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们宫正司所有的人也都在暗自庆幸没有得罪那个一入宫便失宠的皇后娘娘。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哪成想七年前的那场时疫,使得整个宫正司真如阴曹地府般可怕,每天都有疑似染病的宫女太监被送进来,隔离关押,而并未染病的她们,也不被允许出去,就在御医们彻底放弃,大家都绝望的那一刻,一个素纱遮面的女子却偷偷溜了进来,丝毫不惧传染的危险,认真检查着那些刚刚咽气,还未来得及焚烧的尸体。
她记得很清楚,那日是四更天的时候,也是人们最犯困的时候,宫正司里包括狱卒在内所有的人都睡着了,而她却出奇的清醒,就在那女子忙活了许久,抬手拭汗的瞬间,那覆面的薄纱不小心散落,她看的很清楚,也是第一次发现,她们的皇后娘娘竟是宛若仙子般清丽绝美,她的唇畔噙着一抹释然的浅笑,她知道,皇后此番来,定是有了什么收获,才会流露出那欣慰笑容。
之后便是太医院配制出了药方,大家都获救了,却没人知道,真正救了她们的人,是那个不苟言笑,冷漠如冰的皇后娘娘,这件事只有她知道,但她更加知道,娘娘之所以夜半乔装而来,定是不想别人知晓是她所为,她愿意永远替她保守秘密。
再后来,自己迫于无奈,依附颜太后,做了许多违心的事,唯一在涉及冰泉宫的事情上,她都是千方百计的推脱,一步都不敢冒犯。
可那个蕙质兰心的女子毕竟是皇后,更是一个无宠的皇后,有太多的人在觊觎那个位置,无心争宠的女人,终究是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不长久,她就是最好的例子,她救得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救不了她自己。
再次看了清舞一眼,谭司正一言不发的出了牢房,连夜提审的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好在颜太后现在应该歇下了,明日的事便明日再考虑好了。
沉重的牢门再次重重的关上,清舞看了眼满地的毒虫,冷冷一笑,颜太后想要她屈打成招,倒是慕流云放进来的这些毒物帮了她,多亏了这女人选的是这么漂亮,又颜色诡异的毒虫,拿来唬人还是挺管用的。
慕流云呀慕流云,送她一个蛇蝎美人的称号,真真是太贴切了,恐怕就是连那个热衷于毒虫毒草的上官郁儿都想不到用这招来杀人,要知道,宫正司的牢房里长年阴暗潮湿,有什么蛇蚁毒虫一类的东西并不稀奇,犯人被咬伤致死也只能算是自己晦气了,若不是她太了解这个嫡亲的胞妹,早有准备的话,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那满地的毒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抓到真凶
宽大柔软的床榻上,元烨双目紧闭,苍白的小脸痛苦而纠结,他蹬掉了锦被,挥舞着小手,嘴里喃喃嘟囔着:“清姨……不,不要带走清姨……”
守了他一整夜,在床边困极而打盹的言贵妃瞬间被惊醒,喜极而泣道:“醒了,烨儿你醒了……”她激动的握住他乱挥的小手,一边安抚他,一边冲门外吼道,“太医,快去传太医!”
元烨反握住她的手,有些困难的睁开眼,眨了又眨,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待看清眼前之人时,他缓缓抽出一只小手,轻轻触上言贵妃被泪水打湿的面颊,异常虚弱的开口道:“母妃怎么哭了?是不是烨儿又睡得久了?”
言贵妃覆上他冰凉的手背,唇畔扯出一抹苍白却发自内心的笑意,“不久,只要烨儿不丢下母妃,再久母妃都会等着,等着烨儿醒了,给母妃讲你梦里面的故事。”
元烨也弯了弯唇角,再次疲惫的阖上双眸,仿若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蓦地睁开眼,问:“清姨呢?烨儿梦见她被人抓走了,那里有好多好多可怕的虫子,母妃……”他扯住言贵妃的衣袖,眼里噙着泪哀求道,“你救救清姨,清姨在那里好害怕……”
言贵妃看着他惊惶无措的小脸,本就压抑的怒火立刻飙升,“不许提那个女人,她差点害死你,以后母妃不许你见她!”
“母妃……”元烨被她的话震慑住,怔怔的愣在那里,卧室的门恰也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
言贵妃只当是太医来了,头也不回的说:“快来看看殿下情况如何?”
“贵妃娘娘请放心,我家娘娘说了,殿下服过药后醒过来就无大碍了。”一个略显冷漠的声音响起。
言贵妃诧异的转头,“是你,你来作甚?”
无月在离床榻几步远的距离停下,收敛了平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奴婢已经抓住了谋害皇长子殿下的真凶,恳请贵妃娘娘走一趟仁寿宫,向皇太后讨一道懿旨,放我家娘娘出宫正司。”
言贵妃冷哼一声,“真凶?连曼陀罗都用上了,那真凶可不就你家皇贵妃吗?这还贼喊捉贼了,你们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无月瞥她一眼,主子还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关着,多待一刻都有危险,她实在不愿与面前的这个女人废话,遂不耐道:“我家主子要是真想害殿下,就不会要我拿解毒的药方给馨若,等着他毒发就是,现在,不管你是觉得我家主子心虚也好,另有图谋也罢,都请贵妃娘娘看在我家主子在最危急的时候救了殿下一命的份上,暂时放我家主子出宫正司,并请太后娘娘来这里,谜底自会揭晓。”
言贵妃默然,昨日在所有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时候,馨若突然拿了一张方子来,太医看了,说是可行,问过之后才知是牢里的云清舞让贴身侍婢抄了送来的,即刻便有在场的妃嫔窃窃私语,说下毒的是皇贵妃,救人的还是皇贵妃,真不知道那女人究竟搞什么名堂?也有说是那女人进了宫正司后被那些沾血的刑具吓破了胆儿,以此来祈求言贵妃原谅等等,可一夜过去了,也未听到宫正司传来什么消息。
“母妃……”沉思之际,元烨的小手转而扯住言贵妃的胳膊,怯怯的道:“清姨是好人,你快让他们把清姨放出来好不好?”刚刚醒来的小家伙并不清楚,在他昏迷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然他在梦里却实实在在的感应到了那个总是对他温柔浅笑的清姨很是痛苦无助,又听到她的婢女和自己母妃的对话,也就猜出了些什么。
对上孩子期望渴盼的大眼,言贵妃终是点了点头,其实,若非太多的矛头同时指向云清舞,她也是不愿相信那个之前尽心尽力医治元烨的女子会如此处心积虑伤害元烨,更何况,她们昨日还开诚布公的谈过,自己甚至愿意与她达成协议,怎的就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宫正司的牢房里,清舞正枕着自己的膝盖睡得黑沉,却被动静极大的开门声惊醒,这才意识到天都已经亮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就只走道里彻夜燃着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还真是难辨黑夜与白天。
“娘娘……”门刚一开,无月便疾步走了进来,墙上的火把重新点亮的瞬间,她也愣怔的站定了脚步,“血咀?”无月愕然,这里怎么会出现如此嗜血凶残又喜欢集体攻击的毒物?
清舞颔首,“还是你识货,事情可都办妥了?”
无月垂眸,依旧盯着那看似已经死了好一会儿的剧毒之物,答道:“按照娘娘的吩咐,都办妥了。”
清舞展颜一笑,扫了眼地上,“让人先小心收拾了,本宫自有用处。”说完,她伸手理了下微微有些褶皱的衣摆,便气定神闲的踩着一地的死尸走出了牢房,这血咀虽毒,却只限于活着的时候,死了倒是与普通虫子无异,无非是看着吓人些罢了。
路过宫正司正堂,见谭司正带领掌正,典正等人恭敬的立在那里,清舞促狭的笑道:“司正大人未能完成太后娘娘交代的差事,免不了要被叫去回话,这便跟着本宫一同去吧,省的她老人家再专程差人过来请你。”
谭司正不由一愣,虽想不通她此番何意,却也拒绝不得,只得愈加恭敬的应承道:“是。”
清舞目光又瞟过昨夜那两个态度嚣张的宫女,见她二人已吓得脸色苍白,脑袋恨不得缩进衣领里去,心想,不过也就是仗势欺人的主儿罢了,自己也犯不着跟她们一般见识,也就没再说什么,大步出了宫正司。
无月让同跟着的小泉子找人清理了那些血咀,自己紧跟着清舞出了宫正司,直奔绯烟宫而去,一路上又简明扼要的与她说了昨夜的大致情形以及元烨的身体状况。
待她一行人赶到绯烟宫的时候,颜太后已经正襟端坐的等在那里了。
刚一踏入正殿,清舞扫视了一圈,来看热闹的人竟比着昨日还多了几拨,却独独少了慕流云那个一贯和顺温婉的女人,听说是,她昨日替自己求情被颜太后一顿训斥,罚去闭门思过了。
清舞倒也不诧异,自己这个妹妹向来善于避开锋芒,但凡宫中妃嫔的恶斗,她总能置身事外,从不沾染半点是非,暗中却又不知起了多少推波助澜的作用,使了多少心机与手段。
“哀家还是头一遭见到能有人毫发无损的从宫正司里出来,皇贵妃真是好手段!”
颜太后虽是指名道姓的在讽刺清舞,锐利冰冷的目光却是直射跟在她身后的一人,话里的意思也在明显不过。
谭司正心下一颤,刚要上前解释,却被清舞拦下,“臣妾昨日进去的晚,过了宫正司审案的时辰,谭司正本欲一大早提审臣妾,哪知却被太后娘娘您老人家传来了这里,看来是有了什么新的证据证明臣妾的清白了?”
颜太后白她一眼,又忍不住狠瞪了坐在自己右手边位置上的言贵妃一眼,心里暗骂,都是这女人多事,说什么有了新的发现,一定要自己和云清舞来这里说事儿。
毕竟是堂堂贵妃的寝宫,想动个大刑都困难,人是粗皮贱肉,不动刑,又岂能乖乖招供?依她看,这一贯嚣张跋扈的言贵妃倒是想护着这云清舞了!
奈何,这次直接受害的是欧阳元烨,这女人毕竟是元烨的生母,人家做母亲的都发话了,自己也不好驳她面子,只得妥协。
“在仁寿宫的时候,言贵妃不是跟哀家说的好好的吗?现在怎的又不说话了?”颜太后没好气的问。
洛浣言刚刚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耳边响起颜太后那丝毫不客气的声音时,她才晃过神来,目光下意识的望向清舞所在的位置,犹记得皇上离宫前,就料到这丫头会与颜太后起冲突,叮嘱自己一定要护好她,在他回宫之前,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可现下涉及烨儿,她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到烨儿的人。
所以,她现在只是要确定一下,这次事是否还涉及别的人,尤其是倾云宫里闭门思过的那一位!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移向无月那张冷无表情的脸,道:“可以让那人出来了。”
无月转眸与清舞相视一眼,见后者点头,她才冲着通往内殿的方向扬声道:“带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馨若便从内殿押出一人,洛浣言不由一愣,脱口道:“红绡!”眼前的女子,她是有印象的,虽只是个负责打扫的粗使丫头,倒也本分老实,任劳任怨,与馨若平常处的倒也不错。
说起馨若,她一早还纳闷,本是寸步不离她的丫头,竟然从昨夜到晨起的时候都不见人影,感情是给她的好姐妹打下手去了,这关系还真是铁到家了,当初让她去无月那里打听个消息怎的就恁难!
作者有话要说:
☆、咬毒自尽
馨若推搡着那个叫红绡的女人从内殿走出来,迫使她跪了下来,自己上前屈膝行礼道:“奴婢馨若见过皇太后及诸位娘娘。”
言贵妃抬眸睨她一眼,心里虽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馨若瞅了眼身旁那个已憋得脸色通红的女人,慢慢解释道:“回娘娘的话,昨日娘娘将殿下抱去您自己房里后,奴婢见这女人夜里竟鬼鬼祟祟的进了殿下的房间,便小心跟着她进去,正瞧见她将房里烛台上燃剩了的小半支蜡烛偷偷换下,奴婢觉得事有蹊跷,就索性将她拿下,蜡烛交与太医院何大人查验,现在何大人就在外面候着,娘娘可传他过来一问。”
言贵妃捏紧了手中的绢帕,冷然道:“传!”她泛着怒火的眸子狠狠的瞪着殿中跪着的那女人,想不到自己宫里竟出了这等吃里扒外的下作东西!
何铭款款进入大殿,问安行礼后不期然的对上了清舞满含笑意的眸子,心里不得不佩服这女子的心态真真是极好,谋害皇子那是多大的罪名,她竟还如此的泰然自若,就这份从容淡定就是宫里那些个金贵的主子们没法比的。
跟着何铭一同进殿的是一个手捧红木托盘的小太监,托盘里放着的正是那小半截蜡烛。
何铭清了清嗓子道:“微臣已经仔细检查过了,这半截红烛与普通的蜡烛并无太大的差异,只是在烛心中加入了用薄荷油调配成的香氛,燃烧之后释放出的气体可以宁心安神,对身体有益而无害。”
听了他的话,殿中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跪着的红绡,猜测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好好的去偷换什么蜡烛,在这敏感的时候不是白白授人于把柄吗?
而原本心提到嗓子眼处的红绡先是一愣,紧接着心里便长长的舒了口气,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因她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众人也辨不清她此刻的神色,然她刚刚那一系列细微的表情变化却没能逃过离她最近,又始终关注着她的清舞。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清舞身上的时候,但听何铭又道:“微臣听说昨日院判大人在皇长子殿下的身上发现了一个香囊,里面装的香料里含有一种西域曼陀罗花萃取的香精,世人皆知,曼陀罗花又称死亡之花,含有剧毒,但在很早以前,以医术盛名的苗域族人便尝试着将这种寓意死亡的植物入药,根据个人年龄体质的不同,严格控制份量,再加以其他珍贵药草,配制而成的香料,凝神止痛的效果极佳。”话到此处,他不由顿住,瞧了眼那红木托盘中的半截红烛,继而声音有些沉重的说,“只是,若配合着薄荷油使用便成了杀人的利器,因二者皆有凝神之效,摄入过量,那便是毒剂,可以导致昏迷,倘若不及时救治,便性命堪虞,微臣想,红绡姑娘急于取回这半截蜡烛,应该是知晓其中的道理的。”
他话音一落,红绡猛然抬头,瞪着他张了张口,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沉默许久的颜太后最先发现这一点,问:“她怎么了?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馨若再次上前解释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奴婢抓到她的时候,她见事情败露便想自尽,奴婢便封了她身上的穴道。”
“胡闹,快给哀家解开!”难怪这女人进来的时候除了腿脚能动外,上身却是僵硬无比,原是受制于人。
“这……”馨若下意识的看向言贵妃,却见自家主子故意撇开脸不予理会,怕是还在气自己的擅做主张,她俏脸一红,在颜太后愠怒的审视下解开了红绡身上的几处大穴,小心防备着她再自寻短见。
出乎意料的,那女人重获自由后,却是哭着爬到清舞脚边哀求道:“皇贵妃娘娘救救奴婢,是奴婢不好,将事情办砸了,娘娘不要不管奴婢……”
“你胡说什么?”无月怒极,上前将清舞护于身后正欲抬脚将她踢开,却被清舞轻声拦下,“让她说!”
那红绡愈加激动起来,又冲着颜太后和洛浣言不住磕头道:“太后娘娘饶命,贵妃娘娘饶命,是奴婢鬼迷了心窍,奴婢的父亲病重,但奴婢还有一年才能出宫,奴婢见皇贵妃新贵得宠,想着去巴结她,就能让她求皇上提早放奴婢出宫,这才听了她的吩咐去打皇长子殿下的主意,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她言辞恳切,涕泪横飞,恨不得将头磕破。
颜太后愤怒的起身,指着清舞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说?自打你入宫那日起,哀家就知道你心怀不轨,却没想到你的心肠竟是如此歹毒,哀家今日就要代皇上清理门户!”
清舞推开护在她身前的无月,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道:“太后娘娘暂且息怒,这女人口口声声说是替臣妾办事,可否容臣妾问她几句话?”
“好啊,你问,哀家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替自己开脱!”颜太后袍袖一甩,再次坐了下来。
清舞缓步走近那磕头不止的女人,弯腰细细审视着她那张平凡无奇的小脸,笑着问:“刚刚你说你还有一年就可以出宫了,那现下你应该二十有四了吧,这个年纪的宫女,都是姑姑级别的了,怎的你在绯烟宫还只是个粗使丫头?那本宫可不可这样想,你是因为对言贵妃姐姐心存怨怼才将气都撒在了皇长子殿下身上呢?”
听她如此问,那女人陡然睁大了双眼,哭着争辩道:“不是这样的,刚才何大人也说了,那种下毒的方法极为巧妙,奴婢没有读过什么书,连字都不识得几个,怎会晓得那么高明的方法?”
“那你确实是受人指使了?”清舞直起身,稍稍退开几步。
“皇贵妃娘娘,奴婢是为了您呀……”红绡又跪着挪近她几步。
清舞冷冷一笑,“你可知道,若真是本宫所为的话,本宫绝不会让人冒险去拿回那半截蜡烛。”
“娘娘此话何意?”红绡止住了哭泣,泪眼模糊的望着她。
清舞再次退离她几步,“你刚刚也说了,这种下毒的方法很巧妙,若非你多此一举的去偷换蜡烛,没有人会想到那燃剩的半支红烛会有问题,而何大人也检查过了,本宫给殿下的香囊并没有问题,试问本宫又怎会蠢到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授人于把柄呢?而你错就错在对你家主子用毒的手段太不信任,要知道,苗域族人的毒术可是与她们的医术同样高明,杀人于无形,本宫想,你那隐在暗处的主子应该是尽得其母真传了!”
被她此话一激,红绡想也不想的脱口否认道:“不关云贵妃娘娘的事,皇贵妃休要冤枉好人!”
“本宫有提过云贵妃一个字吗?红绡姑娘怎的那般激动?莫不是此事真的与云贵妃有关?”真是笑话,苗域虽已没落,但还没惨到只剩慕流云一人的地步,她又没有指名道姓的说那人是谁!
红绡慌乱的低下头,恨不得抽烂自己的嘴,隐于袖口中的右手微微有些颤抖,“娘娘说笑了,奴婢替您做下那样伤天害理的事,已经后悔,断不会再错下去,奴婢……”她话还未说完,整个人便突然站了起来,一只手直取清舞的咽喉,却生生被无月一掌震开。
“小心她指尖有毒!”清舞站定身形,出言提醒道。
无月避开她的右手,将她的双臂反绞于身后,红绡只觉腿上一痛,便惨叫一声,跪在了清舞面前,众人皆是捏了一把冷汗。
清舞缓缓走近她,看着她磕了许久却依旧光洁的额头若有所思,在她愤怒且怨毒的目光下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她耳际一阵摸索后,用力一扯,手中便多出了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虹乔?”震惊之余,清舞下意识的唤了一声。
而这一声却让原本端坐在椅子上看戏的言贵妃立刻站了起来,她疾步走下玉阶,看着那张多年前,曾对她百般羞辱过的精致面孔,克制不住怨恨的说:“是你,你居然还活着!”
清舞转眸,疑惑的望着她,而言贵妃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对她也充满了不解。
“你怎会识得她?”言贵妃率先发问,虹乔是慕流云的陪嫁丫头,为她做尽一切坏事,早在六年前就被皇上下旨杖毙了,就算是在宫中呆久了的老人也不一定能在瞬间就认出她来,可眼前这个女子入宫还不到一年,在这之前又从未踏足过北陌,却只凭一眼就唤出了那个名字,可想而知她与虹乔定是早就相识。
还不及清舞开口,那双手被钳制住的女人却反常的哈哈大笑起来,笑过之后,她牙一咬,一口黑血顺着嘴角溢出,眸光怨毒的瞪着清舞。
清舞骇然,暗叫一声不好,便见那女人的整张面容开始溃烂。
如出一辙的死法,勾起了一段挥之不去的噩梦,“嫂嫂……”清舞喃喃自语着,仿若是受了极大的刺激般,再也顾不得其他,推开众人便冲出了大殿。
“娘娘……”见她如此,无月赶忙松开那连身体都开始极速溃烂的女人,紧跟着她冲出门外。
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愣在那里,许久之后,待众人再次望去的时候,那个刚刚咬毒自尽的女人已经化成了一滩血水。
颜太后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兀自镇定道:“现已查明,是红绡那丫头久居深宫,苦无出头之日,因此心存怨恨,以至性格扭曲,萌生歹意,加害皇子,又见事已暴露,抵赖不得,遂自裁以谢罪,现在哀家宣布,此案就此了结,大家都散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归来
“太后娘娘年纪大了,莫不是耳朵和眼睛都一并不好使了?”
洛浣言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转眸冷冷的看着颜太后,言语中尽是讽刺,“虹乔是谁的心腹,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哀家当然知道!”颜太后在康公公的搀扶下站起身,缓步走近她,一字一句凌厉的说,“可她在六年前就死于乱棍之下了,大家有目共睹,而你,以及刚刚那个云清舞,六年前可都不在宫里,现在,你们说这个女人是虹乔她就是了吗?证据呢?哀家可是只看到了一滩血水,更何况,虹乔长什么样子你清楚吗?云清舞又清楚吗?莫不是你与她一早就筹谋着要陷害云贵妃了?哀家虽不待见慕流云,却也不容许任何人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你……”洛浣言刚要反驳,却见一屋子看好戏的妃嫔们全都低下了头,明显的是一致站在了颜太后一边,她心里不由冷笑,也难怪,素日里她们都怕极了自己,但即使再怕,自己终究只是个贵妃,在皇太后的面前,矮了不止一个头,宫里多的是趋炎附势,随风而折的人,她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慕流云,一想到那个女人,恨意便铺天卷地般袭来,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可眼下,她仍然要忍,颜太后虽不是皇上的生母,却对他和瑞王都有养育之恩,身后又有整个颜家撑着,她还没有能力招惹这个老女人。
见她话未说完,又极为不甘的低下头,颜太后心里不无得意,唇角微扬,“这才对,人要有自知之明,更要认清,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话落,她已越过洛浣言,在众人的簇拥下出了绯烟宫。
“娘娘……”待看热闹的人都走后,馨若担忧的唤了兀自发呆的洛浣言一声。
“为什么自作主张?”洛浣言眉眼未抬,依旧盯着那一滩发黑的血水,问:“皇贵妃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心甘情愿的替她办事?”
“没有……”馨若再次红了脸,“皇贵妃没有给奴婢好处,奴婢只是觉得……觉得她……”
“有话就说,何时变得吞吞吐吐了?”洛浣言气不打一处来,变得急躁起来。
“奴婢只是觉得皇贵妃疼爱殿下的心不比娘娘少,所以她绝对不会害殿下,奴婢愿意帮小月这个忙,事先没跟娘娘说,是奴婢的错,奴婢甘愿受罚。”
“你真的这样认为?”
洛浣言微微一愣,见馨若无比肯定的点头,她心里愈加的复杂起来,就在这时,大殿的门却被人重重的推开,紧接着是男人焦急冷冽的声音,“人呢?皇贵妃去了哪里?”
洛浣言抬头,正对上一双锐利的幽眸,那人满面冰霜,身上漫散着无边的寒气,他大步向她走来,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握住她的双肩,垂眸便看到了那一滩污血,不由怒道:“那个女人对她做了什么?朕不是要你好好护着她吗?为什么不等朕回来?”
他手上的力道加重,洛浣言一阵吃痛,蹙眉直视他泛着怒火的眸子,不答反问:“告诉我,她是谁?”
欧阳忆潇哑言,握着她肩膀的大手微微有些颤抖,然她却不容他逃避,继续问道:“她是娘娘对不对?”
“你胡说些什么?她是西越国的公主,是朕的皇贵妃,除此之外再无其它身份!”
“皇上在撒谎!”洛浣言厉声打断他的话,“她精通医术,她对皇宫,慕家以及苗域的事情都极为熟悉,她了解每一个与娘娘息息相关的人,她不止一次的对烨儿流露出舐犊之情,而皇上你,爱她,宠她,包容她,即便所有人都反对,也要给她最尊贵的身份,这一切,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像娘娘,而是因为她就是娘娘,臣妾说的可对?”
欧阳忆潇怔怔的看着她,矢口否认,“不是的,她不是裳儿,不要再胡乱猜测,你会害死她的!”
“难道这样就不会害了她吗?”洛浣言已是泪流满面,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有些泣不成声的说,“皇上,娘娘爱你,不管你之前伤她有多深,她都无怨无悔的爱着你,她唯一恨的,是你杀了她的孩子,可那是个误会,你告诉她,告诉她烨儿……”
“别再说了!”欧阳忆潇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几日堆积下来的疲倦与思念顷刻袭来,他只觉头疼的厉害。
得到无月的消息时,他正在母后的坟前,往年的那个时候,即使是天大的事,他也不会离开一步,可是她不同,在他的心里,她与母后同等重要,他怎么忍心让她受到一丁点的伤害,绝不可以,“北陌向来忌讳鬼神之说,若是让人知道她死而复生,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眼前的女子已看穿了一切,既然瞒她不得,就只能据实以告了。
他此话一出,洛浣言倒说不出话来了,她这才意识到皇上究竟在担心什么?
朝廷律法明确规定,怪力乱神者,将处以烈火焚身之刑,所以,无论娘娘是死而复生也好,借尸还魂也罢,在众人眼中,这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旦被有心人利用,她便会成为祸国的妖女,下场只会更惨……
华清宫中,清舞怀里抱着个手炉,却是久久难以平静下来,那样的场景太可怕,时至今日,她依旧无法忘记嫂嫂死前那痛苦的模样,闭上眼,脑海中都是她那张绝色的面容一点点腐蚀溃烂,耳中充斥着她声嘶力竭的咒骂,那是相识以来,嫂嫂第一次骂她,却也是最后一次。
她一直想不通,自己配的药一点不错,为何嫂嫂服下之后却中毒身亡,直到刚刚,她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人,慕流云,当时的流云刚刚经历那样不堪的事情,整日闭门不出,变得孤僻而寡言,有一次却主动询问起嫂嫂的病情,她也没有多想,悉数告知,殊不知,那个时候,流云竟已经开始报复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挑明一切
“娘娘……”犹豫许久,无月还是走近她,如实回道,“颜太后有心包庇,再加上红绡的尸体已化为血水,无法证实她是云贵妃的人,所以,此事未能影响到倾云宫。都是奴婢没用,疏忽了她口中藏有毒药。”
“意料之中的事,你不必在意。”清舞放下手炉,轻揉了下眉心,继而又道:“时间还早,云贵妃应该还未用午膳,你把那些血咀过油炸了给她送去当点心!”那么稀有难得的毒物,不好好利用一番,真心对不起慕流云养它们一场!
“是!”无月也不多问,领命退出了暖阁。
清舞扫了眼屋里其他的人,目光落在小泉子身上,“你替本宫走一趟仁寿宫,告诉皇太后,现已查实,皇长子中毒一事与本宫无关,希望她老人家莫要忘记先前所言,放权于本宫,另外,若是谭司正在那里,就把她给本宫带过来!”
“是,奴才领命。”小泉子紧跟着无月的脚步退了出去。
“春影,夏婵,你二人分别去东西十二宫,告诉各宫主位,皇太后年纪大了,需要静养,以后宫中大小事宜,统统都要呈报华清宫,没有本宫的允许,谁再敢打扰太后清休,严惩不贷!”
“是,娘娘。”
待众人散去,清舞扶着榻沿站起身,出了暖阁直奔偏殿而去。
对于颜太后,六年前她就已经摸清了她的心思,她是因为上官皇后才被先帝强行剥夺了再为人母的权利,是想,她又怎会甘心仇人的儿子稳坐江山,这一点从她厚此薄彼的对待皇上和瑞王两个养子的态度,又极力挑拨他兄弟二人的关系就能看出来。
只是,皇上碍于孝道,又要顾忌着瑞王和颜氏一族的势力,只得隐忍不发。
而那个时候她就不需要顾忌那么多,她是皇后,寻常人家,婆媳不和是常有的事,皇家也不例外,所以,就算她与颜太后斗得天翻地覆,那也是皇帝的家务事,旁人无权过问,即便是瑞王也不好插手!
只不过,她还未来得及出手,便遭到了慕流云的陷害,显然,那件事,颜太后同样有份,她二人狼狈为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慕流云是欧阳子辰心尖子上的人,就算颜太后再不满,也要替她这个宝贝养子护好了!
华清宫只清舞一人居住,所以东西偏殿都空着,不过毕竟是皇帝极为在意的地方,每日倒也打扫的一尘不染。
清舞推开东偏殿最里面的一间房门,一眼便看见紫檀木方桌上的一个铜盆大小的瓷瓮,那是无月几日前就准备好的。
她走过去,掀开瓮盖,虽是早有准备,心里还是倒抽了口凉气,那里面装着七只个头硕大,颜色形状各不相同的毒虫,此刻它们正相互撕咬着,每一只都是剧毒之物。
清舞手一抖,瓮盖掉落在地上,她止不住一阵干呕,想要放弃,可一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都是过往的那些片段,再一想慕流云对元烨做的事,那仅有的一丝不忍也悉数化作了怨恨,那个女人连个孩子都不肯放过,自己怎能再对她心软!
想到这里,她蓦的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匕首便要划向自己的左腕,然门却在这个时候被人一把推开,紧接着她握着匕首的右手便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握住,“舞儿,不要!”
熟悉的声音想起,清舞下意识的望向来者,看到的是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俊颜。
她知道无月通知了他,但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赶回来,眼眶不由一热,鼻尖更是酸涩难忍,然出口的话却异常的冷漠,“放手!”
欧阳忆潇心里一痛,几日不见,他无时无刻不再牵挂着她,知道她有难,他放下一切,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可听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么冰冷到极致的两个字。
“舞儿……”强压下心底的失望,欧阳忆潇夺下她手中的匕首,柔声道,“朕知道你受委屈了,一切都交给朕来处理,你不要做傻事好不好?”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请你放开我!”清舞丝毫听不进去他的话,极力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挣扎间,她白皙纤细的皓腕已被他握的通红一片,让他好生心疼,“好丫头,你听朕说……”他松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团进怀里。
“我不要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一次我不会放过她,绝不!”清舞愈加挣扎的厉害,然他的双臂却越收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听朕说,你想杀她,想怎样都行,但朕求你不要用那种方法,你会元气大损,我们的孩子也会受到诅咒的……”
“孩子?”听到这个词,清舞突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又反常的笑了起来,然那笑声却满是酸涩与凄凉,“你觉得我们还会有孩子吗?欧阳忆潇,在经历了那么多伤害之后,你觉得我还会爱你吗?在你狠心杀死我的孩子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我有多心痛?”
“舞儿你……”欧阳忆潇不置信的看着她,浣言猜的不错,她一早就恢复了记忆,亦或许她从未失忆,从一开始她就在计划着如何报复他了。
“很难以置信是吗?”清舞推开他因震惊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觉得我是怪物是吗?”
“不是……舞……流裳……”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清舞背转过身,压抑许久的泪水倾刻而出,终究还是要面对前世的一切,她好恨,真的好恨这个男人。
“对不起……”欧阳忆潇上前一步,想要拥她入怀,却被她如触电般躲开。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想抹去你对我的伤害吗?”清舞狠狠的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回转过身,退后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愤恨的瞪着他,“还记得大婚那日你说的话吗?你说你想娶的是我的妹妹,你说我抢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就应该安心做一个精致的摆设,你说你永远都不会碰我,你说我虚伪恶毒,你说我不配拥有一张和她一样的脸!”
“裳儿……”他记得,那些伤人的话句句出自他之口,而那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难听的他都说过,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回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已经被慕流云种下了情蛊,才会说出那么多违心的话来。
“你的妃子小产,你不查清楚就将我关进宫正司,真相大白之后,你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有,反倒警告我不要跟你耍心机。”
“你第二次踏进冰泉宫时,我以为自己的痴心有了回报,可我满心欢喜的等来的却是你要迎娶慕流云的消息,更加让我难以忍受的是,你居然还要我去说服父亲,你知道你是在往我心上捅刀吗?”
说到这里,清舞已经委屈的哭了起来,她忘不了那夜,从见到他来时的欣喜到得知他来意时的失望,那一刻,她是真的想要放弃了,所以,她自毁棋局,选择成全。
可上天偏偏又让她知道了他身中相思蛊,她更加知晓那是流云所为,她不想他成为流云报复自己的工具,却也无法对自己的亲妹妹下狠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血去替他解蛊。
而父亲始终不愿流云进宫,一拖再拖,忍无可忍的他再次闯进她宫里,怒斥她出尔反尔,撕碎了她花几个日夜才绣成的落梅图,那是她绣给他纳妃的贺礼。
因为长时间用自己的血喂养婴果,她的视力一到傍晚就会变得很差,为了绣那幅图,她的手指不知道被扎了多少个针孔。
可她熬了几个昼夜的心血却在倾刻间变成了碎片,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更加不知道,那上面每一朵梅花都是六瓣,一如很多年前他们初见时的那一朵。
“裳儿……”欧阳忆潇伸出手,指尖轻触她被泪水打湿的面颊,“对不起……”多么苍白的道歉,可除了这三个字外,他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清舞抬起头,泪眼蒙蒙的看着他,哽咽的问:“皇上还记得臣妾的妹妹入宫的第二天早上吗?”
欧阳忆潇手指一僵,薄唇紧抿,痛苦的撇开眼,他记得慕流云封妃那夜,那个羞涩美丽的女子是她,然欢爱过后,清晨醒来,床上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他是在屏风后面找到慕流云的,当时的她脸色惨白,虚弱的瘫坐在地上,一只手紧捂着自己的胸口,见到他,只说是心口绞痛,头晕恶心,她的婢女随即赶来,惊呼一声,口中喃喃道:“小姐被下了咒……大小姐,一定是大小姐做的……”
他当时想也不想便去了冰泉宫,无视床上那个同样气色不佳的女子哀怨的目光,当着她的面让人将她的寝宫翻了个遍,终于在她床下搜到了一个扎满银针的布偶,那上面还贴有慕流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她百口莫辩,而他也没给她辩解的机会,一掌下去,只用了三成力道,却打断了她两根肋骨,这是他后来从凝梅口中才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母子相认
清舞垂下眼睑,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流入唇角,那日天还未亮,她从倾云宫回来,身上遍布着专属于他的印记,彻夜的欢爱,疼痛的同时,她也是欢喜的,将自己完完整整的交给他,是她在十六岁那年就存下的心愿,即便是被慕流云利用,她也甘之如饴。
可他的那一掌,真的是将她的心都一并震碎了。
之前的种种,她可以认为是他身中情蛊的原因,可那个时候,他体内的蛊毒已经不足以控制他的心性,而他却依旧对她如斯绝情。
她是他的结发妻子,即使他对她没有丝毫的爱意,也不应该下那么重的手。
那一掌,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宫里皇帝厌恶皇后已是人尽皆知,之后说她耐不住寂寞,淫.乱后宫,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那盆污水泼下来,她已懒得解释,而她的身体也变得极度虚弱,若不是后来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她根本撑不过那最后一年的时间。
可她终究是个没用的母亲,连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都保不住。
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恨意就更加强烈,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的陷入肉里,她紧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说出什么恶毒的话来。
“裳儿……”欧阳忆潇心疼的看着她,大手刚一触上她微颤的双肩,便被她一把挥开,“别碰我!”
清舞踉跄的退后几步,站在炭盆旁,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月白色的香囊。
欧阳忆潇定睛一看,手下意识的摸了把自己的腰间,这才忆起,那个六年来,自己最珍视的宝贝,竟又回到了她的手中,而她此刻的眼神却给他一股不安的感觉。
清舞嘲讽的看着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打开香囊,手指僵硬的拿出那个她亲手挽成的同心结,冷冷的开口:“你我缘分已尽,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想再和你有任何感情的牵绊,你要么放我出宫,给我自由,要么让我去冷宫,至此老死不相见!”话落,她手指一松,那个同心结连同香囊一并落入烧的正旺的炭盆里。
而欧阳忆潇听了她的话,只顾心痛,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拿回已烧了一半的香囊,那用他二人头发挽成的同心结早已化成了灰烬。
“为什么?”欧阳忆潇怒上心头,顾不得被炭火烫伤的右手,一步步向前,将她逼得无路可退,背脊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的大手摁着她瘦弱的肩膀,双目通红的瞪着她,“朕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你就不肯给朕一个改过的机会?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这是你说的,你们苗域中人最重视誓言,给出的承诺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慕流裳,你是朕的妻子,永远都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朕都不会放你离开。”
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清舞一阵吃痛,咬着牙冲他吼道:“那你能让我的孩子重新活过来吗?你能让云清舞的舅父重新活过来吗?如果能,我便任你处置,绝无怨言!”
欧阳忆潇身子蓦然一僵,想要对她说的话都哽在了喉间,就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清舞用力掰开他的手,越过他向门口走去,“既然你做不到,就不要指望我还能爱你,即便你强留我在身边,得到的也只是一具麻木的身体!”话落,她人已出了房门,独留他一人在屋里。
久久的沉默之后,欧阳忆潇的目光落在瓮中那几只令人作呕的毒物身上,“云贵妃身子一直不见好,是该好好补补,你把这些给她送过去,看着她全部吃下去,另外,把南召国秘制的解毒丸喂给她,朕还不想她这么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