸,打算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般默默地爬下床,其它的,明……明天再想吧。
可是苏良却不让她如愿,扣着她止住了她的动作,挑高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向他。
花娉的身体因不安而忍不住再次轻颤,好在她终是没有从他眼中看到厌恶和嘲笑,他也还在微微喘息,瞳仁却依旧黑漆漆的又深又沉,只是似乎少了几分冷意,多了一丝什么,她看不透。
苏良就这样静静盯着她,仿佛等她开口,解释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可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从何说起。明明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个,他却盯得她很想逃。
僵持了半天,花娉终于动了动唇,可苏良却又突然不等她出声自己开了口:“如果你想说刚刚是个误会,那么已经晚了,我决定继续误会下去。”
语毕便压下花娉的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再次吻了上去,心中仿佛突然豁然开朗。
是了,他从来便不是患得患失之人。想要什么便去拿,想做什么便去做,人生苦短,还是少留些遗憾的好。他醒来之时原想她既无心他便休,可却发现心不是说休便能休的,既如此,那就不休了。
她不喜欢他,那就努力让她喜欢他。他比那骆习航长得好,比他武功高,还比他有钱;做坏事比他俐落,假惺惺都假得比他真;他的红袍更是比他成日孝衣般不吉利的白衫要有品味得多。既然她连骆习航都能看上,总有一天也能看上他。
她要坑他就让她坑好了,既然这第一次他没死成,那第二次第三次就更难死成了。然后他再一点点慢慢向她讨回来,要她知道,他也不是那么好坑的。
苏良终于松开了花娉,满意地看着她烛光下酡红的脸。嗯,这就算先讨的利息吧。
这一回花娉却没有躲着他的视线,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气息不稳声音微颤,心跳比他松开她之前还要快:“你要继续误会的……是什么?”她想告诉他也许他没有误会,如果此刻她也没有误会的话。
苏良却没有回答,只说:“我说过要你离我远一点,你放弃了,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如果你要后悔,最好现在弄死我。”
花娉的手紧了紧,再次强调:“你不会死。而且,我也没有后悔。”花娉停了停,认真地看着他,“其实……”
苏良眼神却闪了闪,迅速打断了她的话:“睡觉。”
“……哦。”花娉从苏良身上挪开,往边上移了移,“我可以睡床吗?”
“随便。”
那就是不会再把她踹下去了。花娉安心地挤在小木床上,阖上了眼。他不问她为什么亲他,那她也决定把他刚刚的行为和话语当作他其实还喜欢她。
花娉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同样是静谧无声,可之前感觉还是沉重凝滞,现在却成了安宁祥和。
身边的体温温暖又安心,花娉忍不住唤道:“苏白莲。”
“嗯。”
“……我刚刚摔得好疼。”
“……哪里?”
“肩膀,左边。还有脑袋。”
“哦。”
苏良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花娉有些失落,这时左肩却突然多了一股力道,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帮她按揉着。
花娉嘴角再次勾起,朝苏良又靠了靠,终于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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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鸟鸣啾啾。
花娉在晨光中睁眼,发现苏良仍在熟睡,而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完全缩进了他怀里。花娉的面皮不由红了红,唔,她真是太不矜持了,这样不好,不好……然后默默朝苏良又蹭了蹭,重新闭上了眼。
嗯,她既然都能喜欢上一个变态了,矜持这种小事还有什么好计较的,还是再睡一会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