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什么?”他帮她理顺被风吹乱的发丝,不答反问。
“我毁了她的脸。”她说的轻松,心里却没来由的有些沉重。
“一张脸,换一条命,你对她已经很仁慈了。”他寻到她藏在袖口中的小手握住,“外面风大,朕送你回去。”
她微凉的手指一僵,想要抽回,却被他更紧的攥住,挣脱不开,只得任他拉着上了御撵。
一路上,他不说话,她便也安静的坐在一边,气氛沉闷的让人尴尬。
快到华清宫的时候,透过帘幕,清舞远远的便看到一个身着绯色宫装的女子朝这边极目张望着,御撵刚一着地,那女子便快步跑了过来,欲要扶她下轿,语声急切道:“娘娘您可回来了。”
清舞睨她一眼,又转眸望向依旧坐着不动的皇帝,他此刻正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似乎很累的样子,感应到她的目光扫来,他即刻睁开眼,冲她温和的一笑,“你先回宫,朕晚些去看你。”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看得出是有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清舞心中涩然,微微颔首,退身出了御撵,待他重新起驾后,才开口问道:“是你通知了他?”
洛凝梅摇了摇头,“是谦贵人跑去仁寿宫求太后救慕流云,半道遇上了刚下早朝的皇上。”
“谦贵人?”清舞诧异的挑眉,这女人与慕流云同住在倾云宫,她是知道的,可若她真想求颜太后为慕流云出头的话,在那般紧急的情况下,应该走最近的路才对,这样根本不可能撞上欧阳忆潇。
“她是骠骑大将军狄行天之妹狄彩衣。”见她神色异常,洛凝梅也意识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遂问道,“莫不是娘娘怀疑她?”
“狄行天?”要知道,她在杂役房的那半年里,可是没闲着,对朝中几位要员的底细摸得还算清楚,这狄行天虽是凌晗枫的下属,暗地里却是与欧阳子辰关系匪浅,那么这个狄彩衣入宫的目的,就绝对不单纯,她禁不住一阵冷笑,“你当初杖杀了玉贵人,怎的就留下了她?”
洛凝梅面上一窘,当初皇上为平朝堂中各派系的势力,从位高权重的文臣武将家中挑选了一批女子充实后宫,其中不乏瑞王与太后一党的眼线,她抱着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原则,除去了不少可疑之人,而玉贵人有一双和娘娘如出一辙的眼睛,极可能就是颜太后想要迷惑皇上的棋子,只是这个谦贵人,当时给她的感觉懦弱且胆小,一副无害的样子,才使得她暂放她一马,而从那之后,她便一直夹在自己与慕流云的争斗之中左右逢源,仔细想来,只怕她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本宫本想给她换个地方住,既然她对云贵妃这般忠心,便准她留在倾云宫中照顾慕流云好了!”清舞收敛了唇畔冷锐的笑意,转眸看向一脸懊恼的洛凝梅,语声转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已经好多了,你往后不用每天都过来陪我。”
“娘娘是嫌弃奴婢了吗?”洛凝梅慌乱的看着她,“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娘娘说,奴婢可以改……”
“你做的很好。”清舞轻声打断她,“只是你和高大人刚刚大婚,应该多陪陪他,而不是将时间都浪费在皇宫里,还有,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奴婢。”
“娘娘……”洛凝梅眸中有泪光闪过,自打认出娘娘之后,她发现自己竟变得异常的爱哭,动不动就要流泪。
清舞安抚的拍了拍她微微颤动的肩膀,笑着说:“好了,都为人.妻了,怎的还这般孩子气?真难为高大人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可得尽早给他们高家生个一儿半女才好。”
她的一番说教倒是止住了洛凝梅即将决堤的泪水,“那娘娘您呢?您还要继续与皇上冷战下去吗?”
清舞不由一愣,笑意僵在唇角,她尴尬的收回手,转身进了殿门,“皇上近来国事繁忙,我不想他分神。”
洛凝梅快步追上她,不依不饶道:“可皇上每次过来,娘娘都是冷脸相对,根本不给他亲近的机会,要知道,皇上年纪也不小了,就只烨儿一个皇子,您见过历代哪个皇帝就只有一个孩子的?”
清舞被她逼急,想也不想的脱口道:“他有那么多的女人,哪个不是上赶着要给他生孩子,又不差本宫这一个。”只是她刚一说完,便后悔了,她原本只是想找个托词,哪知出口的话竟满含着醋意,倒是把她自己都惊到了。
“娘娘还是在意皇上的对不对?”洛凝梅试探的问,绕到她身前,仔细端详着她有些窘迫的小脸。
清舞不答,赌气般的坐在暖榻上,她是真的恼了自己的不争气,本是打定了主意,若他不放她走,便与他相敬如冰的过一辈子,一个月多月的时间,她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心如止水了,可今日在倾云宫外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才知道,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他的,她害怕他看到自己那么恶毒的一面,更害怕他失望的眼神。
而谦贵人,提起这个女人,便又令她想起了那个一尸两命的玉贵人,还有后宫中那些花一般娇嫩的女人们。
他爱她不假,但他终究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即便她抛开两国之间的恩怨,忘记前世的伤痛,到头来,得到的只怕也就是比别的女人多一点的恩宠罢了。
见她沉默的选择逃避,洛凝梅只得下一剂猛药,“娘娘可知道,您不在的那五年,皇上是如何度过的?”
清舞抬眸不解的看着她,心里莫名紧张起来。
“那五年来,皇上没有碰过宫里任何一个女人!”洛凝梅满意的看着她愕然的表情,继而又道:“人人都道他专宠于言贵妃,却不知,我一直都是他迷惑众人的幌子。”
“那玉贵人……”
“娘娘真的觉得梅儿可以残忍到连无辜的孩子都不肯放过吗?”
“她假孕?”还真是宫中女人惯用的招数。
“身孕倒是不假。”洛凝梅嘲讽的一笑,“只是她错喝了自己给皇上准备的‘美酒’,与恋慕她的一个侍卫共赴了一场云雨罢了。”
“那……皇上知道吗?”清舞彻底被她这个消息震撼到了,同时又为欧阳忆潇感到难过,他那么骄傲,怎能容忍这样的背叛?
“皇宫中的女人,不过都是摆设,对皇上而言,本就是可有可无,既然那个女人想玩火,陪她玩一下又何妨?只不过,皇上还有用得着她父亲的地方,不便公开她的丑事,对她已是格外开恩了。”
清舞再次陷入了沉默,而洛凝梅却没打算住口,继续说着那五年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是夜,清舞倚在床头,手中的书卷久久未曾翻动,她的目光始终不离床旁小几上的沙漏,已过了一更天了,看来那个男人今晚是不会过来了。
她放下书卷,轻揉了下眉心,想要下床去倒杯水喝,门口却传来了他一贯低沉的嗓音,“还没睡?”
她微一愣神,反应过来时,他已到了床边,“你在等朕?”
清舞点了点头,刚要站起身,却被他按着重新坐下,只得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外面的位置。
欧阳忆潇侧身坐在床边,沉默的看了她许久才又开口道:“一个月前,瑞王在赶去封地的路上遭到南召国精锐骑兵阻截,险些丧命,幸得他的贴身随从突围出去搬来救兵,杀退敌军,却延误了支援凌将军的时间。”
“皇上为何告诉臣妾这些?”从他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觉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对,原是来兴师问罪的。
“你没有什么要跟朕解释的吗?”欧阳忆潇紧锁着她沉静的小脸,努力想从中看出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来。
清舞不由好笑,“皇上不觉得您问的有些晚了吗?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臣妾哪里还记得清楚?”
“晗枫剧毒侵体,又孤立无援,南召国统帅欲速战速决,集中所有兵力攻打我军营垒,如此力量悬殊之下,你觉得晗枫能撑到几时?”
“不知道。”清舞撇开眼,不予理会他。
“你会不知道?”欧阳忆潇板正她的身体,厉声质问道:“你从一开始就在筹谋着这些事情了对不对?云清舞,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云清舞?她有些受伤的看着他,他已经有许久没有这么唤过她了,印象中,他每次这样唤她,都是将她视为仇人,恨不得撕碎了她才解气。
真是可笑,在她决定要向他靠近的时候,他却毫不留情面的泼下一盆冷水,浇熄了她所有的热情。
作者有话要说:
☆、掌掴皇帝
“皇上想怎样?杀了臣妾吗?”清舞毫不畏惧的迎上他冷冽的目光。
欧阳忆潇按在她肩头的大手倏然收紧,痛的她倒抽了口凉气,却依旧倔强的不肯服软。
“跟朕解释一下,有那么难吗?”他看着她因疼痛而蹙起的眉眼,心里不是不心疼,可六年了,她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固执的让他无奈。
清舞再次撇开眼,淡淡的反问:“皇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臣妾何苦还要多费唇舌?”
“好!”欧阳忆潇审视她半晌,松开手,面无表情道:“京郊十里外的桃花庵是个清静之地,朕明日就派人送你过去。”
“你要把我送走?”清舞不置信的看着他,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欧阳忆潇薄唇微哂,不掩嘲讽的说:“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现在朕成全你……”
他话还未说完,脸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他唇角微搐了一下,眸中的讽意更甚,“你可知,掌掴皇帝是死罪?”
清舞冷笑,反唇相讥:“私通敌国更是死罪,你以为送走了我,他们就满意了吗?”
欧阳忆潇不由一愣,原来,她什么都知道,也是,这段时间,她虽沉浸在丧父的悲痛中,每日闭门不出,但有些消息还是无可避免的会传入她的耳中,聪慧如她,又岂会猜不出个中因由。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顺着她,“朕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你今晚好好休息,朕会让人为你打点好一切。”说着,他便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
“别走……”见他欲走,清舞顿时慌了起来,赶忙下床,顾不得穿鞋便跑了过去,自背后抱住他精窄挺拔的腰身,急道:“我自己闯下的祸,理应由我来承担,让我和你一起面对好不好?”
在做那些事之前,她想过很多种后果,也做好了承受他怒火的准备,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要放她离开,他那么强势,霸道的想要占有她的一切,囚禁她身体的同时,还禁锢着她的心,可就在她的身心都沦陷的时候,他却又告诉她,他不要她了,那一瞬间,她觉得好失落,尤其是一想到她不在的那五年里,他所承受的痛苦,她的心就好疼,什么矜持与骄傲,她统统都不要了,就算以后会被他吃的死死的,她也认了。
当她柔软的双臂缠上他腰际的那一刻,欧阳忆潇的身体猛然一震,自她从西越国回来到现在,近一年的时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亲近他,先前都是他或多或少的在强迫她,而她即使不愿意,即使委屈,也不说出来,总是默默的承受他的强取豪夺,不怨也不恨,直到她恢复记忆,每一次的欢爱,都让她犹如凌迟般痛苦,而他也并不比她好受多少。
他知道,她心里定是恨极了他的,可他还是不肯放手,总以为,自己再努力一点,她就会回心转意,然这一个多月的冷战,她每日都郁郁寡欢,如失了灵魂的木偶般麻木。
反思之下,他觉得自己真的错了,强留,只会让她离他愈加遥远,或许放手,她会比较快乐一些。
见他迟疑的不肯转身,清舞收紧了手臂,小脸贴上他宽阔的背脊,带着鼻音低低的哀求道:“求你,不要送我走,烨儿的身体还没康复,他需要我……”
“烨儿?”欧阳忆潇刚要软下来的心因她的话再次僵住,她舍不得的,只是孩子,不是他,他刚刚怎就愚蠢的以为她会放不下他。
狠了狠心,他用力掰开她交叠在一起的双手,转过身,故作漠然的看着她清丽绝美的小脸,“烨儿有御医照顾,你可以放心,那么多年没有母亲在身边,他一样过得很好。”说完,也不等她开口,他便再次转身,逃也似的出了卧室。
清舞怔怔的看着他冷漠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颓然的瘫坐在地上,强忍多时的泪水终是落下,她开始怀疑,他还是之前不管忙到多晚,夜里都会悄悄来她房里,什么都不做,就只为了多看她一眼,能拥着她入眠的那个男人吗?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她每次都等他到很晚,自打父亲走后,她就只有窝在他怀里才能安睡到天明,她习惯了他抱着她的感觉,更习惯了他每每离开时的温柔索吻,那么小心翼翼,如同对待瓷娃娃般呵护着她。
可现在,他却急于想把她推开,即便是出于保护她的本意,也让她难以接受。
久久的沉默之后,门“吱呀”一声再次开启,清舞惊喜的抬头,看到的却是无月一贯平静的小脸。
“娘娘……”她走过来欲要扶她起身。
清舞没有拒绝,任她扶着走回床边,问:“可都打听清楚了?”伤心归伤心,她倒还没忘记自己嘱托无月办的事情。
无月扶她坐下,开始详细的汇报自己打探来的消息,“早朝过后,皇上本是要去御书房与朝中几位重臣商讨支援凌将军的事情,途中遇上谦贵人,听了她的哭诉,才转道去了倾云宫,之后颜尚书就皇上抛下国事不理,并纵容娘娘伤害云贵妃一事大做文章,进谏皇上不可专宠娘娘,苛待已逝丞相之女,令众位大臣寒心。”她稍顿了一下,见清舞并未发怒,继而又道,“瑞王一个月前遭到埋伏,身负重伤,至今未愈,手下将士又元气大损,无法应战,而皇上前不久派人往前线押运的粮草物资,也在途中被乔装成马贼的神秘组织连车带马全部劫走。”
“神秘组织?”清舞疑惑的挑眉,“如何断定那不是真正的马贼?”欧阳子辰以伤重为由拒绝支援凌晗枫,她并不意外,只是这突然杀出来的马贼倒是她始料未及的。
两军交战,粮草不足,必然会动摇军心,使其不战而败,更何况,凌晗枫现在本就身陷险境,这一断粮,根本就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无月即刻给出了很中肯的解释,“那些人训练有素,行事干练,所杀之人均是一刀毙命,且事后不留蛛丝马迹,让人无从查起,绝非一般马贼所能办到。”
清舞不再多问,懒懒的靠在床柱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无月犹豫许久,终是在她不容躲闪的目光逼视下,坦言道:“狄将军愤慨至极,大胆上奏,说一切皆由娘娘而起,不杀娘娘难以平军心,定要用娘娘的血祭刀才肯领兵出征。”
听了她的话,清舞不怒反笑,“那本宫岂不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国妖女了?”
“娘娘息怒,皇上已经斥责了狄将军。”
“这种人,光斥责有何用?既然他不愿出征,留着兵权也是浪费,你去转告皇上,本宫明日就走,但他必须处置了这个对本宫大不敬的傲慢将军,另外,替本宫放话出去,谁能领兵出征,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要杀要剐,本宫任他处置,绝无怨言!”
“娘娘不可……”无月大骇,用娘娘的性命做筹码,别说皇上不答应,就是她也不允许。
清舞笑着打断她,“就照本宫说的去办,有一个人,不逼他一下,他是永远不会跨出这一步的。”
“娘娘指的是……”无月突然眸光一亮,后面的话也重新咽了回去,冲她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办,娘娘早点休息。”
清舞目送着她离开,眨眼的瞬间,便又有晶莹的液体滴落,她并不在乎成为众人口中的妖女,只是她不想离开他,更不想离开烨儿,但仔细想来,他的选择也不无道理,欧阳子辰已有了反心,朝堂中,瑞王一党已经蠢蠢欲动,要知道,在臣民眼中,祸国妖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妖女迷惑的昏君,若他还将她留在身边,便是坐实了那昏君的恶名,到时候民心尽失,江山也就到了易主的时候了。
这么多年了,他独自一人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平内攘外,将原本千疮百孔的北陌国发展的如此繁荣昌盛,却又因她的重生,搅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使得北陌内忧不断,外患迭起,可在他的江山岌岌可危之时,他最为在乎的却是她的安危,这样的他,又让她如何不为之动容。
这一次,她不会让他孤军奋战,即使不能陪在他的身边,她也会尽她所能的去帮他,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只是,在皇宫最偏僻的一处角落里,同一时间,与她得到同样消息的另一个女人却是心情大好。
“云清舞,你还真是得意过了头,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关月盈笑得开怀,压抑许久的怒气终是得以宣泄,她转眸对静立一旁的男人吩咐道:“你去将那个贱人的现况宣扬出去,最好是尽快传到云沐歌和司空陌炎的耳中,总这么坐山观虎斗,岂不乏味?”只要西越和东临两国搅合进来,欧阳忆潇才不会一直咬着南召国不放,说到底,她还真要感谢云清舞给北陌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作者有话要说:
☆、清舞出宫
京郊十里外,是一大片桃花林,此刻正是含苞待放时。
穿过桃林,并未见到什么所谓的桃花庵,而呈现在清舞眼前的,是一幢全部木质结构的小阁楼,阁楼的旁边,溪水潺潺,几只小白鸭悠闲的嬉戏着,遍地绿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迎风怒放,为这早春的景致增添了几分色彩斑斓。
站在阁楼前,还不及清舞发问,馨若率先解释道:“原本这里是有一座桃花庵的,但香火不旺,庵里的姑子都走光了,皇上看这里环境甚好,就让人将庵堂迁到了山顶,在这里修葺了这幢阁楼,想着娘娘若是在宫里闷了,便可以来这里小住散心。”
香火不旺?清舞不由好笑,这里景色宜人,内城不知有多少达官贵人的家眷每逢初一,十五都要过来求签拜佛,恨不得将那门槛都踏破了!
如今倒好,皇帝大人一声令下,那些个贵妇小姐们都要绕道而行,多走上几十里的山路才能到达山顶的庵堂。
自然,山脚下这片桃林也就成了禁地,虽然有点劳民伤财,但这里确实不失为一个清静之所,倒是极合她的心意。
清舞转眸看着那个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柔柔笑意的女子,忍不住又想起了临行前,梅儿泪眼汪汪的样子,刚刚因美景而转好的心情瞬间又变得失落起来。
梅儿如今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自然不能跟着她出宫“避祸”,便打发了馨若过来照顾她,她本欲拒绝,后一想,她是被皇帝“驱逐”出宫,去庵里修心养性的,自是不能太过张扬,身边跟着的人,宜精不宜多。
当然,只有无月和馨若两人护着,某皇帝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这不,不远处的马车旁,一个高大挺拔的黑衣男子正耐心的一件件的往下卸着行李。
清舞回过头,目光掠过那人,只觉他浑身上下从骨子里都透出一股寒意,而他也正巧抬眸,与她的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他面上虽依旧保持着平静,但清舞却明显的感觉到他内心是很排斥她这个新主子的。
也难怪,他与高柊自幼便跟在欧阳忆潇身边,可谓是皇帝的左膀右臂,不同的是,高柊在明,他在暗,一直负责搜罗情报,监视其它三国的动向,本是大有作为的一个人,如今却被调来守护她这个麻烦缠身的女人,他自是万般不乐意,奈何皇帝大人发了话,他又不得不从,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跟着来了这里。
冷玦,清舞默念着他的名字,果然是人如其名,若说无月是淡漠如冰,那么这个男人便是冷硬似铁,如此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会否擦出冰花来?
“娘娘可是累了?要不去屋里歇会儿?”见她对着马车出了好一阵子神,无月出声询问道。
清舞收回视线,冲她点了点头,又纠正道:“以后改口叫夫人吧。”话落,她已抬步朝着阁楼走去。
推开木门,里面的布置更是令清舞耳目一新,但见绮阁清华,湘帘幽静,妆台古雅,卷轴盈案,处处都透着清雅素净,简约大方。
而楼上更是别有洞天,俨然是一个露天的亭台,上面摆放了素雅的家私摆设,周围漫布着奇花异草,晨起可居高观景,享受大自然的乐趣,夜间又可赏月观星,别有一番情调。
走至横栏前,放眼望去,清舞这才发现,她刚刚进来的并不是阁楼的正门,难怪楼下的布局,除了她的主卧,花厅,书房之外,并未见到其他的房间,而阁楼的正门处是一个宽敞整洁的院子,院中坐落的依旧是古朴的木质房屋,种植着四季常青的树木以及各个季节的时令花卉。
处处都显得那么温馨怡人,这便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园。
原本以为,做了皇帝的女人,一辈子都要在那红墙碧瓦的牢笼里度过,可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幸来到这仙境一般的地方过一段难得清静的日子。
只是如此美景,却独独少了那个她想与之共度一生的男人,思及此,她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底闪过一丝黯然,手下意识的抚上了腕上那只玉镯。
雪芙蓉,北陌历代皇后的信物,她心中苦笑,前世,她是他有名无实的皇后,在他的眼中,她没有资格拥有此物。
本以为,他会将这世间女人都可望而不可求的东西赐予慕流云,却不想,到头来,他还是给了她,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那么不容拒绝的强加给她,他永远都是这般霸道强势的让她又爱又恨……
华清宫中已是人去楼空,欧阳忆潇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凤床之上,久久不愿起身,仿若那上面还留有她的馨香体温。
送走她,他比任何人都要舍不得,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供他选择。
因为他的一时心软,与西越国定下了五年之约,但这个约定只是北陌单方面不去攻打西越,而眼下的局势,北陌大军受困,东西两国合纵,西越很有可能趁此机会翻盘,无论他们是与南召国合作,共同攻打北陌,还是掉头与瑞王合作,助他夺得帝位,在北陌臣民的眼中,罪魁祸首都将是身为西越国公主的清舞。
为了护她周全,他不能再将她置于宠妃之位,否则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而皇宫之中,颜太后的势力不容小觑,她能在先帝众多妃嫔之中脱颖而出,继他母后之位成为新一任皇后,以致后来登上皇太后的位置,手段便不是一般人能够匹敌的。
而清舞太过仁慈,尽管比着之前懂了一些后宫的生存之道,但较之颜太后的阴险毒辣,还是会吃亏,而他忙于朝政,恐怕无暇分.身顾及后宫,自是不能将她留在宫里,任那个老女人欺负。
送她走也只是暂时的,待他将麻烦一一解决,定会风风光光的迎她回宫,那时,他会给她应有的名分,让她堂堂正正的做回他的中宫皇后。
只是,他在宫外给她准备的新家才刚刚建好,他都还没仔细瞧过,也不知道合不合她的心意。
还有,那里虽说有他最得力的属下负责她的安全,但在这动乱的时期,还是让他担心的夜不能寐,生怕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会对她不利。
正兀自担忧着她的安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殿下,娘娘真的不在宫里……”
欧阳忆潇眉峰微微折起,刚一起身走到门口,怀里便撞进了一个小小的身体,那身体的主人在撞上他的那一刻,蓦地一惊,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怎么了?可是哪里痛?”一贯沉稳的帝王被自家儿子的哭声惊到,赶忙蹲下身,仔细查看他哪里有没有伤到。
元烨皱着小脸,抽泣道:“娘亲……娘亲不见了,娘亲不要烨儿了……”
欧阳忆潇揽着他身体的大手一僵,沉默半晌才又开口安慰道:“没有,她不会不要烨儿的。”他接过春影递上的绢帕,难得温柔的为儿子拭去脸上的泪水,“娘亲听说宫外有一种药草对烨儿的病很有效,她想亲自采来给烨儿做药引,烨儿和父皇一起在宫里等她回来,好不好?”
元烨睁大了双眼,渴盼的看着他,“真的吗?”
欧阳忆潇点了点头,将他抱坐在床上,故作严肃的问:“早上有没有乖乖吃药?”
元烨止住哭泣,有些害怕的低下头,不敢答话。
欧阳忆潇默叹了口气,示意春影去端药,自己则坐在元烨旁边,伸手将他搂进怀里,问:“烨儿是不是很怕父皇?”他承认,之前的那几年里,他一直都在刻意的回避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不想见到他,而是不敢,他是自己与裳儿唯一的骨血,他很想去好好的疼爱他,但每每看到他,都会让他想起那个漆黑寒冷的雨夜,他最爱的也是被他伤的最深的女人是如何辛苦的将他生下来的。
元烨抬眸,小心翼翼的瞅了他一眼,继而又垂下眼睑,摇了摇头,“娘亲说,烨儿不可以怕父皇,烨儿要爱父皇,像爱她一样的爱父皇。”
“娘亲真的这么说?”欧阳忆潇小心肝微微一颤,那个丫头几时说过这样的话?难道她昨晚主动的亲近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她已经不再排斥他了?
元烨郑重的点头,伸手圈住父亲的腰,如小动物般乖巧的窝进他怀里,有些疲惫的阖上眼,喃喃道:“娘亲爱父皇,烨儿也爱父皇,父皇也要好好爱娘亲和烨儿……”
欧阳忆潇俯下脸,目光复杂的看着这个与他骨血相连的孩子,终于明白当年慕丞相面对裳儿时是什么样的感觉了,但无疑他比着慕丞相要幸运的多,至少烨儿还小,他还没有完全错过他的成长过程,而更重要的是,裳儿还在,他还可以和她一起陪着烨儿成长。
“皇上……”小印子推门而入,看到已窝在皇帝怀里睡着了的元烨,遂放低了声音禀报道:“慕大人求见。”
欧阳忆潇心中大喜,道:“请他去书房,朕稍后就到。”那个丫头的激将法果然有效,既轻松收缴了狄行天手中的兵权,又逼出了她那个文武双全的哥哥主动请旨。
作者有话要说:
☆、爱而不得
桃林深处,鸟语花香,一袭素白衣衫的女子落座琴旁,微风轻轻拂过,吹动她墨染的青丝,细碎的阳光如星子般洒落肩头,为她平添了几分春日里的明媚,远远望去,宛若一幅清逸绝伦的仙谪画像。
她纤细灵巧的十指在琴弦上飞旋,奏出婉转悠扬的曲子,一曲过半,同样悠扬婉转的笛音响起,与之相和。
女子唇角微弯,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突然玩心大起,故意加快了指上的动作,但无论她如何变调,那相和的笛音始终默契的配合着她。
曲终之时,清舞抬眸,笑看着逆光阴影里缓缓朝她走来的清雅男子,由衷的赞道:“哥哥的笛子吹得愈发好了。”
慕清风淡淡的抿唇,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茶点,“特意为我准备的?”
清舞抬手为他斟了一杯茶水,笑弯了眉眼,“裳儿被逐出宫,心里难免失落,哥哥又一向疼我,定会过来看我,这便备好了茶水等着哥哥来。”说着,她又指了指桌上精致的点心,“这些都是裳儿亲手做的,哥哥快尝尝,可还合你胃口?”
慕清风也不与她客气,捏起一角虾仁酥送入口中,尝过之后,冲她微微一笑,“裳儿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
他记得她所做的每一道点心的味道,那里充满了他与她最美好的回忆,可那一切于她而言,就只是最纯粹的兄妹之情,而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对她的爱意,绝不比任何人少。
清舞凝视着他温雅如玉的侧脸,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涩,对这个哥哥,她始终是心存愧疚的,尽管欧阳忆潇跟她解释过嫂嫂中毒的真相,但归根究底,一切还是因她而起。
她自小身体不好,父亲又对她不闻不问,哥哥便兼顾了父亲的责任,对她呵护备至,为此,同为妹妹的流云也是颇多怨怼,就更不要说身为公主的欧阳紫竹了,她与生俱来的骄傲又岂容得心爱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如此上心,即便那个人是他至亲的妹妹也不行,而公主使点小性子,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天意弄人,她偏偏选错了任性的时候,最终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九年的时间,哥哥始终没能从失去嫂嫂的阴影中走出来,他远离京城,逃避有关这里的一切,蹉跎自己的同时,也害苦了另一个痴情且执着的女子。
欧阳紫荷,一个天真烂漫,单纯且善良的女孩,记忆中的她,总会跑去冰泉宫,跟她讨上一杯红枣玫瑰花茶,缠着她讲有关哥哥的事情。
而如今,昔日懵懂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公主,也已长成了一十九岁的大姑娘,却也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太后的指婚,将所有的热情都耗在了一个早已心死的男人身上。
慕清风轻抿一口茶水,看了眼恍惚走神的清舞,“我已请旨出征,今日来,便是与你道别的。”
清舞瞬间晃过神来,“对不起……”她喃喃的开口,低下头,不敢回视他的目光。
慕清风抬手抚上她的发心,迫使她抬起小脸,难掩心疼的问:“为什么道歉?”
“我不该逼你。”清舞羞愧的答道,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明知道哥哥无心朝政,却还用那样的方式逼他。
慕清风轻轻的扯唇一笑,那笑容比着春日里明媚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还记得我高中那年,你说过的话吗?”
清舞一时怔忪,耳边似是响起了自己惊喜欢愉的声音,“哥哥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如此人才,不为朝廷效力,才真真是浪费呢!”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又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可是哥哥一直不喜欢朝堂中的尔虞我诈。”
慕清风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望着桃林外袅袅升起的青烟,徐徐说道:“等眼下的麻烦都解决了,皇上会立烨儿为储君,他需要一个老师,若是你和皇上都不反对,以后就由我来教他。”
“哥哥愿意担任丞相一职?”历代北陌国的丞相都兼任太子太傅一职,哥哥既然愿意教导烨儿,就证明他已经答应接替父亲的位置,如此一来,也算是了了皇上一桩心事,她心里自是开心不已。
“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颜太后之所以能横行于后宫,所倚仗的便是她颜家的势力,不过以后,她就没那么幸运了,你也不必再与她客气!”颜尚书一直觊觎相位,想要操控整个朝堂,他又怎会顺了他们的意?!
“哥哥……”清舞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你不可以伤害太后,她毕竟是嫂嫂和小荷的母后。”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北陌以孝道为重,皇上想铲除的,只是她颜家的势力,不会伤她性命!”
慕清风说的轻松,心里却是恨极了那个伪善的皇太后,那个女人,曾不止一次的将裳儿逼至险境,其中因由,除了先帝对母亲隐晦的情愫外,怕是还有着欧阳紫竹的功劳,她始终将她宝贝女儿的死,归咎在裳儿身上,若是她知晓了清舞就是裳儿的话,必定会置清舞于死地。
若非欧阳紫荷的存在,他早就对她出手了,又岂容她继续在宫里兴风作浪!
捕捉到他眸中有厉芒闪过,清舞一阵头痛,却也不便多说,只是可怜了小荷那丫头,注定了要好事多磨,但愿她和哥哥能修成正果才好。
“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等一下……”见他转身欲走,清舞赶忙站起身,从腰间摸出一物塞于他手中,“这个还给你。”
慕清风摊开手,平躺在他掌心里的正是他之前给她的那块玲珑玉佩,还不及他开口,她便继续说道:“这块玉佩哥哥自幼戴在身上,与护身符无异,先前裳儿失去记忆,没能认出它来,现在物归原主,希望它能在战场上保佑哥哥平安无事。”
慕清风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再次走近她,拉过她的小手,重新将玉佩放进她手里,“这个给了你,便是你的东西了。”
“哥哥……”清舞仰头看着他,“你真的……不是我的亲生哥哥吗?”手中的玉佩仿若生了温,灼的她掌心生疼。
那日父亲跟她说了很多话,她也是第一次知道父亲有多么的爱她,知道娘亲生她和流云时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同时也知道了哥哥并非慕家的孩子,而这块玉佩,便是他生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慕清风身体蓦地一震,大手按住她的双肩,一字一句道:“亲生与否,根本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无论将来怎样,我都是你最亲的哥哥就好。”
“嗯……”清舞郑重的点头,伸手主动抱住了他,“哥哥永远都是裳儿最亲的人,就像云沐歌是云清舞的哥哥一样。”
当她温软的身体贴上他胸膛的那一刻,他本是平静的心微微一颤,她身上那不掺脂粉味的天然体香极具诱惑的充斥着他整个心扉,让他好想就这么一直抱着她,这是他呵护痴恋多年的女子,可他却永远只能静静的看着她为别的男人展颜微笑。
若说六年前,他还有拥有她的机会,那么如今,在他获悉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就真的彻底失去了爱她的资格。
云沐歌,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慢慢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的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一贯温润的目光骤然转冷,有些人和事,避得了一时,却避不了一世……
送走了哥哥,清舞一人独坐在桌旁,目光始终不离手中那块玲珑玉佩,努力想要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父亲只说他收养哥哥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可她总觉得父亲和哥哥都对她有所隐瞒。
手中的玉佩,单看成色就非一般人家所有,而上面所雕的图案很是眼熟,总觉得是在哪里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
正绞尽脑汁苦想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她面前温暖和煦的阳光,那冰冷的气场使得周遭温度骤降。
清舞秀眉微蹙,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颇为平静的问:“事情都办妥了?”
“是!”冷玦颔首,依旧吝啬与她多说一句话。
清舞抬眸,目光淡淡的扫过他的脸,对他冷漠的态度早已见怪不怪,“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送信吗?”
冷玦先是一愣,而后嘲讽的勾起唇角,“夫人是在试探属下?!”
他的语气毫无敬意,清舞倒也不恼,优雅的起身,轻轻抖落肩头粉色的花瓣,一步步走近那个倨傲冷酷的男人,“我只是想要告诉你,皇上是我的夫君,没有人比我更想他好,那封信,相信你在送出之前也看过了,我能稳住的,只有我皇兄那里,至于东临国,他们新皇登基,内部的事情暂且忙不过来,根本无暇掺和别国的纷争,还有……”她在离他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让皇上不要动上官月盈,本宫与她,还有些私事未了!”那个女人,都被贬为奴了,还这么不安分,想借机打破北陌与西越刚刚维持起来的平静,真真是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
☆、整治流云
“洛凝梅,你这个贱人,你敢如此对本宫,有朝一日,本宫定要你生不如死!”
倾云宫中,一向以温婉贤淑的形象示人的云贵妃声嘶力竭的咒骂着,而她口中所骂之人,此刻却慵懒的倚在贵妃躺椅上,对她爱理不理,在她骂累了,吼不动了,才缓缓直起身,笑得好不温柔,“骂了这么久,应该口渴了吧,快,给贵妃娘娘把药端过来!”
一个长相伶俐的丫头即刻端了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慕流云愤恨的瞪着她,“端走,本宫不喝!”
“这可由不得你!”洛凝梅嘲讽的一笑,“皇贵妃娘娘临出宫前特意吩咐,要我好好照顾您,您要是不乖乖喝药,我也不好跟她交代不是。”
“本宫要见皇上!”慕流云怒火中烧,奈何受困于此,寸步难行。
洛凝梅冷睨了一眼被两个内侍压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的女人,只觉她此刻的要求万分的好笑,“不是本夫人不准你见皇上,而是皇上根本不愿见你!”
“你胡说!是慕流裳,一定是那个贱人又挑拨本宫跟皇上的关系……”
“都杵在那里作甚?还不把药给她灌下去,是想看她继续咬人么?!”洛凝梅气急,这个疯女人,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死不悔改,真真是浪费了娘娘的一番苦心!
慕流云挣扎着想要躲开,哪知那端着药碗的丫头看着娇柔弱小,做起事来倒是快准狠,只见她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手大力的捏起慕流云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直接将整碗药一滴不剩的都灌进了她口中。
药一入腹,慕流云只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般的难受,与此同时,那两双原本钳制着她的手臂也随之松开,她身子一个不稳,便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不管不顾的狂吐了起来。
洛凝梅嫌恶的扫了眼她所吐之物,拿起桌上的一盒药膏递给刚刚那丫头,“拿去给她涂上!”
“本宫要见太后……本宫要将你们一个个都千刀万剐……”吐过之后,慕流云已是极度虚脱,嘴上却依旧强硬。
洛凝梅本欲离开,听到她的话,又回转过身,忍不住讥讽道:“你现在破了相,又没了慕家这个靠山,早就是颗弃子了,你以为那个老妖后还会护着你吗?!”
她正说着,突然看到门外似是有人影闪过,不由厉喝道:“什么人在外面?!”
不稍一会儿,便有一女子极不情愿的走了进来,她后面还跟着两个负责看守倾云宫的侍卫,其中一个侍卫上前行礼道:“回禀夫人,是谦贵人。”
洛凝梅心中冷笑,走至狄彩衣身前,伸手挑起她的下颌,不出所料的对上了她错愕的表情,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她认出了她,而是被她脸上的烧伤震慑到了。
“谦贵人如此偷偷摸摸的,也不怕丢了太后娘娘的脸?!”再次见到这个虚伪狡诈的女人,洛凝梅恨不得立刻撕碎了她。
“区区一个四品禁卫军统领的妻妾也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本贵人说话?!”狄彩衣一扫往日的怯弱,话说的颇有气势。
“说的好!”洛凝梅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也对,她早已不是那个令后宫妃嫔都惧怕的言贵妃了,而这个女人背后又有皇太后撑腰,自是有嚣张的本钱,不过她还是高估了她自己。
她的哥哥狄行天犯了大不敬之罪,被缴去兵权,打入天牢,她自己又被皇贵妃软禁于此,处境比着慕流云好不了多少,颜太后又一向精于算计,岂会为了她,在这个时候与皇上起冲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久了,还待在这与冷宫无异的地方了。
“不过,本夫人很是好奇,在这倾云宫里,谦贵人与云贵妃娘娘,究竟是谁的地位比较高?”