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舞有些不舍的看着奶娘抱着元烨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再喜欢,那也是别人的孩子,与她没有半点关系,手又不自知的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下意识的动作以及面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悉数落进了欧阳忆潇的眼中,他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的问:“想不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清舞惊诧的抬眸,“皇上此话何意?”
“你在明知故问!”他右手下移,便已扯开了她腰间的丝带,另一只手顺势滑入她的衣襟深处,隔着抹胸揉捏抚弄着那一方丰盈。
清舞身体顿时僵住,还不及她挣扎,整个人便被他压在了榻上,“舞儿,你是朕的,朕要你为朕生儿育女,你不可以拒绝朕。”
生儿育女?清舞突然觉得好笑,拼尽全力一把推开他压着她的身体,坐起身,一脸漠然的看着他,“皇上不是不想奴婢怀上你的孩子吗?怎的现在又改变主意了?”
欧阳忆潇先是一怔,后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指那些补药?”
清舞不置可否,“那是避子汤。”虽然他选的配方药效温和,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了些介怀。
欧阳忆潇面上现出一抹苦涩,闭上眼,似是回忆般说:“烨儿出生那一天,朕就在门外,那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在朕的眼前晃动,耳边还一直回荡着他母亲压抑不住痛苦的呻.吟,那一刻,朕恨不得能代她受那份罪。”
他睁开眼,看着她同样浸染着忧伤的眸子,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朕不想你和她一样疼,朕曾想,这辈子只要有烨儿一个孩子就够了,可朕好想有个女儿,有个和你一样聪颖的女儿。”
他温暖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小手,让她的心变得异常柔软,可脑海中却又适时响起了梦里那些残忍的片段,她生的是死胎,是孽种,是不被上天祝福的孩子……
“不……不是的……”她开始口不择言,挣脱他的手,不住拍打着自己的额头,面上也被突然汹涌而出的泪水打湿。
“舞儿,你怎么了?”欧阳忆潇捉住她乱拍的小手,双臂禁锢着她因情绪激动而颤抖的身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他有些慌乱的问,帝王的沉稳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舞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他,“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好长好长的梦,我梦见我嫁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他打我骂我冤枉我羞辱我,还杀了我的孩子,我好恨,可我看不清他的样子,我好没用……”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歪倒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欧阳忆潇大手僵硬的抚着她耸动的肩膀,一遍又一遍的说:“那是梦,不是真的,忘记它……”我们重新开始。
她的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仿若是流进了他的心坎里般,让他痛的无法呼吸,她的梦里是有他的,却都是充满了恨的记忆……
久久的,怀里女子的哭泣声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只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动,欧阳忆潇轻轻推开她柔软的身体,见她满脸泪痕,秀眉紧锁,羽睫轻颤,竟是窝在他怀里睡着了,那哭红的鼻头一吸一合的,俨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若是可以,他真的希望她永远不要记起前世那些痛苦不堪的回忆,那样她兴许会过得快乐一点。
他抱她回了卧室,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小心的除去她的外衣和鞋袜,替她盖好被子,倦意袭来,他索性也脱了外袍,蹬掉脚上的靴子,掀开被角,躺在了她身旁,再次将她揉入怀里,寻到她的小手,刚要握住,指尖却触到了她腕上一串圆滑的珠子。
他拉出她的小手,蹙眉看着那串并不陌生的檀香木念珠,他识得这是慕流云的贴身之物,裳儿有一串一模一样的,只是毁于那场大火之中了。
想是那日浣言让她去倾云宫的时候,慕流云给她的。
他从她腕上取下那串珠子,仔细端详了番,又看了眼睡得香沉的她,便掀开锦被,披衣下床。
慕流云,他似是有许久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竟还是这么不安分。
倾云宫里,一袭素色寝衣的女子懒洋洋地倚在桌案前,手执白子,冥思注视着眼前的一局残棋,乌黑秀丽的长发垂散在胸前,脸色虽有些许苍白,却使她增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之美。
制止了绿萝的通禀,欧阳忆潇一个人踏入卧室,缓步走近桌案前,默不作声的立于专注的女子身后,原本阴郁的目光却在看到那相似的容颜,如出一辙的气质时,变得温柔起来。
很多年前,他曾在冰泉宫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场景,同样素衣淡容的女子,一局残棋,一室落寞,孤枕难眠的她,便是用这种方式打发那无数个清寂无聊的夜晚的。
而那夜,是他自大婚后第一次踏入她的寝宫,却是为了逼她劝慕丞相答应送慕流云进宫为妃。
他清楚的记得,她在看到他时,眸子里现出的一抹惊喜,却因他出口的话而转瞬即逝。
她微弯了唇角,淡淡的开口:“那皇上陪臣妾下一盘棋好了。”
他不屑的挑眉,“朕没空!”
她抬手将棋盘上的黑白子收入棋盒中,语声依旧淡漠:“臣妾若是输了,便答应皇上刚刚所言之事如何?”
“皇后此话当真?”他诧异的看着她秋水般静谧的眸子。
她不再说话,手执一子先行落下,低头掩去眸底的情绪。
那一局棋,他们下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悠悠道了一句:“臣妾输了。”
这下倒换了他沉默,一局下来,他很清楚,她的棋艺与他不相伯仲,若非她自毁棋路,他们就是下到天亮,也未必分得出胜负。
或许在那时,她的心便已经冷了,连争都不愿去争了。
“皇上可是又想起了姐姐?”
正当他陷入往事的回忆中时,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温柔的嗓音,睁开眼,他看着那张依旧绝色倾城的容颜,目光渐转凌厉,“你不配唤她姐姐!”
慕流云缓缓站起身,苦涩的笑道:“是了,在皇上的心里,臣妾早已是个不堪的女人了。”
欧阳忆潇懒于与她废话,将那串快被他捏得粉碎的念珠丢掷她面前,冷声道:“收好你的东西,不要让朕看到与你有关的任何东西!”
“皇上不觉得有了它,那个女人会更像姐姐吗?”慕流云拿起那串珠子,置于鼻尖,轻嗅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香味,笑得有些讽刺。
欧阳忆潇走近她,一把捏起她的下颌,声音愈发冰冷道:“那珠子里掺着麝香,你以为朕不知道吗?慕流云……”他咬牙切齿的唤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句道:“朕不杀你,是不想你解脱的那么快,你加诸在裳儿身上的痛苦,朕会成百上千倍的还给你!”
他扫了眼桌上的棋盘,一把挥散那满盘的棋子,“不要再刻意的模仿她,你只会让朕更加的讨厌你!”
他句句冷厉,字字伤人,曾经的温柔呵护早已化作刺人心骨的利剑,直戳她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
她将手中的那串念珠摊于他眼前,不无嘲讽的说:“皇上之所以会看到它,应是那女人将它戴在了腕上,可皇上有没有想过,她既然能医治元烨的顽疾,难道会辨不出这里面有麝香的成分?一个女人打心眼里不愿为一个男人孕育子嗣,这代表着什么,臣妾不说,皇上也应该明白!”
欧阳忆潇冷睨她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朕与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见他欲走,慕流云再也顾不得所有,起身便要去拉他的胳膊,然指尖还未触到他的衣袖,便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推倒在地上。
她满目悲伤的看着他,“皇上是嫌臣妾脏吗?”
“不是!”他回转过身,薄唇微启,“朕觉得恶心!”
作者有话要说:
☆、受辱真相
“恶心?”他居然用了这么伤人的字眼,慕流云止不住一阵冷笑,“那皇上可知道臣妾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欧阳忆潇冷睨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慕流云扶着榻沿有些艰难的站起身,绝美的面容因那段痛苦屈辱的记忆而变得扭曲狰狞,“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是我对不起慕流裳,却不问问我为何那么对她,如果不是因为她,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咒骂道:“是她该死,是她欠了我,我诅咒她生生世世都不得好死!”
“你住口!”欧阳忆潇已是忍无可忍,大手蓦地扬起,眼看就要掌掴上她的脸,却生生僵在半空中,不能打,他暗暗告诫着自己,那么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是六年来,他在心底无数次勾勒过的,是他如何也下不去手的。
“怎么?舍不得打吗?有了西越国的公主,你还会在意这张脸吗?”她的唇角漫散出无边的讽刺,笑的绝美而凄凉,“你不愿听,我偏要说,慕流裳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间,她害死我娘不说,还拖累我……”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她拖累你?”欧阳忆潇目光如利刃般射在她脸上,声音更如腊月的冰霜般冷厉,“那朕今日便告诉你,你们之间,究竟是谁拖累了谁?”他大力的将她甩落在床上,一字一句的道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当年逆臣娄正明与你父亲同朝为相,一心想要他娄家女儿入主中宫,然先皇在世的时候就属意慕家女儿做朕未来的皇后,娄右相自是不甘,买通京郊破庙里的一群乞丐,欲在上元佳节,你姐妹二人外出赏灯之时,毁你姐姐清白。”
说到这里,他稍顿了下,不出所料的对上了她惊愕的表情,遂继续说道:“朕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早已将此事报与朕,朕虽是迫于你父亲的施压不得已立你姐姐为后,却也不想她在入宫前夕遭他人染指,所以早就暗中除去了那帮歹人,而之后,你姐妹二人在赏花灯之时,被一条舞龙的队伍冲散,你寻不到她,便独自回府,路遇一群曾被你羞辱责难过的乞丐,而他们刚好与先前娄右相找的那帮人同住一间破庙,知晓那件龌龊的交易,为求报复,对你施暴,嫁祸旁人。”
“不……不是这样的,你胡说,你是在为慕流裳开脱……”慕流云失控的冲他吼道,刚一从床上爬起来,却又踉跄的跌倒在地上。
欧阳忆潇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冷笑出声,犹自不屑道:“朕当初一直不明白,你与流裳一母同胞,因何你对她恨之入骨,而她又对你百般容忍,甚至在你封妃之夜,替你侍寝。让人暗中调查之后,朕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只是可怜流裳到死都以为你是因她之故,不仅失身于人,还因强行落胎,导致终身不孕,殊不知,这所有的不幸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若非你自恃身份尊贵,看不起那些乞丐,在他们向你行乞之时恶语相向,并因一人弄脏了你的衣袖,命人砍去他一只手臂,他们也不会对你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不愿再看她煞白凄楚的小脸,他背转过身,继续说道:“为了顾及慕家的声誉,这件丑事,朕本不想再提,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因此事而怨恨她,甚至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来,朕岂能容忍?”
“不是这样的,不是……”
慕流云瘫坐在地上,双手紧捏成拳,长长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那夜的情景无比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阴暗霉臭的角落里,十几张肮脏丑陋的嘴脸,粗糙油污的大手疯狂的撕扯着她的衣服,她拼命的挣扎,无助的嘶喊,可是没有人帮她,当那些男人污浊的巨物刺穿她的身体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绝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个男人从她身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听到从他那令人作呕的嘴里啐出的一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老子竟也睡了皇帝的女人……”
皇帝的女人?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颤着嗓音问他那句话是何意,却被他重重的甩了一耳光,并告知她是有人不想她入宫为后,特意找了他们兄弟几人毁她清白。
入宫为后?慕流裳才是圣上钦点的皇后,这一切又与她何干?
她蜷缩着躲在角落里,哭到嗓子嘶哑,哭到泪水流干,当哥哥终于找到她的时候,她看着眼睛红肿的慕流裳,恨不得撕碎了那张与她相似的脸,她发誓,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当一切都已挑明,欧阳忆潇也失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举步刚要离开,却听她又开口问:“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对她只是愧疚,你一开始想要的人是我,不是她对不对?”
听到她这一连串的问题,欧阳忆潇只觉万分的好笑,冷嗤道:“你若真这么自信,当初又何必给朕种下相思蛊?你不就是怕朕会认出你根本不是朕心里的那个女孩吗?”
“你知道了?”慕流云不置信的看着他,“是她告诉你的对不对?”难怪这么多年他都能忍着不来看她,原来又是她那个好姐姐做的好事!
他忍不住将她从地上揪了起来,怒道:“若她真能对你狠的下心来,那么现在,死的就是你而非她了,慕流云,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感恩?才能不把错都归咎在别人的身上?!”
“既然你这么恨我,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慕流云也歇斯底里的冲他吼道,六年了,她已经忍的够久了,不想再伪装下去了。
欧阳忆潇松了手,她柔若无骨的身体重重的落于榻上,“你娘有没有告诉过你,蛊能害人,亦可伤己,母蛊可控制子蛊,子蛊同样可以反噬母蛊。”
“你……”慕流云再次因他出口的话而瞪大了双眼。
“你姐姐一直在用她的血来替朕解蛊,但蛊毒还未全部清除,她便已经油尽灯枯,不过那剩余的蛊引已不足以控制朕的心神,却可以唤醒你体内沉睡的母蛊,让你日日忍受万蚁噬心之苦,只要情动,那种痛苦就会愈加强烈,你不觉得,这样比杀了你更加的折磨你吗?”
“欧阳忆潇,你好狠的心!”慕流云瘫在榻上,一双翦水秋瞳泛起了猩红,已无法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怨恨之意。
“比着你,还差一点。”他唇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说出的话更加冷酷无情,“好好在这里待着,不要再耍心机,否则,后果是你承受不起的!”说完,他便大步出了卧室,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慕流云只觉心口一阵绞痛,喉咙腥甜,一口黑血便喷薄而出,她紧捏着身下的褥单,恨意铺天卷地般袭来,张狂的笑声从唇角溢出,“欧阳忆潇,你让我尝尽蚀骨相思之痛,来日我定加倍奉还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阴谋再起
欧阳忆潇从倾云宫回来,刚一推开卧室的门,便看见清舞只着中衣,怀里抱着个软枕,神色有些恍惚的站在门口,“怎么了?”他大步走近她,拥住她瘦削的肩膀,目光触及她红肿的双眼,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清舞微仰着小脸看他,眸子里凝聚着一层薄薄的雾霭,似是一眨眼,便会有泪水涌出,她抬手,指尖轻触他紧蹙的眉峰,喃喃道:“好像……”
含糊的两个字,却让欧阳忆潇猛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好像?”他脱口而问,声音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揽着她肩膀的大手也变得僵硬起来。
清舞努力睁大双眼,似是回忆般说:“红梅树下,眉目如画的白衣少年,还有一个喜欢落雪残梅的女孩,她叫慕流云……”
“舞儿……”
欧阳忆潇张了张口,艰涩的唤着她的名字,还不及他后面的话出口,又听她道:“女孩是云贵妃,而那个白衣少年是你,对不对?”
她泛着淡淡粉色光泽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眼角眉梢,刚一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便被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包裹住,他优雅的薄唇紧抿,久久不语,那是他们的初见,尽管他多么的不想她记起以前的事情,可她的记忆还是在一点点的复苏。
清舞挣脱开他的手,退后一步,水眸一眨不眨的瞪着他紧绷的俊脸,有些失控的问:“为什么六年来,我始终在做着同一个梦,我努力想要看清梦里那两个人的样子,却总是头痛的醒来,可就在刚刚,我又一次进入了那个梦境,看到的竟是你和她,为什么你们两个人会频繁的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和你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舞儿……”欧阳忆潇目光下移,这才发现,她居然未穿鞋袜,光着脚站在地上,十个脚趾头都冻得通红,他不由分说的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你最近太累了,才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朕抱你去休息,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就不会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清舞本欲拒绝,奈何浓浓的倦意再次袭来,眼皮也变得愈发沉重,她缓缓闭上眼,慕流云那张柔弱而苍白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中,她的小手不自知的捏紧了他胸前的衣襟,眉头紧锁,对那个女人,她竟莫名生出一股恨意来,其间还夹杂着一种心痛的感觉。
只是还不及她细想,意识便渐渐模糊起来,自昨夜用过回梦香枕后,她今日就特别的嗜睡,尤其是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他身上那股帝王特有的龙涎香竟比着任何安神的香料都有催眠的效果……
欧阳忆潇将怀里的人儿轻轻放在床上,见她秀眉紧蹙,粉唇微微嘟起,呼吸平缓而均匀,竟已睡了过去,他原本揪着的心也稍稍放松下来。
拉过锦被,小心的替她盖好,他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她安恬的睡颜,唇角溢出一抹宠溺的笑意,然笑过之后,那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里又闪过一抹阴霾。
他站起身,绕过屏风,唤来小印子,耳语一番,小印子先是一愣,随后笑着点头离去。
待卧室的门重新关上后,欧阳忆潇复又回到床边,目光定定的落在那个熟睡的女子身上,她如小猫般安静的躺在床上,粉嫩的小脸微微陷入柔软的枕面里,长长的羽睫在她的眼睑处投下一片黛色的阴影。
他执起她露在外面的一只小手握于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白皙的手背,心里想的却是,再过十日,便是太后的寿辰,那之后,无论她是否愿意,他都会册她为妃,就算是他用身份困住她好了。
慕流云说的不错,她的医术尽得慕夫人真传,又岂会不知那串念珠有问题,却依旧将它戴在身上,摆明了是不想为他孕育子嗣,若是她再想起前世的种种,铁定是要离开他的,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绝不会给她第二次离开他的机会!
自元烨搬进华阳宫后,除去被疑似发情期的皇帝缠着的时间,清舞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元烨身边,对他呵护备至,从汤药到膳食,都亲力亲为,哄的小家伙开心极了,与此同时,欧阳忆潇也是大饱口福,每日三餐吃的不亦乐乎。
一日早朝过后,清舞看着已喝了两碗汤,正欲盛第三碗的男人,忍不住问道:“皇上不是不喝鲫鱼汤的吗?”
欧阳忆潇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道:“朕喜欢你煮的味道。”一种失而复得的味道,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尝不到的滋味。
清舞继续帮元烨夹着稍远一些的菜,看着他父子二人吃的开心的样子,也不由笑了起来。
捕捉到她唇角的笑意,欧阳忆潇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问:“昨日睡得可好?”
清舞脸红的低下头,她知道他其实是想问她是否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只是,这几日来,他的精力实在旺盛,每夜都缠她到很晚,事毕她都疲极而眠,一觉睡到天亮,白日里又要照顾元烨,根本无暇想别的事情。
欧阳忆潇伸手挑起她的下颌,见她面色绯红可爱,竟比着那一桌美味的菜肴还要秀色可餐,身体某一处又开始蠢蠢欲动,霍然起身,还不及清舞反应过来,身体已被他从圆凳上抱了起来,“你们服侍殿下用膳!”他冲立在一旁的春影夏蝉甩下这么一句话,便抱着怀里的小女人朝主卧室走去。
“皇上……”清舞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奴婢还没吃好……”
“朕会喂饱你的!”他不容拒绝的堵回她推辞的话,突然发现,自己好似是要不够她一样,即便是夜夜欢好,都无法满足他对她的渴望。
清舞还想抗拒,却被他以吻封缄,压倒在恩爱缠绵过无数次的龙床上,那双大手极尽挑逗的在她身上点火,很快便撩拨的她娇喘连连,丢盔弃甲后的她,再次如待宰的羔羊般任他摆布。
当他霸道却不失温柔的进入她的时候,耳边响起的是他急切的近乎恳求的话语:“孩子,朕想要个属于我们的孩子,给朕好不好?”
她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奉上自己的樱唇……
激情过后,她趴在他依旧火热的胸膛上闭目喘息着,累的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欧阳忆潇揉捻着她被汗水打湿的发绺,声音低沉的说:“明日的寿宴,你就不用去了,好好在房里休息。”
清舞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酸楚,说到底,她现在的身份,若是在寻常人家,就是个通房丫头,连个妾都不如,自是上不得台面,又怎能出现在太后的寿宴上。
等不到她的回应,欧阳忆潇稍稍将她推离开自己,见她又习惯性的咬着自己的下唇,知道这丫头怕是又误会他的意思了,他的拇指抚上她娇嫩的唇瓣,并未多做解释,只是将她更紧的揽进怀里,“你若觉得无聊,朕就让烨儿留下来陪你。”
他确实有考虑到她的身份,在未册封之前,他不想她参加任何宴会,虽然他很少踏足后宫,但为了平朝堂中的势力,也立了不少妃嫔,就这么无名无份的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光是冷嘲暗讽就够让她委屈的了,他怎舍得她受那些女人的闲气……
绯烟宫
言贵妃慵懒的倚在暖榻上,冷着嗓音问:“不是有事要说与本宫听吗?怎的又哑巴了?”
跪在地上的女子战战兢兢地道:“回娘娘的话,臣妾在倾云宫的这段时间,云贵妃并不信任臣妾,什么事都不准臣妾插手,昨晚臣妾睡不着,就出来散步,恰巧看到顺嫔神色慌张的从云贵妃房里出来,觉得定是有什么事,就跟着她出了倾云宫,见她一个人左转右拐竟然到了废弃多时的……皇后寝宫。”
“冰泉宫?”言贵妃诧异的坐起身,见谦贵人点头,继而又问:“然后呢?”
“臣妾见有个黑影闪过,速度极快,还带着一股杀气,一时……”她胆怯的看了眼一脸寒气的言贵妃,嗫嚅道:“臣妾一时没敢靠近,只是没过多大一会儿,那黑影就又消失不见了,接着顺嫔也离开了,臣妾见夜已深沉,就没敢打扰娘娘,所以现在才来禀报,望娘娘恕罪。”
言贵妃沉思片刻,再次靠回榻上,说:“你做得很好,本宫是不会亏待你的,等明日太后寿宴过后,本宫会跟皇上提议晋升你为嫔。”说着她又冲立在一旁的馨若使了个眼色。
馨若即刻会意,亲自扶了谦贵人起身,让人好生将她送了出去。
待屋里只剩她二人之时,馨若出声问道:“娘娘想要怎么做?”
言贵妃轻揉了下眉心,有些疲倦的说:“让人盯紧了倾云宫以及雪阳宫所有的人,稍有异动,马上报与本宫!”
慕流云,关月盈,她倒要看看这两个女人究竟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记忆
与往年一样,太后的寿宴设在九华殿,北陌一向注重孝道,所以,即便颜太后并非当今圣上的生母,她的寿宴,也是马虎不得,不仅皇室成员悉数参加,朝中三品以上的大臣也携家眷纷纷来贺寿,场面自是热闹非凡。
相比之下,华阳宫就冷清了许多,傍晚时分,仁寿宫总管康公公以皇太后思念孙儿为由,将元烨接去了九华殿,偌大的卧室里,就剩了清舞一个人,难免有点失落。
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窗户,刺骨的寒风袭来,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刚要关窗,伴随着森森寒气,耳边嗖的一声响,一件眼熟的暗器便准确无误的射在了她身后的屏风上。
清舞微一愣神,看了眼窗外,见并未有人影,这才走到屏风前,小心的取下暗器上的纸条,看过之后,又立即焚毁。
思忖片刻,她寻了个理由打发掉了守在门外的春影夏蝉二人,随手拿了件青色的斗篷出了卧室。
对皇帝的寝宫,她已是再熟悉不过,很轻松的就躲过了外面的守卫,一路向纸条上提及的地方走去。
此刻,宫里的焦点都聚集在九华殿的寿宴上,她几乎是畅行无阻的就到了那处废弃的宫苑门口,看着那满目的疮痍,心底那股不安愈发强烈,脑中又浮现了那些混乱的片段,还不及她细想,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蓦地转身,想也不想的唤道:“陌大哥……”却在看清来者的容貌时,震惊的愣在那里,“怎么是你?”那张脸,她并不陌生,却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与他在这里重逢。
“看见是我,你很失望?”那人负手而立,目光复杂的看着她,“司空陌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司空?”清舞诧异的吐出两个字,也只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回梦香枕又岂是寻常人能拿得到的,她早就应该猜到陌炎的身份。
“他是东临国的七皇子!”林逸恒缓缓走近她,墨色的瞳孔倒映着她清丽脱俗的容颜,自她离开西越后,他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无时无刻不再想着她。
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期待着能看到他所熟悉的神情,却是一无所获,近一年的分别,她见到他竟没有一丝的欣喜,反倒是带着冷漠与排斥。
强压下心底的失望,他故作平静道:“四年前,司空陌炎曾夜探西越皇宫,为的是拿回他们的振国之宝——七星明月珠,不幸被皇宫密室中的暗器所伤,本是必死无疑,却被你所救,之后他多次为你办事,经你指点,他对我西越皇宫的布局了如指掌,就在上个月,皇宫密室失窃,损失惨重,皇上急怒攻心,现已卧床不起,这个消息对你而言,不知是好是坏?”
“皇上贪婪成性,密室里多是从各国搜刮来的宝贝,别说是失个一两件了,就是被人偷空了也不过是帮他还债罢了!”清舞垂下眼睑,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这里不是驸马爷能来的地方,还请驸马爷速速离去,莫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清舞……”林逸恒再也忍不住的伸出手,欲要抚上她的肩头,却被她侧身躲过。
他眸光一黯,心疼的看着这个曾经被他伤害过的女孩,沉声道:“北陌与南召的战事一触即发,你做的那些事,根本瞒不过欧阳忆潇的眼睛,而东临皇病危,司空陌炎已回朝尽孝,他不会再保护你了,你跟我走,让我来守护你好不好?”
“你?”清舞自嘲的一笑,“你能给我什么?是你嫡妻的身份,还是你完整的心?这两样你都已经给了别人不是吗?”
“小舞,你听我说,是我一时糊涂,是我贪慕虚荣,伤了你的心。”他上前一步,大手按住她的肩膀,“你远嫁之后,我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我一直想要出人头地,做人上人,我以为自己高中了文武状元,娶了昭阳公主,成为西越国的驸马,就可以将所有欺辱过我的人狠狠的踩在脚底下,一雪多年的耻辱,可我却失去了你,在那些阴暗的岁月里,是你一直鼓励着我,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没有你,我根本撑不到现在,而我却……”
“够了!”不等他说完,清舞便厉声打断,她抬起头,直视他漆黑如墨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已经爱上了欧阳忆潇,是你当初的选择,让我真正认清了与你的那段感情,让我明白了自己对你,并不是爱,只是一种同病相怜的相知相惜……”
“不,你在撒谎!”林逸恒大手倏然收紧,压抑不住愤怒的说:“关月盈都告诉我了,就是在这里,他强要了你,却又不给你名分,让你屈辱的活着,以此来报复你的父皇,你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羞辱折磨你的男人?!”
月盈?听到这个名字,清舞才意识到,她心底那股不安源自何处,原来,不知不觉间,她竟已落入了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中,难怪他会如此熟悉皇宫的地形,还选了这个地方与她相见,除了月盈,只怕没人能引他入局。
见她沉默,林逸恒仿若是看到了希望般继续说道:“小舞,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我统统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在做梦!”清舞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冷着嗓音说:“你一向聪明过人,竟也有被人利用的时候,月盈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了,她引你来此,不过就是为了给我安上与人私通的罪名,若你想我死,大可继续留在这里,我本就是贱命一条,死不足惜!”
林逸恒微微一愣,继而又道:“既然如此,我就更要带你走了,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的!”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对关月盈的话,他并非没有怀疑过,但她与清舞毕竟是多年的好姐妹,更何况,若没有她的配合,他根本无法混进皇宫,更无法见到清舞,所以,即便是冒险,他都要尽力一试。
“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清舞气急,失控道:“我爱欧阳忆潇,我是心甘情愿的留在他的身边的,为奴也好,为妃也好,都与你无关,请你不要再干预我的生活!”
“你爱他?”林逸恒突然狂笑起来,“爱上一个害死你舅父的人吗?”
“你说什么?”清舞蓦地瞪大了双眼,不置信的看着他。
林逸恒收敛了笑意,“这么多年,卫景离暗中一直与北陌有联系,包括西越与东临、南召两国的战争,都是北陌蓄意挑起的,为的就是让我们三国自相残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而你的舅父叶大将军,无疑是他吞并西越最大的障碍,自是要除之而后快,是欧阳忆潇唆使卫景离对你舅父痛下毒手的,归根究底,他才是害死你舅父真正的凶手!”
“你胡说!”清舞摇头否认,脑子一片空白,心里更是乱成一团。
林逸恒早料到她不会相信,遂伸手入怀,取出一封信函递给她,“这是北陌丞相慕文泽写给卫景离的亲笔书函,内容便是要他不惜一切代价除去叶将军。”他看着她浸染着痛苦的双眸,有些不忍,然话已出口,就再无收回的可能,“你皇兄始终对叶将军的死耿耿于怀,暗中一直在调查当年的那件事,却意外查到了卫景离不少秘密,而这些便是北陌用来要挟他的把柄。”
“不,不是这样的……”清舞握着那几页薄薄的信笺,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似是万千根银针同时刺入她的眼中般,让她痛的喘不过气来,“不是他做的,不是……”她口中喃喃自语,头痛欲裂,忍不住伸手狠狠的拍打着自己的额头。
“小舞,你冷静一下……”林逸恒无措的将情绪失控的她揽进怀里,捉住她乱拍的小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告诉你这些……”
“放开她!”
正在他极力安慰她的时候,一声怒吼响彻了整个冰泉宫。
清舞身体一震,强忍着头痛,挣脱开他的怀抱,怔忪的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的男人以及他身后跟着的众人。
那些人,有妃嫔,有宫女太监,有侍卫大臣,熟悉的,陌生的,或鄙夷或嘲讽地看着她,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好熟悉,就好似是亲身经历过一样,闭上眼,脑海中那些零碎的片段,竟慢慢清晰开来,一点点拼凑成一幅幅完整的画面。
“慕流裳,你就这般不甘寂寞吗?究竟是朕满足不了你,还是你的心根本不在朕的身上?”
梦里那个犹如魔咒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蓦地睁开双眼,慕流裳,慕流裳,她一遍遍的默念着这个名字,当那些痛苦不堪的记忆一点点涌现在脑海中的时候,她已是痛的无法呼吸,前世的爱与恨夹杂着今生的苦与怨,如魔鬼般吞噬了她所有的冷静与理智,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她只觉心口一阵绞痛,一股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悉数喷了出来,意识也渐渐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天意弄人
“痛……好痛……”
清舞挣扎着从梦境中醒来,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深邃的眸子,“哪里痛?告诉朕,朕让太医给你诊治。”欧阳忆潇按住她欲要拍额的小手,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倦意与心疼。
清舞闭上眼,再次睁开,眸中已遍布冷意,她从他掌心里抽出手,强撑着坐起身,问:“是你设计陷害我舅父的?”
欧阳忆潇伸出的手僵在空气中,“对不起……”他的话里带着一丝无奈,那三个字却让她的心落至低谷。
“为什么不否认?为什么你连谎言都懒得说,你是皇上,你无所不能,你可以让全天下的人来为你圆谎……”她颓然的靠在床柱上,泪水在这一刻决堤,打湿了本就苍白的面颊,爱与恨彼此纠结,心已痛到极致,前世的她已被他伤的体无完肤,今生却依旧逃不开他的折磨,她从未害过任何人,为什么老天爷要对她这么残忍?
“舞儿……”他想要拥她入怀,可此刻的她就好似一只受伤的刺猬般,竖起了全身的刺,让他无法靠近。
“你为了你的母后,你的国家,如何惩罚我的父皇,我没有资格去置喙,可我舅父有什么错,他只是一个尽忠职守的臣子,他为国而疏家,冷落了自己的妻儿,他的妻子日日盼望着夫君平安归来,盼到的却是他中毒身亡的死讯,一个女人,究竟是有多绝望,她才会当众撞死在自己夫君的棺木前,你知道吗?你毁了整个叶家,你让我坐实了不祥的恶名,你还……”说到这里,她突然止住了话音,有关前世的一切,她一个字都不想再提,此刻的她,宁可自己就是真正的云清舞,而非重生的慕流裳,那个女人太可悲,她生来就是一个错误,永远躲不过命运的诅咒。
“对不起……”欧阳忆潇不顾她反抗的将她揽进怀里,可除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三个字,他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以为那件事做得滴水不漏,却不想还是被云沐歌查了出来,若是搁在以前,他根本就不担心事情暴露,甚至期待西越以此为借口主动发起战争,他就能趁机灭了整个西越国,可如今,他却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放弃了挣扎,清舞身体僵硬的任他抱着,声音嘶哑的问:“他在哪里?”
欧阳忆潇抚着她背脊的手顿了顿,继而轻轻将她推开,紧锁着她冷若寒霜般的眸子,“忘记他好不好,朕不想失去你。”
“我要见他。”那么多双眼睛看到了那一幕,她不知道自己因何还好好的躺在皇帝的龙床上,她只知道,必须有人为此事付出代价,她不希望那个人是林逸恒,尽管她已不再爱他,准确的说,是她从未爱过他,却依旧希望他能好好的活着。
欧阳忆潇沉默的看了她半晌,终是妥协道:“你先把药喝了。”
见她点头,他便唤了小印子端了汤药进来。
清舞伸手接过药碗,一气饮下,又喝了口蜜水漱去口中的苦涩,便自行穿衣下床。
欧阳忆潇不置一词的看着她,待她整理妥当,便牵着她的手出了华阳宫,外面已备好了御撵,清舞安静的坐在他身旁,一声不吭,垂眸想着自己的心事,上天真的很会捉弄人,两世为人,她竟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还是伤她如此深的一个人。
而欧阳忆潇守了她一天一夜,此刻确实有些倦了,也知道她不愿与他讲话,索性就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绯烟宫
大殿正座上,言贵妃悠然的品着香茗,不断涌上的雾气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无从探寻她此刻的喜怒,而她脚边不远处跪着的一个身着樱粉色宫装的女子却将头垂的老低,不住颤抖着。
“跪了这么久,可是要说实话了?”言贵妃轻啜一口茶水,话虽说的缓慢低沉,却让听者莫名生出一股寒意来。
谦贵人慌乱的磕头道:“臣妾先前所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所欺瞒,望娘娘明察。”
“是吗?”言贵妃放下杯盏,扫了眼她因恐惧而变得苍白的小脸,哂笑道:“你真当本宫这么好骗吗?”
“娘娘……”谦贵人抬起头,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还不及她再次开口,便听到那双眸子的主人对坐在一旁的女子道:“既然那张嘴不愿说实话,留着也是多余,不如毒哑了算了!”
上官郁儿听罢,不以为然道:“对待这样的人,何须浪费哑药,让人拔了她的舌就是!”说着,她便冲门口立着的宫人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两个内侍上前按住了谦贵人。
谦贵人大骇,挣脱开那两人的束缚,跪着挪到言贵妃脚下,扯着她的裙摆哀求道:“娘娘不要啊,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误导娘娘,引娘娘入局,求娘娘开恩,饶恕臣妾,臣妾以后定当对娘娘马首是瞻……”
言贵妃身体前倾,俯下脸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冷冷的问:“本宫很想知道,慕流云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反过来算计本宫?”
谦贵人跪坐在地上,再次垂下头,咬着下唇小声嗫嚅道:“臣妾觉得云贵妃……很可怜……”
“可怜?”洛浣言直起身,仿若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般狂笑不止,笑过之后,眼角却突然泛起了一股潮意,“说说是怎么个可怜法?”慕流云,这么多年了,她装可怜扮无辜的个性真是一点都没变!
谦贵人挺直了背脊,深吸一口气,大着胆子说:“臣妾自搬进倾云宫后,一直按照娘娘的吩咐监视云贵妃的一举一动,发现她真的如宫里传言的那样清心寡欲,待人宽容,只是她毕竟是皇上的妃嫔,一颗心都在皇上身上,在得知皇上将那个叫清舞的丫头留在华阳宫后,难免有些伤神。前些日子,皇上突然来了倾云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云贵妃变得更加憔悴,几乎是日日以泪洗面,臣妾看着有些不忍,偶然又听到她与顺嫔的谈话,才知道是那个宫婢恃宠而骄,与皇上拌嘴的时候责怪皇上宠她是因着她与云贵妃有相似之处,拿她当替身,顺嫔气不过她如此搬弄是非,想要帮云贵妃教训她,可云贵妃不准,顺嫔出来的时候发现了臣妾,就拉臣妾一起捉弄那丫头。”
谦贵人抬眸偷偷看了眼言贵妃,见她神色如常,并未震怒,遂继续说道:“冰泉宫是禁地,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准入内,昨夜是皇太后的寿宴,没有特别重要的事,皇上是不会离开九华殿的,但皇上一向宠爱娘娘,而娘娘又很想抓云贵妃的把柄,所以……”
“所以你们就设计本宫引皇上去冰泉宫捉奸?”
“不是的,臣妾不知道有个男人在那里,臣妾只想让皇上治那丫头个私闯禁地的罪名,让皇上不再宠幸她,臣妾……”
“不管你初衷如何,背叛了就是背叛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本宫这里不会再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