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娉闭上眼睡回笼觉时,苏良却睁开了眼,静静盯着花娉安宁沉静的睡颜。她如此柔顺待在他身旁的模样,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感。不过……没关系,只要不真实永远不真实下去,那就是真实了。只是,他似乎有些不习惯。
苏良伸手,抚上花娉乌黑柔顺的长发,昨日醒来看到她趴在床边长发铺满床之时,他便想这么做了。
手中的触感如他想像的一般又软又滑,苏良满足地微眯起眼,如抚摸小猫般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花娉的长发。在又一次抬起手时,花娉突然睁眼。
被抓了个正着,苏良的动作稍滞,眼中闪过一瞬的尴尬,而后大手仍是覆了上去,嘴角扬起,微微一笑:“花娉,我昨夜说了,如果不弄死我,你便没有机会后悔了。”
这是苏良苏醒之后第一次笑,时值盛夏,花娉却只觉色若春晓,小心肝跳了跳,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脱口道:“苏白莲,其实,我好像喜欢你。”
这是她昨夜想说却被苏良打断的话。
苏良身体一震,始料不及,笑容和动作同时凝住,有些呆愣地慢慢眨了眨眼,瞪着花娉,心脏却比大脑反应更为迅速开始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昨夜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故意打断,因为他实在不想听到任何会破坏他的“误会”的话,可没想到……
果然很不真实,即使她此刻正靠在他怀里也很不真实,即使他掌中是她柔软的发丝也很不真实。
不知是不是朝阳的映射,花娉脸上似乎带着红晕,笑得十分娇妍,漾进他心间最柔软的部位,再如饴糖般慢慢化开。
她笑得很甜美,声音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动听,颤动着他的心弦。可是,颤着颤着他却想起,在地底摔断腿时她也能在剧痛中笑得很甜美,在密林里喂他栗子糕时她也能在谎言中笑得很甜美。
苏良眼中亮起的神采隐去,心中的悸动慢慢平复。或许就是从悬崖地底,她满头冷汗面色苍白却笑得那样灿烂自如时起,他便开始着了道。
苏良收回手移开视线,轻轻应了一声:“嗯。”
花娉的笑容滞了滞,坐了起来:“……就这样?”虽然她也不知道他应该有什么反应才正确,可是是不是也太冷淡了一点?好像有哪里不对。
苏良重新看向她,略有些艰难地也坐了起来,然后再次笑了:“那这样。”说着便伸手揽住她的头,俯身又覆上她的唇。
花娉一把推开他跳下床,面色更红了几分:“咳,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良十分配合地再想了想,然后道:“嗯,我听到了。花娉姑娘,你这一回很有眼光。”
苏良语气轻松,依旧笑得好看,花娉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盯了他半晌,脸上的红晕也慢慢散去,然后沉默地垂下了眼睫。果然不对,原来,他并不相信。
她撒了太多次谎所以变成放羊的小孩了吗?那个自恋的苏变态去哪儿了呢?花娉有些懊恼,心中又有些酸疼,似乎是她把他给弄没的。
花娉垂着头,盯着地面的某一点,轻轻开口:“苏白莲,你以前不是说过我笨吗?呵,呵呵,原来好像是真的啊,我之前弄错了,我是真的看上你了。”
花娉的声音有些落寞,语气柔柔却似乎很坚定,苏良的心又忍不住悸了悸,最后却只是笑着道:“我就知道,你当初拉着我殉情之时就已经看上我了,你还不承认。”
花娉的眼神更黯了,他还是不信,她再说他也不会相信。沉默了片刻后,花娉终于抬头,脸上已恢复如常的笑容:“我饿了,去熬粥。一会儿给你换药,你伤口上敷的药得三天换一次,今天该换了。”
花娉说着便不再看他,朝门口而去。算了,不信便不信吧,至少他还活着,她还有很多时间去努力,总有一天能让他相信。
花娉推开房门,正要跨出去时却突然脸色一变,迅速转身扶着苏良下床:“有人进了谷。”
洛隐在药谷入口处种的药草会因人体的温度而发生气味的变化,以通知有人入谷,当初便是因为这个才能在何如到之前将他们藏起来的,此时味道似乎又变了。
花娉扶着苏良,并带上还留有温度的被褥,迅速从卧房进到另一边的药房,启动药柜旁的机关,打开地窑入口带着他藏了进去。
花娉紧紧挽着苏良缩在地窑角落,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良眸光沉了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地窑里依旧一片漆黑,花娉看不见,不过苏良却是没问题的,环视一番后推了推花娉轻声道:“左边有个药筐,你躲进去。”何如不能放过的,本来也就是他。
花娉没有说话,只是挽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片刻后才道:“苏白莲,我不是因为怕死想找人保护才说喜欢你的。”
花娉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十分认真,苏良尚未做出反应,便听到上面的脚步声起,果然是有人来了。
花娉赶紧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上面响起的却是一个多了几分沉重但依旧带着一丝轻浮的声音:“小鲤鱼姑娘,你还在吗?”
原来是徐其。
***
小镇不起眼的民宅。厨房里,花娉正在帮苏良煎药。徐其说,清霄宫之人都在满世界找苏良,这宅子是他找的暂时应该安全的地方。果然如苏良所料,现今江湖不少门派已处于清霄宫控制之下。
当时徐其找上山之时,正逢受何如之命的清霄宫之人将两败俱伤的众人一网打尽,押往不知何处。他小心地跟上,发现是往钟灵山的方向而去,然后一直跟到了山顶废弃的清霄宫,发现了地宫,被制服的众人都被带进了地宫内。
因为事关多起血案,当日能叫得出名字的门派世家的掌门或当家皆在密林内,所以最后通通被擒住押往了清霄地宫,可他没却没看到徐家堡之人,他爹或妹妹都不在。想到可能是骆习航来了他们便没来,正打算赶紧回徐家堡看看,却碰到了最后押着洛隐而来的何如。
徐其心中一惊,不知道花娉和苏良如何了,本打算故伎重施救下洛隐,可这一回却没那么顺利,何如已有防备,人没救下,反被打伤,费了一番功夫才逃脱,又要躲避何如派来追捕之人,辗转多日才脱险,赶到了徐家堡,却发现堡内已空无一人。焦急之下又担忧他二人安危,所以才回了药谷,找到了他们。
药罐中的褐色汤药咕噜咕噜冒着泡,药汤煎到一碗容量的时候,花娉灭了火,将汤药倒入碗中,端去了苏良卧房。不想一进门却见徐其也在,并且正十分诡异地对着苏良的脸又搓又扯又揉。
花娉眼角抽了抽,放下药碗迅速上前:“二公子,你干什么?”
花娉拉开徐其挡在了苏良之前,戒备地瞪着他:“二公子,难道……你收到的那四十九封诀别信,不全是姑娘家写的?”看着很有可能啊!可耻,太可耻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情贪图苏白莲的色相对他上下其手!
花娉不满地扯起自己袖子对着苏良的脸重新擦了擦。苏良神情始终平静,盯着徐其的眼神也始终平静,平静得让花娉觉得毛骨悚然,毫不怀疑他会在功力恢复后将徐其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徐其倒是毫不在意,拍了拍手笑眯眯道:“我就是看看他的脸是不是真的而已。”
花娉不明所以地凝眉,徐其却又转向了苏良,神情如释重负般的轻松:“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好像的确是真的,那么苏良,我以后便不欠你了。”
花娉看看苏良,又看看徐其,然后很是忧桑地默默望天:苏白莲,你到底曾经有多少好基友呢?
苏良却没有理会徐其,只看向花娉说:“再擦擦。”
花娉十分配合地捧着苏良脑袋扯过袖子又擦了擦,再瞪了徐其一眼后才重新端起放下的药碗递给苏良。
这一回轮到徐其看看花娉又看看苏良了,良久之后面色怪异道:“小鲤鱼,难道你放弃我妹夫后……改成觊觎苏公子了?”
66
徐其痛心疾首地对花娉转而看上苏良这件事表示深深的遗憾和惋惜,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花娉都要误以为自己做了多么不争气之事了。可实际上他只是对花娉竟然无视了他二公子这个最佳后备选择而十分不满,然后在不满中惆怅地出了门。
花娉不由感叹,这真是一个全民自恋的时代。
太阳落山月上枝头之时,徐其回来了,此时花娉正在洗衣裳。她十分自豪地意识到,经过这些天,自己的家政能力已经飞跃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小鲤鱼姑娘,今夜月色不错,你我小酌几杯可好?”
徐其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笑里依旧带着几分略欠抽的轻浮,只是明显多了些疲惫和倦意,虽然在笑,花娉却感觉得到他的心情并不好。
作为朋友和救命恩人以及曾经的盟友,花娉觉得她应该陪陪他。可是想到白天苏白莲似乎因为徐其的不满而对她很是不满,决定还是不要让苏白莲误会的好。
花娉张嘴正要拒绝,徐其却眼神黯了黯,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在她出声之前直接拎着她跃起,飞上了屋顶,然后神奇地变出一坛酒,之前说是你我小酌这时却也不管她,自己打开酒坛喝了起来。
花娉眼角抽了抽,坐在屋顶青瓦之上,默默朝下望了望,发现这个高度不是她能驾驭的,只好放弃了自己爬下去的念头,正打算对徐其宣扬一下人身自由权时,徐其却突然出声:“你说他们到底在哪儿呢?”
今日他又一无所获。
那日被抓到清霄宫的武林中人后来皆被强喂了毒药,这一回真的是魔教通常必备的、需要定期服用解药的慢性毒药。而后不屈服之人继续被关押在清霄地宫里,承受定期毒发之苦;而那些贪生怕死意志薄弱的,则已被放回了本门派,继续当那主事人,似乎和以前并没什么不同,可实际上他们已成了定期领取解药的傀儡,这些门派皆自此落入清霄宫掌控之中。
如今,已有越来越多的被押人承受不了一次比一次更甚的毒发之苦而屈服,领了解药被放回。他偷偷找到这些人打探徐家堡的消息,他们皆表示的确没在清霄宫看到他的家人。
他猜想是不是因为小琰发现了骆习航和骆慎的计划,他们为免败露而先将堡中之人全控制起来了,可如今他二人也被扣在了清霄地宫,他根本没法问到什么。整个骆家以及所有他知道的别院别庄他都已去探过,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小鲤鱼,我原本觉得,当个不学无术的酒色之徒也很好,没有能力便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贪欲,造成了一些无法挽回的后果……可是原来我又错了,没有能力是不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我以为的很好很轻松的生活,是爹和妹妹用他们的不轻松换来的,可现在他们失踪了,我却无能为力。”
徐其喝着酒望着空中半月轻语,似乎是对花娉说,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苍白月光将他全身的无力之感投射成青瓦之上拉长的阴影。
花娉沉默,本想说比起她,他还是有用得多的。可再想想,只能跟她比大概实在不是一件什么值得欣慰的事,只好作罢。犹豫了片刻,凑近几分拍了拍他的肩:“你看,苏白莲比你好看比你聪明武功也比你高得多,可这一次最后却是你救了他。所以有时候,能力这种东西只能相对论。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会找到他们的。”
徐其眼角微抽,他想她这是在安慰他,可是如果没有前面那句很不顺耳的废话,效果一定会更好。
见徐其神色有些怪异,花娉想了想又宽慰道:“你放心,就算你找不到,等苏白莲好了他也会搞定的。”
徐其神色更怪异了:“你就那么相信他?”
“他是苏变态啊。”花娉理所当然的说。自己家里惹出来的麻烦都搞不定的话,怎么有资格叫苏变态呢?就算也有一碗粥都端不起的时候,可她相信,最后他还是会变回那个无所不能的苏变态的。
徐其又沉默了,盯着花娉半晌没有言语,漂亮的桃花眼似乎因酒气熏染上了一层绯色。花娉突然发现,如果滤掉他身上碍眼的轻佻之气,他这外皮大概也未必会被苏白莲给比下去。
徐其盯着她,眸色在月光下黑漆漆的,有一瞬比这夜空还深沉,只是很快又回复了不正经的神色,笑嘻嘻道:“小鲤鱼,变态这种族类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你不如选我吧,我喜欢你。”
……只要是个姑娘你都喜欢吧二公子,花娉十分鄙视地想。
啊不对,或许不是姑娘他也会喜欢!花娉想起他白天蹂躏苏良脸蛋的行径,再次警戒地升起了危机感,很是严肃地看向徐其:“二公子,你喜欢我就好了,千万别去喜欢苏白莲啊!”
她的初恋结束得十分悲剧并且挑战人伦,绝对不能让这二恋以更加悲剧的方式悲剧掉。
徐其面皮抖了抖,瞪着花娉神色很是复杂。
他当初不过见她生得漂亮习惯性地随口搭搭讪,后来意外发现了她对骆习航的心思,因为小琰而留了点心。却不想他们似乎很有缘,几次三番在诡异的地点撞上,她紧张又带着一丝自诩聪明的得意、鬼鬼崇崇从灰扑扑的衣柜里爬出来的模样,至今仍然十分清晰地留在他脑海中。
她是个很有意思的姑娘,明明有时候十分机灵,有时候却笨得可以,比如说现在;明明胆小又怕死,有时候却意外的勇敢,比如说摸出银针哆嗦着对他喊“你快跑”的那个夜晚。
他认识的漂亮姑娘有很多,可是她们都只会在他银子没有花光之时对他娇呼“公子别走”,然后在他银子花光之时潇洒地自己先走。他原本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她们陪他喝酒聊天,他给她们能让她们有空喝酒聊天的银子,各取所需,她们高兴他也未必不快乐。
可是,当有个胆小的姑娘对他说“你快跑”时,他才发现,原来可以更好。徐其的神色突然认真起来,真不妙,他似乎比他以为的更想要这个“更好”。
花娉看着他的神情发觉好像有些不对之时,徐其已放下酒壶猛地凑近,淡淡酒香袭来,徐其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垂首,近到她仿佛轻易便能数清他长长睫毛的根数。徐其说:“好,我不喜欢苏白莲。你可以也不要喜欢他吗?”
花娉终于读出了认真的味道,顿觉十分不妙,下意识地先摇头。这可不是她能控制的。
徐其眸色一黯,忍不住又凑近几分,花娉一惊,慌乱后挪,却不想身下瓦片因此松动,身子一歪,尖叫着从屋顶滚了下去。
徐其顿时脸色一变,急忙飞身跃起,惊险地在她砸在地面之前接住了她,碧衫流光,月色中翻飞,抱着她稳稳落地。
花娉吓得不轻,紧紧抓着徐其惊魂未定,抬头却见本是躺在房内的苏良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门口,正微靠着门框盯着她,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只是嗓音却带着冷意:“花娉,你这么快就决定后悔了吗?”
坑爹的屋顶!坑爹的徐二公子!花娉顿觉欲哭无泪,慌忙从徐其怀里跳下,跑向苏良:“不不不,你误会了,绝对没有。”
花娉发现,“你误会了”在这种时候果然很不好用。
徐其怀中温暖骤失,低头看着臂弯,停了片刻才缓缓收回了手。而花娉跑向苏良,在徐其身上沾染的酒气也跟着扑入了苏良鼻间,苏良脸色终于变了变,眸中闪现隐隐怒色:“你跟他喝酒?”
“啊?哦,只有他喝……”花娉话未说完却被苏良拉进了房中,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徐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瞪着紧闭的房门,很想一脚将它踹开。
非常十分极其地想。
可在门外站了良久,最后却只是收紧了拳,转身离去。他似乎永远注定要输给苏良了。
门内,花娉虽说被苏良粗鲁地拉进房中,却反而担心他没力气久站而自然地伸手扶住了他,只是盯着苏良的神色觉得有些怪异。难道喝个酒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苏白莲,他只是家人失踪了很难过想找人陪而已,你以前也不是没事爱找我喝酒吗?”花娉道。
苏良一滞,耳根诡异地红了,下意识地别过脸闪开了花娉过于澄澈的视线,清咳一声后才重新回头看她,有些不自然地说:“总之,如果你没有后悔,就不准和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喝酒!”
花娉狐疑地打量他,苏良维持着高深而严肃的神色:“快说好。”
“哦,好。”徐其说得没错,变态果然还是不要随便招惹的好,古怪的癖好真多啊有没有?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以她这失足次数以及往后可以想见的更多失足次数,估计从寒武纪开始恨起都是不够的。
花娉摇头感慨,不想本因她乖顺的“好”而脸色稍霁的苏良见她突然又莫名地摇头,面色不由重新沉了下来。
花娉赶紧再次点头:“我是说好,摇头跟这个没关系,我答应你了啊。”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本来也不爱喝酒,刚刚没想去,是他突然拉我飞上去的,我自己又飞不下来啊。而且我也没喝酒,只有他自己喝了。”
岂料她越解释,苏良的面色反而越难看了,一字一句道:“只有他喝了酒,你身上却有酒味。”
花娉眼角抽了抽,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言多必失。
苏白莲你怎么这么难搞?花娉觉得自己的耐心已在欠费边缘,叫嚣着就要跑出服务区了,可是……她不喜欢他不开心。
言多必失,于是花娉干脆直接抱住了苏良,踮起脚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颈边轻声说:“我不会后悔,你继续‘误会’吧。”
花娉感觉苏良的身体在她抱住他的瞬间硬梆梆地僵硬了几秒,然后又很快软化下来,停顿了片刻后缓缓伸手回抱住她。
他没有说话,可是瞬间便消失殆尽的低气压让她明白,他不生气了,心情似乎也好了。
她才知道,苏白莲其实很好哄,只要她愿意主动亲近他。可是花娉却觉得心有些疼。原来,卑微的一直不是她。
67
花娉不知道苏良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在他们住到小镇后的第四天,阎浩和觅宁便找到了他们。花娉很高兴,并且松了一口气,其实她现在在梦中,依旧时常被苏良在她面前挡下长剑,然后满身是血一动不动的景像惊醒。现在阎浩来了,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他们似乎是夜里来的,清晨花娉醒来的时候,阎浩已在苏良房中,紧闭着房门为他疗伤。而觅宁守在房门口,比她上一次见她之时,似乎清瘦了许多,显得眼睛更圆更大了,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已从之前的冷淡与轻视变为了更加明显的厌恶和敌视。
她想大概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苏白莲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原因了。花娉有些难过,她是真的挺喜欢觅宁。
花娉试图和觅宁讲话,觅宁却昂着头彻底无视她;想趴到苏良窗边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却还未靠近觅宁就拔剑挡在了她面前。而徐其也不在院中,似乎今日离开得更早了。不过也好,他昨夜莫名其妙却似乎一脸认真,她正好还没想好怎么装作啥也没听到地去面对他。
花娉百无聊赖,对着冷冰冰的觅宁又觉得略有些尴尬,只好跑到厨房东磨磨西磨磨,试图研究一下新菜色,可又想到觅宁来了,她那番茄炒蛋、青椒炒蛋、苦瓜炒蛋之类的手艺,大概已经派不上用场了,顿时又觉意兴阑珊,更加无聊了。最后还是回到了苏良房前等着。
日上中天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阎浩略显疲惫地从房中走出,抬眸看到了花娉,不由拧起了眉狠狠瞪了她一眼。花娉眼角抽了抽,正觉得自己好像已成了过街老鼠之时,阎浩突然又开口:“算你做得还不错,当然,主要是老子这个师父教得好。”
花娉笑了,看着他重重点头。他一定不知道,在药谷之时,她有多感谢他教过她的那些东西,虽然救不了苏良,但至少能让她不至于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消逝。
“他很快就能好了对不对?”花娉带着一丝紧张问道。
阎浩不满地一昂头:“当然,也不看老子是谁。”
花娉高兴地想跑进房中,却又被觅宁拔剑拦住,终于对着花娉说了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别靠近公子!”
花娉抿了抿唇,尚未说什么就闻房内传来苏良的声音:“觅宁。”
觅宁神色微变了变,看着花娉的眼神更加敌意,最后却还是缓缓收了剑,带着不甘让到了一边。
花娉走向房内,在和觅宁擦身而过时停了停,轻声道:“对不起……但是,我以后不会再伤害他了。”而后便不管觅宁的反应进了屋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觅宁道歉,大概……因为她是真的那样担心苏良吧。
房内,苏良躺在床上,满脸倦容,面色也反比昨日更苍白一些。花娉眸光黯了一瞬,然后又很快笑起,跑到床边,想了想后伸手摸摸苏良的头:“苏白莲,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那天她发现苏白莲很好哄,或许他比她以为的还要喜欢她。所以她更想努力让他相信,其实她是真的喜欢他。
只是,这一回的讨好举动似乎效果不佳,苏良的眼角很是明显地抽了抽,抬手拉下了花娉的手:“你以为我三岁吗?”
呃……花娉想了想,转而摸上他的脸,双手捧着揉了揉,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苏良的眸色顿时深了几分,移开视线,片刻后才重新瞪向她,语气却软了不少:“花娉,你最近是打算从胡言乱语转为动手动脚了吗?”
花娉面皮抖了抖,不满地收回了手:“我是在讨好你你看不出来吗?”
苏良默,然后突然伸手拉过花娉收回的手,重新贴到了自己脸颊上,目光游移到别处,说:“咳,做得……还不错。”
花娉弯起了嘴角,又凑近几分:“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讨好你?”
苏良又沉默了。她突然转变的态度的确奇怪,可是真的会是他‘误会’的那样吗?从头到尾,她对他除了畏惧,便是厌恶。而骆习航成亲之时,他亲眼看到了她有多悲伤,他就是自认为比那骆习航好上一万倍又如何?她当初喜欢上的也不是他。
那天清晨,她说喜欢他的时候那么认真。可是,她真的分得清,她是喜欢他还是因为愧疚而想要补偿吗?
苏良突然觉得一股烦闷之气堵住了胸口。其实他的自信在她面前一点用场也派不上。
花娉还在等着他开口,苏良却出乎意料地突然伸手覆住她亮晶晶的眼,直接偏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就是不想问。不问又如何?什么原因都好,反正她已经没有机会后悔了。
***
苏良一天天好起来的时候,清霄宫的势力也在一天天壮大,已有越来越多的门派落入了何如的掌控之中。
何如对清霄宫众人的说法是公子因宫主而不慎中计,被正派联合围攻,受了重伤后和宫主一起被掳走,不知所踪,只怕凶多吉少。阎浩和觅宁对何如的话不疑有它,只是不认为苏良会这么轻易就死掉,始终不放弃地到处搜寻,宫中事务本就是何如在打理,这一次他们也未曾多想。
因为愤怒,知道何如对于所掳正派的所作所为后也并未发表什么意见。只是没想到后来竟意外发现何如不知什么时候对清霄宫中之人也下了与那些正派同样的慢性毒药。
他们不赞同地前去询问,何如说是为防奸细,他们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之时,苏良便联系上了他们,然后才知道了所有真相。
那天午后他们便离开了,不动声色地回了清霄宫,之后依旧如常看似到处去找苏良,只是阎浩会定时来帮苏良医伤,觅宁也常会避过何如耳目来报告着什么。徐其通过他们,确定了徐家堡之人的失踪确是和清霄宫没有关系,只是依旧没有线索。
在又一次偷偷前来之时,觅宁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徐公子,找到徐家堡之人的下落了。”
原来果然是事发之前他们便发现了不对,骆习航没有办法,只好听骆慎的暂时先下了抑制内力的药将他们控制住,转移到离徐家堡并不远的村庄关押,雇了不知情的村民定时送食。反倒躲过了何如的计划。
觅宁听从苏良的吩咐,暗中找到被关押的骆习航,才问出了下落。
徐其道过谢便急急忙忙离去,花娉却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当日钟灵山顶,那个意气风发满目坦荡的白衣少侠,仿佛挟着全世界的光明翩然降落在她面前,可是如今……
她想,徐琰会有多难过呢?肯定比她还要难过得多吧。她没有资格评判骆习航的选择,只是……他如今可曾后悔过?
他背弃了自己的信仰、原则以及妻子,可是最终却仍是救不了他的父亲。
觅宁说,骆慎被关进地宫没多久便死了。
当初在场的柳毅也一并被何如带走。骆慎想不到自己千算万算,最后却也只是别人的棋子,怒极又恨极,中了何如所下之毒后不肯屈服且秽言相向。何如便封了他的内力然后将柳毅与他关到了一处。
满门被灭的幸存者和已无反抗之力的灭门仇人待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据说后来被派去收拾尸体之人是吐着出去的。
花娉眼神有些幽远地沉默之时,苏良的脸色便沉了几分,静静盯了她良久她却依然没有回神。苏良眼中终于闪过怒意,挥手支走觅宁,一把拽住花娉手腕将她拖进了房中,扣着她的双手压在门板上俯身又吻了下去。
花娉终于回神,有些呆愣和莫名,偏头便想躲开,苏良脸色瞬间更黑了几分。
她之前怎么就不躲?觅宁不过提了下那个人她就开始后悔了吗?苏良面色阴沉地启齿,惩罚般地咬上花娉唇瓣。花娉只觉嘴上一痛,终于也怒了。
苏变态这是眼看伤要好了就立马又开始变态了吗?
花娉怒而直接咬了回去,比他更大力得多。苏良吃痛蹙眉却仍不放开她,淡淡的血腥之味在二人唇齿间散开,瞬间浇熄了花娉的怒意。
她为什么又弄伤他了?花娉瞬间心软。苏变态的思考回路本来就奇葩,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让让他又能怎么样?
花娉软化下来,柔顺地回吻,伸出舌尖怯怯地舔了舔被她咬出的伤口。苏良瞳仁一缩,呼吸顿时变得急促,扣着她的手更紧了几分,却艰难地从她唇上离开了,偏头盯着地面调整呼吸。某处的灼热提醒他,再继续下去他就要伤害她了。
“手痛……”花娉面色绯红,声音分外的娇软。
苏良掌中的力度立即就松了一大半,于是花娉轻松便挣开了她的钳制,却没有逃开,反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苏白莲,你怎么了?”变态突然变态或许也是有原因的吧。
她的主动亲近果然让苏良的脸色在顷刻间缓和,却没有回答,伸手按下她的脑袋,让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良久后才说:“我说过,你已经不能后悔了。”
花娉一愣,脑中转了好几转才大概想明白了他突然生气的原因。他以为,她刚刚走神是在想骆习航?啊不对,她的确是在想他没错,可是却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啊。
“苏魔头。”花娉突然轻声唤道,“你不是苏魔头吗?”
苏魔头不是应该以那欠抽的笑容说“苏某这么优秀,宫主你看上苏某是自然的,苏某懂的”吗?这个装作不在意,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担心她会离去的不安的男人,才不是苏魔头。
花娉觉得心中酸酸的,又难受起来,使劲搂紧了他,脑袋在他颈间蹭啊蹭,恨恨地说:“我说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苏良的身体一僵,心跳又开始失序,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即使他没有办法让自己相信,可她口中软软的喜欢,总能让他心中不受控制地悸动。
花娉也没想他会回答她,恨恨说完后又道:“苏白莲,其实骆习航,他似乎是我的亲哥哥。”
68
“苏白莲,其实骆习航,他似乎是我的亲哥哥。”
这一回,苏良顿了很久,花娉以为他不信,又道:“好像是说我身上有什么骆家人才有的胎记之类的,看那骆慎的神情,大该是真的吧。”花娉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知道我是怎么跑到清霄宫去了的吗?”
苏良却似乎对这个并不关心,没有回答,顿了良久后只是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咳,就是在徐家堡,我把你骗走后想找时机溜走却被骆慎给抓了的时候。”花娉的音量心虚地小了几分。
苏良的神情却有些难辨。
那个时候,她才因为听闻骆习航要成亲的消息哭得声音嘶哑多日;那个时候,她才因为不想看到骆习航和徐琰的恩爱而不顾危险地想半夜离开;那个时候……她还那样爱慕他。可是却发现,爱慕的人是自己的哥哥。
苏良不由将怀里的花娉抱紧了几分,一下下轻抚她的头,沉声道:“反正他也不好。”停了停又道,“他不好,我会比他好。”
苏良不搭前言的话似乎有些莫名,花娉却从他安抚的动作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眶突然便有些发酸。其实她早就已经不难过了,可是此时,她当初刻意忽视和淡化的悲伤绝望以及复杂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突然全部涌上心头。
她没有那样无所谓啊,他不喜欢她他跟别人成了亲她都随便了,为什么最后还要来一个他是她哥哥?
花娉将脸埋在苏良胸口,突然就是觉得很委屈很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沾湿了苏良的衣衫。
她不知道,原来她这么脆弱和矫情,这样的自己真讨厌。都是苏白莲的错。
苏良没料到她会突然哭起来,有些诧异和慌乱,还有更多的颓然。她并不爱哭,可是那骆习航却总能轻易便叫她掉泪。
他想狠狠叫她收住眼泪,不准为骆习航哭,可是她哭得微微抽动的肩膀却不只让他心烦意乱,还让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起来。于是最后终只是安抚地轻拍她的背,不太熟练地安慰:“别哭了……反正……你的眼光本来就该更好一点的……”
“才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花娉哭得声音断断续续,不知道苏良是不是又会误会什么,可是眼泪却仍是止不住,委屈之余又有些懊恼,更加揪紧了他的衣襟使劲蹭,“反正都是……都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都怪你……”
“……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苏良捧起她的脸,抬起衣袖帮她擦泪,却越擦越多。
花娉挥开他的手,将脸又重新埋到他胸口,边抽泣边道:“你不准不相信我。”
苏良重新拍抚着她后背的手顿了一瞬:“我尽量。”
“不能尽量,你要说好。”
“……好。”
“你不准随便生气。”
“好。”
“你不准死掉。”
“……好。”
“你以后不能仗着武功好欺负我。”
“好。”
“你不准发现我的不好。”
“好。”
“你要一直一直喜欢我。”
“……”
发现苏良突然不应声了,花娉不满地抬头看向他,鼻子通红,泪眼婆娑,满脸狼狈:“你为什么不回答了?”
苏良眸色深沉,却还是没有应声,只是又伸出手想将挂在她脸颊的碍眼泪珠拭掉。
花娉更加不满了,躲过苏良的手,埋头狠狠地将眼泪鼻涕全擦在了苏良的衣襟上,然后抬头便见苏良的脸黑了几分,神情颇为怪异。
想起当初在蛇洞里洁癖的苏大公子威逼自己脱了罩衫给他垫地板的情形,花娉突然便乐了,故意扯过他干净的袖角又擤了擤鼻涕,然后幸灾乐祸地瞅着他。
叫你怪癖多啊苏变态!
花娉突然的破涕为笑,让苏良觉得自己脏兮兮的衣衫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她即便再在上面泼点土撒点泥也无所谓。
苏良瞅了花娉一眼,默默地脱了外衫走向门口方向。
如果她知道,他的哀乐和喜怒会不受他控制地跟着她起伏,骄傲和身段早已不知为何物,或许就不会傻兮兮地说出最后那句要求了。
见苏良一语不发地脱了外袍就往外走,花娉觉得有些不妙,忙追了上去拉住他的袖角:“苏白莲你生气了吗?你刚刚答应不会随便生气的,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反悔?”花娉看着又泫然欲泣。
苏良停了下来,看着她又水汪汪的眼睛不由蹙眉:“我没生气。”他不过想将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外袍处理掉而已。
苏良停了停,突然道:“好。”
“……啥?”她果然跟不上变态的思考回路。
苏良微滞,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回答。”
她到底有哪里好呢?苏良有些郁卒地不再看她继续向前。花娉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他是说,刚刚的“好”是回答她之前的“你要一直一直喜欢我”?
花娉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明明开始还觉得很委屈很难过,现在却瞬间便心花朵朵开,苏白莲他会魔法么?
花娉再次追上前,笑眯眯地抱住了苏良的胳膊毫无意义地摇啊摇,却玩得十分欢乐。
原来撒娇这项技能是不需要学习的,有人在乎你悲喜的感觉真好。
花娉觉得心中满满的暖暖的,就像有一床被冬日阳光晒得蓬松柔软的厚厚棉铺进了心底,还带着暖阳的气息。
***
在花娉无师自通地将撒娇这项技能修炼得愈发纯熟之时,苏良的伤也在阎浩的妙手之下痊愈。只是花娉有些奇怪,他好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动作,依旧悠闲地成天待在这个青瓦小宅子里,似乎忘了他还有一个被抢走的地宫和一个被抓走的父亲。
徐其在那天听到消息后,成功地找到了被关押在小村庄的徐知磊、徐琰和所有的徐家堡之人,骆习航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大概是因为顾忌如今的清霄宫,他们最后没有回徐家堡,反而就在那村庄住了下来。
徐琰和徐知磊试图秘密联系各派,想着解救被关押的众大侠之法,可是似乎至今无计可施一筹莫展。他们曾悄悄来找过苏良,可苏良却明显没有什么合作意向,随便就给打发走了。
而徐其找回了家人好像又恢复了他花天酒地无所事事的纨绔公子旧职,丝毫没有他父亲和妹妹满身正气鞠躬尽瘁为武林的高尚情操和境界,隔三岔五便来小院闲晃,以他曾让花娉甘拜下风的脸皮厚度,坚持不懈地对她宣扬自己优点和特长,并同时时不时暗示苏良是个非常之不明智的良人选择。
只是却再没有那天晚上那样的认真,似真似假的花娉便不再放在心上,想她当日果然是错觉,徐二公子不过是见妹纸便调戏的纨绔公子职业病又犯了而已。
可是苏良显然不这么认为,于是徐二公子每次“被离开”的方式都十分精彩与创意。
而花娉也在二公子的“坚持不懈”中,终于趁机弄清楚了苏白莲和他的基友们不得不说的故事。
同为武林世家之子,苏良和骆习航、徐其自幼相识,意味相投而成为好友。武林后辈之中,三人皆称得上十分优秀。只是苏良天资聪颖根骨绝佳且极是勤奋,所以仍是从三人中脱颖而出,在武林之中最被看好。
十几岁的少年年少气盛,徐其在同龄人之中本也是佼佼者,一身武艺自视甚高,自然不服被好友比下去。于是八年前的那一天,意外便发生了。
69
八年之前,清霄宫便已是江湖中人眼中的武林第一魔教,只是尚未在钟灵山顶建那金灿灿仿佛喊着“来踢馆吧”的高调宫址,总部在哪儿还十分神秘,并未有人知晓。
当时,苏良和骆习航、徐其江湖历练,结伴同游,却意外撞见了正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清霄宫之人,偷偷跟了上去后发现了当时清霄宫的所在地。
徐其认为这是为民除害同时在江湖扬名的大好机会,意图混进去打探消息,能顺便除个教主堂主什么的自然是更好。而苏良和骆习航则认为魔教深浅难测,他们江湖经验亦不够,还是应先行离开,告诉各正道中人这个消息,从长计议。
徐其却觉得狡兔三窟,待他们再来,谁知会有什么变故?彼时徐其意气风发,且正是武艺悟出了新的突破之际,优秀而自负,自认一身功力且能灵活应变,即便深入虎穴也能全身而退。而苏良处处强过他二人,他虽欣赏他却也有些不甘,并未如骆习航一般自认不如,此番不正是表现自己证明自己的机会?苏良不敢做做不到的,他徐其却敢做还能做得好。
所以他听从苏良和骆习航之言离开后,半途又悄悄自己折了回来,想了个法顺利潜入了清霄宫。然后才发现,他是如此高估了自己,还什么消息都没探到,便被宫里的护法逮住。
后来,很快发现他离开的苏良和骆习航猜到他是潜进了清霄宫,急急忙忙赶来营救。一番艰难,眼看就能逃离之际,出宫找美酒的宫主抱着两个大酒坛回了宫,看见他们正在逃离身后教中之人的追捕,原本并不在意,悠闲地抱着酒坛就要擦身而过,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酒坛被他随手扔到了地上,浓烈的酒香霎时弥漫,而那宫主也在同时突然出手,直接便袭向苏良。
当时的他们,功力虽已高深,但毕竟年纪尚轻,离出神入化还差得远,又怎会是那宫主的对手。他三人与那清瘦似书生的宫主短暂的一番交锋之后,便很快落败皆受了伤。而后出手的苏良突然转了对象,对向了骆习航和徐其,以真气将他们推送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